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第292章 喜忧参半

就在诸葛亮设下埋伏的当晚,张郃率军抵达上邽。

又过了一整日,也就是二十八日晚,上邽、临渭、新阳诸城均已收复的消息、与诸葛亮率军南撤的消息一并传回了略阳城内。

可曹睿手中捏着两封从洛阳传来的书信,面上却有了些许疑难之色。

“陛下所虑何事?”司马懿看着皇帝略显纠结的神情,试探着问道。

曹睿抬眼看了看司马懿,又看了看堂中的杨阜、陈矫等人,一时不知当讲不当讲。

缓了几瞬之后,曹睿还是开口说道:“是洛阳传来的喜讯!孙婕妤怀有身孕、毛嫔身负襄理后宫之责,亲自写信向朕报喜。”

司马懿与陈矫对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曹睿也好,司马懿、陈矫这些大魏重臣也罢,考虑的并不是什么孙婕妤怀孕、却由毛嫔报喜这种琐事。

真正让二人觉得有些难办的是,怀孕之人乃是孙权的长女孙鲁班。

见堂中陷入一片寂静,曹睿略显无奈的笑了一声,摊了摊手说道:“怎么都不作声了?就无一人能给朕出出主意的?”

司马懿见躲不过去了,笑着朝皇帝拱手称贺:“臣恭喜陛下将要再添子嗣!陛下之事乃国事之首,天家人丁兴旺乃是大魏之福。”

“少说些没用的。”曹睿白了司马懿一眼:“司空知道朕想问什么!”

司马懿轻咳一声:“臣确实知道陛下在纠结什么,无非是担心若是孙婕妤诞下皇子,如何对他、以及对东吴孙权。”

“不错,继续说。”

“臣倒是觉得,陛下无需担忧此事。”司马懿笑道:“真正该担忧的是孙权!”

“何以见得?”

曹睿坐直了腰板,向司马懿望去。

司马懿解释道:“臣不说那些太远的事情,单单说几桩近的事情。”

“灵帝之时,何皇后生刘辩,董太后抚养刘协。宫中争端不定,因而使外朝不稳,袁绍、董卓等人得以肆意弄权。”

“若再近些的,还有袁绍之子、刘表之子这些事例在前。陛下担忧之心,臣也能够理解。”

曹睿轻轻颔首,没有作声,继续看向司马懿。

司马懿喉头轻动,解释道:“若孙婕妤真能诞下皇子的话,非但不会造成事端、反而会对陛下收复东吴更有助力。”

曹睿笑着摇了摇头:“何以见得?虽是孙婕妤所生,孙权就会以此来投朕吗?”

“并非如此。”司马懿道:“此前出使东吴的司马芝回返之时,孙权尚且以金珠宝货重资贿赂陛下。”

“若是孙婕妤有喜,比起陛下来说,更为难熬的乃是孙权。”

“陛下不如先将此事暂放一旁,颁下赏赐安抚孙婕妤即可,并将此事告知孙权、看孙权先如何行事!”

“哈哈哈哈。”曹睿大笑起来:“司空这是顺水推舟啊!若孙权再对大魏示好,东吴内部人心也会疑他。若孙权对此事置之不理,又如何解释他此前重金贿赂的举动呢?”

“朕记得今年司马芝回返以来,孙权已经给朕写过三封信了吧?”

“正是三封。”司马懿答道:“信中言辞之谦,比之旧日建安年间更甚。”

孙权给曹睿写信,不仅是两位君主私下的问候与沟通,更是两个对峙间的政治实体的对话。

昔日孙权斩获关羽首级献给曹操之时,随关羽头颅一并到达许昌的,还有一封言辞极卑的书信。

与曹丕极为要好的钟繇,看过此信后,作出了‘顾念孙权,了更妩媚’的评论。

就连曹丕本人,也感慨道‘孙权之妩媚,执书嗢噱,不能离手’。

既然孙权如此有意求好,就且看孙权如何反应吧!

“取笔墨来!朕要亲自给毛嫔回信!”

离皇帝最近的杨阜,将自己桌案上方才草拟文书时用的笔墨、直接端到了皇帝的面前。

堂中众臣见皇帝忙着写信,一时间都沉默着等在一旁。

曹睿写了小半炷香的时间,这才搁下毛笔,笑道:“家事亦要多嘱咐些啊!”

“陈卿,将朕的此封私信随下一批回返洛阳的使者、一并送过去!”

“遵旨。”陈矫起身,用一小块绢布轻轻吸去了墨迹最重的几处,然后将左伯纸叠起封好,再在皇帝的面前盖上火漆。

“且看孙权如何行事吧。”曹睿说道:“方才大将军传来的军报,你们也都看过了。”

“冀县、新阳、临渭诸城均已收复。而南安郡、陇西郡因为地处偏远,消息还未传至略阳。”

“大将军在军报中请朕移驻上邽,你们如何看?”曹睿环视了一圈堂中群臣,出声问道。

天水人杨阜第一个应声道:“臣以为大将军此言甚妥!”

“陛下在略阳驻跸已久,既然上邽一带已有大军镇守、并无风险,此处停留着的一万余兵、也应一并带到上邽去。”

“届时或者整顿陇右四郡内务,或是率军向南收复卤城、祁山一带,自然是如指臂使一般。”

“杨卿怎么不请朕去你家所在的冀县?”曹睿笑着问道。

“禀陛下,”杨阜尴尬一笑,解释道:“虽然臣家在冀县,然臣亦知晓上邽乃是陇右最为紧要之地。”

“南下去上邽乃是正理,如何要去冀县呢?”

曹睿轻轻摇了摇头:“那冀县可就没机会了。”

杨阜略微愣了一下,想了几瞬之后,方才听出了皇帝的言外之意,随即出列言道:“陛下,上邽确实比冀县好,臣不能因私废公!”

司马懿、陈矫也一并称是。

曹睿起身叹道:“你们都觉得上邽应该作为新立的秦州州治?”

司马懿说道:“上邽地处要道,又是天水一郡的重镇,除了上邽那还有其他更合适的地方呢?”

听闻司马懿之话,杨阜与陈矫也一并点头,面带不解的看向皇帝。

曹睿问道:“你们怎么总要想着拿现在的眼光去看秦州呢?”

“司空,朕问你,一州州治应如何选择?”

司马懿见皇帝向自己发问,想了几瞬后答道:“应选在交通便利、山川形胜、物产丰饶之地。上邽地处渭水之畔,向东控渭水道、向北控陇山道,乃是陇右第一重镇。”

“重镇?什么是重镇?”曹睿又问。

“自然是把控要道的防守重地……”司马懿说到这里,恍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司马懿微微欠身:“臣知晓陛下的深意了,是臣思虑短浅了。”

“不是短浅,而是想岔了路!”曹睿看着司马懿、又看向半懂不懂的陈矫、杨阜二人,叹着气解释道:

“朕想设立这个秦州,不是为了让秦州如河南、河北诸州一般替朕牧民的,而是为攻伐蜀地、枕戈待旦的!”

“来,你们三人一并过来。”

曹睿起身向那日张翼所绘的舆图走去,招手叫上了司马懿三人:“与朕一同看看舆图再做打算。”

待三人纷纷站至自己身后,曹睿用右手食指点了点上邽的位置,然后逆着诸葛亮此番进军的路线。

先从上邽向西南指去、到了西县后再向南指向卤城、祁山堡一带。

曹睿又侧过头来看向杨阜、陈矫二人。

对本地极为熟稔的杨阜此刻已经明白了,惟有陈矫还是一副半懂不懂之态。

不过,曹睿也无心再去给陈矫单独解释,而是向杨阜问道:“祁山堡、卤城一带如何?可否能以此地为依托,向南攻伐蜀地?”

杨阜缓缓睁大眼睛,眉眼间的神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而且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些什么。

“陛下,卤城此地臣确实熟悉。昔日马超作乱之时,臣就是率众从卤城起兵,北上进击马超余党的。”

“陛下请看。”杨阜用手指着西汉水沿岸:“卤城此地,南北窄而东西开阔,沿着西汉水两岸近百里河谷皆可耕种。”

“而且卤城之所以为卤城,乃是因为此地盛产盐池,所产之盐几乎与海盐味道相仿。若能在祁山堡附近修建城池,既能借祁山地利、又能借西汉水水运之便。”

“无论运粮出征、抑或集运物资,都是上乘之选!”

说着说着,杨阜愈加激动了起来。

“陛下,从祁山沿西汉水进军,舟船可以直接抵达阳平关下!当日张翼此贼虽然出言诓骗于我,但他有一点说得没错,西汉水属实是运粮坦途!”

杨阜退后半步,躬身一礼道:“臣以为陛下之意极妙!”

“若在祁山堡左右筑城,既有粮草充实之资、又有产盐之利。进可以控武都、汉中,退可以保陇右四郡全境!”

“陛下,”杨阜恳切道:“除了祁山堡这里,再无更优之选了!”

可一旁的司马懿却保留了些不同意见:“杨侍中有没有想过,祁山、卤城一带经过蜀军祸乱,还能有多少人口呢?”

“如何能撑得起一州州治呢?”

“既然其他之事皆不是问题,那么当下就只有一个人的问题了!”

杨阜拱手说道:“陛下,如今只要迁民众以充卤城、祁山一带,则此难瞬解!”

“此地极妙!”(本章完)

297.第293章 相互试探

虽说曹睿确实有意于祁山、卤城一带,但杨阜如此热忱的态度,还是属实让他有些意外。

“杨卿说得没错,朕也是这般想的。”曹睿轻咳一声:“具体该如何取舍,还是要朕亲自去彼处看过才能决定。”

“明日全军起程发往上邽,朕要在上邽城里与诸卿庆贺年节!”

“遵旨。”司马懿、杨阜、陈矫等人一并行礼。

翌日、也就是二十九日清早,曹睿亲率所剩不多的骑兵在前南行。牵招统领剩下的步卒与降卒们,在后缓缓行进。

随着皇帝本人不断向南移动,‘好消息’也不断传来。

其中最让曹睿意外和感叹的军报,就是陆逊与夏侯霸在西路的所作所为。

“司空。”曹睿骑在马上向南行进,挥手将侧后方的司马懿招呼了过来。

“陛下有何吩咐?”司马懿拱手发问。

曹睿轻吸一口气:“司空且看一下这份军报吧。陆逊以武都、阴平二郡之地作为许诺,征调了凉州的三万羌骑,还在襄武城外劝走了唐蹏的一万人。”

司马懿接过皇帝手中递来的军报,看着看着,眉头也渐渐皱起。

反复认真看了两遍后,司马懿抬头看向皇帝,两人的眼神在空中对视,竟都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不是陆逊哪里做得不对,而是陆逊做得太好了、好到有些惊悚了!

自从陇西郡被围、南安郡被蜀军占据之后,曹睿也好、张郃也罢,都没获得过任何来自凉州的讯息。

对于凉州方面,向陇西郡增调的援军,皇帝与重臣们也是有基本共识的。

按凉州的状况,似乎援军应以郝昭的两千外军、夏侯霸从凉州征调的郡兵为主,陆逊的羌人义从为辅。

谁能料到竟是陆逊成了主角?

就连此前与陆逊通信不绝、聊过许多关于羌人安排的皇帝本人,都没料到陆逊能聚集这么多羌人!

两人对视沉默几瞬,司马懿开口打破了僵局。

“陛下,陆逊作为钦命的护羌校尉,征调羌人作战防御乃是其本职。虽说大魏从未征发过这般规模的羌人,但细说起来陆逊并未越权。”

“从西援救襄武、逼退南安郡的蜀军,都是此人之功。况且,此人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有大功而无过,不应处置陆逊。”

曹睿愣了一瞬,摇头苦笑道:“司空以为朕会嫉贤妒能吗?陆逊在西边做的好,朕奖赏他都来不及,又岂会提防他?”

司马懿也面露惊讶:“是臣思虑短浅了,不知陛下是何意?”

“朕在想陆逊给羌人开出的那么多条件。”曹睿轻声叹了口气:“从羌人中选取官吏、征发义从这些事情,以及朕将他们与大魏寻常百姓一视同仁,这也是应有之义。”

“但朕思略的是陆逊将武都和阴平许给羌人之事。”

曹睿看向司马懿:“陆逊的本意很好,既激发了羌人求战之欲,又没有把陇右的土地随便许出去。但随着略阳一战,诸葛亮又主动退走,如何收回武都、阴平二郡,朕确实有些没底。”

司马懿随在皇帝马后,二人边骑边聊,聊到这里竟陷入了一段寂静。

曹睿也陷入了思索中,司马懿也同样如此。

风声从道路两侧的树林中吹过,成为了军队嘈杂行军的背景音。

湛蓝的天空中点缀着几片卷云,远方层层叠叠的山峦、竟让上万人移动的军阵都渺小了起来。

“臣倒是有些不同想法。”

司马懿咂着嘴,试探性的说道:“陛下,此事能不能换个角度来看?不从陆逊的许诺着手,而从凉州这么多应募的羌人来看?”

曹睿轻轻点头:“司空素有急智,试言之。”

司马懿继续说道:“在陆逊之前,大魏在雍凉二州的官员,并未如此征发过羌人从征作战,但在黄初之前,这种事情却很多见。”

“王国、边章、韩遂、马超这些人?”曹睿反问道。

“没错,正是这些人。”司马懿说道:“虽说从当下看来,这些人都是作乱的贼寇。但他们能轻易的一番番将羌人聚起,定是对羌人有利可图。”

“但此前凉州作乱,韩遂、马超这些人许诺的无非是官职、财物罢了。就过去一二十年,他们就真的都想搬家到武都、阴平了?”

曹睿接话道:“陆逊在利诱羌人,羌人也在试探大魏!”

“正是这个意思。”司马懿应道:“大魏初立不过七载,但新朝气象与汉朝截然不同,这些羌胡也摸不准大魏的脾性。”

“幸亏陆逊打得顺,而且还碰上了蜀军撤走。否则真赶上硬仗的话,这些羌人能不能为大魏作战,尚未可知。”

曹睿冷笑一声:“所以这些羌人是想看朕大不大方!”

司马懿回应道:“应是这般。”

“那朕就好好对他们大方一次。”曹睿笑道:“让他们这些连土包子都算不上的人,好好见识一下朝廷威信!”

“陛下这是?”司马懿不解。

曹睿瞥了司马懿一眼:“到了上邽便知!朕自会给这些羌人一个说法!”

司马懿只好应下,看着皇帝纵马向队伍前端驰去,只留他随在队伍里慢慢前行。

当今陛下与先帝,真乃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

先帝雅量异常,不仅听身侧的大臣意见,还常常按照臣子的意见行事,堪称从善如流。

可当今的这位陛下,登基不过一年半的时间,却在淮南、陇右两次亲征,眼看着两战都要取胜。

随着军事上的胜利,带来的是皇帝权力的进一步巩固。

大将军曹真,在重大的军略上几乎无所发言,变成了替皇帝领军出征的都督一般。

而自己这个司空,与董昭、卫臻、辛毗等人,几乎都成了皇帝的参军谋臣一般。

若陛下有不决之事,才会从臣子的意见中择优来行。

若是陛下心中笃定之事,丝毫不会被臣子们的言论所改变。

一年半以来,几乎皇帝做出的每个重大决策,都被证明是对的!当年武帝做魏王时,也没有这般集权与英明!

司马懿只得在心中暗自腹诽,却没有半分胆气张口说出。思量过后只能长叹一声。

且到上邽,再看陛下要如何给羌人许诺和兑现吧。

……

三十日晚,曹睿与麾下的四千骑兵抵达上邽,牵招率步卒随在后面、还有一日的路程。

不管怎么说,总是赶上了岁尾的最后两天,算是能在上邽过个年了。

除了曹真之外,郭淮、鹿磐、胡遵等人都一并出城五里迎接御驾,一同将皇帝迎至了城内。

出言赞扬郭淮等人坚守之功后,御驾进入了县衙内,此处也已经设下了宴席。

“大将军这是让朕不得不给你们庆功啊!”曹睿笑着看向曹真说道。

身后随着的郭淮等人,听闻皇帝之语瞬间变了脸色,还以为皇帝对战事摆宴迎驾有不满之意。

郭淮是头一次见皇帝,曹真却早就在洛阳与皇帝相熟,知晓当今陛下总是不拘小节、喜欢开些玩笑的。

曹真在身侧也笑着回应道:“承陛下洪福,除西县、祁山外,陇右四郡均已收复。将士们翘首等待论功,能与陛下一同饮宴,也是他们的福分。”

“哈哈哈哈。”曹睿大笑道:“大将军说得好!仗打得好,朕历来都是不吝赏赐的。今日与有功之臣一同饮宴,想来也是一桩美谈。”

上邽的县衙不大,但容纳十余人饮宴还是够用的。皇帝坐在上首自然宽敞,堂内的桌案却密密的挤成两排。

曹睿眼神一转,就从后方随着的人群中将陆逊找了出来。

“伯言,来朕这里。”曹睿笑着招手:“朕在城外时就看见你了,为何总躲在后面?莫非不想见朕?”

陆逊尴尬一笑,躬身恭敬的行了一礼:“得睹天颜乃是臣的幸事,只不过臣并未率军交战,与诸位将军相比自然气短,也就只好躲在后面了。”

曹睿哑然失笑:“如何总是这般谨慎?你做下的事情朕都知晓了,在朕看来一如战功一般!”

“伯言,你首次与朕饮宴,莫要拘束。”曹睿吩咐了一句,转头看向曹真:“既然大将军都安排好了座位,那就准备入席开宴吧!”

曹真点头称是,随后指挥身后随着的众将众臣纷纷入席。

若在其他朝代,刚打完一场仗、死了一万军士,虽说已将失地大部收回,但多半不会有任何想要饮宴的想法。

但当下这个时代,实在是战乱太多了。尤其是对于曹魏的诸将来说,几乎没有哪年是空闲的。

年年都有战事,即使是绕指柔的心肠也磨成了百炼钢一般。

军队死伤惨重,该悲戚的时候就要悲戚。但悲戚过后,胜了仗自然也要庆祝,而且也要庆祝的更加热烈。

这种因时事导致的豁达之感,从曹操、曹丕到将领、大臣们,在汉魏禅代的这个时代里,始终都是一脉相承的。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曹操昔日所作的短歌行,就是在战后的宴会中即兴所作。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时代底色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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