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深入农乡,聘用人才

几位领导又当场开会,最终认为钱进这个思路确实可行。

一百二十个技术骨干名额要一百二十个农转非编制,这确实不多,但能解决大问题。

以劳动突击纵队为主体的建筑大队的成立,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更是城市建设和管理的创新尝试。

特别是这可以同时解决一批闲置的劳动力,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韩兆新最后分析。

他认为这个方案可以以最小的户籍代价——120个编制,引入关键的技术力量——针对性的从农村带出120个优秀匠人进城市。

然后依托现有集体组织——劳动突击总队,解决最紧迫的民生问题——暴雪导致的老旧危房问题,同时还能探索新路——各城市旧房改造工程,确实是一个极具政治智慧和可行性的方案!

郑国栋决定特事特批。

但要求钱进这边必须得明确几个问题。

他示意秘书开始做笔记,然后对钱进说:

“第一,这一百二十人,必须是真正的技术人才,我要木工、瓦工、石匠,手艺要过硬、人品要可靠,宁缺毋滥,别给我搞出关系户来!”

“第二,户籍关系,先纳入泰山路集体户口,由你们居委会统一管理。”

“当然粮油关系、子女入学等配套问题,我会安排相关同志牵头,协调粮食局、教育局等部门,尽快落实,要确保他们进得来、留得住、干得好!”

钱进连连点头。

郑国栋继续说:“第三,建筑大队的运作,要规范,要制定章程,明确职责,这需要接受街道和区建委的业务指导和监督。”

“至于修缮项目更要公开透明,费用核算要清晰合理。既要保证质量,也要厉行节约!”

这些没问题。

钱进很佩服郑国栋。

一把手还是高瞻远瞩,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方方面面考虑到了。

然后他佩服早了。

郑国栋继续说:“第四,你这里作为试点,那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事后要总结经验,形成可推广的模式,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钱进挤挤眼。

啊,军令状?

韩兆新那边笑了起来,说道:“怎么了,没信心了?”

“不,二位领导!我保证完成任务!”钱进挺直胸膛,声音洪亮。

“我一定严格把关,把这支队伍带好,把全市的危房修缮工作干好!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韩兆新这时候笑着说:“最后一条,国栋领导跟你开个玩笑。”

郑国栋也笑起来。

钱进认真的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卒子过河——有进无退!这个工作我一定能带好,要是我带不好队伍、干不好活,愿意接受政治处分!”

“好!”郑国栋脸上露出赞许笑容,“老韩,这可是小钱自己说的啊。”

“这事我们不插手,具体怎么干你来想办法,反正各方面工作尽快落实,并形成会议纪要下发。”

“告诉各相关部门,积极配合,热烈响应。”

就此,程序上的障碍迎刃而解。

第二天,市办公室迅速起草了《关于同意成立海滨市劳动突击总队下属某建筑大队并解决部分技术骨干户籍问题的批复》文件。

文件下发,明确了120个名额、管理方式、主管部门、胁从协办部门等关键事项。

文件加盖了市府鲜红的大印,正式生效!

钱进拿到文件副本的那一刻,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政策绿灯已开,程序合法合规!

正好他在核准委里的工作不那么紧急了,并不是每天都有企业工厂需要从外国引进设备和技术。

国家汇率是有数的,一月份需要对全面计划进行规划,这种情况下暂停了相关工作。

于是钱进可以先管劳动突击总队方面的工作。

他马不停蹄,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文件和满腔的热情,再次踏上了前往安果县的路。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枪匹马。

区建委派了一位熟悉农村情况的干部老吴同行,民政部门也准备了考核专家。

钱进先去了一趟安果县政府,跟县里的一二把手坐了坐,一起回忆了一下抗旱工作的艰辛,又展望了新年的丰收。

最后,钱进把自己此次来的任务说了出来。

其实这是一种挖墙脚的行为。

钱进需要的这种工匠在农村很重要,改革开放后随着公社和生产队将大锅饭改为大包干,农民生活条件逐渐就有所好转了。

这种情况下,以后农民是有盖房和修缮老屋需求的。

此时市里把相关人才给抽走,县里两位领导不太乐意。

奈何这是市府的安排,另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安果县欠着钱进好大的人情。

两位领导唉声叹气中,在相关文件上签了字。

他们也坦言:“钱主任啊,也就是你来要人,如果是别人来要,哪怕是韩总来要,都不会这么顺利,我必须得说道说道,做事得讲公平嘛。”

“如果市里头是要走一百二十个工匠再要走一百二十个五保户,那我们绝对没有怨言,这只抽人才不要废材——算了,钱副指挥,你放心大胆的去干吧。”

钱进跟他们握手道谢,他投桃报李,同样给出了承诺:

“安果县工业要升级,我一定会额外下功夫,我就是晚上不睡觉了,也得加班给你们的工厂选出合适的先进技术和设备!”

听到这话,一二把手满意的笑了起来。

可以。

一百二十个匠人还能换这样一个承诺也够了。

之前下乡总跑一线有好处,钱进对安果县各大公社的情况很是熟悉。

哪个公社在山里,哪个公社树林多,这些他一清二楚。

山里的公社有好石匠,树林多的公社必然出好木匠,这都是必然的。

钱进在来的路上已经先筛选出了三个公社的情况。

很巧,其中就包括下马坡的前寨公社。

前寨公社前没有山后没有林,他们公社是出了名的穷。

正所谓穷则思变,于是从旧社会开始,他们公社的老百姓就得出去学手艺谋生。

一直以来,农村的匠人手艺主要靠父子相传,就这样前寨公社里出现了很多工匠家庭,他们有木匠也有泥瓦匠。

钱进在下马坡当包队干部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们大队有不少老匠人以前在国家搞水利工程的时候出过力。

另外还有两个是大王公社和大柳树公社。

大王公社靠山吃饭,位于大王山的山坳里,常年往外出石头。

现在海滨市的劳动纪念广场地面大理石便是由大王公社提供的。

大柳树公社名副其实,境内有很多树林,其中,柳树林尤其多,各生产队里木匠也多。

时间紧迫,钱进没法下乡自己去挑选人才,只能相信体制的力量。

县里一把手亲自给三个公社的主要领导和生产大队领导打电话,全给紧急叫到了县府会议室开会。

这些农村干部来了看到钱进高兴的很,特别是下马坡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马从风,握着钱进的手舍不得撒开。

中午人到齐了,钱进自己掏钱掏粮票给县府食堂,为基层干部们准备了鸡蛋酱夹馍。

大家伙热切的品尝着充满麦香味的烤馍,然后就看到了市府的红头文件。

安果县二把手打哈哈:“市里考虑到咱们农民缺少出路,也考虑到去年咱县里遭灾最严重,然后决定给咱县一百个名额的农转非编制。”

“这可是给县里解决人才出路、减轻负担的好事啊,大家要全力支持钱副指挥的工作。”

钱进只给出了一百个名额来,剩下二十个名额用来机动。

他知道肯定有特殊情况,所以手里得留着一批名额当预备队。

各基层干部全是人精,看到这份文件后,一个个全开始抻脖子。

噎着了。

钱进给他们倒茶水,笑道:“怎么了,各位领导,有难处?”

马从风这边最痛快:“没有难处,这是好事,我回去给俺大队一说,那些师傅肯定得争得打破头!”

他的话是事实。

放在个人身上,这是打破头都得抢的好事。

农转非啊!

商品粮啊!

铁饭碗啊!

这是中专生、大学生才有的际遇呢,寻常老百姓、庄户人哪敢想呢?

可是放在他们这些基层领导身上就不是好事了。

优秀的劳动力被带走了。

这相当于市里对农村吸血了。

但钱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而且很简单:

“各位同志,100个名额,分配给你们这些生产队和公社,其实可不少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你们这个生产队或者公社,在市里扎下根了!”

“你们大队不是愁没有票证吗?不是怕碰上灾年吗?如果你们的生产队在市里头扎下根,那还愁这些东西吗?”

“甚至说有点什么事比如孩子上大学老人看病要去市里头,好歹都有个落脚的地方啊!”

这是切身利益。

到什么山唱什么歌,钱进一贯是这么做事的,说句难听的就是: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种话跟县里的领导们说,人家会嗤之以鼻,跟农村干部来说那可就太有诱惑力了。

所有人一琢磨。

确实是这么回事啊!

钱进继续说:

“你们都知道我喜欢做事不喜欢说话,不会随意瞎承诺,但现在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

“用不了几年,国家会放开人口流动,如果你们看报纸,就会注意到现在有关部门在探讨给每个人上身份证的这个政策的可行性。”

“这,就是为以后人口流动做准备,那时候你们可以去市里打工,绝对可以。而那时候如果你们在市里有个落脚地、有个熟人照应着,是不是一切就轻松简单了呢?”

基层干部们顿时被他说动了。

大柳树公社的主任咽下嘴里的鸡蛋酱后激动的说:“钱指挥对俺公社有恩,反正他说什么俺就办什么,俺公社响应他的号召!”

前寨公社的领导更是赶紧说:“俺公社早就决定响应了,不就是要工匠吗?没毛病啊,肯定把好工匠挑给他!”

其他人也立马拍桌子扯嗓子的进行表态,并询问钱进关于以后可以去市里打工的可行性。

这事还得需要几年时间来酝酿,但肯定有可行性,所以钱进回答的斩钉截铁,让他们热血沸腾。

最终钱进又体贴的说:“另外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会把你们的强劳力、好劳力给抽走,耽误你们农田里的活。”

“瞧,我们有招聘简章,这上面是有年龄要求的,要求在50岁到60岁之间,身体健康,没有犯罪记录。”

大家开始穿越招聘简章。

看着打印纸上的白纸黑字,他们啧啧称奇。

第一次看到这东西呢。

另外一看市里要走的是五六十岁的老家伙,他们更是放下心来。

钱进发现了,这年头的五十岁跟21世纪的五十岁不一样。

因为缺乏营养也因为缺乏保养加上过度劳作,现在的人老的很快。

现在农村五十岁劳动力,就已经算不上强劳力了。

可是对于工匠来说,这个年纪非常优秀,因为经验太足了!

钱进不需要他们出大力,需要的是他们的能力和经验。

出力的活有劳动突击队的知青,那都是三四十岁的壮年人,有的是力气。

干部们没有想这么多,他们全在仔细看招聘简章。

技术:要求手艺精湛,有二十年以上从业经验,能独立完成复杂木构件(如房梁、门窗)、砌筑承重墙、打制石基础等。

需有本生产队和本公社的书面推荐和证明材料(如参与过的重要工程)。

品行:吃苦耐劳,责任心强,服从管理,有带徒弟的意愿和能力。

待遇:解决海滨市城镇户口(集体户),月基本工资45元,外加计件或项目奖金。

提供集体宿舍和食堂餐饮(管住管吃)。

另外表现优异者可长期留用,家属(配偶及未成年子女)可按规定申请随迁(需符合条件)。

钱进怕他们看不明白,特意指着最后的‘考核’方面强调:

“推荐工匠的工作在你们,可留不留是我说的算。”

“所有工匠都有一个月的实习期,实习期内,我们有专业的工程师、内行师傅进行严格考核。”

“考核内容是现场做活、工作态度、学习能力、安全意识。反正实习期满,考核不合格者,退回原籍!户口、工作关系一并取消!绝不姑息!”

钱进的话语斩钉截铁,条件清晰,利弊分明。

他必须得说清楚了,否则以这些干部的尿性,肯定要搞走后门那一套。

所以他后面特别强调了“实习期”和“考核不合格退回”的条款,就是要杜绝滥竽充数,确保招到的是真才实学的匠人。

并且他也说清楚了,谁要是敢走后门,那么市里的纪检部门会跟进调查。

涉及到的干部不管背景、不管级别、不管过往是否有功,一律顶格处罚,一撸到底!

众干部们纷纷点头,连连说会按照政策来办事。

他们此时多少有些羡慕工匠们。

解决城镇户口,月工资45块,未来还能带家属进城。

这对面朝黄土背朝天、手艺再好也只能在村里盖盖土坯房的匠人们来说,简直是鲤鱼跳龙门的天大好事!

再综合钱进的话,他们逐渐回过味来。

何必担心被抽走劳动力呢?

现在都已经大包干了,劳动力是各家的不是集体的了,钱进没把这事说的太清楚,但用‘进城务工’点明了这点。

如此一来,这明明是给公社争光、给匠人谋出路的好机会啊!

“钱指挥,您放心!”大柳树公社的主任拍着胸脯保证。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我们那里别的不多,就是好木匠多!现在我们大队支部干部都在这里,我立马给他们开个内部小会,回去以后立马层层筛选,保证把最好的、最可靠的老师傅推荐给您!”

“谁敢走后门,那就是跟我陈立春对着干,要是送去的被退回来,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

下马坡这边,马从风再次激昂开口:“钱指挥你放心,俺下马坡的瓦匠,那砌墙的手艺,十里八乡绝对有名,保证不掺假!”

“然后俺大队最好的瓦匠就是马从力,但他年纪不符合,要不然把年纪往下拉一拉?五十岁太老了!”

钱进说道:“年纪方面,最低可以放宽到40岁。”

马从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四十岁,马从力应该是40了,他年纪正好,我呢,我今年四十五,嘿嘿……”

干个大队长,哪有去城里端铁饭碗舒坦?

会议结束后,三个公社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先没有回去,而是现场光开会讨论手底下的农民工匠情况。

那些平日里默默无闻、靠着斧凿瓦刀吃饭的老匠人们,瞬间成了香饽饽。

不管大队支书还是生产队长,他们平日里都对自己同吃同住的同村人非常熟悉。

用不着什么挨家挨户走访摸底,更不用去核实手艺,谁的品性好、谁的手艺好,他们心里都有数。

另外公社领导负责把关,组织初步筛选和评议。

市里要人要的急,所以基层工作开展的也着急。

不到一个钟头,100人的推荐名单和证明材料很快汇总到了钱进手中。

但是钱进还是要下乡亲自考核,必须得将消息下放到具体生产队。

很简单,他不信任这些干部。

这些基层干部或许爱国但更爱家,让他们推荐名额,只能起一个参照作用。

他们肯定任人唯亲,帮亲不帮理啊!

即使有纪律约束也没用。

钱进担心有水平不够的工匠浑水摸鱼、鱼目混珠,也担心有高水平的工匠因为跟在场干部有矛盾而成为沧海遗珠。

所以,为了提高效率,他接受基层干部们的推荐。

但为了公平公正公开,他还要亲自下乡去考察这些工匠,去筛选、去挑拣。

陪同钱进一起下乡开展工作的老吴友情提醒这位领导:“钱总队啊,您现在就把名额给填满了,后面再有合适的人怎么办?”

钱进微微一笑。

怎么办,继续填呀!

领导给批120个编制,他还真就老老实实说要120个?

蛋!

他得要200个!

现在是工作还没有开展,领导没有看到成效,所以给他120个名额。

如果工作开展顺利,工程大队工作出色,到时候他再多搞点编制名额那肯定是小意思!

钱进和老吴没有闲着,他们也跟着公社领导下乡了。

从距离县城最近的大柳树公社开始,拿到初步名单后,他们要直接跟来报道的工匠进行实地考察。

要考察身体状况和手艺。

其中木匠做榫卯,瓦匠砌墙角,石匠錾石料。

钱进跟老吴简单协商,认为他们这种外行做核验工作,那么得看得仔细,问得深入,不仅看技术,还看眼神、看态度、看言谈。

因为他要找的,不仅是手艺好的匠人,还是能埋头苦干、便于管理的老实人,另外更是能沉下心来、愿意带徒弟、有责任心的师傅!

可惜没有足够时间给他一一挑选,他现在只能相信各公社乃至生产队的干部没有徇私枉法、走后门,确实是给他送来了一百多号的好工匠。

这样干,他核验工作就可以比较轻松了。

否则得浪费不少时间呢。

而现在时间最宝贵。

没办法,市里活太急了。

现在他之前组织起来的建筑队已经开工了,但是人太少了,劳动力不够,对于全市的工程来说属实是杯水车薪。

(本章完)

第357章 当场考核,当场录取,当场带走

县里安排的卡车带着来开会的基层干部们一路风驰电掣赶回公社。

各生产大队和生产队的干部顾不得去公社办公室里喝口水,立刻骑上各自自行车回到生产队,召集会计、文书、副队长乃至各小组长碰头,把市里招工、解决户口、月工资45块的消息像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倒了出来。

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开了锅。

下河沿生产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一群老烟枪抽着旱烟和烟斗烟袋锅议论,声音鼎沸,几乎掀翻了屋顶:

“我的老天爷,一个月给45块?还管户口?!”

“队长,这……这好事能轮上咱?”

“我听俺家二娃说,今年大学生要毕业了,报纸上也就给这样的条件咧,国家安排工作、给户口、给开45块钱,现在咱农民也能这样?”

下河沿的甄队长拍着桌子让大家安静,详细传达了钱进的要求:

四十到六十岁,手艺过硬,人品可靠,有二十年以上经验,能独立干活,愿意带徒弟,还要有大队推荐证明。

最后,他板着脸强调:“我们开会已经议定出一个名单来,先按照名单上去动员,不过有遗漏的好师傅,你们也可以举荐去试试。”

“现场考核,行的留下,不行的滚蛋。”

同时他还警告手下的干部:“名额有限,这事是市里钱指挥亲自把关,谁要是敢糊弄,送去的被退回来,丢的是咱大柳树公社的脸。”

“咱公社上头那几个领导啥脾气你们明白,都是火爆性子,谁让他们丢了脸,等着挨整吧。”

“所以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把有真本事的老师傅推出来。”

散会后,各位干部像屁股着了火,赶紧在生产队里跑了起来。

相关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田间地头、农家院落。

此时,老木匠甄开来正带着大儿子甄大郎在队部仓库里修一架破旧的木犁。

甄开来眼看就要奔着六十岁去了,干多了农活他背有点驼,但手上的功夫一点不含糊。

此时他眯着眼,用凿子仔细地剔着犁铧连接处的榫眼,细密的木屑簌簌落下。

另外他要孩子早,大儿子甄大郎今年已经四十了,身强力壮、膀大腰圆。

这会他在一旁用刨子刨着一根新换的犁辕,手臂肌肉贲张,大冷的天,汗水还是顺着古铜色的脖颈流下。

他们组长老栓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开来叔,大郎!快,别他妈、别修了,天大的好事掉你们头上了!”

甄开来头也没抬,慢悠悠地说:“啥好事?天上掉馅饼了?”

“真掉馅饼了!”老栓凑到跟前,激动的手舞足蹈,“城里头——不是县城啊,是海滨市、是海滨城里要招工!”

“招老木匠、老瓦匠,给解决城市户口,吃商品粮,一个人月工资45块,听说还有奖金和福利品呢……”

“啪嗒!”

甄大郎手里的刨子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问:“啥?一个人一个月给开45块钱?还、还解决海滨城里头的户口?组长,你逗俺爷俩玩呢?”

甄开来根本不信这话,手里的活还在继续:

“老栓,别拿我们爷俩开涮了。城里户口?那是咱泥腿子能想的?”

“千真万确!”老栓急得直跺脚,“队长亲口说的,市里来了个大领导,亲自来招人,名额有限,咱们队推荐了你们爷俩。”

“全队里谁不知道?你们爷俩手艺好,人品正,去了城里准能给咱生产队和公社争光,总之你们快去公社报道,晚了就没名额了。”

甄家爷俩确实干活踏实,但他家是祖传的死脑筋,根本不信这话。

听听,这是人话吗?

给市里头的户口,给一个人45元的工资,爷俩一个月能弄九十块?

一年下来光工资就给开一千块?

那攒十年不成万元户了?

谁能信啊!

要知道现在他们全公社还没有万元户呢!

老栓正说着,仓库门又被推开,一个精瘦黝黑、眼神机灵的汉子冲了进来。

这是甄开来的徒弟甄大鹰,他们都是下河沿生产队的乡亲,都是不出五服的亲戚:

“师父,师弟,听说了吗?公社招人去市里当工人,解决户口、给45块工资,刚才大队的文书去找我了,他是我同学,说这事妥当。”

他是跑过来的。

跑的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期待和焦急。

父子两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打起了鼓。

这消息太诱人,也太像做梦了!

甄开来总算停下手里的活,他叼起烟袋锅问道:“哦,大队文书去找你了,那准没有假……”

“嗨,你们这爷俩!”老栓气的直拍大腿,“我说的就有假了?”

甄大郎慢吞吞的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个人平日里就爱说笑话,俺爷俩不敢信你。”

“走吧,去公社看看!”老栓推搡爷俩。

甄开来终于下了决心,放下凿子。

他披上大衣迈开长腿,风风火火奔驰向公社。

公社大院门口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几张条桌。

钱进、老吴还有县里刚支援来的建筑工匠和工程师坐在桌后。

此时他们面前排起了长队,都是各大队推荐来的匠人,有木匠、瓦匠、石匠,个个脸上带着期盼和紧张。

公社干部和民兵在维持秩序。

甄家师徒三人在当地有名气,特别是甄开来,大柳树木匠一脉,他都算是开宗立派了。

因为他人心眼好,愿意带徒弟,谁想跟他学木工,只要舍得吃苦下力气,哪怕家里穷得送不上束脩,他都会教几把真本事。

在场排队的木匠多数是他徒弟,看见师傅来了纷纷让路。

钱进见此就问怎么回事,甄开来在公社都颇有名气,一名领导就把情况作了说明。

此时甄开来递上了生产队和生产大队开的推荐信,每封信上都盖着红章,上面写着:

“甄开来,男,59岁,下河沿生产队,木匠,从业四十余年,手艺精湛,为人忠厚,曾参与修建公社礼堂、大队仓库等工程。”

“甄大郎(其子),41岁,随父学艺三十年,技艺娴熟,曾参与……”

“甄大鹰,45岁,甄开来徒弟,学艺三十五年,勤奋刻苦……”

钱进仔细看了看推荐信,又打量了一下三人。

甄开来面容沧桑但眼神沉稳,甄大郎壮实有力,甄大鹰干劲十足。

他有些疑惑的问:“甄大鹰同志,你今年45?”

甄大鹰紧张的说:“准的,领导,这个做不了假,你不信我给你看户口本,你也可以去俺队里打听,我是三五年的生人……”

“你别紧张,”钱进笑,“但你们队里干部怎么说你学艺已经三十五年了?你十岁就学木匠活了?”

甄大鹰点头:“昂,是啊,俺爹没的早,家里穷,俺娘就教俺我跟着俺师傅学本事,那时候还没解放咧,还有地主老财。”

“我会个木匠活就能去给地主老财家里放羊,因为会木工活就会修羊圈嘛……”

“那会修房子吗?”钱进问,这是关键。

“会!”甄开来挺直腰板,声音洪亮,“盖新房,修老屋,打门窗,做梁柱,俺爷们都行!”

公社的干部知道市里要人的原因,就特意解释了一句:“这次下大雪,俺这边雪也挺厉害,有些人家破房子一样屋顶塌了,他们爷们去修过。”

甄大鹰说:“一点没错,就是元旦的大雪,对吧?”

“俺队里老吊头家草房顶塌了半边,就是俺爷仨带着人,半天功夫用现成的木头和草帘子给抢修好了,现在住得好好的。”

“现场看看手艺。”钱进指了指旁边空地上堆着的木料和工具。

不过工具简单,就是锯、刨、凿、斧。

甄大郎肩膀上挎着个木箱子,自己带了家伙什。

甄开来二话不说,拿起一根松木方,用墨斗弹了条直线,操起大锯,“嗤啦嗤啦”几下,锯口笔直如切。

甄大郎拿起刨子,在一块杉木板上推了几下,刨花如雪片般卷出,板面瞬间光滑如镜。

甄大鹰则拿起凿子和榔头,在一块木方上“笃笃笃”几下,一个方正的榫眼就凿好了,边角干净利落。

三个人一起忙活,麻利的给做出来一条凳子。

甄大鹰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木屑:“领导你坐下试试,准结实。”

钱进点头。

三个人动作麻利,手法老道,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真把式。

周围排队的人都看呆了,发出阵阵赞叹。

有人心虚,开始往队伍后面排。

县府民政部门安排来的建筑工程师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他们仨手艺真不错,可惜我们单位没那么多编制,也不可能从农村招人,否则——唉!”

想想自家单位顶替退休父辈来上班的新员工,他是一阵蛋疼。

钱进点头:“你们三个,通过了。”

三人喜出望外。

但甄大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领导,那、就是俺大栓叔说的那个户口和工资,真给解决?45块?俺爷俩可是90啊!”

他着重的又重复一遍:“两个人,一个月得给俺爷俩开90元!”

钱进笑了起来。

真够实在的爷们。

旁边维持秩序的公社干部赶紧插话:“你说这话啥意思?这是市里抗旱指挥部的钱进指挥,你家地里今年秋天有收成都得谢人家。”

“谁不知道钱指挥说话算话?他还能骗你们不成?”

“钱指挥啊?!”甄开来猛地一震。

他听过这个名字。

抗旱英雄。

明明是市里供销社的干部,却来到他们旱情最严重的安果县,天天下乡跑,又给打井又给教技术又给从地上往天上打炮降雨。

现在老百姓没娱乐活动,就喜欢瞎传消息,最喜欢神话一些人物。

经过三人成虎,现在钱进名声在安果县农村比在海滨市里还要响亮。

在老百姓心里,他绝对是响当当的、办实事的好官。

三人心里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甄大鹰还讪笑说:“啊?你就是钱指挥啊?人家说、都说钱指挥跟那个二郎神一样,额头上还有个眼珠子咧,天生的,能看见地下哪里有水?”

钱进一愣。

还有这样的说法?

他捡了片木屑贴在额头上,笑了笑说:“现在有了。”

四周的人哄笑,对他观感更好,面对他也不那么紧张了。

因为他们看出来了,这领导和气,好说话。

钱进郑重地向三人也向排队的众人说:“各位师傅,你们放心,户口是市里特批的,进了城经过考核后就办。”

“工资,45块是基本工资,干得好还有奖金还有福利!具体有什么福利嘛……”

他指了指自己的打扮:“看见我这身了吗?棉帽子、棉大衣、棉靴子,你们全有!劳保手套更是管够!”

“另外每人还发一个棉睡袋——相当于是褥子被子一体化的东西,好好干活的,公家还会配备工具呢……”

“俺吃饭睡觉咋弄咧?”有人喊道。

钱进说道:“住集体宿舍,吃集体食堂,管暖和、管饱!”

“吃饭每天三顿,保证有荤菜,早上还给一个鸡蛋!另外保证每天一顿细粮供应!”

“每天有肉?还有细粮?”甄大鹰眼睛瞪得像铜铃,口水差点流出来。

在生产队里,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

细粮也是稀罕物,过年过节包包子包饺子才能用上细粮,平日里都是换一点藏起来,等亲戚来了招待亲戚。

甄开来听后挤挤眼,说道:“钱指挥,您、您这是活菩萨啊,不光给俺抗旱还给俺家里找活命的路子,你放心,俺爷们一定好好干,谁他妈偷奸耍滑,我断他手脖子!”

木匠靠手艺吃饭,断手脖子也就是手腕,这是最大的惩戒。

三人被当场录用。

这个消息加上个钱进亲口承诺的优厚待遇,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公社大院。

后面排队的匠人们彻底沸腾了。

“听见没?每天有肉!有细粮!”

“还发新棉大衣,新工具,就是领导穿的那样的!”

“选我!选我!我手艺比他强!”

“我砌墙又快又直!先让我试试!”

排队的人都是举荐来的。

这些人上了名单。

另外钱进为了防止干部们搞鬼,还允许匠人们自己来报名。

优中选优。

结果随着事情传遍了公社,越来越多的工匠来了,有点手艺的就想来试试。

这样慢慢的,人群骚动了起来。

前面的人好不容易捞到了表现机会,一个劲的努力表现。

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想早点展示手艺。

几个脾气火爆的匠人,因为谁先谁后的问题,当场吵了起来,脸红脖子粗:

“我先来的,你凭啥插队?你凭啥上我前头去?”

“放屁!明明是我先排这的,我刚去撒了一泡尿!”

“你手艺不行,别浪费钱指挥时间!”

“你才不行!我行不行轮得着你他妈废话呢?钱指挥没发话你怪着急的,皇帝不急太监急——不服比比!”

推搡的,叫骂的。

这年头乡下打架是家常便饭。

特别是排队的都是匠人们,他们往往身强力壮,另外平日里仗着手上有活求着自己的人多,脾气也比较大。

于是人太多了,一个吵起来其他的跟着吵,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等到有几个汉子开始上手推搡,场面彻底失控。

几个维持秩序的民兵赶紧冲上去,用身体隔开冲突双方,厉声呵斥:

“干什么!都给我住手!再闹滚蛋!”

“别打了别打了!”

钱进脸色一沉,狠拍桌子:“都给我安静!”

结果有人被摔倒在地,爬起来开始挥拳。

公社领导还是勇猛。

有个三十来岁的刀疤脸壮汉从民兵手里拿过步枪,上栓后朝着天空就是一枪。

震耳欲聋的声音一下子让众人老实了。

钱进暗暗咋舌。

基层工作不好干,确实得粗暴的干。

这领导往前走,钱进注意到他腿有些瘸。

但刺头匠人们似乎都挺怕他,看到他走到近前,纷纷往后退。

这领导虎着脸说道:“想干什么?想闹事?嗯?!”

“钱指挥是咱大柳树的恩人,你们在他面前闹事,不嫌丢人了?!”

一时之间,没人再出声。

趁着现场安静,钱进咳嗽一声怒喝道:“吵什么?!打什么?!”

同时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闹事的人,“就你们这样,还想进城当工人?还想拿45块工资?做梦!”

“刚才都谁动手了?给我扭出来!”

民兵们立马将动手的人特别是打架的人给推出队伍。

钱进阴沉着脸说:“脾气暴躁,不服管教,眼里没有规矩!”

“你们这种人,我钱进不敢要!建筑大队更不敢要!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家,不管谁推荐的,不管你们有什么本事,取消资格!”

有汉子不满意,吼道:“是他先打我的……”

钱进厉声说道:“我一早就强调了,但凡有插队的、有挑事的,必须汇报给我,我来解决问题,不准自己随便打架!”

“结果呢?你们听我指挥了吗?”

“不听指挥,滚蛋!”

那几个匠人顿时傻眼了,像被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公社干部一挥手,民兵们将人推了出去。

现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钱进环视全场,声音很响亮:“同志们,我知道大家想进城、想过好日子,但我们建筑大队不是菜市场,更不是土匪山寨,不是谁嗓门大、力气大就能进!”

“我们要的是技术过硬、人品可靠、守规矩、能吃苦的工匠,不是惹是生非的刺头!”

“我们是要去给市民们提供服务,不是对他们去拳打脚踢!”

他拿起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看清楚,以后建筑大队是有规矩的,是有纪律的!”

“我再次宣读几条,第一,技术要过硬,咱们现场考核,谁弄虚作假,立刻清退!”

“第二,人品要可靠、要守纪律、服从管理!”

“打架斗殴、酗酒闹事、偷奸耍滑,发现一次,警告!第二次,扣发奖金!第三次,开除!退回原籍,户口取消!”

老吴低声对他说:“钱主任,还要实行‘连带担保制’,这个是以前我管理农民技术员上河工时候的办法,很好用!”

钱进问他怎么设置,老吴快速的在纸上写字同时讲解:

“同村、同队、或者互相熟悉的工匠,可以自愿结成担保小组,一个小组三到五个人,他们要互相担保彼此的技术没问题、人品没问题。”

“如果小组里有人违反纪律、技术考核不合格、或者被发现人品有问题,那担保人也要承担连带责任,轻则扣发奖金,重则扣工资,放在上河工上,就是影响整个小组的记工!”

钱进一听明白了:“秦朝的连坐!”

老吴阴笑着点点头:

“要是有人进不去担保小组,这就说明这人有问题,我不需要细说吧?”

旁听的公社干部问:“如果是几个有问题的凑在一起呢?他们搞了个小团体的担保小组呢?”

老吴说:“这不正好吗?一起清退!”

钱进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当场实施。

然后石砸狗叫。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互相担保?还要担责任?这规矩可太严了!

“安静!”钱进喝道,“觉得严那就别来,建筑大队要的是能抱成团、互相监督、共同进步的队伍,不是一盘散沙!”

“不愿意接受担保的,现在就可以走!”

他问最早通过考核的甄家人:“你们三个愿意形成担保小组吗?”

甄大鹰和甄大郎看向老爷子。

甄开来走上去说:“俺爷们不但敢互相担保,我这个当老师傅的,还敢再担保几个人……”

他看向队伍里的人,伸手指了起来:“王宝、三角眼、二麻子、张大脚,他们四个是我徒弟,他们本事和脾气我一清二楚,都是四十多岁的好劳力,比我能干!”

钱进挥手:“你们四个直接通过考核,但是出事,你们师傅跟着倒霉!”

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出来激动的说:“俺师傅给俺弟兄担保,不管城里是要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俺弟兄们没二话,往死里造,是不是?”

其他三个也是壮汉,纷纷称是。

排队的人群安静下来,看四人的眼光全是艳羡。

他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然后开始想办法组担保队伍。

这规矩虽然严苛,但也让人心里踏实。

谁也不想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钱进说道:“好,我还没有说完这个规矩呢。”

“说了三条了?那么第四!”

他继续宣布:“所有录用人员有实甄期,别以为进了城里就拿到户口了,没门!”

“告诉你们,实甄期内,由大队老师傅严格考核。”

“技术不达标、工作态度差、安全意识薄弱,考核不合格者——退回原籍!户口、工作关系,一并取消!绝不姑息!”

“第五,待遇承诺,白纸黑字。”钱进指着文件,“进了城,会立马签合同,上面把你们的工资和福利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是我钱进承诺的,一样不会少!我钱进说到做到!”

“但前提是,你们也得遵守合同!遵守纪律!好好干活!”

声音响亮,一口一个感叹句,钱进用语气来表示了对纪律的重视。

铁一般的纪律,明确的赏罚,加上他掷地有声的承诺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终于让躁动的人群彻底冷静下来。

匠人们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现在都明白了,这进城的机会,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需要用真本事、好品行和严格遵守规矩去换取的。

“还有谁有问题?”钱进沉声问。

“没问题!”甄开来第一个大声回答,他用力拉了拉儿子和徒弟,“我们七个,互相担保!保证守规矩、好好干!”

“我们也担保。”其他匠人纷纷响应,开始寻找信得过的人结成担保小组。

一场风波,在钱进的铁腕立规下平息。

这样大柳树公社的工匠选拔工作,就可以在更规范有序的氛围中进行了。

通过一个,钱进这边签一个字。

然后,几家欢喜几家愁。

被选中的匠人,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憧憬。

这是实打实的好处,现在能进城上班能拿到城市户口和工资福利,可比古代中秀才还要好。

而那些落选的工匠,就只能失魂落魄的往回走了。

钱进把大柳树公社这边的事办完,又赶紧去前寨公社。

这边工匠们已经等候好了,只等他考核。

三个公社稳稳当当的凑出了一百个匠人来。

效率很高,但要靠钱进对各公社的情况知根知底才能做到。

钱进核对了名单后准备带人离开,结果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补丁棉袄的老汉找到他苦苦哀求:

“钱指挥,您是好人,您行行好吧,我、我老头手艺真不差,就是、就是年纪大了点……”

送老汉过来的是大柳树的一名干部,钱进对这干部印象颇深也不错,刚才匠人们扭打在一起时,就是他及时开枪震慑住了乱局。

干部低声说:“钱指挥,我跟您汇报一下情况,不是我想走后门,是他这个人的情况比较复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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