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抓捕与人选

邺城已陷入彻底的混乱之中。

没过太久,邺城七门洞开,无数人蜂拥向外,连夜出逃,闻讯赶来的晋军堵都堵不住,只能放箭让他们冷静一下。

城外亦有大批兵马在调动,试图拦截溃逃的敌军。

石勒派出了二十多名亲兵去通知众人。

混乱的街道阻碍了他们的行动。

铜驼街——邺城正中直通中阳门的大街,与洛阳同名——上到处是乱跑乱撞的军士。

大部分人扔掉器械就回家了,本来就是邺人,临时拉来的壮丁而已,不散何待?

桃豹手下的郡兵也按兵不动。

骑兵更是早就陆陆续续跑掉了大半,剩下的人被堵在城里,急得破口大骂,却不知道该骂谁,因为他们现在是懵逼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诚然,谁都知道外城早晚会破。

真正能打的就一万多步卒,靠他们驱使临时征集的万余丁壮,只够勉强把城墙站住,但却没有足够的预备队——除非让骑兵下马帮助守城——城防非常脆弱。

但怎么着,三五天还是能守住的吧?

这才一天不到,外城直接就没了,让人诧异,明明方才还有人看见大胡整顿完溃兵,带人去巡城了呢。

一定是那些开门溃逃的乌桓人坏的事!

部大们一边大骂,一边暗恼怎么没早下决心,跟着乌桓人一起跑。浑然没考虑到,正是他们这帮杂胡的跑路,进一步瓦解了军心。

发泄完后,他们也不含糊,立刻自驻地出发,加入逃跑的行列。

因为骑兵的特殊性,需要相对广阔的地域,因此部分驻扎在邺宫之内,部分驻扎在铜爵园内。

邺宫有园林,有文昌、听政、断政等殿,铜爵园更是一大片园林草地,地方还是比较大的。

诸胡骑兵自邺宫延秋门而出后,复入铜爵园,然后向北,出厩门向北狂奔。

但这条路并不好走。

铜爵园在邺城西北部,可以说一进金明门,左手边就是铜爵园了,因此这里聚集了大量的晋军,总数不下两千,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前面进城的已经向前冲,往城中央的大农寺等核心地带去了,后面的则左右分兵,一个向南进入诸里坊,一个向北进入铜爵园,反复搜索,击溃任何乱跑乱撞的守军,控制各个要点。

所以,从这里出逃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这里的晋军数量非常多,无奈对骑兵来说,这里就是他们最好的出逃路线。原因无他,足够宽阔。

刘曷柱、刘贺度父子率军路过三台时,犹豫了下。

所谓三台,即冰井、铜雀、金虎三台,自北向南排列在西段城墙上。

建安十五年(210)冬,铜雀台最先建成,以城墙为基,高十丈,有屋一百二十间。曹操曾在此宴请蔡文姬,听她演唱“胡笳十八拍”。

建安十八年(213),在铜雀台以南建金虎台,高八丈,有屋一百三十间。

建安十九年(214),在铜雀台以北建冰井台,高八丈,有屋一百四十五间。

台中有冰井,又称冰室、玉井,深十五丈,可储存冰块、食品、盐等物资,以备不虞。

三台之间两两相距六十步,中间有阁道式桥相连。

也就是说,三台之所以险固,历史上屡屡成为最后的坚守之地,最大的原因还是其本身地势较高——曹操在邺西治水,挖出的土全用来堆高三台了,三台的存在,也让邺城西段城墙变得不规则。

要想上三台,得先下马,然后走好长一段爬坡路……

刘氏父子很快放弃了,因为晋兵已经靠了过来。最后看了眼三台后,他们呼啸离去,消失在铜爵园中。

在他们走后没多久,晋军已开始向三台进发,爬坡仰攻。

这个时候,石勒派遣的两名传令兵才匆匆抵达。

一人踉踉跄跄,身上还流着血,另一人没受伤,但也失掉武器,二人远远看了眼三台,叹了口气,跑了。

铜爵园内的晋兵越来越多,他们很快封闭了厩门,然后向东穿过整個园林,抵达邺宫西墙外,撞开墙上的小门后,蜂拥入内,边搜索边前进,最后与从城东迎春门进入的银枪军在邺宫的“五门三朝”区域会师。

路上不断遇到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的溃兵,基本都是喊一嗓子就降了。

唯有少数人还在负隅顽抗——

王阳率千余人据守邺宫内的丞相府。

相国府(魏国相国)内亦有数百兵不肯降。

御史大夫府(魏国御史大夫)内有五百来人。

北城墙齐斗楼上有将领聚众近千,与入城晋军反复厮杀。

当然,三台守军还未降。

城东北片的贵族居住区(戚里)内也有零零散散的抵抗,但都不成气候了。

入城兵马闻讯赶往这些地点,将其团团围困。

这么一看,真正愿意为石勒厮杀的,其实就这四五千人,其中骨干分子可能还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多为临时裹挟进去的。

这大概也是最初石勒做好最坏打算,放弃外城,退守三台时的核心人马——诸将亲兵、僮仆,他最后的余烬。

******

天光熹微之时,邵勋登上了城外的高台,俯瞰战场。

距离昨天的大战其实才过去一天而已。

战场上的尸体都还未全部清理干净,邺城外城就已经基本被占领了,如今只余少数区域还在抵抗。

其中三台大概是最难攻打的。

三十多米高,守兵居高临下,防御起来非常方便,于是只能围而不打。

这个时候,好消息一个个传来。

“白藏库、乘黄厩内捕得伪中垒将军支雄。”亲将蔡承轻声禀报道。

白藏库,在西南城墙下,有屋一百七十四间,最开始是存放钱粮的地方。石勒据邺城后,变成了武库——其实已没什么东西了。

乘黄厩是一处巨大的马厩,用于存放军马,附近还有军营,曹魏时驻有虎贲、羽林、五营戍卒,此处营房可供一万多步骑居住。

“石勒幕府记室参军徐光逾墙走,堕入城外东市,为军士捕得。”蔡承继续汇报。

东城墙南段外有东市,承平年间,商铺环列,四方商贾云集,每天早中晚三市贸易,非常繁荣。

东市外有一道围墙,很薄、低矮,不具备军事防御功能,仅把东市圈了起来,更大作用是便于收税。

“文昌殿前槐树上捕得伪宁朔将军程遐。”

邺宫文昌殿是曹氏父子举行朝会、宴享、大典的场所。

每至正会(夏正日)曹操便在文昌殿依照汉仪,以夜漏未尽七刻鸣钟受贺,文臣武将们执贽入庭,升殿唱赞,然后奏乐、宴餐,殿内外百华灯彻夜如昼。

殿前栽了很多槐树,每年春夏之交,槐香袭人,曹丕经常爬上树,采摘槐花给兄弟吃。

“石勒幕府参军郭敖窜于铜爵园,为军士发觉,捕斗之中,伏诛于长鸣沟内。”

曹操在邺城以西十里修彰渠堰,引水自铜雀、金虎二台之间的城墙下入邺城,因经常有水石碰撞激越之声,故名“长鸣沟”。

长鸣沟在城内分为南北两支,夹道东流后于长春门(邺宫东门)附近汇流,东出石窦堰下,注入护城河。

“军士按图索骥,至长寿里张宾府上,捉得其人,现看管在家。又于思忠里内捕得伪魏郡太守桃豹。豹自言早有降意,且散去府上兵士,束手就擒。军士并未为难他,只看管在家而已。”

邺城采取里坊制,与洛阳大不相同,和隋唐时的长安、洛阳颇为相似。

长寿里、思忠里都是邺城“高档住宅区”,多达官贵人。

张宾看样子是在家中休息时被堵门的。

桃豹确实提前派人接洽了,但金明门献门之事和他无关。

守门军士数百人,要么是石勒帐下普通军士,要么是临时征发的豪门僮仆,都不是桃豹的魏郡兵。

但他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有那么一点微小的功劳,所以没有为难他。

“符节堂内……”

蔡承汇报了许久才一一说完。

邵勋点了点头,道:“我事先说过,只罪大胡一人,余皆不问,有功者留任原职,说话算数。捕获的伪官先放其归家,但需有兵士看守。待我入城后一一会面。”

话放出去了,而且是出乎意料的宽宏——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真的非常慷慨了,很少见到。

他说话算数,当然不会自毁诺言,破坏政治信誉——信誉越好,坚持的时间越长,将来效果越佳。

但怎么说呢,现阶段也不会撤去对这些人的监管。万一人家跑了呢,你抓还是不抓?

他打算花些时间,一一接见,看看能不能让其为自己效力。

这些人在河北还是有点能量的,能帮着他快速稳定局面,进一步瓦解石勒集团的残余势力。

“负隅顽抗者,不在此限。”邵勋又补充了句。

“遵命。”蔡承应道。

“顺龄,你觉得魏郡太守一职,该授予何人?羊彭祖能胜任否?”邵勋突然问道。

羊聃率先入城,是头功,当然要赏。

考虑到魏郡的特殊地位,需要一个比较能打的人留守,因此他有点想让羊聃来当太守。

不指望他能治理好魏郡,但军事上要过硬。

至于魏郡的政务,他会让司隶校尉庾琛实际负责。

“羊彭祖骁勇善战,或可胜任。”蔡承回道。

“你想不想当这个太守?”邵勋看了他一眼,问道。

蔡承心中砰砰直跳。

早闻陈公的亲军督是升官捷径,果然名不虚传。

他当然想当魏郡太守,而且扭扭捏捏也不是他的性格。武人嘛,想要就直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因此,他立刻回道:“愿为明公镇守邺城。”

邵勋哈哈一笑,不置可否,显然还想权衡一番。

魏郡太守其实是邺城镇将,蔡承理解得很不错。

邵勋不可能长久待在这里,肯定要委任一个大将留守邺城。这个人还必须得他信任,因为邺城的地位实在太高了。

另外,总揽河北军务之人也得有。

这是方面帅才,非将才,需要战略方面的能力,不能仅仅局限于战术层面。

难啊。

一方大帅,统兵数万,非亲信之人不能任之——说难听点,能力可以排在第二位,忠心必须足够。

他现在的局面已经很大了,但很多事情还是亲历亲为。

十几个人七八条枪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干,现在肯定不行的。

他无法想象,河北有事的时候,诸将派人奏报到许昌,然后他在许昌发布命令微操,诸将再执行——黄花菜都凉了!

很多名字在他脑海中蹦出来,很快又被枪毙掉。

到最后,他居然想到了梁老登!

这人确实很合适,但——他是我什么人啊,这么照顾他?

人才匮乏啊,宗亲兄弟里没有成器的,他们就没有这个格局,从小也没经受过这方面的锻炼。

实在不行的话,让老丈人撑一撑,或者让卢志过来,做好统战,再给他们配点合格的军事将领。

只能这么办了。

(本章完)

第526章 丞相府

七月最后一天,在大索全城三日,反复搜检之后,邵勋在将佐们的簇拥之下进了城。

文官们还好,武将却很不高兴。

三天前的大战,阵斩勒兵步骑七千余,俘五千余人,逃回城中的大概有一万七千余人,剩下的基本都溃散了。

石勒逃回邺城之后,整顿败兵,只有一万七八千步卒可用,另有邺人丁壮万余、骑兵万人。

当晚,骑兵逃走了两三波,走了近七千人,邺内人心惶惶。

从白天到晚上,晋军攻城不断,数次突破,登上城头。虽然都被推了回去,但攻城能上城头,本身就意味着这座城池很危险了,况且当时出动的还是辅兵之流。

诸将围在邵勋身边计议时,个个兴高采烈,拍着胸脯请战,说第二天拣选精锐,定能在日落前攻克邺城。

但局势的发展出乎所有人意料,当晚就有人出城,或降或走,除了少许石勒部军士外,绝大部分是新征发的豪门僮仆。

下半夜金明门就被人打开了,让随征而来的大将们非常失望,除了羊聃羊彭祖。

但或许还有机会,不是吗?战争的主要部分已经过去,但并未完全结束。

石勒在邺城以北诸郡还有三万多步兵。

骑兵数量不多,但还是有的,况且此番邺城大战,石勒招来了两万骑左右,前后死伤绝对不会超过三千,主力犹在,只是他们可能不会再听石勒的话了。

陈公不会给石勒重新征召兵马的机会。

待军资、器械囤积完毕后,很快就会出动兵马北上,至于这个“很快”是多快,可能是——明天?

日上三竿之时,邵勋一行人抵达了邺宫附近。

他是自中阳门入内的。

邺有七门,南侧有三门,中阳门居中,西边是凤阳门,东边是广阳门。

北侧有两门,西边是厩门,东边是广德门。

东侧有一门,曰“迎春门”,也叫长春门、建春门。

西侧有一门,曰“金明门”,也叫白门。

迎春门、金明门东西相对,两门之间的大街是邺城的东西轴线,将城分为南北两个部分。

南半部分除少量官署、仓库、军营之外,大部分是里坊——住宅区、商业区、手工业区。

邵勋入中阳门后,行走的大街(铜驼街)两侧便是密密麻麻的里坊。

里坊有墙,墙上有门,墙内包围着若干建筑,居住着若干百姓。

整個邺城,大概有三十多个里坊,官员、百姓多居于此。

其实在北城区东北角还有个里坊,俗称“戚里”,即王公贵族居住的地方,富丽堂皇,非常豪华,但已毁于战火,只剩断壁残垣,不好住人,故石勒帐下将佐们都没去那里住。

马车辚辚而前,亲兵举着大盾左右遮护。

前后左右,甲士如云,旌旗蔽日。

坊墙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多为银枪军士卒。

坊墙内部的街道上,也有少许屯田军兵士警戒。

这排场、这安保规格,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和天子也差不了太多了。甚至于,天子出行前进行的“清街”,很多时候都没这么夸张。

马车很快走到了铜驼街的尽头。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与金明门内大街(或迎春门/建春门/长春门内大街)交汇。

马车很快停下了。

邵勋今天没着甲,穿了件浅蓝色的袍服,负手立于大街之上,仔细看着这座被他征服的北方名城。

“参见明公。”哗啦啦一阵甲叶子作响,以李重、羊聃、王雀儿、金正四人为首,数十员将校齐齐见礼。

他们在前,幕府文吏们在后,他站在邺城的正中央,此情此景,真想——赋诗一首啊。

但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点了点头,然后举步向前。

将校们纷纷退往两边,然后跟在他身后。

蔡承领着亲兵快走几步,抢在前面进了司马门。

所谓司马门,即邺宫南侧的正门之一,门前有赤阙楼台,乃曹操所建。

入门之前,邵勋抬头看了看,宫墙历经战火,损坏严重,有些地方甚至倾颓了,只用木栅栏堵住。

司马门应该也是后来修的,因为看起来比较新。

举步入内之后,便是所谓的邺宫内朝了,即曹操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

司马门后有左右相对的院落,左边有丞相府、御史大夫府、少府卿寺,右边有奉常寺、大农寺。

房屋倾颓,屡经战火,惨不忍睹。

石勒据邺数年,遣人重修了其中部分建筑,用作官署,但并未全部修缮起来。

邵勋向左拐入了丞相府。

“君便是张孟孙?”邵勋看着立于窗下的一中年人,问道。

此人身量颇高,相貌清癯,典型的中年士人长相。

但眼睛很大,看人时颇有几分幽深的感觉。

呵,心思深重之辈!

“赵郡张宾见过陈公。”张宾躬身一礼。

邵勋还了一礼,举目四望。

他所在的位置叫听事阁,乃曹操办公的主要场所。

丞相府大体是一个四方形,东西南北墙上皆有门,其中东西二门为常用之门。

府邸分为前后三进。

第一进是护卫、小吏居住、办公的地方。

第二进就是听事阁了,其左边有殿室,乃曹操接受百官朝见的场所,右边是客馆。

第三进是后院,亦曰“相舍”,是曹操和家眷们日常起居的地方。

丞相府刚刚经历过大战,杀伪游击将军王阳以下千余人。昨天清理过一番,邵勋便打算临时住进来了,因为这是邺宫内不多的较为完好的建筑群。

“坐下吧。”邵勋让人撤去屋内的案几、坐榻,换上桌子、胡床,然后又让人取水煮茶。

诸将已得到命令散去。

僚佐有数人跟了进来:西阁祭酒胡毋辅之、右司马羊忱、从事中郎柳安之、郗鉴,外加司隶校尉庾琛。

他们也好奇地打量着石勒帐下最重要的谋士。

赵郡中丘人,父张瑶为中山太守。

先帝在位时,将太原王司马弘改封为中丘王,以中丘县为中丘国,张宾作为赵郡地头蛇、官二代,于是到中丘王手下当帐下督。

这是武职,他不喜欢,也不擅长。一次生病之后,更是直接被免官了,随后便长时间在家闲居,直到石勒的出现。

这样一个人,大晋朝太多了。家世不上不下,谈不上什么小士族,毕竟连续两代人当官,但也谈不上大士族,因为张宾毕竟被免官了,他们家族想再往上走,难度已经陡然增加。

他投奔石勒,应该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

这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

“孟孙在大胡帐下,名为长史,实领相国之重任。”邵勋指了指听事阁,笑道:“这便是你日常理政之所吧?足见大胡之信重。”

张宾目光瞧着桌面,并不说话。

蔡承端来了茶水,邵勋招呼幕僚们以及张宾一同享用。

一时间茶水氤氲,啜饮之声不绝。

将茶碗放下后,邵勋又看向张宾,说道:“河北之事,孟孙可有教我?”

张宾也放下了茶碗,同时心中邵勋的形象更丰富了一些:这是个直截了当的人,他不喜欢和你玩务虚的那一套,喜欢直来直去。

公允地说,这不是一个合格的玩弄权术的官僚,身上武人色彩非常浓,直接、明了,连客套都不想做,但又很真实。

考虑到他的出身,那么可以理解了。

但似乎又有不同。有的底层出身的人,骤登高位之后,喜欢附庸风雅,僵硬地学习士人的处事方式,往往弄巧成拙,惹人发笑。

邵勋发迹之后,依然我行我素,没做太多改变,可以在人群中一眼就分辨出来,因为他和周围的士人格格不入,太不同了。

这是个眼光卓绝、心志坚韧、目的明确、直来直去的武人!

一瞬间,张宾已经想了很多。

“陈公若想平定河北,唯有一策。”张宾说道。

“说来听听。”

“将幕府徙至邺城,以此为基,大力经营,方有几分成算。”

“哦?你是说我守不住河北?”

“太行八陉,多位于河北。晋阳刘琨暗弱,势难挡匈奴。若刘聪自并州而下,携高屋建瓴之姿,其势破竹。而河北地旷平远,无险可守,必然防不胜防。陈公居河南,或令河北士人失望,难以收拾人心。纵一时依附,久而久之,必然会有人投匈奴。”

邵勋沉吟不语。

张宾这是从战略高度来说的。

河北是平原,地势还比并州低。而太行八陉基本都掌握在匈奴手里,比如壶关。

想要自河北仰攻并州,困难颇多,且容易被人下山突入后方,抄截后路。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河北为根基,以邺城为枢纽,下大力气经营,将诸郡搞得铁桶一般,人心归附,然后才有可能在与匈奴势力的拉锯中获胜,进而反攻入表里山河的并州。

简而言之,没有并州为藩屏的河北势力,都非常脆弱,柔软的腹部直接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下,需要下大力气经营,但你都不来河北,这能有多少经营效果?怕不是事倍功半。

但邵勋偏偏还没法久居河北,至少现在不能。

无关其他,根基问题。

将士们来自河南,大部分官员是河南出身,他还与河南士族联姻,关系密切,怎么可能来河北?那样会让原本亲密的属下、盟友们离心,自招祸患。

他也在观察张宾。

通过方才那番话,他确信张宾这个人还是有点地域观念的,他的首要投效对象是河北的诸侯。实在不行的话,才会考虑其他人。

当然,这年头绝大多数士人都有畛域之分,别说河南河北了,就河南内部都能依郡国不同分成几派。

张宾是这个时代顶尖的聪明人,但他没有脱离时代,不可避免地受到时代风气、价值观的影响。

“孟孙可愿入我之幕?”邵勋问道。

张宾摇了摇头。

邵勋也不勉强,哈哈一笑,道:“不知不觉已是正午,先吃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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