第103章 神仙不逍遥

槐花村。

因村口有棵数百年老槐树得名。

老槐树遮天蔽日,需数人才能合抱的树干如虬龙盘扎,日复一日的屹立在村口数百年。

此时清风摇曳,树叶沙沙作响,树上挂着的红绳跟同心结在风中飞舞。

这些同心结跟红绳都是妙龄时期的少女、少年们所系,祈求碰到一段唯美的爱情,在树下摆着几盘简单蔬果,是村民们的供奉。

一种东西活得久了,久而久之就会被人信仰。

黄昏,陆斩骑驴来到槐花村。

避免被村里的小媳妇小姑娘围观,此次出行他带着幕篱,遮住俊朗的容颜。

唉…人长得太帅,终归是有些麻烦的。

骑着毛驴进村,陆斩一眼就看到这棵粗壮的槐树。

槐树属阴通鬼,在民间许多地方忌讳家中种槐树,村里的槐树也甚少,大都是几十年便被砍掉。

槐花村的这棵老槐树倒是例外,不仅活了数百年之久,还深受村民们的供奉。

陆斩多看了两眼,只见树冠遮天蔽日,像是有彩气环绕,他并没有表露声色,只是顺着乡间道路,来到了刘继善的家中。

府衙虽然捉不了鬼,但查案算是把好手。

镇妖司跟府衙虽无纠葛,但也算是相互制衡,彼此监督的关系,有了这层原因在,大家为了业绩都肯努力。

所以关于翡翠尸体被盗这件案子,能查的东西,府衙早都查了。

但凡是有线索,也不至于找到镇妖司。

所以,对于陆斩而言,他的目标是找到入梦的翡翠,将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这类案件镇妖司档案里不少,大都是生前心愿未了,或者是死后有执念未消,在外横死之人多发生,托梦让家里收尸,只需要摸明白,事情便解决了。

只是翡翠的执念有些离奇…嫁人、报仇…这意味着她的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陆斩想到了传闻中的阴亲,但就算有猜测,也不好调查,人死后万事俱休,气息皆散,就算用追踪术也无法追踪…总不能挨个挖坟寻找。

这件事只能换种思路,从翡翠托梦入手。

鬼物入梦皆在夜晚,陆斩这才踩着夜色降临之前赶来,这样便无需在槐花村花费太多的时间。

刘继善早就在家门口等候,见陆斩前来忙的请入家中。

虽然是村长,但刘继善的家庭条件并不算多好,简简单单的一处院落,院落里摆着简单的桌椅,上面泡着茶。

“除了翡翠的事情,村里有没有发生过其他的怪事?”陆斩坐下后,喝了盏清茶问道。

若翡翠的死真有问题,或许跟村子有关,她走过最远的路便是去紫金山采药,鲜少有机会接触其他人。

她一直说的复仇…是否意味着她是被人所害,并非意外。

总之…府衙询问过无数次,都未问到有用的,陆斩并不觉得自己能问出来,倒不如问问其他的。

刘继善摇头:“村里一直男耕女织,生活不算富足但也安宁,邻里之间虽有争吵,但转头便会忘掉,不会真的记仇。”

“近几年村里甚至办了学堂,让学童念书,遗憾的是先前经常来村里讲课的祝老,如今也不来了…但总体来说,村子里正在蒸蒸日上。”

陆斩若有所思:“他是什么时候不来的?”

刘继善想了想,有些苦涩:“那段日子我沉浸在翡翠去世这件事里,也没注意这件事…大抵便是那段时间,祝老就不来了吧,我们村子没什么余钱,给不了多少报酬,情理之中的事情,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陆斩微笑着,又询问了几句,心底大概有了数,只等夜晚来临。

今夜无风无月,星河灿灿。

整个槐花村都陷入安宁,村民们因为劳作辛苦,早早的便睡下,陆斩迈步来到村口的槐树下,真炁聚集于双目之中,望着这棵粗壮的槐树出神。

许是被他看得久了,粗壮的老槐树竟然动了动树干,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书中传来:“别看啦别看啦…老夫还没穿衣服呢。”

……

半盏茶后,槐树下。

身着绿袍的老者慢吞吞的自槐树中现身,他望着陆斩,神情有些不悦:“哪里来的小子,没人告诉你这么盯着人家很不礼貌的吗。”

“镇妖司,陆斩。”陆斩说道。

老者立刻行礼,态度和善:“不知大人找小老儿有何事?”

陆斩深觉槐树妖很有悟性,听到他自报家门后,态度立马就变了,这是个很有前途的槐树精。

陆斩问道:“先前给村子里授课的祝老,应该便是你吧?”

自打陆斩刚刚进入村子时,便察觉到了这棵老槐树的不凡之处。

在这种灵气充沛的年代,万物皆有可能生出灵智,像槐树这样的属阴之木,生出灵智的几率更高。

更何况这棵老槐树活了数百年,矗立于槐花村村头,时不时会收到槐花村村民的拜祭,生出灵智则更为简单。

所以当听到祝老这个名号时,陆斩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位老槐树。

虽然这之间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但这就是男人的直觉。

“正是小老儿。”老槐树并未否认,道:“小老儿承蒙村里人供奉多年,自然也是想为村里做出些贡献,见村中孩童无书可读,便想教孩童们识字,也算是尽一份绵薄之力。”

陆斩盯着他道:“那后来为何又不去了?”

老槐树唏嘘一声:“不瞒您说,我曾在村里看到一位能做医师的好苗子,这些年小老儿费尽心思培养她,未曾想她却年少夭折,实在是令小老儿痛心,短时间内,便不想再出现了。”

槐树容易招阴灵精怪,只要附身在槐树上,老槐树便能看到他们的过往记忆,久而久之他虽然境界不高,但却知识含量充沛,这才想找个好苗子培养培养。

“你说的那位徒弟,可是翡翠?”陆斩问道,老槐树周身布满纯粹瑞气,说明并未害过人,翡翠身亡跟他无关,但或许他知道点什么。

老槐树颔首:“不错…翡翠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亦是个很有韧劲恒心的孩子,村里很多帅小伙都爱慕她,不过为了学医,她拒绝了不少亲事。小老儿对她寄予厚望,若她能学出名堂,以后村子里的生活会更好,未曾想就这般死了,真是天意弄人。”

陆斩若有所思:“伱活了数百年,根系早已在村里盘根错节,翡翠死后尸体被盗,并且给刘继善托梦的事情,你没有察觉到吗?”

虽说老槐树是妖,但活了这么久的树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成了这个村子的“地仙”,村子里的事情他应该了如指掌才对。

老槐树摇头:“实不相瞒,小老儿虽然对村里的事情大都知道,但毕竟境界低微,入梦这种事情实在是无法察觉…且墓地并不在村子里,小老儿的树根还没伸那么长,就算是翡翠坟墓被盗,小老儿也是不知道的。”

他周身瑞气,说明心底纯良,应该没有撒谎…陆斩眯了眯眼睛:“紫金山灵气深厚,又有村民们拜祭与你,你的境界怎么如此低微?”

面前的老槐树精,只是洗髓境界。

老槐树感慨道:“大人有所不知,人为万灵之长,修炼起来自然迅速。天赋好的,修炼几年便能斩杀修炼数百年的妖物…而妖物不被天道钟爱,修炼自然是缓慢,且化形也需要诸多力量。”

“小老儿若是不选择提前化为人形,现在怕也步入玄妙之境…只是小老儿留恋红尘,在村头矗立数百年,每日看着村子里的欢声笑语,总是想亲自体验一遭的,便将力量皆用在化形之长,以至于境界低微。”

每日看着热闹烟火气十足的人间,树木们也是羡慕的。

陆斩知道妖物修炼不易,化形更为不易,但先前并未实质性的了解过。

不过这老槐树倒是知恩图报的,村民们供奉他,他便教孩童读书,应当是有大造化的…陆斩提醒道:“妖物修炼本就不易,你并未害过人,勤加修炼的话,或许能接触到真正的逍遥大道。”

老槐树却摆了摆手:“大人此言差矣,谁说修成神仙才逍遥?神仙并不逍遥,相反会背负更多。小老儿只想游戏人间,在能力范围之内,让槐花村变得更好,不枉费他们拜我一遭。”

“至于翡翠的事情,小老儿确实无能为力…我的境界实在低微,无法离开本体太远,只能在这个村子里活动,所以可能无法帮到大人,只求大人能查出翡翠的真相,那孩子很可惜。”

你的思想境界比我高多了,看来铜臭果然会污染我的内心,但我不怕,就让我承担天下铜臭吧…陆斩微笑:“我会尽力的。”

老槐树朝着陆斩拜了拜,化作青光没入槐树之中。

陆斩回身看了眼村长家方向,只见一道若有似无的白线,自山野之中飘至村长家中。

“疾!”

陆斩捏了个御风决,身影转眼间便行至村长家中,刘继善已经陷入沉睡,那道白线没入他的眉心,化为虚无。

陆斩神识离体,瞬间没入刘继善的眉心之中。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黑色,看不到前方跟来路,只听到周围夜风呼啸,冰寒刺骨。

一位身着嫁衣的年轻少女,浑身被鲜血沁透,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不断的低着血水,那双眼睛充满死寂跟担忧,此时呆滞喃喃自语:“爹…你帮我报仇…我不想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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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4章

人死后若有执念,便魂魄难安。

倒不是所有有执念的人,死后都会化作鬼物,更常见的是执念不散,形成一种似鬼非鬼的奇妙阴气。

这种阴气能通过跟亲人之间的联系,向亲人托梦,待心愿完成自然消散。

若使用神识搜查,自然能感知到阴气,但槐树村跟紫金山相邻,搜查范围实在太大,就算是陆斩也要费很大功夫,倒不如在梦境中相问,好歹划出范围。

刚刚那股白线,便是翡翠跟亲人之间的联系,心愿未了的翡翠能依靠这道联系,给刘继善托梦。

所以刘继善周围并没有鬼气,因为翡翠未曾亲临,只是通过执念托梦。

或者说…翡翠已经成了鬼,但并没有亲自来,这也是有可能的…陆斩更倾向于这点。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在梦中相见显然是更稳妥的方式。

陆斩等的便是翡翠入梦。

“你的尸体在哪,害你的又是谁?”陆斩入梦后,直接了当的询问。

翡翠双目呆滞,神智似乎并不稳定,鲜血将她白皙的脸蛋染红,她喃喃自语:“山…山…山…”

说到最后,她的表情变得痛苦:“啊…救我…我不想…啊!!”

声音落地,翡翠的身影自梦境消失,似乎有股力量在控制着她,令她无法言说。

无奈,陆斩也退了出去。

刘继善苏醒。

“大人,您刚刚都看到了吧?”刘继善面色苍白的问道,他刚刚梦到陆斩了,明白这应该是仙法。

陆斩道:“她说山…估计跟紫金山有关,你随我一起去看看吧。”

紫金山横跨数百里,但临近槐花村的这截山脉不算太长,如果只搜查这一截的话,还是比较容易的。

陆斩琢磨着,大概率能找到翡翠的尸身…但如果他先前的思路正确,真跟阴亲有关系的话,估计要报给府衙,总之刘继善跟着,比较妥当。

刘继善点头:“多谢大人。”

外面已是深夜,夜风微凉,白日里苍劲挺拔的树木,在夜晚皆变得影影绰绰,远远望去,陷在黑夜里的巍峨山脉平添几分萧索。

槐花村的人鲜少夜晚进山,夜晚向来是野兽活动的时间,刘继善拉了拉自己的衣衫,深呼一口气便走进黑夜之中。

考虑到对方脚力跟路程,陆斩将自己的驴子让给对方。

坦白来说,刘继善并不觉得自己晕车。

他自幼便驾驶驴车,早以习惯了这种交通模式。

但当他骑上陆斩的小毛驴,初时还觉速度正常,待陆斩将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挂在小毛驴面前时,那小毛驴突然就像是发了癫,行走在崎岖山路之中,亦如履平地。

刘继善晕驴了。

他趴在小毛驴身上,吐了一路。

在他很不得将胆汁都吐出来时,小毛驴终于停了。

刘继善颤颤巍巍的下驴,见陆斩的身影从天而降,他们来到紫金山山腰,山下便是安宁的槐花村。

陆斩盘腿坐在山巅,闭目将神识扩散出去。

按照他现在的实力,佐以元神之力,搜查槐花村这部分山谷的话,还是比较快的。

山谷内花草芬芳,不少草药散发着氤氲灵气,这是被灵气滋养后所造成的异像。

若是无人问津,过个数百年,或许会滋养成稀罕灵草,可惜槐花村的人靠山吃山,这些药草根本不可能活那么久。

神识掠过这些灵气,陆斩宁心静气的找着阴气所在之地。

约莫一刻钟后,陆斩在前方数里外的山谷中,感知到了一团不散的阴气,没有鬼物那么浓厚,但郁结不散。

“找到了,应该就在前方山谷。”陆斩睁开双眸。

刘继善道:“前方山谷虽然草药多,但阴天下雨会有大雾,吸入过多会头昏脑胀,平时鲜少有人涉足,都怕中毒,难道……”

说到后面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作为父亲,他也有自己的猜测跟判断,只是不太敢深想。

“先过去看看再说。”陆斩说道。

月亮从云层里出来,天空的星子顿时暗淡许多。

前方山谷重峦叠嶂怪石嶙峋,周遭布满植被,很难通行。

距离并不算远,陆斩略微思索,决定御风带着刘继善前行,这点距离对他的消耗不大,再远点就不行了,御风跟御剑全然不同,后者带人更为方便。

两人很快便抵达一座山洞前,山洞洞口乱石堆砌,外面被植被覆盖,若不是察觉到那团阴气就在这里,正常情况下很难发觉这里别有洞天。

“是…是在这里吗?”刘继善望着被掩盖的山洞,双手都有些颤抖。

发现翡翠尸体失踪后,他一直都想找到尸体,让翡翠入土为安,再为其伸冤。尸体流落在外,不仅令死人不安,更令活人痛苦。

但是当他真的要接触到真相时,他心底又有些忐忑…他怕里面的景象,是他不敢面对的。

“应该就是这里。”陆斩打出一道真炁,将堵在外面的乱石打开。

刘继善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咬了咬牙,顾不得忐忑跟害怕,拿着火把率先钻了进去。

没多久,山洞里面传来刘继善的痛苦尖叫:“啊!!”

看来确实是这里…陆斩快步进去,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尘封的土味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以真炁化风驱散这股味道。

顺着长长的甬道前行,很快便来到终点,这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山洞。

只见刘继善失魂落魄的倒在地上,在他面前有具尸体。

准确的说…有两具尸体。

在刘继善面前的尸体是名女子,身着凤冠霞帔,那张脸蛋毫无血色,乌黑的长发梳成高髻,依稀能看到头顶部位插着根铁钉,铁钉被黄色的符纸包裹。

她的嘴巴被针线缝住,宛若狰狞的蜈蚣,四肢被铁索紧紧缠着,因死后才遭此劫难,并未有挣扎迹象。

在女子旁边有位男尸,相对女尸而言,男尸显然体面的多,穿戴整齐干净,或许因为山洞里面太过干燥,再加上有阴气凝聚,两人尸身均未腐烂。

此时火把映照在两具尸体脸上,格外狰狞可怖,陆斩纵然斩妖多次,可还头次看到这种景象,相对于直来直去的妖魔鬼怪,眼前场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大概就是传闻中的周式恐怖,明明无妖无鬼,却能直击内心。

陆斩朝着山洞扫视一圈,山洞面积不大,约莫一间房屋大小,周围挂着鲜艳的红绸缎,中间摆着张喜床,喜床边上站着几位纸人扎成的童男童女。

不远处有堆燃烧过的灰烬,显然是有人精心布置过的。

确实是阴亲。

对方没选择入土为安,陆斩猜测是怕被人发现端倪,毕竟埋一个人的坟墓,跟两人合葬的要求、大小都是不同的,如果男尸早就死了,需要重新挖掘坟墓才行,这样难免引人注意。

而这处山谷鲜少有人涉足,若非顺着阴气前来,怕永远都会不见天日。

“真是造孽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债,让我家翡翠死后也不得安生,我真是恨啊!”

刘继善望着死后还被如此折磨的女儿,只觉心如刀割,眼泪滚滚落下,带着股恨意,却又不知如何发泄,只有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陆斩也有些怒意。

这世道乱起来,不仅妖魔鬼怪作祟,人心更为难测。

邪修偷尸炼毒,赶尸一脉炼尸为僵,这为邪修罪孽,但诸多普通人的手段,比之邪修有过之无不及。

翡翠头插钢钉,这是为将其魂魄定住,不得往生,嘴巴是让她死后也别想“诉说冤情”。

当然,这种镇魂钉并非真的如此神奇,嘴巴缝住也并非真的有用,只是一些糟粕传闻,一些人却深信不疑。

男尸并未腐烂,想认出来身份很容易,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就该交给府衙。

大周对阴亲打击颇为严格,但架不住有人顶风作案。

况且在这种山村里,防不胜防,不管律法再严明,人只要想干坏事,总是能找到办法。

这种事情不算罕见,但为了不被发现,都是两家孩子横死,两家父母自愿,悄悄地也就办了,两家都不会外传,事情也就无从追究。

但翡翠的事情显然是跟想象中不同,她是死后被挖过来的。

陆斩有些怅然,他仔细查看了翡翠的那团阴气,阴气由恨意跟执念凝聚而成,看起来似乎并未形成鬼魅。

但是她死后被如此对待,实在是惨烈,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形成鬼物。

“难道是翡翠的鬼魂,并不在这里,这里只是她成鬼物后,留下的阴气执念…”陆斩若有所思,他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没想象中这么简单。

思来想去,陆斩跟着刘继善一起报了官,他想看看府衙怎么处理这件恶劣的事情,或许能发现其他线索。

……

天色阴沉,刘继善却浑然不觉倦怠,此事的他愤怒不已,连夜报官。

府衙没想到这件事情又回到他们手里,连夜派人过来查探。

没办法,镇妖司都插手了,他们根本不敢懈怠,否则传出去,很容易影响官声跟仕途。

如今男尸便是最好的证据,且尸体未曾腐烂,根据容貌便能辨认身份。

经过捕头们雷厉风行的调查审问,很快便将嫌疑人锁定。

槐花村隔壁,柳树村的赵员外。

赵员外是柳树村的土财主,家财万贯却子嗣凋零,年过四十才得有一子,不过此子也在一年前病逝。

在捕快们找过去的时候,赵员外正在跟自己的小妾做游戏。

突然听到门被敲的梆梆响,赵员外不由得兴奋起来,对着小妾便是一巴掌:“做的不错,今晚氛围竟然如此逼真!”

小妾捂着脸,也不生气,反倒是娇笑着道:“老爷…有人半夜敲门,应该是有急事的,老爷怎么还有心情打人家呢。”

赵员外意识到事情不对:“这敲门声不是伱安排的?”

小妾有些茫然:“不是啊…难道不是老爷安排的?”

“去你的吧!”赵员外意识到不对,便听到房门被敲响,管家的声音传来:“老爷,衙门来人了。”

赵员外脸色一沉,心底有些乱糟糟的,他穿上衣服便朝着厅前走,待看见刘继善的时候,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赵员外,好好解释解释?”捕头脸色也不太好看,大半夜的还要出警,当下连寒暄也省了。

月光下,两具尸体摆在外面,就算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赵员外神色惊疑不定,没想到事情居然败露,儿子的尸身在此,他并没有否认。

“我儿子两年前见过翡翠一面,自此一见倾心,但翡翠家却拒绝了这门婚事,我儿子死都死了,我必须要让他得偿所愿,更何况这件事情,刘继善明明是允许的。”看着刘继善愤怒的表情,赵员外并不慌乱。

他作为土财主,平日里没少给府衙经济支持,为表诚意,甚至经常奉献出自己娇养的小妾,代替他跟府衙老爷沟通感情。

平时碰到点事,府衙帮忙遮掩两下就过去了。

今晚他依旧觉得如此,甚至对捕头们半夜前来颇为不满,道:“不就是给孩子配个婚事,竟然劳烦半夜登门,刘继善,你若是不愿意了,那就把翡翠带走吧,我正好给我儿子换个更年轻的。”

“你…你…我怎会允许你做这种事情,你血口喷人!”刘继善气得直哆嗦,很不得将其生吞活剥,当下拿起板凳去砸赵员外,被两名捕快架住。

捕快们俨然不向平时那般和蔼可亲,望着赵员外冷冰冰的道:“放肆!大周严禁阴亲,你罔顾律法偷盗尸体,不知悔改便罢,竟敢还如此猖狂,你将朝廷法度与何地?陆大人在此,由不得你信口雌黄!”

噼里啪啦一通吼,顿时赵员外清醒了三分,他的起床气瞬间没了。

赵员外这才发现,在门口还站着位少年,少年见他望过来,道:“你们审你们的,我就看看。”

陆斩对于官员跟土地主之间py交易,并不觉得陌生,比如江宁镇妖司也跟几位员外有交情,员外们每年贡献点银子,平日里会得到镇妖司的照顾。

但照顾归照顾,是有限度的。

只要不触及律法,在小事上稍微通融,这是官场上经常发生的事情。

在这种朝代,青天大老爷是罕见物品,多得是和光同尘。但是你不能过火,得分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否则就算给钱也保不了。

说到底,钱财固然人人想要,但对官员来说,真正令他们获得利益的原因,还是他们的官身。

所以就算有这种交易,他们也会做出权衡…很显然,这位赵员外并没有想这么多,只觉得自己有靠山,所以十分嚣张…又或者说他大半夜被从床上拉起来,脑子还不清醒。

“陆大人?”赵员外眼睛一转,立刻便跑过来,跪在地上,道:“陆大人,小人只是爱子心切一时糊涂,并且在做这件事之前,是跟刘继善说过的,他收了我的银子的,我们两家算是亲家呢!”

说话的时候,赵员外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银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陆斩手中。

你的手法真是格外熟练…陆斩看向旁边的捕快,道:“这件事情跟我无关,我只是来看看府衙如何断案。”

赵员外猴精猴精的,只是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刚刚见来的都是捕快,难免有些拎不清,现在已经冷静许多,见陆斩没有说破银票的事情,他忙的又朝着陆斩袖子里塞了几张。

捕快道:“陆大人,您虽然是镇妖司的,不负责断案,但毕竟这件案子是您发现的,您怎么看?”

捕头们也都很机灵,这句话也是在试探陆斩。

若是陆斩肯用钱了事,他们自然会处理好刘继善的问题,然后让赵员外拿钱上贡。

但如果陆斩不是那种人,那这件案子就要认认真真的办。

谁让镇妖司的掺合了,绝不能留下话柄。

陆斩这才道:“呵…还想用钱贿赂我,真以为陆某是那种人吗?此事不仅犯了国法,更是天理不容,若是不以儆效尤,恐怕上行下效。”

“明白了。”捕快门心底一沉,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这位年纪轻轻的陆大人,一看就是根正苗红,不可能因为区区铜臭弯腰。

赵员外这才意识到事情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心底又觉得愤怒…你若是不肯帮忙,你收我银子做什么?

那可是上百两!

赵员外很想质问出声,又怕对方因此针对他,只得闷头吃了这个亏,狡辩道:“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关于两家孩子的亲事,我是跟刘继善说过的…他是答应把女儿卖给我的,你们光盯着我做什么?!”

“你…你胡说!”刘继善泪流满面:“我家翡翠生前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死后还要被你们这么糟蹋,我就算是死也要跟你拼个清楚明白,说不准…说不准我女儿的死就是你干的!”

这话令捕快们瞬间警惕…翡翠又不是第一天上山,没道理突然脚滑,而且翡翠在梦里,也嚷嚷着报仇,事情或许真没有那么简单。

赵员外冷笑道:“你休要血口喷人,反正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我们两个一致同意俩孩子的亲事,你现在突然反悔,莫不是嫌弃我给的钱少?就算是要惩治,也不能盯着我一人。”

赵员外盯着刘继善,义正言辞,丝毫不见慌乱,反倒是想将刘继善拖下水。

一个人依赖靠山多了,难免会养成自大心理,总觉得自己的靠山很靠得住,特别是在这种小地方,没见过太大的世面,更喜拿着鸡毛当令箭,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

此时赵员外表面露出害怕神情,心底倒是有几分淡定,阴亲这件事情败露了,就算狡辩也没用,不如咬死刘继善,这种事情,两个人一起分担,可比私自偷盗尸体结亲的罪名少一截。

到时候花点钱,小惩大戒,自己就能出来了。

但赵员外对镇妖司的手段,了解到的还是太少…准确的说,对陆斩了解的不多。

“陆大人,这件事情影响很不好,要不全都带走审问?”捕头朝着陆斩看了眼。

陆斩道:“不用那么麻烦,这件事情今晚就能水落石出。”

话罢,陆斩施展了迷魂术。

修者在中了迷魂术之时,尚且还能反抗,但是凡人没这个能耐。

赵员外接下来的话,令在场的人皆闻之色变。

事情果然没想象中这么简单…甚至是更复杂。

早睡别熬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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