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第218章 搏一搏,知县变知府

第218章 搏一搏,知县变知府

张居正在房间里想了一下,叫官船暂停不动,然后先写了两封亲笔信,叫心腹随从立即坐快船,送去目的地。

再叫人把王一鹗推荐的两人请来。

他俩正是江都知县蒲永安和魏国公府小公爷徐邦瑞的幕僚梁奢,两人投奔了海瑞和王一鹗,帮忙说服了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那一群做实事的人。

两人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这些人,太知道他们的底细和弱点。盐政大案中,他们是贪了些银子,可是大头被上面拿去了,难不成你们还要死扛着替上头顶罪?

挣了多少银子啊?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蒲永安和梁奢很快被带到船舱里。

“小的见过张阁老。”

“起来说话。”张居正客气地说道,示意两人在下首凳子上坐下。

“蒲县令,梁举人,你们二位对南京振武营,有几分了解?”

蒲永安和梁奢对视一眼,蒲永安答道:“回阁老的话,学生对振武营略有了解。”

“请说。”

“阁老,振武营是嘉靖二十四年冬,由当时的南京兵部尚书张鳌上疏,为防备倭寇海警,选诸营锐卒及淮安府、扬州府丁壮矫捷者共三千人组成,以勋臣为将,粮饷由应天府库支用。

二十多年来,由于前期立过些功勋,成了南京城武备防务重要依仗。后来勋贵子弟多在其中任职,风气大变。不法之事横行,动不动就闹饷,弹压过几次。”

“勋贵子弟多在营里任职?”张居正缓缓地问道。

“是的阁老。振武营嘉靖三十五年前,还有些战力,但是此后南京城勋贵以及南直隶世家,把振武营变成了安置家仆随从的地方。

有府上家仆随从得用,就赏他一个振武营把总、千总的官职,领一份干饷,有的府上家仆,甚至被授游击、守备之职。

振武营因此乌烟瘴气,不复当年南京之铁壁,成了祸乱之源。”

张居正听明白了,振武营已经成了南京某些勋贵手里的工具,为了达到某些目的不法工具。这一次闹饷兵变,用意也很明显了,就是想阻止扬州的大火蔓延到他们身上。

幼稚!

以为还像以前那样,只要闹一闹,南京城的百官,以及北京城的朝廷,为了不出乱子,容忍退让,让他们得逞。

他们的凶嚣气焰,就是这样被纵容出来的。

只是他们待在南京太久,不知道朝局发生了变化,现在是太子秉政,完全不一样的应对手段。

张居正问道:“南京城里,勋贵以谁为首?”

蒲永安和梁奢对视一眼,这次由梁奢答道:“回阁老的话,南京城勋贵以魏国公徐鹏举为首,还有隆平侯张桐、忻城伯赵祖征为羽翼。

此前有诚意伯刘世延最为跋扈,只是他前些年被弹劾,夺爵免职,闲居在家。不过学生听闻,他一直在四下钻营,意图复爵起用。”

梁奢迟疑一下答道:“学生还听说,刘世延在振武营任职过,跟里面诸多军官十分相熟。”

张居正点点头,听懂了话里意思,又继续问道:“那南京城的勋贵,就没有一位公忠体国、持正守职的?”

蒲永安和梁奢想了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推荐了一位:“灵璧侯汤世隆。”

两人互相看了看,蒲永安谦让道:“梁兄先说。”

“好。回阁老的话,汤侯谨慎循礼,在任职兢兢业业,也不去掺和其他勋贵不法之事。袭爵以来,严惩了府上的恶奴,以及借着侯府名义行不法之事的亲眷。

平日里也极力约束侯府中人,不得行不法之事,在南京城里,颇有贤名。”

蒲永安在一旁补充道:“启禀阁老,扬州江都城,是个聚宝盆,据学生所知,与南京几位勋贵关系密切。其余勋贵,也是找着各种借口理由,派人去江都城打秋风。

唯独灵璧侯府,学生从未听说有人过去江都行此事。”

张居正想了一下问道:“你二位谁与汤侯相识?”

梁奢答道:“学生曾经为魏国公府奔走四处,与灵璧侯府打过交道,但是只见过汤侯两面,礼节拜访,只能相识,不敢说相熟。”

蒲永安答道:“汤侯曾经奉诏巡视漕运,路过江都城,学生负责接待过,见过汤侯,与他府上的一位管事相熟。”

张居正眼睛眨了眨,目光在蒲永安和梁奢脸上扫过。

他已经看出,梁奢以白身投在魏国公府门下,奔走江湖,却还有一份读书人风骨和气节;蒲永安身居官场,虽然只是七品县令,却磨砺得十分圆滑。

蒲永安这样的人,在这纷乱的局面中,反倒比梁奢更有用处。

张居正捋着不长的胡须缓缓说道:“振武营骤然闹事,形如兵变。此事必须尽快弹压。只是而今局势微妙,南京城那些勋贵,不仅不会帮忙,说不定还会在暗中推波助澜,兴风作浪。

而南京城里的百官,恐怕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哲保身,少惹是非。”

他看了蒲永安、梁奢两人,目光愈加坚定。

“振武营兵变,无非就是给本阁一个警告,是挑衅,是示威,也是对扬州城正在查办两淮盐政案的三位钦差的威胁。

不行雷霆霹雳手段,这些家伙就会以为,朝廷还如此前一样,软弱忍让。他们只需要闹一闹,就能达到目的。

现在不行了,既然他们要求仁得仁,那本阁就成全他们。”

上行下效。

朱翊钧什么样的行事风格,下面的人都会跟着学。

张居正担任过两次巡边御史,又担任了一年的山东巡抚,去过边关、亲理民政,又上过世子大海船,见识过灭国摧城之威,心中已经被打开一扇新窗户。

张居正冷然道:“有些人就是贱骨头,伱不好好收拾,他以为全天下都会让着他们。如此不行,如此忍让,只会让凶恶之徒愈加得逞,让良善之辈备受委屈。

朝廷法度,最重要的目的就在于惩恶扬善!奸恶不除,正义不张!”

肃然表明态度后,张居正继续说道:“本阁会马上联系漕督王子荐,还有奉诏移驻上海的浙闽巡抚曹子思,讨得水陆兵马,汇进南京城,定要把振武营这颗毒瘤根除掉!”

张居正盯着蒲永安,郑重地说道:“蒲知县,本阁需要一人,潜入南京城中,联系如汤侯这等忠义之士,做好准备,内应外合,一举剿除毒瘤!

你,敢去吗?”

蒲永安咬咬牙答道:“学生敢去!”

张居正继续说道:“现在南京城里,振武营兵变,大部分勋贵助纣为虐,百官明哲保身,你轻身潜入,无疑是深入龙潭虎穴。

你真的敢吗?”

蒲永安的额头上冒出细毛汗,喉结不停地上下抖动,显得十分紧张。

梁奢看着好友,也很紧张。

两人都清楚南京城里是什么局面,一旦被人认出来,尤其是那些暗地里兴风作浪的人认出来,很有可能就会死于非命。

可是富贵险中求啊!

不搏一把,怎么跃龙门?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还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为何不搏一把?

搏一搏,知县变知府!

蒲永安镇静下来:“回张阁老的话,学生愿意去,也敢去!”

“好!”

张居正大声赞叹道,“待到事成,本阁定要为你上疏表功!”

“谢阁老!”

(本章完)

219.第219章 自诩岳飞转世的魏国公

第219章 自诩岳飞转世的魏国公

曹邦辅接到张居正的急信,马上先去拜访统筹局东南办的杨金水。

杨金水在上海县城一处宅院里,跟前面宏伟阔大的商铺一比,这处宅院显得一点都不显眼。

听到曹邦辅来拜访,杨金水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马上叫人请他进来。

“杨公公,这是张太岳派人送来的急信。”

曹邦辅坐下后,开门见山,把那封急信递了过去。

杨金水接过那封信,一目十行看完,脸色还是不喜不悲,把那张薄纸轻飘飘地放到桌子上,缓缓地说道:“振武营闹饷兵变,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

曹邦辅捋着胡须说道:“杨公公,他们狗急跳墙,说明刚峰公、王子荐在扬州查到真东西了。”

杨金水答道:“扬州城,不仅是两淮盐政的关键所在,更是解开东南之局的钥匙。高新郑查盐政,无非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先弄些银子填补国库亏空。

但是殿下要的却是长久畅行有效的新盐政。两淮的关窍在扬州,扬州连着南京和北京。但是南京离得近,把南京城打扫干净了,北京那边的人就会暂时收手。

没有羁绊,新盐政才好推行下去。”

曹邦辅点点头,“杨公公所言极是。一番布局终于逼得南京城这些家伙狗急跳墙。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又搞出一次振武营兵变。

真是蠢到了家!”

杨金水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说道:“振武营兵变,闹过两三次,每次都能得逞。他们也就习惯地认为,这一次也能得逞。”

曹邦辅默不作声,心里对南京城那些人极为鄙视。

他们以为在嘉靖年间闹了两三次兵变,在先皇手里得了便宜,就以为自己了不起。

现在都是隆庆朝,做主的还在西苑,但是手段却截然不同,你们毫无察觉,还不知死活地又闹一次。

殿下正等着你们闹事呢!

查盐政,很有可能只是查到扬州为止。

毕竟很多事情,南京勋贵们都是通过幕僚、亲属等白手套去办,到时候灭了这些白手套的口,斩断攀连,他们自然就能全身而退。

做些生意,捞些好处,勋贵外戚谁没这么做过?

北京城里的勋贵外戚,做得更加过分。要是因为盐政贪弊之事严惩南京勋贵们,他们肯定不服。

可是只惩处扬州,放过南京,用不了多久,他们的手又会悄悄伸到扬州城里,然后把好不容易厘清的两淮盐政,又给搅得乌烟瘴气。

怎么办?

自然要给南京勋贵们扣上更严重的罪名。

就好比嘉靖四十三年,查办山西大案,如果只是盯着走私违禁品,晋党和晋商们只要抛一部分替罪羊出来,再忍痛割舍些钱财,就会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太子殿下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直接倒查庚戌之变。

然后利用叛国通敌等要命的大罪,把晋商和晋党一网打尽。

南京城也是相似的套路。

只不过换了方法。

南京城勋贵们,跟通倭扯不上关系,那就无法用倒查倭寇大案来清查。于是就层层施加压力,先是把海瑞、王一鹗、徐养正等名臣派下来。

第一层压力给下来,勋贵中有些沉不住气的人开始慌了手脚,悄悄搞小动作。

于是吴时来趁势搞了把大的,让江匪窜至江都城,灭了大盐商一家,东南震惊,海内震惊。

于是海瑞、王一鹗顺势深查,不仅查两淮盐政,还查漕运和江防等事宜。

南京城里某些勋贵更加着急。

这时太子殿下把张居正派下来。

这位可是阁老啊,名为拜祭孝陵,实际上要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肯定会在南京大动干戈。

于是终于有勋贵忍不住狗急跳墙,怂恿煽动振武营闹饷!

这等于是兵变啊!

给了张居正等人最好的理由和借口。

曹邦辅说道:“杨公公,现在局势明朗,张太岳等着老夫派兵马过去。你看派哪支兵马比较好?”

他如此说,不是请示杨金水,而是跟这位实际上的监军通个气。

毕竟调动兵马不是小事。

尤其这次不是剿贼除倭用兵,而是调兵去南京平叛,关乎重大,必须跟这位太子殿下派在东南的监军商议一下。

杨金水轻轻一笑,“曹抚台心里有数,何必问咱家。”

曹邦辅当然心里有数。

太子殿下调自己暂时移驻上海,还调镇海、定海两营在长江口进行操演,用意十分明显,就是在危急之刻,调用跟南直隶没有太多瓜葛的定海营一部分水师和陆战营。

现在南京有事,到了调用他们的时候。

听到杨金水这么一说,曹邦辅心里大定。

“老夫马上行军令,调定海营一队水师,一团陆战兵,由精干得力将领统领,马上赶赴瓜州,交由张太岳指挥。”

江都城王一鹗也接到张居正的急信,连忙去找海瑞和徐养正。

“南京振武营闹饷?”徐养正被震惊了,“好狗胆,这些家伙还敢如此闹事!”

海瑞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此行事,形同兵变,必须弹压,严加惩治!”

王一鹗迟疑地问道:“刚峰公,要不我把抚标营派去给张阁老?”

海瑞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们的职责在扬州,在两淮盐政,继续查办此案。南京的事,该由张太岳去处置!”

王一鹗笑着点点头:“张阁老来得真是巧。”

南京城魏国公府。

魏国公徐鹏举在花厅里大发雷霆,“哪个混蛋怂恿煽动振武营,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要是被老夫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捅刀子,老夫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徐鹏举此人,在南京城里一直是话题人物。

上一代魏国公有晚梦到,前宋名将、千古忠臣岳飞岳鹏举要托生到他家。

不多久,他被人吵醒,然后说国公夫人生下一子,于是取名为徐鹏举。

徐鹏举长大成人,承袭爵位,一直把老爹说他是岳飞转世的话放在心上。然后某一年,徐鹏举挖了城外一处坟墓,土里有块残碑,依稀认出上面有一行字:“宋忠献秦.之墓。”

徐鹏举将此坟挖开,把棺椁里面的尸骨丢弃在河里,然后四处宣扬自己挖到了秦桧之墓,将其挫骨扬灰,以此来证明自己是岳飞转世。

至于为什么秦桧会埋在南京城里,就不得而知。

不过徐鹏举自诩是岳飞转世,大明第一忠义之臣,但是带兵打仗的水平却差了岳飞八千里云和月。

他挥舞着双手,在花厅里暴怒地叫嚷着。

以隆平侯张桐和忻城伯赵祖征为首的南京勋贵们,坐在下首,面面相觑。

张桐趁着徐鹏举说话的间隙,开口道:“国公,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先把振武营安抚下来再说,张阁老这会应该在瓜州了,用不了两天就到南京城来了。”

徐鹏举顿时气馁,背着手,故作威严地转了转,很烦恼地说道:“他们闹事,无非就是要银子,各家凑些银子,先把这些丘八安抚下去。等事了,再把城中商贾们叫来,把这些安抚银子摊派下去。”

赵祖征大喜道:“就应该这样!我们安抚住振武营,让城中百姓商户们得以安宁,不要他们孝敬,却不该还要我们垫银子吧。”

众人纷纷点头,欣喜地附和道:“对,说得对!”

花厅的气氛骤然一转,居然变得喜气洋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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