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只是很普通的一次变化。

仙枢的所有修士，如今早已饱受暗面风暴侵袭的修士，突然看到了来自过往时光的一幕幕浮光掠影。

就像是在照镜子。

曾经正常的世界，自己的儿时岁月，父母的拼搏年代，一重重的幻象浮现而出，堆彻在了现世之上。

凡间国度，成群的修士在空中激战，无数火光点燃了夜幕；大宗小派，前辈先人在论道讲法，谈笑间尽显仙家风采，金丹真君驾驭果位，真身充塞寰宇，陨落的修士在光海炸成一朵璀璨烟花——

历史正渐渐显出真容。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自道主之战以后的漫长历史，来自上古的幻影在这一刻真切地倒映在众生眼前。

像是一条河流的内外景象。

平行，却不交接。

它们共同构筑起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整体，明明可以看到，却无法触摸，仿佛一场没有观众的舞台剧。

异象并不仅限于仙枢，而是遍布了整个光海，充斥在筑基境内，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苦海】之上，只有冥府不在其中，隐隐跳了出来，可即便如此，那些不属于此世的倒影也正不断蔓延过来。

“轰隆！”

【紫青兜率火】在炉中沸腾，吕阳动作不停，按照初代豢妖峰主提供的丹方，不断往炉中添加辅料。

他的大部分心神皆在炉中。

唯有一小部分精力分出，观察着自己周围产生的变化，看着那些蜂拥而来的幻象，他心中已有明悟：

‘是伪史。’

‘确切地说，应该是第一历史，是世尊成道之前的正史.它居然显化出来了。不再处于隐蔽状态？’

吕阳立刻心领神会。

‘要来了！’

仿佛在响应他的心声，就在第一历史以幻影的形势显化而出的同时，两道光彩也在这一刻绽放而出。

吕阳看得分明，那是原先紧贴在冥府边缘，以不可名状的“面孔”观测自己的两道巍峨身影，祂们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心满意足地挪开面庞，转而看向了那不断浮现而出的历史光影。

这一刹，光海震动。

两道无与伦比的伟力以不可阻挡的姿态悍然杀进了历史光影，逆流而上，向着因果的源头飞速行进。

二者配合无比默契。

前者如同一座沸腾的汪洋，法力滔天，而后者则是酝酿出了无穷的色彩，这些色彩又化作一束玄光。

【万法！】

无形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宛若金铁碰撞般铿锵，随后就听一声剑鸣，从历史的最深处轰然传荡开：

“铮——！”

只闻剑鸣，不见剑光，唯有一片绚烂的光彩横亘在了历史之中，将法术所化的玄光全部阻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原本愈发清晰的历史光影似乎也遭遇了变动，重新模糊起来，和现世的联系肉眼可见的变得薄弱，原本平行却极度接近的两条线也在被飞速拉远，不复响应，被抹除了交互的未来。

剑君出手了！

这位唯一和初圣共享了洞天法收益的道主，此刻展现出了他的手段，几乎以一己之力拦下两位道主！

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

第一历史，伪史，司祟并未死亡的历史，【天道】就是建立在其上的，因此这里本就是剑君的主场。

若是正常情况下，剑君一人就能将法术道主和法力道主赶走，驱逐出历史光影，然后切断历史联系。

然而如今不同了。

因为作为看门人的世尊，此刻全然没有出手的意思，在这方面他才是行家，可他却放弃了所有干涉。

不如说，历史光影之所以会毫无征兆地出现，甚至在光海的各个角落显化，就是因为世尊的缘故，而没有了他的掣肘，法术道和法力道的两位道主才得以干涉，让已死的司祟多出了一线生机。

【世尊，你想做什么？】

无形的道音隆隆回荡，尽管响彻天地，却无人能闻，其中并无丝毫怒意，只有最深沉的审视和漠然。

世尊对此全无回应。

而随着道主的动手，历史光影也开始出现变化，道主之战的余波迅速波及历史，无数生灵因此陨灭。

然而很快，变化消失了。

属于法力道主和法术道主的意象不见踪影，历史光影似乎又变回了原样，再看不到丝毫大战的痕迹。

这并非道主收手，而是祂们的战争已经蔓延到了历史的深处，寻常人能看到的历史幻影不过是最外层的残骸，唯有位格足够高的修士，才能穿过历史迷雾，看到那正发生在历史中的旷世之战。

祂们在三万年前斗法。

那个年代，凌霄东皇真君刚刚证道【松柏木】，发展到巅峰的洞天法为整个光海带来了惊人的繁荣。

祂们在六万年前搏杀。

那个年代，诸道主已经登临彼岸，初代豢妖峰主正谋划建立冥府，那是属于初代四峰主的辉煌年代。

祂们在十二万年前血战。

那个年代，无限接近道主之战的时间点，只有九千六百年，然而走到这一步，战局终于陷入了僵持。

道主们的伟力无形无质，在十二万年前的过去轰然回响，引动的余波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足以影响整个第二历史的变动，有的天骄因此崛起，有的人杰因此陨落，界天移位，光海也为之失色。

而在种种乱象的起源之地。

这场岁月风暴的中心，纷乱因果的交织之地，早已沦为伪物的虚幻历史中，是四道真实不虚的光彩。

双方都没有退让。

毕竟司祟的存活与否，分别代表着【天道】的延续和三根基的完整，说严重点甚至称得上道途之争。

如何能妥协？

而这——也正是世尊想要的。

【彼岸】之上，世尊化身的金身大佛抬头望天，看向那位于此世顶点，渺小而难以触摸的黑色身影。

“你准备怎么做？”

剑君，苍昊，法力，法术，四位道主因为第二历史而纠缠在一起，你已经没有可以借来杀人的刀了。

“想要干涉，你只有亲自出手！”

下一秒，一切正合世尊的推测，【彼岸】的重重迷雾被推开，渺小的黑影就这样高高站在了穹天上。

“呵呵.”

从容的笑声落下，几乎同时，风云动荡，光海内的灵气顷刻间坍缩，化作席卷数个界天的灵气大潮。

而这一道浪潮在靠近仙枢后，又凝成了肉眼可见的手掌，掌纹清晰，带着从无穷高处落下时，那倾天覆地的位格压迫，崩裂虚空，演变成了扫灭一切的纯粹法光，径直朝着冥府方向飞驰而去！

“唔！”

这一刻，还在专心炼丹的吕阳只觉得时光仿佛都在他的身边停止了流动，永恒的静谧赫然覆盖心神。

然而几乎同时。

“阿弥陀佛！”

伴随着一声佛号，同样是灵气汇聚，同样是位格坠落，却是显化出了一只大脚，悍然踹向了那手掌。

“轰隆！”

一掌，一脚，碰撞刹那，现世的一切光彩都被侵夺，群星暗淡，只剩下了无上的意志在冥冥中碰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