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大贼!!!

七皇子的战马一路奔驰到御道前,才被拦下,有两位禁卫躬身行礼,道:“殿下。”

七皇子大笑着打着招呼,说出了这两位禁卫的名字,又神色自然,眉宇飞扬笑道:“怎么,连我去宫里面,都要被搜身吗?”

两名禁卫行礼道:“职责所在,还请殿下恕罪。”

“哈哈,自是开个玩笑了。”

七皇子翻身下马,而后展开双臂,任由这些人搜身,那一口锦州刀先藏匿在左手手腕下,当他们搜身来的时候,手指微动,无声无息顺着此刻华服宽大的袖口滑落,又以劲气控制,去了右手手腕,这是在拷问一名蛇族探子时候学会的技巧。

他曾经靠着这个技巧亲自混入了敌营之中,独自瓦解了三千的一军。

至于煞气?

兵家战将,本就是煞气腾腾。

若是在边关厮杀打滚的那帮汉子,大概率能察觉到不对,可这帮禁卫,只不过是在皇城根下打转,穿着华贵的铠甲,四处夸耀,却如木偶一般为皇室看门罢了,若是列阵厮杀的话,一千禁卫未必打得过三百边军。

七皇子安然通过了检查,懒洋洋地模样,仍骑着马走在这御道之上。

这御道极长,两侧墙壁极高。

前后皆有城楼。

只要前后大门一关,便是一座瓮城,人道气机压制,两侧箭雨落下,道门真人也要饮恨,七皇子的战马放缓了速度,鲜衣怒马的青年背对着来时的路,朝着那两个禁卫挥了挥手,懒洋洋道:“待我回来,与你们喝酒。”

过去御道,方才下马。

自有宦官将他引路到了偏殿之中。

说圣人便在其中,复又进去传信,出来才说,圣人宣七皇子入内,七皇子双手按在了那耗费人工物力极重的大门之上,猛然用力,这大门被推开,人皇所居住的大殿,哪怕是处理政事的偏殿,仍旧极恢弘。

两侧自有宫灯照亮方寸,七皇子站在门口,外面的阳光如同利剑一般劈碎了这大殿内的昏沉,年轻人的目光如同火炬,偏殿里面,那位世称圣人的男子看上去才不过三十许岁,桌子上放着些简单的饭菜,仍旧还在处理奏折。

七皇子的视线凌厉,可开重弓者,目力都极好,可以看得到那些奏折内容。

【州郡之中,大丰收,百姓家中俱都有余粮,皆有赖于天恩浩荡,是圣人恩泽。】

下面用朱砂批注。

【知汝献媚之心,勿要有为,若行盘剥百姓之举,必拿你试问】

又有说道【刑律之中,有问斩者多少,请圣人定夺】

批注则是说【刑律者,或杀或罚,皆当有律,然有好生之德,将卷宗呈上】

像是这样的卷宗有很多,那位圣人微微笑道:“年关将近,这些卷宗也就太多了些,但是涉及到民生,刑律,都不可以不查,倒是没法子,只好在这里吃些东西,皇儿可吃了?”

他闻了闻,笑骂道:“醉天楼的酒菜,你啊伱,和那帮武勋子弟不要走得太近。”

“诸世家纠缠在一起,简直像是一张网,你要是走得太近,难免会被波及进去,到时候哪怕你在边关为将,也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而且现在,这些武勋子弟尚且没有掌权,彼此之间,还可以约为兄弟。”

“他日都成了各家侯爷,彼此之间利益相斥,动起手来,你又该怎么做?”

“若是不动起手来,便是结党,还是武将结党。”

“你爹我尚能够容得下你,你大哥可未必了,可记得?”

他劝戒了几声,伸出手把桌子上的那些卷宗都扫在下面,又把食盒里面的诸多东西都摆开,笑着道:“不过不管你吃了没有,还是来陪我吃些东西,正好,一个人在这里面看着这些卷宗都烦了,找个人吃饭是好事。”

“来啊,给我儿也上一副碗筷,再去做些菜色。”

“是。”

七皇子心神微有动摇,而后拱手道:“臣,见过圣人。”

于是皇帝脸上的微笑微顿了些,抬起头看着这身材高大,才刚刚弱冠之年的儿子,声音顿了顿,放下了食器,只坐在那椅子上,摇头笑骂道:“称臣,不称儿,看来今日来这里,倒是为了什么正事。”

“说吧,你又惹来什么祸?是打了哪家勋贵的儿子?还是说和哪位翰林院的大人吵闹起来,他们看不过你,又要在朝堂上面参你一本?说吧。”

“当年你年幼就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不过现在,他们爹都不如你爹厉害,所以尽管惹祸便是,这一次爹罩得住你。”

“但是,勿要伤及百姓,勿要为非作歹,勿要去欺压良善。”

七皇子正坐于皇帝对面,缓声道:“臣今日读书,有事不解,思及圣人言,所以来此询问,希望得到答案。”

皇帝笑骂道:“你竟然也会读书?”

“当真稀奇。”

而后往后躺靠在椅子上,道:“且问吧。”

七皇子正坐而询问道:“为人弟者,该如何?”

皇帝忍不住笑着回答:“兄友弟恭,是为孝悌,要尊敬兄长,如此是和孝道一样的大道。”

“这是三岁小儿都会懂得的道理啊。”

“怎么?和你哥哥们出矛盾了?你们毕竟是血亲啊,手心手背似的,可是要相互扶持的,这世上等到了爹娘走了,就只有你们的关系最亲近了啊,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摊开来说的,可勿要争斗啊。”

七皇子垂眸,道:“原来如此。”

“那为人父者,该如何?”

皇帝微微皱眉:“为人父者,该言传身教,以教子孙。”

“自有不当人子,亦有不当人父者。”

七皇子趋身上前,因为是朝堂之中的正坐,故而是膝行数步,距离那位圣人之中,已经只隔了一张桌案的距离,而圣人则是微微皱眉,七皇子抬起头来,眸光灼灼,沙哑问道:“那为君者,该如何?”

皇帝的脸上已经失去了笑意,眸子看着只是三步之远的七皇子。

七皇子没有暴起,如同蛰伏着的猛兽,而皇帝也没有立刻震怒起身,没有大声呵斥,空气如同被绷紧的弓弦,双方都在克制,这样的克制来自于内心之中的血脉和最后最后的侥幸,皇帝回答道:“治国之道,爱民而已。”

“爱民,爱民。”

七皇子忽而笑数声,道:“夫为将者,护国安民,扫除国垢,今臣所问——”

“为弟者若叛兄杀兄弟者,可杀否?!”

“为人父而行大罪孽者,可杀否?!”

“为人君者而杀戮百姓,以求荣华富贵者,可杀否!”

七皇子死死盯着眼前的父亲,一字一句,气机越发凌厉,而皇帝面色终于骤变,猛地起身喝骂道:“你今日来此是来发疯的吗?!七郎,要发疯的话,滚去边疆,去找那帮妖族发疯,勿要来这里,朕还要处理奏折。”

七皇子道:“锦州。”

皇帝的身躯微顿,眸光凌厉。

七皇子道:“锦州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大殿安静地可怕,七皇子嗓音沙哑询问:

“儿子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爹。”

皇帝喘着粗气,重新又坐下来,眸子死死盯着眼前的七皇子,道:

“是。”

七皇子心中最后侥幸散去,兵家血勇,几乎是咬着牙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皇帝道:“什么为什么?!”

七皇子猛地按着桌案起身,兵家自古刚勇,以及对眼前父亲的绝望痛苦,毫不退让,怒道:

“那是数百万黎民百姓,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为什么!”

皇帝袖袍一扫,将这桌子上的饭菜都打落在地,沾染卷宗,眸光如刀,毫不退让,怒声道:“你当抉择是什么?!”

“是什么?是你可以反复思考斟酌的事情?!”

“那是此生难遇的战机!”

“机会转瞬就会消失!”

“下决定的时候只有一瞬间,一瞬间知道吗,你也是人,我也是人,所有人都知道,情绪上来的时候,是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做决定的时候的决意想得很好,事后谁没有后悔过的时候?!”

皇帝拉着自己儿子的衣领,直接指着那些落在地上的卷宗,道:

“你来看看这些奏折!”

“再看看这天下!”

“满殿的青紫大夫,满天下的文家衣冠,满世皆是的百姓!”

“千金就能让朋友反目,区区一家的遗产,几套屋舍就可以让血亲兄弟老死不相往来,一个县官的位置就能让那些读了十几年,几十年圣贤书的读书人抢的狗脑子都打出来,你觉得他们在我之位置会怎么样?”

“而当年的我面对的,可是天下最大的位置,就在你面前,你只要点点头,就会是你的。”

“扪心自问,谁能忍得住?”

“哪怕是圣人也有动念的时候,而昏了头的时候,做出了的决定,根本没有后悔的机会。”

“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出去,我想要扭转的时候,已经迟了,迟了知道吗?!那一步走错了,就是万劫不复,当时六十万铁骑已经陈兵不动,那时候的要是再敢回头,我唯有以一死以谢天下!”

皇帝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七皇子道:“那是几百万人啊……”

“几百万人,是。”

“但是换任何人,谁人能以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皇帝松开了手,语气和缓道:“宁教天下人死而我独活,皇帝称孤道寡,本就是天下最大的独夫,若是没有这样的觉悟,还做什么皇帝?”

“那些读书人说,君子远庖厨,是因为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说这是仁,哈哈哈,何其笑话,他们不也在吃肉?若是不见到烹羊宰牛的模样,吃肉便说是仁,那我不曾见那三百万人,而吃他们血肉,不也是【大仁】!”

“如此可知道,这天下苍生,数百万的读书人,都不过只是那冠冕堂皇的衣冠禽兽。”

“苛责于我,不过是因为,吃肉的不是他们罢了。”

皇帝复又道:“若是当年锦州那些人在我面前,我肯定会做出和大哥一样的选择;若是此刻的我再度做当时的决断,我会让那铁骑入锦州,因为我知道,铁骑必然损失巨大,我不必在这里,耗费如此多的人命去拖垮大哥,但是没有。”

“但是没有,当时在我面前的,就只有那无上的权位,和一个数字。”

“而当时的我,并没有现在的经验和气度。”

七皇子道:“数字?”

“是,数字,换取至高无上的权位。”

“哪怕脚下是三百余万的累累白骨?”

皇帝喝骂:“我儿愚蠢!”

他语带傲慢:“自古以来,哪个英雄的脚下不是累累的白骨?”

“唯有站在此地,才能实现吾之宏愿。”

“为此愿死,他们也该,并无遗憾了。”

“再无遗憾?累累白骨?”

“英雄?”

七皇子呢喃数次,忽而大笑数声,怒不可遏,兵权谋者,审时度势,知进退,懂隐忍;但是兵形势者,如兵家锋芒,可断不可折,唯一腔血勇,怒发冲冠,抬手猛地掀开了这桌子,才三步之远,不过一步就已跨过,心中之愤怒不平,绝望痛苦,汇聚如一炉,终究化作一声怒声咆哮:

“奸贼!!!!”

背后气运猛然咆哮,化作猛虎,猛虎咆哮复咆哮,隐隐变得越发真实。

“死!!!”

兵家血煞猛然炸开。

断父子之恩,绝骨肉之情。

刹那之间,伴随着兵刃决然入体的声音,鲜血洒落在了卷宗之上。

刺目殷红。

(本章完)

第158章 天下太平!

那一口刀是锦州人常带在身边的,因为锦州多野兽,惯常打猎来吃,可以用来割肉;因为锦州繁华,处处可见风光如画,可以用来开山道,可以用这一口刀削下花枝放在嘴中咬着,而现在,这一口刀走过乱世,甚至于杀过因饥饿而疯狂的灾民。

现在握在七皇子的手中,刺穿了层层锦绣般的华服,直刺入那皇帝的胸口。

七皇子双目猩红,眼前闪过年少时候父亲带着自己一并玩耍的模样,彼时的自己还年幼,骑在父亲的肩膀上,舞着一把木剑,说自己要成为天下的大英雄,大豪杰,不要做皇帝,要做大将军,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决绝如他,脸上也满是泪痕。

他的短刀直接刺穿了那皇帝的胸口,从背后穿出来。

三步之内,兵家魁首,本就是天下决绝的强者,便是道门真人在这样近距离下被冲撞,也只是死路一条,而后气运发生了剧烈的变化,那代表着兵家猛虎的气机猛然暴起,而后悲声长啸数声之后,自然崩散。

以子弑父,以臣弑君,哪怕是未曾成功,却也遭遇到了人道气韵本身的剧烈反噬。

一身的人道气运刹那之间,烟消云散。

七皇子怔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要说什么,张口喷出鲜血,而后仰面倒下了,外面的宦官和禁军听到了动静,冲进来的时候看到这极具备冲击力的一幕,看到七皇子倒在地上,一把破破烂烂的刀子在光如白玉的地面上打着转安静下来,圣人捂着胸口坐在地上,面色煞白。

所有的宦官和禁军,一刹那之间,都面色苍白,一时间大脑一片茫然,什么都不知道,皇帝捂着伤口,摆了摆手,语气沉缓道:“……老七被妖族迷魂之术控制住。”

“带下去,送入观天殿内锁住,让他冷静冷静。”

“诺!”

“临到年节,与民更始,出了这般事情,难免会令人心浮动。”

“此事处理,秘而不发。”

“是……”

“退下吧。”

于是这偏殿只剩下皇帝一人,取出了灵丹妙药服下,面色的苍白这才稍微止住了,可是这已空无一人的大殿内,又传来了脚步声,先前那在七皇子面前颇自傲从容的皇帝面色微变了,就这样跪坐在地上,转过身来,叩首下拜。

“不必如此,你已做得不错。”

声音平和从容,却自带着淡淡的漠然,身穿寻常白色衣物的男子走出,赤足,木簪,眸光平和,却也是皇帝一样的模样,淡淡道:“你演得也很好,但是可惜有一些错了,真正的皇帝,是不会和别人解释的。”

那‘皇帝’叩首再拜,口称有罪。

身着白衣的皇帝淡淡道:“不过,只是囚禁,看起来这些年你做朕替身的时候,实在是太过于投入了啊,最后还想着给他留个后路吗?”

“且是真当自己是他的父亲了?”

于是那被刺了一刀的‘皇帝’面色惨白,五官威严,却是隐隐有哀求之色。

白衣男子淡淡道:

“只是我这七子的性情,仍旧一如往日。”

“能有此决断,倒是可以全了他的兵家道心,伱受这一刀,是好事。”

“不刺出这一刀的话,他又如何能成就霸业,如何能真正称得上是【兵形势魁首】?”

“到了现在,这一枚棋子,才算是真正铸成了啊。”

他走到了大殿的门口,平和看着远处,手中攥着一把粮食,张开手,自有一只只鸟儿落了下来,在他的掌心啄食,他的眸子平静,明明只是穿着白衣,却如同穿着铠甲,背后有千军万马的猛将,自语道:

“锦州之事,朕不曾去管,就是要看看,可以钓得出多少人……”

“世人只知道兵形势。”

“谁人知我兵权谋。”

“不过是三百万人而已。”

“不过方才之‘辩白’如此情深意切,你方才说自己面临最高权位时候的挣扎,有几分是在演,又有几分出自于你的真心呢?”

转身离开的时候,淡淡道:“你自尽吧。”

那‘皇帝’面色苍白,叩首之后,取出一丹,流光溢彩,吞入腹中,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顷刻之间已自然焚烧而起,化作飞灰灰烬,再不复存在了,而片刻后,这大殿上被清扫干净,桌案摆好,卷宗铺开,又有一个皇帝,神采奕奕,仿佛从不曾受伤,坐在那里,翻看卷宗。

…………………

日夜轮转,繁华京城已是入夜。

在更鼓打过今日最后一更的时候,那位兵家密探睁开眼睛,忽而起身,大步走出的时候,见到两位侍女还在等待,于是声音沉浑,道:“敢问两位,殿下今日未归?”

其中丰腴柔美的那位回答道:“是未归,将军这是……”

兵家密探神色微变。

便要出门,两名侍女要拦路,道:“殿下说让你候着。”

两人出手的时候,都展现出了颇为高妙的手段,隐隐是有道门的气机,显而易见这两位侍女也是出身非凡,但是在这样近距离的时候,只是一刹那就被那兵家密探擒拿住,他语气漠然没有波动,道:“殿下昨天说的是,【等他今日回来】。”

“殿下昨日未归,则事有变。”

将两名女子手臂放下,这兵家密探极干脆利落地奔出,循着对于兵刃的特殊感应,径直寻找到了今日的那一老一少,老者正抚摸着这口剑,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便感觉到手腕一动,这剑在鞘中嘶吼般的鸣啸着。

兵家密探已抵达,长剑自然飞出落入他的手中。

一股兵家特有的神韵,带着七皇子最后留下的简短吩咐落入兵家密探的脑海中。

兵家密探安抚了这一老一少,而后询问今日发生的事情,听完之后,又问了那孩子,今日的七殿下是去了哪里的方向,于是他的脸上出现了剧烈且明晰的情绪波动,干脆利落道:“你们随我来。”

他直接带着这一老一少,前往了位于极远处的四皇子府,速度极快,而后叩门,四皇子尚且不曾入寝,便要他入内,见到他的时候,这位四皇子仍旧气机幽深,身上衣物完整,显而易见,并未准备入睡。

“你是兵家密探,来此何事?”

兵家密探拱手道:“奉七殿下之命,前来投奔四殿下。”

四皇子神色不变,只是深深看了那兵家密探一眼,而后缓声道:“投奔?有人说老七今日突然入宫,到现在也没有出来,看来你是知道些什么,将今日之事全部说来。”

密探如实道来,又将其中蕴含有七皇子神韵的剑举起。

四皇子脸上的情绪几番起伏,咬牙道:“他知道锦州的事情了……”

密探回答道:“是,殿下今日所知,另带一锦州老父和幼女,殿下自他们那里下了决意,担忧自己动手之后,今上会报复清除这两人,以帝皇之威,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们就要死得无声无息,殿下的意思是,当今之世,唯四皇子能收留他们。”

四皇子道:“好大帽子……”

密探沉默了下,拱手道:“殿下曾说,太子志大而才疏。”

“虽有鞭笞天下,匡扶宇内之志向。”

“然无能。”

“将兵戈交给他是愚钝之举。”

“他若出事,兵家暂且归于四殿下之手。”

四皇子瞳孔微微收缩,知道自己已经和诸多世家文官关系密切,若是武将勋贵的关系也好,便相当于得到了文武大臣的支持,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虽非太子,却已经有了太子的气象,这是极大的诱惑。

而当今的圣人,平素最喜权衡。

为了制衡自己,七皇子反而不会死。

因为七皇子不死,兵家魁首自然还是他,诸多武勋只会希望他活着出来,而一旦七皇子这个兵家魁首一死,那么天下的兵家和边关的铁骑必有变动,哀兵之下,必然会遵循七皇子的最后命令,为四皇子效力。

这是很危险的事情,是极烫手的山芋。

可七皇子却也笃定了,四皇子是绝难以抵御这样的诱惑的。

身穿布衣长衫,一直以来都以朴素温雅而为人所知的四皇子安静许久,道:

“不愧是兵家的魁首,世人都错看了我这个弟弟。”

“无妨,尔等我自然会庇护。”

“且带着那一对爷孙下去,先好生休息一夜。”

兵家密探行礼之后,退了下去。

四皇子李晖手掌抚摸这一柄价值无量的剑,忽而自嘲道:“老七他性格刚烈果断,和我不同啊,有时候真是羡慕他,我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了这些事情,却也只是审时度势,知道自己绝不是父亲的对手。”

“我告诉自己他日自会查清楚真相,现在先是暗中潜藏。”

他把剑放在了桌子上,自嘲道:

“可是这说辞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在欺骗我自己的良心,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不用去和父亲对峙,心安理得的做这个文名满天下的四皇子?”

“每每见大哥所作所为,每每见锦州之人流离失所。”

“只消心中告知自己,所为大局,暂且潜藏锋芒便可,今日见到我这弟弟,才知道我这所作所为,和逃避又有什么不同?”

“我这些年,是为了查清楚真相而去潜藏锋芒。”

“还是潜藏锋芒,培养羽翼之后,再去查清楚真相。”

“一个是有的放矢,一个只是安慰自己,我自己都已经分不清楚了啊。”

他手掌按着剑,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自语道:“老七的性格直接,知道了这样的情报,内心几番挣扎之下,必然选择玉石俱焚,三步之内,兵家魁首,暴起发难,也有一定成功的可能……”

“若是他真的杀害了圣人,以其性格,必然自刎。”

“是为天下人杀贼,再因杀父而杀己,先天下,而后我。”

“如同骑兵对冲,从一开始就不曾留下退路。”

“若是他不曾杀得了圣人,则也有我为后手,能护他不被暗中杀死。”

“以图后来,还可以直接把我拉下水来。”

“兵形势,十六岁的魁首……”

四皇子似乎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在七年前就远赴边关的弟弟,看着外面,今日天亮,月色如水,却又是一个安稳平和的日子,没有因为皇帝遇刺而出现的各种惊动,没有鼓声阵阵,唤醒之一城百姓,四皇子道:

“而今这样子,看起来老七终究是失败了,他没能杀死圣人,圣人却也因为兵家魁首,边关统帅,不能轻动而暂且囚禁了他。”

四皇子松了口气。

而后却发现自己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丝遗憾。

遗憾弟弟不曾杀死父亲。

遗憾这位必然天下名将的弟弟没有自尽。

心中悚然一惊!

下意识握着了剑,长剑铮的一声,四皇子眸光幽深,看着外面的天色,忽而想到了自己父亲和大伯的经历,想到了史书字字皆浸血,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浸染了布衣,许久许久不曾言语。

京城三百六十坊,皆是繁华无比,有人打更。

冬日苦寒也,彼此相见一口酒,以浊酒御寒,且道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却道——

又是太平一夜也!

……………………

“啊……舒服,舒服……”

岳士儒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从这炼阳观走出来,只觉得虽然之前在那奢华的地方睡了一会儿,那么软的床铺舒舒服服的,但是对他来说,还是住着这道馆里面才最是舒服了,旋即洗漱之中,且去拜见老道长。

这老道士端坐在那里。

小道士明心咳嗽一声,抱着三黄鸡坐在了一侧,也是端坐着的模样。

岳士儒苦笑,只是行礼道:“见过太师叔祖。”

又看向那一本正经,挺胸抬头的小小少年道人,也只是拱手道:

“见过师叔祖。”

于是小道士喜笑颜开,道:“好哦,好的!”

“咳咳,我是说,啊,贫道说,贫道是说,小小徒孙乖啊。”

“待会儿给你杀了鸡炖汤喝。”

于是在小道士怀中的三黄鸡一滞,扭过头去,和小道士大眼瞪小眼,翅膀一震,直接又跑掉,小道士见到模样一下着急地跳起来扑过去道:“啊,你,你不要跑啊,不吃了,不吃了!”

“你回来啊!”

岳士儒看着自己这位小小师叔祖,无奈至极。

先前表明来意,一对祖师谱系,发现完犊子了,炼阳观一脉虽小,却是直接从纯阳祖师那里传下来的,辈分高得离谱,就是自家真人来了见到这小道士,搞不好还得叫一声师弟,见到这先天一炁的老道士,也得拱手叫一声师叔。

老道人笑道:“勿要管他,还是孩子气呢。”

岳士儒道:“赤子之心,实在是修道种子。”

“说起来,昨夜师叔祖说,这旁边经阁里面,还有一人,怎么今日还没有回来?”

老道人抚须,神色从容至极,倒是满满都是世外高人的风度,就是背后那追着三黄鸡喊着扑过去的小道士实在是有点败坏气质,于是只好道:“他是挂单在我炼阳观中的,而今时长在外,吾也不知其师承如何。”

“倒是不知道士儒你来此是为了什么?”

“啊,弟子来此,有奉祖师命。”

岳士儒笑道:“我道宗山上有一剑名为纯阳剑,我纯阳剑主是为崔元真师姐,乃是天生的谪仙人,而这炼阳观之中,是以炼阳之名,磨砺这口凶剑的凶悍性子,而今天下似乎有大变,祖师有感,于是命弟子前来,取这一口剑。”

“而后以寻此剑剑主。”

“哦?要如何取剑?”

“祖师自是赐下法宝。”

岳士儒取出了一个白玉弯钩,笑道:“此物是原本祖师悬挂此剑所用,凡物皆有其性,一物降一物,这剑的凶悍性格虽然厉害,却也逃不过此物,在下只是持此物一唤,便如同祖师亲自来此呼唤,此剑自是会老老实实地回来。”

他一拱手,道:“且请宝剑归来。”

那一柄剑悬在楼下,却不回应。

岳士儒一怔,再拜道:“请宝剑归来!”

那口剑只鸣啸而不动,似在嘲笑,岳士儒微微皱眉,咬破手指洒落鲜血,以激发宝物灵性,持宝物,按照真人的吩咐,学祖师的声音呵斥道:

“冥顽不灵,回来!!!”

此剑凶悍,竟是鸣啸不已,直接自鞘之中飞出,凶悍不减,直接扑杀而下,剑光凶悍,岳士儒瞳孔收缩,未曾想到这剑被炼了数百年还如此霸道。

想要躲避,却如何避得开,只面如惨白,只待等死的时候。

却有一只手自旁伸出,只屈指一弹。

那口剑便直接顿住,阵阵鸣啸,直接重归入剑鞘。

老实无比。

风起尘动,道观之下风铃声声不绝。

终于抓住了三黄鸡的小道士扑倒在地上,抬起头来,惊喜道:“啊,齐师叔,你回来了?!”

齐师叔?

岳士儒心惊回头,却只是觉得些许凉意,垂落道袍染煞,蓝色道袍之上水云纹,背后剑匣,木簪黑发,眸光仍旧平和,认出这少年道人,后者也认出了他,右手抬起行以道礼,嗓音平和,背后红尘,身前清净,道:

“又见面了。”

“贫道,齐无惑。”

道人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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