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三元

四月二十二日。

吏部阙榜张贴。

章越的任命果真是大理寺评事,签署楚州判官厅公事。

黄履已决意动身返回老家,章越,韩忠彦等同窗再三劝了都拦不住。

章越这日去吏部官告院领告身。

告身除了章越官职外,还有相貌年岁,比如告身上长身品,长眉秀目,白皙无须……

告身上对官员相貌的描述,是防止被人冒袭盗名赴任,免得出现西游记里玄奘老爹的命运。

不过章越看着同窗告身上多是短小,眼小,面瘢痕之词,章越再看看自己告身上之词,不由感叹吏部的官员着实是太有眼光了。

领了告身后,章越还需缴纳一笔朱胶,绫纸钱,这笔钱是本着自愿原则,但实际上也是官员给吏部行贿的一等陋习。

以后任官每次领告身时,都要缴纳这笔费用。

章越是状元出手自不能小气,于是奉上了二十贯,当然自己不是缴最多的,但不少进士身家寒碜,拿不出许多钱,有一人嫌少被吏部官员将钱丢在地上的。

章越看了正是同科进士里年纪最大那位老者,之前章越拜黄甲时拜过,还与自己讲了不少期集掌故。

看着对方老泪纵横蹲坐在地上哭道:“我这是作何?看我年纪大了,就这般欺老么?还以为考取了进士可挺直了腰杆,没料到老来还要受这口气。”

章越见了不忍,于是进入官告院拿出银子替那老者缴了绫纸钱。

那官吏笑道:“状元公何等人,何必帮这老泼才,看他就算当了官也没几天好活了。”

章越没说什么。

这名官吏走出去道:“诶,老货进来领告身!”

对方一脸茫然。

“怎么还有气性呢?朝廷官员人人都似你这般,咱们吏部难不成吃西北风不成?有本事弃官不作啊?”

老者闻言爬起身来,忿忿地跟着对方进院领了告身,最后步出官告院后还是忍不住道:“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领了告身,章越与其他官员再往吏部南曹领到一本‘历子’。

历子相当于如今的档案,伴随每个官员一生,用于记录官员政绩功过,上司评语,专门用作日后考课升降使用。

最后是官印,章越要到了楚州再与地方交割。

去了吏部后,就要辞谢了。

与皇帝辞谢,称为朝辞,与中书宰相辞谢,称为堂谢,与御史台辞谢,成为台谢。不过这样场合新进士只是去外面站一站,表个心意就好了,毕竟闻喜宴上大家都才见过。

章越回了家门,但见堂外站着二个男子,都是三四十岁,很是精明强干的样子。

章越找章实一问。

章实笑道:“正要与你说呢,是吴家大郎君荐的两位元随前来,一人当年伺候过吴相公,另一个则是伺候过吴漕帅的。”

章越释然原来是吴安诗举荐过来了。

章越回头看了看,但见二人都是很是精明干练,自己要去地方,还是少不了这样的人在身旁。

于是章越回过身找二人问了几句话,再吩咐家里仆役好酒好肉款待了。

二人都是抱拳谢过。

章越回到房里对章实道:“这二人都是辞了,送回吴府。”

章实问道:“你此去楚州上任,身边正缺这般精明能干的傔人怎好辞了?这还是吴大郎君一番心意。”

章越道:“正是吴大郎君安排的才不能要,我自己找了傔人。”

说完章越走到后门,但见唐九正领着一人坐着。

章越看了对方,真是好一条大汉,身材魁梧,一身腱子肉,胳膊肩膀上都露出刺青。

唐九道:“此乃禁军张教头举荐的,名叫张恭,是他远方亲戚,关西人士,是个能挽一石五斗弓。”

章越笑道:“好。你有什么要求么?”

张恭答道:“洒家没啥好的,整日只知打熬气力既不好女色,也不好酒,饭管够就行。”

章越笑道:“那自是容易。”

章越招来厨子问道:“还有剩饭么?”

厨子道:“还剩了半桶。”

“给这位好汉。”

“是。”

当即厨子挑了半桶饭来后道:“倒是忘了取碗了。”

“不烦大驾。”

张恭说完拿着吃饭的勺子,当即抱着木桶吃起剩饭来。

章越与唐九在旁津津有味地看着。

这半个木桶差不多是七八个人的饭量,章越看着对方吃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却见张恭拍了拍肚子道:“多谢老爷。”

傔从朝廷每月才给餐钱三千钱,这……

章越道:“无妨,好汉吃饱了?”

“有个底了。”

章越神色再度变化问厨子道:“厨里还有什么?”

“新炊了三十几个大馒头。”

“都给这位好汉端来。”

厨子满脸惊诧道:“三十几个馒头都给他?”

章越点了点头。

章实于氏章丘也听闻有异过来旁观。

见张恭吃了十几个馒头后,章实连忙劝道:“够了够了,好汉莫吃坏身子了。”

劝了张恭后,章实将章越拉至一旁问道:“你让此人为傔人,不怕给吃穷了?”

章越坚定地道:“我用人必用有过人之处的人。”

临别之际,吕惠卿登府了一趟,告诉自己在真州为推官时认识几位好友以及当地名望认识,他都已是写信给对方,若是章越到地方是可以助一臂之力。

欧阳修则让欧阳发送了一套他编的《五代史》,让自己在路上慢慢读。

此外数名同年找章越借钱上任。

尽管官员上任可以预支薪水,使驿券白住驿站,但官员们还是要到处借钱。章越也是能帮一把是一把,毕竟同年如兄弟,章越也借个两三贯的,如此钱开销了不少。

此刻章越也感当官花销极大,吴家给的三千贯铺地钱已经给他花了一千来贯,这还没算上上任后路上的开销。

不过幸亏朝廷的补贴,这时候下来了。

唐朝时严禁一切外任官携家眷上任,宋朝开始随了唐制,也坚决不许家眷随任。

但后来逐渐放宽,除了边远地区,允许江南,两浙,荆胡的官员允许携带家眷,后来甚至河东,河北,陕西各路也开始允许,到了仁宗年间四川也开始允许官员携家眷赴任了。

不过朝廷也不是真这么人性化。

朝廷鼓励官员只要不带家眷上任,按品级高低给羊二十至两口,给米二十至两石,同时允许官员用朝廷的钱雇佣傔从二十人至两人不等。

同时如果官宦不带家眷上任,考课上比如允许河东路官员代还时免守选。

所以官员们一看,这如同说官员携家眷赴任待遇减半,升迁时间延长,故而说到底,还是不许官员携家眷赴任么?

好比公司让你‘自愿加班’,若是只看到了自愿,没看到加班就…

吴家不让自己携家眷赴任,其实除了心疼女儿奔波外,也有为了自己仕途考量的缘故。

故而章越给朝廷报得是不携带家眷上任,不仅拿到了贴补,还领了傔从钱。

章越如今还算是‘低级’官员,若宰相身边的元随,月领餐钱一十五贯,此外还有衣料钱。

章越身边的傔从每月领餐钱不过三贯,还没有衣料钱。

众同年们都忙着赴任之事,唯独两个人没有,一个是韩忠彦,还有一个是准备制科考试的王魁。

此刻富府之中。

富弼已是辞相准备返回西京。

临行前,富弼将女婿冯京从江宁召回。之前冯京为避岳丈宰相出知江宁府,如今富弼去位将女婿召回朝中出任翰林侍读学士。

冯京出任翰林学士已近月,这日至富府上拜见了岳父富弼。

富弼见了冯京问道:“你回京后,拜见过韩相公了吗?”

冯京道:“回禀泰山,尚未见过。”

富弼道:“韩相公派人与我问话,问你为何至京近月,仍不去见他,是否太过傲慢了?”

冯京失笑道:“他堂堂一个集贤相,竟还惦记着我不去拜见,未免眼界太小。”

富弼默然看着冯京。冯京被富弼盯着看了一会笑道:“好好好,老泰山,我这就去见就是。到时候与他说公为宰相,从官不妄造请,乃所以为器重公,吾冯京非傲也。”

富弼摇头道:“我与韩相公不和,不过是政见不和,你切莫因我的事与他树敌,朝廷如今不易,你需多用心着国事。”

冯京道:“老泰山,昭文相岂有不夺情之理,集贤相使计让你丁忧不能出山,乃为天子建储之事立下定策之功,日后独揽朝纲。”

富弼道:“你不要看低了韩相,我与他同朝共事多年,知稚圭胸襟气度。他不是一心执着于权位之人。再说了,还有文相公还在西京,如何也轮不到他韩稚圭独揽朝纲。”

……

说到这里,富弼话锋一转道:“王俊民你见了如何?”

冯京道:“确实胸中有才学,不过不似能靠得住的人。”

富弼道:“我已荐他赴大科。”

冯京道:“制科为天子收卿相之才所设,王俊民有其文无其器也。”

富弼笑道:“那你看二苏如何?”

冯京失笑道:“亦不足道也。”

富弼再问道:“那新科状元章度之呢?”

冯京道:“状元归状元,又终不如三魁天下。”

“那何人可入你之眼?”

冯京道:“天下唯王介甫,余子不足道也。”

(本章完)

第304章 光阴

喝过茶,婢女给富弼冯京端来汤水巾帕敷面。

婢女给冯京端得是热汤,给富弼端得则是冷水。冯京知岳父年少读书时以来冰雪沃面,之后至今已有数十年也决不肯用热汤,就算冬夜之中也是用冷水沃面。

二人沃面之后。

富弼接过话继续对冯京言道:“你与王介甫,吴冲卿有齐年之好,那你可知章度之是吴冲卿的女婿?”

冯京闻言道:“此事小婿未曾听闻。”

富弼道:“当初吴冲卿因温成皇后事上疏被贬,是你出面替他说了话,差一点连自己也被贬官,于情于理你们二人都应交情深厚。怎么近来少了往来?”

冯京道:“老泰山,吴冲卿此人八面玲珑,你看欧阳永叔,吕晦叔,夏竦,文相公,范景仁,王介甫结亲,其中既有君子也有小人,无疑拼着两边都不得罪,日后所谋者不言而喻。”

富弼听到冯京直呼夏竦之名已是猜到。

夏竦当年为枢密使以石介诈死为由,编造谎言说富弼勾结辽军,阴谋造反的谣言。宋仁宗听信夏竦一面之词,差点派人掘了石介棺木。富弼因此深受打击,差一点告别政坛。

冯京因吴充与夏竦联姻,气得几乎与吴充断交。

富弼沉默片刻道:“若不是当年孙元规一席话,昔日凝结之恨,我用了五年亦难消释,如今夏文庄也已故去多年,再计较何益。你说夏文庄是小人,但再朝堂上又岂可以君子小人二党论之,似和而不同,同而不和亦大有人在。”

冯京问道:“那老泰山与集贤相如今是和而不同,还是同而不和?”

富弼道:“我与稚圭几十年朋友,然并相三年来,却已是形同陌路。天子欲让我夺情,但韩稚圭连敷衍挽留之词都不出一语,若我再处中书必重演范吕二相当年冲突,如今官家龙体欠安,储位未定,国家又值多事之秋,倒不如我主动退一步,以消弭党争。”

冯京愤慨道:“当初集贤相在枢院,事事与老泰山通气,还与老泰山言以‘吾以兄事之’,自入集贤相后倒是忘了干净。”

富弼道:“夫妻在一起三年都有磕碰之处,又何况两宰相乎?”

“我与稚圭不过是在公事上意见相左,若文相公在位,稚圭对我仍是以兄事之吧。你要切记我与稚圭之间没有私怨,宦海沉浮,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我要你登府拜会稚圭就是此意。”

冯京顿时明白了富弼的用意,当即起身道:“小婿记住了。”

富弼道:“你与冲卿有齐年之好,又有相互提携的情谊,不要断了交往。还有他的女婿章度之你帮我看一看,此子是不是卿相之才。”

冯京问道:“爹爹为何再三提及这章度之,我记得当初他至府上行卷时有不逊之词。难道仅凭他是吴冲卿之婿。”

富弼道:“陈述古再三向我举荐他的。章度之是他的得意门生。”

冯京心道,难怪,原来是陈襄向岳丈推举的。

冯京道:“原来如此,若是老泰山有意抬举陈述古的学生,不妨举他赴大科好了。”

富弼闻言道:“制科?他会去么?”

冯京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他如今是状元及第,若再制科入等,论及科举乃古往今来第一人也!”

富弼失笑道:“这倒是可以,此事我书信一封,你明日上朝与欧阳永叔商量商量。”

次日欧阳修从冯京那收到了富弼的书信,不由感慨。

欧阳修进士及第时与富弼相识。欧阳修第一任老婆胥氏有个老妈子,擅作冷淘,富弼很喜欢吃冷淘,故而时常来欧阳修家里蹭饭。

欧阳修发现这老妈子每当晨起作冷淘时富弼必来,他问这老妈子如何知道富弼会来?老妈子说我年纪大了,晚上睡眠不好,每当我夜间听到远宅处有甲马声,第二日富秀才必至。

从此欧阳修知富弼日后必贵,对他极为尊重。

二人交情有几十年,富弼来书信请欧阳修说要举章越赴大科,欧阳修也是为难,因为昨日韩琦也向他透露此意。富弼与欧阳修虽是多年的老朋友,但如今在仕途欧阳修与韩琦却走得更近。

富弼丁忧辞相后,昭文相之位空缺,天子有意进韩琦为昭文相。

有人劝韩琦说不如推辞天子的诏命,虚位以待等富弼除服后回朝担任昭文相。韩琦却道:“此位安可长保!比富公服除,琦在何所矣。若辞昭文以待富公,是琦欲长保此位也,使琦何辞以白上?”

韩琦说完后,转头对欧阳修道:“若我为昭文相,回头必向官家保举你为参知政事。”

欧阳修如今是枢密副使,于参知政事只差了一步。

如今富韩二相不和,却同时看上了章越,不知是他的造化呢?还是一件不好的事。其实他们问章越,又何尝不是问欧阳修自己呢?欧阳修觉得做官好难。

章越收拾妥当已是准备去楚州奔赴。

临行前,不少同年至章越家里辞行,期集过后,众同年自不会错过这最后与章越结交的机会。

章越还偷空刻了一百多个刻章,放在蒐集斋里慢慢卖。

章越的刻章如今卖到了二十贯一个,不少汴京官宦得知这刻章是状元所刻,价格顿时又番了一倍。按照一个月卖六个的话,足够维持章越从楚州回京了。

仅刻章章越一个月就能得钱百贯,加之其他收入也是不菲。

章越如今有钱任性,虽有了官俸可不以蒐集斋为生,章越将之前买下了小屋翻修一番并加盖一层,剩下的钱自是攒起来娶老婆用。

章越就带了唐九,张恭二人为傔从,此外开封府还拨了三十名随行吏卒,以策路上安全。

想起上次经淮水遇劫的事,章越深感大宋治安果真极差,一出了汴京车匪路霸到处都是,这随行吏卒绝对是有必要的。

章越雇了一辆车马,还多雇数匹健马,朝廷对官员赴任的期限有规定,除了福建,川,广等路允许六十日到任外,其余各路一律限定三十日。

时间以朝辞日算起。故而路程还是颇赶的,没有一辆好马车是不行的。

如果失期了怎么办?

缺一日鞭笞十下,十日以上徒一年。

章越临行前收到十七娘的来信及赠物。

十七娘所赠自是二十几贴药,万一在路上稍感了寒暑,拿出煎服即是。除了药贴外,十七娘还写了一封信,信上仔细叮嘱章越‘犯寒不宜早洗面’,‘胃热以冷水洗面,则生疮瘰’,‘中暍不省人事者,不得吃冷水,但且急去衣服,令仰卧头高,以日中沙土或以温炉灶中灰壅之,复以稍热汤蘸毛巾,熨腹胁间’等等。

此外十七娘还送了几本史籍,让章越在路上读,并在信中叮嘱‘读史可知吏事,足以鉴今’。

另外数本与馆试有关的书目,章越不由感叹妹子真是谋之深远,连自己两年后回京馆试都是想到了。纵使馆试对章越而言不过走个过场,但这未免顾虑得太周全了吧。

章越看了信和礼物,感觉再度刷新了对妹子的认知。

那么为何没有一句路边的野花不要采?看来对自己很是放心啊。于氏见了则是一个劲的笑,也不知在笑什么。

但章越看着厚厚的书心想,所谓开卷有益。

以往读书存着功利之心,一心为了科举,如今自是想读什么就读什么,不必拘泥于条条框框之内,唯独可惜的是咱大宋没有金什么梅的书。

章越临行前一日回了太学一趟,与同窗师长告别,顺便将行李书籍都收拾了一番。

他看见太学门外的那间自己手书的‘冷槐汤饼’的铺子,如今那副匾额用彩绸扎起,高高挂在店门上。现在徐老汉的汤饼铺子是客似云来,生意红红,外头十几张桌子尽是坐得满满当当的。

章越过门不入回到了太学里。

路过崇华堂时,却见堂旁新栽了不少杨柳,屋顶亦重新修葺。

章越不由想起每逢大雨小雨时,在崇华堂里漏雨听讲的时候,那时候同窗们宁可身子被淋湿,也要护住书籍的干净。如今重新修葺后,学弟们应不会再受雨淋的苦楚。

章越感想每当自己离开校园时,学校都要大兴土木,新建的教学楼篮球场都要便宜了学弟学妹们,还有新装的空调电视,新换的投影仪,好东西都与自己无缘。

章越先拜会了卢直讲等几位师长,面对章越这得意门生。师长们自是不惜鼓励赞许之词。

辞别师长,章越回到养正斋中。斋里一切景物倒是如昔,只是同窗已是换了许多。

如今范祖禹已取代了自己成为了养正斋的斋长,章越也是想将两任斋长皆状元的好运气传给他。

十分咸鱼的黄好义如今也成了斋谕。

章越走到炉亭间,看着光斋牌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旁书嘉祐六年进士第一。

有几分大书其名,以励来者的意思。

看着范祖禹领着养正斋新生们一脸仰慕地看着自己,章越差一点喊出了那句脍炙人口的‘今日我以太学为豪,他日太学以我为豪’的经典名言来。

不论说与不说,不知不觉间他都已成为了众人眼中的榜样。

范祖禹道:“斋长说些什么吧!”

章越点了点头,他只愿告诉学弟们,太学三年之光阴已镌刻在自己记忆中,勤学苦读,坚韧不拔锤炼初心将自己变为养正斋一部分,他日青云路上为天下苍生请命为报答此番风云际会。

最后章越表示缴纳了三十贯光斋钱以资鼓励,学弟们听了后无不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辞别了范祖禹,黄好义,章越走出养正斋时,看着天边的白云,听着太学里中的槐树沙沙作响,感觉恍如隔世,光阴弹指而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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