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开棺大典 擒龙控鹤

烈瑕横尸荒山第五日。

辰时,成都城郭之外,青灰天色如蒙细纱,霏霏雨丝轻垂,空中散着微润的清凉。

城门前大道上,七八匹马疾驰而过。

这些马已不是第一阵,泥泞的道路上,马蹄印深浅不一,有新有旧。

大道之右,汇聚着不少从陇南文县翻摩天岭入蜀郡的江湖人。

这帮人走的是阴平道,正是三国末期邓艾偷渡阴平灭蜀走的道路,奇险无比,又有大贼凭山负固,商旅不行,手上没点真功夫,难有这份胆量。

此时才至成都,七八条背枪挎刀的汉子忍着怒火,一边扒拉身上被马蹄溅到的泥浆,一边骂骂咧咧。

什么八辈九辈祖宗,各都问候一遍。

“他娘的,这帮人是赶着投胎吗?”

“罢了,在别人的地头别惹事端,近来巴蜀大变,多半没那么安稳。”

一名着短衫的大汉把包袱挽紧一些,继续道:“凉帝的儿子死在独尊堡,前段日子,听说河西大族派人来蜀郡寻仇找麻烦,很快就没了声音。”

他摇头道:“我瞧这帮人是昏了头,没拎清楚把巴蜀当成了河西之地。”

“他昭武九姓胡人也只是借了李轨的光,到了这里还想作威作福?安修仁死了也是白死。”

“李仲琰与西秦合力,连薛仁越一道死在周大都督手上,败得这样彻底,还在耍昏招,如今又想连络汉中,真是把人家汉中的大派世家当成傻子?”

他嗤笑一声,周围几人也笑了。

一名个头甚高的汉子附和:

“是啊,如果我是汉中家族,这会儿肯定支持巴蜀,咱们陇南的几大派,不也是这样的心思吗?”

“这乱世谁的拳头硬、势力大,谁就是道理,李轨面对这位周大都督,能守住河西就算他祖坟冒青烟了。”

从阴平道过来时,他们就在讨论,来到成都后更有一番感触。

本地人讲述的大战与传言不同,他们能说到实处,细节更叫人震撼。

尤其是提到“周大都督”,心情与在陇南相比有着极大差异。

独尊堡中的那些高手,可都是往日里难得一见的顶尖存在。

而大都督作为逐鹿天下的群雄之一,竟与这些江湖传说正面放对,如何能不叫他们这帮混江湖的人佩服。

“走吧走吧.”

“找个明白人打听打听,看看成都又发生甚么新鲜事,搞得一身泥水就罢了,别还没去到川帮拜会,就先惹出更大的麻烦事。”

他们来自陇南第一大帮,武都帮。

虽然比不过隔壁的陇西派名声大,却也是本地大帮。

这一次来拜会川帮,也是陇南大帮开始站队的信号。

西秦、凉国受挫影响没那么大。

主要还是关中李阀。

李元吉抬去关中的人有刁昂,这柳叶刀他们可太过熟悉,关中第一大派陇西派掌门人手下有三大高手,其中之一就是刁昂,关中无人不晓。

武都帮的人都快要乐死。

原本陇西派早早靠向李阀,势头更甚。武都帮注定一辈子抬不起头。

但这次变化来得猝不及防,你们继续跟李渊玩吧,我们去找大都督了。

一行人来到城门头,便寻人打听起来。

还真被他们问出一桩大事。

魔门天君,要在巴蜀建立天君殿。

这开殿大典就在五天后,席天君叫各大派前去观礼。

佛魔两道的人才退走,大都督也不在巴蜀,席应在这时候起势,显然是钻空子。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陇南的人初次听得,对这席应嗤之以鼻。

但细细打听,又汗毛一竖。

早年间这天君席应因“天君”名号犯了天刀宋缺之忌,被他追杀千里,差点丢命。

之后在天竺闭关苦修魔功,大有成就,又入棺宫深造,进而魔功圆满。

现如今,听说他在邪帝庙之下领悟了众多邪帝的意志,功力登峰造极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他杀入大石寺,霸占佛门坛场,在死敌大德圣僧的门户上开辟天君殿。

意图后来居上,霸占巴蜀,将灭情道推向两派六道之巅峰。

看席应的样子,似乎打算在巴蜀打造第二个“棺宫”。

“这位魔门天君手段毒辣,他与上代主持的仇恨算在了无辜僧人的头上,就连一些小沙弥都没放过,但他的武功着实厉害,数位上门找麻烦的高手,无人令他出第二招。”

“巴盟、川帮还有独尊堡,他们是什么态度?”

一位蜀郡老人道:“我听说他们也受到邀请,准备参与魔门天君的开殿仪式。”

“这”

武都帮的人都露出愕然之色。

但长年在武林中争斗,仔细一想,也就明白其中关窍。

武都帮的副帮主羊知承道:

“席应本就是魔门八大高手之一,如今功力大进,巴蜀势力也不敢得罪他。方才那些人,就是天君殿派出去的人手,得亏咱们没与他们起争执。”

“三大势力应该是虚与委蛇,这件事定然会告知周大都督。”

“江淮那边又有战事,大都督什么时候得空回来,就说不准了。”

长老苏乔松摸着八字胡:“按照蜀郡武人的说法,这席天君的武功诡异难测,大都督至此,谁胜谁负也很难说。”

一位帮众笑道:“这倒是个大热闹。”

“这周大都督是道门天师,席天君的名号犯了天刀忌讳,就不知他有没有犯天师忌讳。”

周围人又凑来几人:

“耽搁不了时间,我也去大石寺凑热闹,瞧瞧这魔门天君是什么模样,可是长了三头六臂,叫巴蜀势力这般害怕。”

“正好,我也没见过这般高手。”

“只可惜周大都督不在此地”

几人说话时,副帮主羊知承扭动脖子,朝成都北城门口望去。

这时,道上有两柄竹伞浮动。

白衣青年执伞缓行,青衿微拂,似含云霄孤鹤之姿。稍后蓝衣少女,油纸伞面微倾,伞沿垂珠,溅落石罅,发出阵阵琤琮之声。

细雨悄润万物,二人融入雨中,也悄然入了蜀地锦绣深处。

这一晚,川帮总舵寨楼内,那最清净的一处小院,又亮起灯火。

范卓与颜崇贤二位咧嘴欢笑。

写下书信,寄给奉盟主与解堡主。

自上次大战之后,蜀郡来了诸多外客,这些人不是来游说三大势力的,只是打听成都之战的详情,并有靠向江淮之心。

当然,观望的人还是居多。

这次天君殿,也备受瞩目。

范卓先前只有侯希白带来的消息,他总觉得多情公子不靠谱,直到今日才底气大涨。

如今三大势力已盟会宣布支持江淮,自然想把队伍扩大。

故而对于汉中、陇南等地来客,都非常热情。

以前是人家劝他们,现在变成了他们劝别人。

这时范卓与巴盟、独尊堡沟通好,给席应一个泼天面子,把自家客人也给他带去助阵。

叫席天君的大典更热闹,顺便再送上一份大礼。

范卓把一些想法说给颜崇贤听,老颜直夸他人才。

原本席应之事叫他们犯愁,这会儿,反倒担心老席人手不够,帮忙张罗宣传。

别到时候吃席的人不够多,本地习俗操办不起来可就丢大丑了

“安隆已不在巴蜀。”

侯希白轻摇折扇:

“他可够小心的,那日我察觉独尊堡管家解志凌暗中与他联系,顺藤摸瓜寻找,没想到他连酒水产业都可舍弃。”

周奕早有猜测:“不用多想,既不是令师安排,那就只能是你师兄干的。”

“杨虚彦?”侯希白拧眉道,“为何不是大尊?”

“大尊找不到幽林小筑,杨虚彦可以。”

侯希白点了点头:“我想不明白,为何安隆会在石师与杨虚彦之间选择后者。”

周奕客观点评道:

“你这师兄挺有天赋的,他刺杀杨广名动天下,解了心结。安隆看好他,也很正常。毕竟,他比石之轩年轻。”

说到“年轻”,侯希白朝周奕瞅了瞅。

显然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变化。

“我这位杨师兄已够天才,不过这世上有周兄存在,对于他这种有才情的人,反倒是一种悲哀。”

侯希白笑了笑:“他还不如侯某,总能有办法胜周兄一筹。”

周奕给了他一个‘你纯纯自我安慰’的眼神:“你的画技,可一次没赢我。”

侯希白毫不气馁:“我只是没遇上对的人。”

石青璇晓得他们的事,这时凑了上来:

“我可以点评。”

石青璇算是侯希白的师妹,按道理说对他大大有利,侯希白差点就想答应。

但是,朝眼前一白一蓝两道身影一瞅。

他们并肩而立,有了股难言默契。

忙摆双手,莞尔一笑:

“多谢石姑娘,但我与周兄说好让师仙子评画,且侯某心中早已酝酿,暂且不添变数。这一比至关重要,我不敢影响心境。”

“可惜。”

石青璇垂眸一叹:“我本想偏帮你叫这位从无败绩的周大都督输上一次的,侯公子错失良机。”

“青璇,何故这般对我。”

周奕顺着她的话,露出一丝丝埋怨之色。

接着,他们彼此对视,没忍住笑了起来。

侯希白把手中的美人扇快速扇动,没好气地移开目光。

就你俩这勾勾搭搭的样子还想骗我?

不过,他心中亦有一种挫败感。

先不论画技,周兄定是比我更适合做这花间传人。

他一时飞思,回过神来后,又将席应那边的消息说给周奕听。

结合侯希白的话与在巴盟看到的心网,周奕也来了兴趣。

席老魔,像是练出了一点门道。

接下来四天,两日放晴,又连阴两日。

周奕一直在修炼,稳定状态,便待在川帮哪也没去。

他在做静功,可整个蜀郡却越来越躁动。

到了第五日,城南附近涌出大批江湖人。

所有人都奔着同一个目标而去,正是大石寺。

席应很会选地方,仲夏时节,此地竹树葱茏,古柏翠绿。

过了一片生机盎然之地后,几株大柏树从视线中移开暴露后面连绵红墙,最高的那座佛塔几有冲破云霄之势极为巍峨。

如今已被命名为天君塔。

大石寺本就是巴蜀最大佛寺,自带庄严气象。

如今被魔门占据,颇有佛魔相合的邪异之感,加之席应有所点缀,改了一些布局装饰,用松烟墨将廊柱涂黑,洒了点金粉。

窗扇、宝殿门楣,换过牌匾,挂起黑布黑纱。

他还弄来一些奇形怪状的雕塑石像充填大殿,凡此添物,都以朱砂涂眼,远看像是二目垂血,森然恐怖。

原本的佛墙上,则是用色彩纯正、鲜艳夺目的丹砂绘以壁画,多作妖艳美人,轻纱露腹,把佛门一干清净全都搅乱。

已变成天君殿的大石寺门口,辰时许就开始进人。

从独尊堡逃出来的败军,以及大明尊教的人手全成了席应手下。

在门口招揽贺客,倒也像模像样。

从这些布置来看,席应早有准备。

可见,这伙人野心极大,不仅在大石寺中鹊占鸠巢,还欲虎踞鲸吞,眼馋巴蜀。

天王殿、七佛殿、大雄宝殿,都被席应的人手改头换面。

再往深处走,主殿群成行成阵之旁,万千竹树中耸起一座高塔,这雄伟高塔前,已摆好香坛,各大派的人可在此敬香。

而那些带来贺礼的人,则能有资格入高塔之后的院房用宴,甚至与席天君喝上一杯。

到了巳时末,高塔前已汇聚了大量看客。

独尊堡镇川楼盟会时,许多人待在楼外,无法入内。

今次却不同。

席天君对大小势力一视同仁,全都能入殿观礼,若非大石寺规模宏大,无论如何也装不下这许多巴蜀武林同道。

这一次,神泉门、万安帮,绥山派、龙游派等势力也来了。

那些听了巴蜀传闻之后从外边赶来的势力更是不少。

比如武都帮,从汉川郡过来的长河帮、鸣水剑派,做镖局营生的南郑大道社

众多江湖人汇聚此地后,首先看向高塔中央。

正有一身形颀长高瘦的紫瞳男人朝下俯瞰。

席应一改往日文质彬彬的文士模样,披着一件镶金黑色披风,一柄金刀斜佩在嵌有三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的华丽腰带上。

他褪去青衣着一身华贵锦服,描金绣彩,头戴金色束髻冠。

只怪天公不作美,否则阳光照来,他浑身金光闪闪,岂不成了大石寺真佛?

俯瞰一众江湖人,席应生出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无敌感觉。

压抑许久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一抖披风,忽然朗笑一声。

这一笑有股精神上的穿透力,瞬间压低众多杂声。

那万千竹海,也在席应一笑之下抖落雨水,传出一阵嗒嗒密集声响。

一众江湖人举目望去。

席老魔叫人仰着脖子去看好没礼貌,但他手段残忍不好得罪,如今这一笑之下,伟力跌宕昭彰,等闲之人岂敢多话。

人家缺个杀鸡儆猴的,有眼力的看客不会在这时给机会。

这老魔敢立天君殿,果然有本事。

众人被他震慑,忽听席应的手下急奔来报:

“天君,解堡主、奉盟主、范帮主一齐到了。”

那通报之人放大嗓音,振奋道:“这三位客人,还给天君带来两份贵重贺礼。”

不少人心下惊疑。

巴蜀三大势力不敢直面席天君威势,这是怂了?不是说巴盟还与席应有深仇大恨吗?

这一刻,就连高塔上的席应都微感错愕。

他站在远处,将一把威严声音传递下来:“是什么贵重贺礼?”

底下人不及回话,就听一人大喊:

“席天君,独尊堡、巴盟与川帮的贺礼到了!”

挡在高塔香坛空地正前方的五六百人分开道路。

数名大汉发出“诶嘿诶嘿”之声。

这十多名大汉分作两批,一前一后抬着两样被红布蒙着的事物,看样子重得很。

一路从成都挑到大石寺,显然不是轻松活。

众人好奇那是什么。

范卓,解文龙,奉振走在最前方,旁观者见他们脸上挂着一丝微笑,难免有些失望。

三大势力让步,选择与天君殿在巴蜀共存,看来是打不起来了。

“席天君,这两样礼物是我们三家费心备下的,还请笑纳。”

席应没有拆穿他们的假笑,笑道:“三位客气了。”

“诶,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奉盟主走到一个巨大礼物前,将上方红布一揭,路人色变,急朝后退。

那是一口大钟。

寺庙挂钟,有道是晨钟暮鼓,再合理不过。

但这般在开殿大典上送,还将钟刷得通体漆黑,挂着纸幡,岂不是咒席应去死?

这三个家伙笑里藏刀。

巴蜀势力,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席应盯着那口黑色大钟,面上笑意愈浓:“好,一口好钟。”

范卓来到另外一件礼物旁,扯掉红布,众人“啊”的一声,退得更远,胆小的人直接退到竹林中。

那是一口大黑棺材,点缀白花,上铺着一层纸钱,倒叩哭丧钱盆,搭着两条幡架。

出黑的家伙都不缺了。

范卓笑指棺材:“听说天君在棺宫待了一段时日,这棺材是照着棺宫样式做的,可还满意?”

“满意。”

席应眼中紫光闪动:“只是这棺材不够深,待会得将你们三人均匀分成小块,不占空间,才能装得下。”

对于他的威胁,解文龙全不在意:“装你一人,绰绰有余。”

“谁给你的胆量?”

席应眼中的紫光一圈圈散开,看透了三人,接着朗声道:“天师既然入了本座宝殿,何必藏头露尾,现身一见吧。”

天师也在此地?!

龙游派、绥山派等人各都一惊。

这时三大势力让开道路,见一道白衣人影漫步走来。

未曾见过他的人,还要怀疑是否看错。

只等朝他身旁一瞧,有一闭月羞花的蓝衣少女亭亭而立,登时确信他的身份。

霎时间,巴蜀内外众人的目光多了不一样的色彩。

那些想看热闹的,这时可激动不已。

随着白衣人朝前走,他们的目光跟着移动

周奕没给席应留面子,驻步钟前:“你倒是心安理得,但这大石寺是你的地方吗?”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席应凝目在周奕身上:“没想到你还在巴蜀。”

“怎么,席天君怕了?”

“哈哈哈~~!”

他长笑一声,顺着声音发出强劲的精神力。

“噹~~!”

周奕抬手,虚虚一点,那大黑钟承受一道沛然劲力,发出悠长声响。

原本受席应音功影响的旁观者,瞬间清醒,这一道钟声,把席应的笑声震碎了。

二人一见面,已是有过交锋。

席应像是处于下风,但他诡异一笑:“有点本事,值得本君出手。”

他指了指棺材:

“现在我看这幅棺材大小合适,正适合你。”

周奕笑了一下,对四周看客道:

“今日席天君摆了宴,大家别忙着走,待会他一死,将丧事喜办,照常开席,这开殿大典办不成,就办一个开棺大典,不叫大家白跑一趟。”

周围人本畏惧魔门天君之威,听了这话只觉嘲讽到了极点,不少人憋不住笑。

席应再也装不下去,脸上全是阴沉之色。

紫瞳火睛内,一道白影逐步靠近。

周奕走得很慢,但不管是谁换在席应此时的位置,都会有种大山将要在自己面前倒塌砸下来的感觉。

他走的每一步,都能叫人心脏猛跳砸在心口上。

而一旦陷入这种精神状态,恐怕连本身实力的五成都发挥不出来。

看似没有动手,却是一波气势上的劲峭冲撞!

“咔咔咔~”

高塔中央那块写有“天君塔”烫金字样的牌匾从中断裂。

席应负手而立,黑金披风在劲风中鼓荡,整个眼眶此刻笼罩着一层浓郁的、近乎妖异的紫气。

他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眼神睥睨,竟没有受周奕气势影响。

“你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吗?”

周奕提起心神,眼神深邃如古井,映照着天穹阴色,无悲无喜。

“不,但是,杀你足够了。”

“狂妄,不过那也很好,今日就拿你来印证我‘紫气天罗’的至极境界。你就是轻功再高,也休想从我的罗网中走出去。”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快过惊鸿飞渡,直上高塔。

众人目不转睛,那席应周身紫气轰然爆发!

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决堤的紫色洪流,瞬间以其身体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声,仿佛被无数无形坚韧的紫色丝线切割、填充。

一张覆盖了整个塔层平台、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地巨大紫色气网骤然成型!

难怪席应敢口出狂言,他这罗网也成了力场一般存在,真气所过无可躲避。

置身网中,周奕也觉周身一紧。

无处不在的粘稠气劲如同亿万只微小的手掌,死死地攥住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衣袍,甚至试图侵入经脉,迟滞他体内真元的流转。

更可怕的是那无形的空间挤压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人硬生生碾碎在罗网中央。

“周天师,滋味如何?”席应立于网眼中心,如同掌控生死的蜘蛛,眼神冰冷,右手五指微张,遥遥一抓。

整张紫网骤然向内收缩,空气爆鸣,强大的空间压力瞬间倍增。

“轰”的一声,整个塔层的柱子全部裂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奕眼中陡然爆射出洞穿虚妄的精芒。

他一指点出,非是佛门武学,却打出了不动根本印的效果,压过罡风呼啸和紫气嘶鸣。

这时真气再度迸发,周身三尺之地,紫气天罗那粘稠、迟滞、压迫的力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真气壁垒,发出“滋滋”的摩擦声。

竟被硬生生排斥在外,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

两人真气一撞,一阵劲波朝外扩散,塔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嗯?!”席应瞳孔微缩,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紫气丝网在触及那真气壁垒时,竟如冰雪遇烈阳,有被消融、瓦解的趋势。

这小子的功力精纯得超乎想象,竟能正面抗衡他能分割旁人真气的天罗领域。

席应眼中紫芒更盛,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身形一晃,紫气翻涌,整个人如同融入网中的一道紫色闪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一拳直捣中宫。

拳锋所过之处,无数气丝缠绕其上,形成一道螺旋的、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紫芒,正是他的杀招之一天罗破。

拳未至,那凝聚到极点的穿透力与束缚力已扑面而来。

周奕面色不变,脚下步伐越来越快。

右手五指箕张,掌心向外,排云掌如推拒山岳,一掌对上席应拳锋。

掌拳相交,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声沉闷如雷的“轰”声炸响四下。

狂暴的紫芒与一道无色劲波剧烈对冲,打得高塔一晃!

强大的反震力让席应身形也猛地一晃。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周奕左手已无声无息地点向席应的肋下。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指尖真力却凝练到了极致,直指席应紫气运转的一处细微节点!

席应心头警兆狂鸣,紫气天罗自发护体,肋下紫气瞬间凝聚如盾。

“啵!”

一声轻响,如气泡破裂。

那看似坚韧的紫气在一阵空间晃动下,竟如薄纸般被洞穿。

一股精纯至极的真元,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席应的经脉!

“呃啊!”席应痛哼一声,脸色转白,身形暴退数步。

肋下锦服破裂,留下一个指印伤痕,丝丝缕缕的玄门真气正顺着经脉侵蚀而入,破坏着他的紫气根基。

下一瞬间,眼前白影电闪而至。

两人拳掌相击,快得旁人眼睛都跟不上。

周奕有些吃惊,这家伙的速度也这么快?

他却不知,此时的席应就和蜘蛛人一般,靠着罗网之气在空中捕捉,提前预知敌手动作轨迹。

这般战斗法门,已是超乎想象。

可席应一点便宜没占到,反而在心中大喊奇怪。

‘难道这小子在独尊堡内还有留手?!’

“轰~!”

连过十招,席应一脚剁碎中央塔层,朝着下一层遁入。

又一声爆响,周奕追了上去。

两人从中央塔层一直打到第一层,席应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每次都是他先遁逃,可见处于下风。

旁人不敢眨眼,死死盯着这惊人大战。

顺着高塔一层外檐,两人一边对战拳脚一边朝上攀登。

席应的压力越来越大,不再藏招。

他眼中多出数道紫圈,窍神完全张开,一股实质精神融入紫气罗网,立马发生奇妙变化。

这时他的精神意志像是换了个人。

两手翻飞做出奇怪动作,不是道佛两家的印法,而是以真气之丝交织,拆开罗网,把精神作为骨架,打出奥妙武学。

如果说安隆的天心莲环是一道莲劲,那么此时席应的真气就是一道鹤劲。

周奕感受到了大明尊教的精神痕迹。

但万想不到,席应有此一招。

紫色真气,化成一道仙鹤之影,所有人都听到一声清脆鹤唳,精神为之一振。狂奔劲风以席应为中心,吹得木屑纷飞。

这一刻,他真的有些魔门天君威势。

一道白鹤之影闪烁而来,快得不可思议,周奕陡然发功,拉扯空间波动束缚白鹤,双目盯着这道真气,一爪抓住那婴儿手臂粗的鹤颈。

若是活鹤,一捏便死。

这玩意是紫气天罗衍化的另类气神相合,一捏之下,竟然不散。

且周奕对这鹤形有印象。

分明是邪帝庙地底宫殿中的石像。

席应又在凝聚下一招,若碰到寻常对手,真有可能要吃他大亏。

但周奕深谙大明尊教精神秘法,顿时变天击地,以超越此前的精神力,顺着真气打在紫气仙鹤之上。

席应的精神力极是凝练,这一下,若非周奕突破,绝做不到这般干脆。

仙鹤呜咽一声,被捏爆化作卷向四周的真气劲风。

席应露出骇然之色,他猛一咬牙,再以精神为骨架,让紫气贴合其上,化作一条邪极宗地底之龙。

周围人已经看得愣住。

就是侯希白这样的花间派弟子,也没想到席应能将灭情道武学推演到这种程度。

这家伙阴狠歹毒,但武学天赋惊为天人,不仅创出紫气天罗并炼就大成,这时更是驱鹤驭龙,匪夷所思。

侯希白眼睛不眨,花间派的浪漫感上来,不由为魔门天君悲哀。

只因他有个更难想象的对手。

周奕才控一鹤,这时双掌一握,再擒一龙。

席应就和发了疯一样,越搓越快。

周奕把那真气紫龙拨向高塔之下,跟着拔出剑来,那真气紫龙撞向香坛,两个高大坛炉登时炸飞四散。

烟尘滚滚而起,四面八方的高手一齐出手,把所有烟尘压下。

视线清明,见两大高手战回高塔中央。

这时更加激烈,在往上攀升途中,剑气与紫气天罗幻化的真气石像战出让人头皮发麻的锐响。

席应的气被周奕剑罡斩掉,但又像是一张烂蛛网黏在他的剑上,逼得他运转离火剑气灼烧紫气。

这个节骨眼,席应一直被破招。

但他的招法奇多,每一招都不一样。

不仅有他在邪帝庙地底看到的石像,还有他在西域学到的各派武学。

故而处于劣势,也还能维持场面。

两人一直战到天君塔第十九层!

他们的战斗意志非但没有削减,反而攀升到顶点。

“周天师,这一招是本君留给宋缺的。”

“来吧。”

周奕的长剑充满火色,随着真气不断注入,火色变成黑色,空气也开始剧烈扭曲。

席应咬紧牙关,双手合十,太阳穴处青筋暴起如一条条树根,整张脸瘪了下去,再无文质彬彬的模样。

他的窍神凝聚在周身,以大明尊教虚实转化之理,形成了骨头一样实质精神构架。

而紫气罗网,成了皮肉,披在这精神骨架上。

席应就处于这元神、元气风暴的中心,以毕生功力,将魔门天君四字展露无遗。

这一刻,他拔出腰间那柄金刀。

“这一刀,我先斩了你,再斩宋缺。”

席应的话让所有人震撼,那极度自信的言语让人们对他这一刀的威力再难估量。

还有

他周身那恐怖的东西,是真气构成的吗?

“你先面对我,那就没机会再见宋缺了。”

周奕说话时,同样张开恐怖的精神力。

尤其是变天击地的瞬间,仿佛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一道雷霆轰鸣。

“哈、哈、哈!”

魔门天君发出颤抖笑声,有种刺耳的金属回声,每笑一声,都有劲气之波朝外潮涌扩散。

“你可知道,我这一刀,乃是逼近先天元神的斩击,没有人能阻挡。本君一刀斩下,你能听到体内每个窍穴中的元神发出孩童般的嘤嘤哭声。”

他双手抬起金刀,有着无尽底气。

周奕竖起长剑,也蓄力将灼热之气压缩到极致。

这时并未被席应的话影响,悠悠回应道:

“很可惜,就算是先天元神也要被我一剑斩落。元气元神,点燃之后,也只是残火灰烬。”

席应紫瞳闪光,周奕的双目则是虚室生电。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两人合以恐怖元气元神的斩击,在十分之一息间猛烈碰撞。

整个高塔,从顶层到底层,像是被贯穿一般哆嗦颤抖。

席应的这一刀,毫无保留的汇聚了全身力量,甚至将精神也榨干了,这一刀无论是重伤还是杀死周奕,他第一时间便要逃走。

但叫他无法想象的是,这一刀劈到一半,竟被挡住!

他咬着牙齿,无有生力再发。

一下将自己掏空固然厉害,但这法门的缺陷在面对周奕时暴露无遗。

周奕少阳少阴轮转,涌泉入井,一气灭一气生。

席应没有新力,他却有!

灼热的离火剑罡被席应携带紫气天罗精神风暴的一刀挡下,二人拼斗之时,搅得狂风怒号,在阴暗的天穹下,叫一火一紫二色光芒耀极一时。

片刻的僵持下,紫气越来越淡。

席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悚之色。

且惊悚之色越来越大。

他已经拼尽所有,可周奕却越斗越强。

怎么可能!

终于,他在某个极限中精神塌陷,再也抵抗不住。

火色剑罡盛大闪耀,精神风暴溃散,金色刀光湮灭,他周身的紫气罗网,实质精神骨架,心网洞查都在那一刹那土崩瓦解!

剑光耀目,不少人微微阖目为线,气焰凶蛮的魔门天君,被剑光斩落!

那一刻,他金刀碎裂。

黑金披风燃烧起来,随着劲风鼓荡火势汹涌。

精神、元气,全都化作飞灰。

一圈圈紫芒在眼中暗淡,脸瘦脱骨,身形摇坠。

席应盯着周奕,用最后的气息说道:“本本君只差一点。”

“不,你差得很多。”

“你!”

周奕淡淡道:“失败者,残存的灰烬,还辩解什么。”

席天君听罢,紫瞳火睛与浓浓的不甘彻底消散,身体朝后仰跌,朝下坠落。

周奕伸手一抓,拽着他的尸体一道从高塔落下。

在他落地的瞬间,身后的高塔也在轰的一声中垮塌下来。

数千名观者没有发声,只是瞩目在周奕身上。

这一场大战,不知对他们造成了多大冲击。

也许这魔门天君没有大宗师的境界,但他能将自己的战力发挥到极致,委实恐怖。

故而,周围人都有种大宗师在自己面前因战陨落的震骇错感。

从未听说哪个大宗师被人打杀,更别说见过。

道门天师,斩掉了魔门天君!

想到方才擒龙控鹤、剑斩紫气的一幕幕,几乎让他们对武道有了全新认知。

心神恍惚间,看到周奕将席应的尸首丢了出来。

“开棺!”解文龙大喊一声。

奉盟主打开了棺材盖,范帮主提起席应朝棺材中一丢,二人盖棺,解文龙洒了一把纸钱。

这不仅是给魔门天君出黑,还是一种强势震慑。

也让那些来巴蜀的周边势力想清楚,到底该支持谁。

得罪了天师,转眼就是出黑开席。

开棺大典正式开始。

巴蜀三大势力早有准备,马上开席,通天神姥不愧是老灵媒人,很有讲究,不仅带来贺礼,还随了两百文铜钱.

……

(本章完)

第175章 四大宗师 幽谷离情

席天君入棺之后,大石寺内又乱了一阵。

近段日子随着席应一道作乱的独尊堡叛军、大明尊教教众与那些攀附而来的江湖人,正被一一清算。

他们屠杀无辜僧众、威逼各派时有多凶狠,此刻就有多凄惨。

有人大喊痛快,尤其是那些与大石寺僧人有交情的人,更是拍掌叫好。

对于在巴蜀生活的人来说,席应之死真是大快人心。

这老魔武功极高,寻常人哪是他的对手。

当年他与霸刀岳山因一点小怨大战结果败了一招,含恨下趁岳山不在以凶残手段尽杀其家人,如今功力更高,手段依然残忍。

他这一死,附近与他为邻之人松了一大口气,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

故而,在大石寺天君塔背后院房中的丧席,众人吃的欢畅。

从巴蜀之外来的势力,时不时朝门口张望。

天师与众人喝过一杯酒之后,就出去再没回来,留巴蜀三大势力与他们把臂快谈。

本是来成都打探消息的,没成想有此际遇。

那些汉中来的帮派家族,总算明白李元吉为何狼狈败逃。

目睹刚才的顶尖大战,别说重伤的柳叶刀刁昂,就是换陇西一大派的掌门人金大桩至此,结果也是一样。

汉中夹在中间原本摇摆不定。

这一次到场的势力,但凡朝席天君的棺材板看一眼,就不必再犹豫。

陇南武都帮的人聚在丧席院房靠外侧两张桌上。

长老苏乔松抹去胡子上的酒水,对副帮主羊知承说道:

“成都的席面与咱们陇南还有靠北一点的汉中关中都不同,没见着长明灯、倒头饭,没人挽幛,也没吊唁声。”

羊知承回过神来,哂道:“自然按照本地习俗办,难不成还要迎合你一个外乡人?再说了,席天君这是喜宴。”

“那李轨在河西给他儿子办的丧宴足够排场,要我说,还是远不及席天君,他可是被天师亲自送走的,往后很多年都能留名。”

苏长老咧嘴一笑,他当然不是比较出黑场面才说这话的,只为引出后话:

“羊兄,你作何打算?”

羊知承硬邦邦的声音夹着口酒气旋即传来:

“席面结束之后就去川帮,咱们也别费工夫再跑一趟,直接把事定下。回头再和帮主说,想来他一定赞同。我陇南各帮各派心向江淮,当紧随天师走向正途。”

他是副帮主,做这个决定有所阻力。

话罢看向众人:“诸位意下如何?”

苏长老抚掌一笑:“正该如此!”

“附议附议.”周围一阵赞同声。

还有和陇西派关系不好的人说:

“那金大桩继续和李渊混在一起,兴许我们有机会吃他的席面。”

“哈哈哈,真有那时候,我给金掌门一个面子,往日恩怨也不计较,足量随他个五十文。”

“……”

不只是武都帮的人热议,汉中的长河帮、鸣水剑派,南郑大道社等大镖局都在讨论大势。

甭论这些宗门帮派成立多久。

但凡能在江湖上混口饭吃的,没几个眼瞎看不清风色。

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方才那一战,比听到一百人在耳边宣传还要管用。

趁着丧席正酣,不少从汉中来的宗派代表操着口西南官话,与独尊堡川帮巴盟的人热切攀谈。

席天君的开殿大典,俨然变成了汉中、巴蜀势力团结大会。

解文龙、范卓与奉振也极为客气,背靠席应的棺材频频举杯。

汉川、顺政两地的大势力表达态度,就足以表达汉中的态度。

他们一个在汉中盆地核心、一个位于嘉陵江上游,是大隋治下汉中的主要区域。

巴蜀的势力也为之振奋,没想到事情在转折过后,一下变得如此顺利。

双方一旦联手,巴蜀便彻底稳固了。

汉中是巴蜀地区北出秦岭、通往关中平原的必经之路和唯一相对便捷的通道。

秦岭山脉险峻异常,穿越秦岭的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陈仓道等大多汇集于汉中。

控制汉中,就等于扼守了巴蜀北向的咽喉。

得汉中则巴蜀安,失汉中则巴蜀危。他不仅是北门锁钥与命门,也能将关中锁死。

范卓等人一想到大都督此时掌控的稳固地盘,心中甚是欢喜。

颜崇贤朝范卓投来目光,又朝那口棺材示意。

从他的表情来看,仿佛在说:席天君以身为饵,钓取汉中,死得值啊!

席间除了讨论联合之事,其余便是讨论方才所见的奇妙武学

“走这边。”

石青璇在前方领路,叫投目在藏经楼上的周奕收回目光,继续朝大石寺后院走。

这深处席应暂时没打算拿来招待人,匆促之下来不及布置。

故而还是保持寺庙原本模样。

看那门窗檐拱均雕刻有翎毛、花卉等各类纹饰。庙脊上则塑置奇禽异兽,栩栩如生。

连过几廊,眼前景象叫人呼吸顿止,塑像如林布满大殿,中央是数十尊佛和菩萨,以居于殿心的千手观音最为瞩目,不但宝相庄严,且因每只手的形态和所持法器各不相同,给人一种神通广大之感。

“这就是罗汉堂。”

石青璇望向两侧重重列列的罗汉佛像,她见惯了便不觉得什么,侧目看向周奕,见他很快适应过来。

又解释道:

“真言大师的密宗手印就是在这里练成的,席应的秘法,除了邪帝庙地底石像,其中也有这些罗汉佛像的痕迹,可猜测他曾在这里练功。”

周奕点了点头,漫步走入这有别于现实的神佛世界,目光从姿态各异、疑幻似真的诸般塑像上一一扫过。

席应方才施展的招法中,确实用过这里边的塑像。

这家伙表现出的战力,真是非同小可。

周奕思考的认真,石青璇没有打扰。

等他重新迈开步子,这才问道:“席应是如何将真气控制在体外不消散的?”

“嗯这与窍中炼神有关。”

周奕不由想到,传鹰在战神殿感悟之后,元神离体,神游在外看清自己的样貌。

广成子破碎金刚,元神洞穿虚空。

也就是说,精神散发在体外,不算稀罕事。

“席应将精神外放,这对能气神相合的高手来说,八成都能做到。难的是他不仅有奇思妙想,还以秘法将体外精神实质化,形成骨骼,再将元气披附在骨骼上。”

少女轻轻点头,回忆着方才那一幕:

“他周身真气怪物出现的瞬间,我站得很远,也能感受到一阵精神冲击,和魔门的音功幻法很像。”

“这不奇怪。”

周奕举了个例子:

“譬如每个练武之人都会尝试开窍,在窍中炼神,达到一定程度后,窍神可以融入真气,也可以朝外释放。”

“这时,你将这广阔的天地看作一个巨大的窍穴,我们都在窍中,当精神修炼到极致,能将这天地破碎,席应的秘法一展,精神与元气共鸣,他的目标虽是我,但你也处于这个窍中,能感受到气神共鸣的波动,也就是所谓的魔音幻法。”

石青璇虽对练武没多大兴趣,也听得新奇。

“你会吗?”

“就像这样.”

她双手一合,做了个席天君双手合十的动作。

周奕不说话,她不由笑了:“原来英明神武的周大都督,也有不会的武功。”

“那又如何,败的还不是他。”

周奕盯着罗汉堂的千手佛像,剑眉耸起,从天顶大窍中鼓动精神,实质精神在周身涌现,比席应的精神更为凝练。

如果这时发出斩击,威力自然强绝。

但任凭他想着千手佛像的模样,却也构不成席应展露的实质精神骨架。

这一招的威力毋庸置疑,他却感觉少了一点东西。

忽然间,他明白过来:

“是婆布罗干不行,必须要御尽万法根源智经。”

席应掌握的尊教秘术恐怕是智经!

周奕沉思间来回踱步,想到智经这门武功的特色在于能化虚为实。

把空气、水流都变成铜墙铁壁。

这法门颇为逆天,若大尊不死,熬到三大宗师的年岁,绝对是当世顶尖人物。

并且,精神秘法与其它秘术更易融合。

大尊作为漠北邪教老大,在武学方面还是太老实了,碰到有创造力的人,立马就能拿智经开源。

比如影子刺客,只将智经与部分不死印法结合,就创造出恐怖的黑手魔功。

席应这家伙也不差。

不过,他是怎么搞到智经的?

方才抬棺材的时候,已将席应搜了一遍,他身上并无秘籍。

想到这里,难免有点失望。

就在这时,耳旁传来一阵“咔咔”机括响动之声。

石青璇打开了一道机关暗门,罗汉堂一尊靠墙的佛像后,出现了一个小石室,地上有个蒲团灰扑扑的,盖着一层老灰,显然好久没人打理了。

她朝里边一看,把机关阖上,暗门再度消失。

走了几步,又打开一方石室。

这一次,石青璇喊了一声“打扰”,周奕也随她朝里面微微一礼。

那是一尊腐朽的枯骨,呈现打坐姿态,由一位高僧坐化形成,却不知是何时留下的。

“自上代大德圣僧坐化后,大石寺中的高手只剩下了真言大师。但我娘说,这座寺庙曾经也辉煌过,有许多高手。”

“他们在晚年于罗汉堂闭死关参悟禅法,希望把人体当做渡世宝筏,感悟天地奥秘,却无一成功。”

石青璇连续开阖,周奕已看到六具遗骸。

和邪帝庙地底一样,悲哀又悲壮。

邪帝们在探索战神殿,佛门高僧渴望渡世成佛,他们的目标并无区别。

但武道极致虚无缥缈,难以追求,古往今来,那么多痴迷武道的武人,破碎者寥寥无几。

周奕产生疑惑:“为何在大德圣僧这一代,高手突然断档?”

“这与由来已久的道统相争有关。”

石青璇又关上一座机关:

“魔门出了个石之轩引得佛门忌惮,四大圣僧联手只能胜他,却抓不到他,也杀不死他。大石寺曾派出多位高手助阵,后来他们大多数留在净念禅院。”

“随着几位老僧与大德圣僧死去后,便只有真言大师了。”

“真言大师年事已高,不知这次去东都之后,是否会回来。”

她稍有感触,倒不是因为石之轩,只是她曾在大石寺待过两年,对这里留有感情。

周奕想到,长安无漏寺中还有一位大德圣僧。

那是石之轩假扮的。

难道,邪王用同一个名头,竟是因一段旧怨讽刺大石寺吗?

再次开启三个石室之后,在千手观音背后的石室内,出现了一个被打碎的骨灰坛。

这坛子看上去很新,显然是放进去不久。

“大德圣僧圆寂之后便被火化,这该是他的骨灰。”

周奕听了她的话,看到那些骨灰撒得到处都是。

且在这骨灰之上,有一崭新蒲团,旁边木质矮榻上放置茶具。

席应把这死敌骨灰扬了,还在骨灰上打坐练功?

细细一看,还真是。

石青璇与大德圣僧打过交道,躬身一礼后走入其中,一番摸索,取出了一个刻着“梵文”的盒子。

“罗汉堂内不会留这些杂物,只能是席应的,也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周奕嗯了一声,有些期待:“打开瞧瞧。”

席应在棺宫深造之前,曾远渡天竺苦修,他的东西带着梵文很正常。

石青璇把盒子掀开,入眼的线装册子上写着四字“紫气天罗”。

将紫气天罗拿起递给他,石青璇朝下一翻,还有两样东西,中间搁着一封书信,最下方有一沓纸。

信封上的火漆已被拆过,那信还在。

拿出来,展开一瞧,上方只一句话:

“天君奇思妙想,他日定有登顶之时。”

这封信,连一个署名都没有。

二人都读不出别的信息,只晓得席应与人交流过武学。

再看下方那一沓纸,细读字迹,周奕眼前一亮。

“夫天地未形,混沌如卵,一炁肇分,明暗乃判”

“万象生于心,心光映大千。闭目内观,非观形骸,乃观心源一点灵明不昧之光.”

“……”

周奕立定不动,一直看到最后一页。

良久,他才移开目光。

“这便是你说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

“对,但缺失很多,想必是席应从大明尊教手中换来的。”

“那你拿来有用吗?”

“有用。”

见他眉目舒展,少女的笑意自唇角绽开,仿佛春水初破薄冰,清冽而明澈:

“那就好,总算没白跑一趟。”

周奕笑望着她:“这次多亏你,我可不知有这么一处地方。”

“不用谢,”石青璇眉眼弯弯,柔声笑道:“你继续欠着吧。”

周奕提议道:“我教你练功,怎么样?”

没等她拒绝,周奕多说了一句:“功力够高,便能永保青春。”

石青璇听罢,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接这茬,似乎并不在意他说的话。

周奕也没办法,与她在罗汉堂又逛了一圈之后便离开了。

大石寺这边交给范帮主他们负责。

周奕先一步返回川帮总舵,在自己的住处打坐调息。

这一战斩杀席应,并未叫他生出骄狂之气,反倒多了一份谨慎。

在开打之前,没能想到席应有这份战力。

他连续打坐三日,极守静功。

然而,外界却已是沸沸扬扬。

天师斩天君的消息遍传巴蜀,二人的战斗场景,更是被在场的江湖人生动描绘。

许多没到场的人,起初还有些不信。

因为天君塔上的战斗,已是超乎认知。

但是现场观战之人实在太多,这么多人亲眼所见,众口相传,不信也不行了。

在一些江湖名宿的分析下,人们才逐渐明白这一战的恐怖。

眉山郡绥山派掌门人龚平当时就在场,他道出一个惊人消息:

“魔门天君能将真气凝成身外之神,每一击都触发精神风暴,威能通天彻地,已是天人合一的武道大宗师。”

“但是,他遇到了天师,成了第一个在单人战斗中被斩杀的武道大宗师。”

短短两句话,直接将巴蜀武林引爆,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于是,这条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外扩散。

这一次,已不是压得年轻一代出不了头,而是让老一辈顶级人物惊悚。

一些比较严谨的江湖名宿因此事前去独尊堡,拜会武林判官。

大家都晓得,解晖与天师的关系没那么好。

并且,解晖是曾经的巴蜀第一人,眼力远超龚平。

没过多久,巴蜀江湖名宿从独尊堡中带出了解晖的话。

解晖说:

“江湖格局已然大变,三大宗师这种论调已是过去式,当世最粗略的说法也该是四大宗师,道门天师该与宁散人、武尊、奕剑大师放在一起讨论。”

解晖又对江湖名宿颇为严厉地说:

“如果继续用老眼光看待如今的江湖、如今的天下,便是坐井观天,早晚被新时代抛弃。”

作为曾经的巴蜀第一人,他本身就是落后挨打的例子。

现身说法,由不得你不信。

而且众所周知,他与道门天师有着不小恩怨。

所以,这位武林判官不仅不会漏判,还能保证评判的绝对公正漂亮。

自巴蜀武林名宿从独尊堡中带出“四大宗师”的消息后,叫本就热闹的江湖更加喧哗。

别说一路上的旅者商客,就连从剑门关山道上爬过去的蚂蚁都要议论一番。

毕竟,三大宗师的名头都响彻多少年了。

首次有一人在功力、武学境界、技战造诣、战绩等全方面融入其中,并称四大宗师。

这将是一次传遍九州的巨大声望。

也有江湖人问:“为何天刀不能排进去并称五大宗师?”

江湖老人会笑着回答:“天刀虽强,但他怀有杀意却没杀掉魔门天君,战绩上逊色道门天师。”

当这波巨大声望如海上大浪般朝九州推进时,周奕已离开川帮,返回凤凰山。

连日阴雨过后,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

幽林小筑内满目葱茏,山野石国,高花秀木,处处生机盎然。

阳光一好,暑气便盛。

周奕首次随石青璇来到小谷之后,行过两三百步,看到溪水源头有一水潭,上方两侧石壁,虽然陡峭但只五丈高,算不上险。

一条白浪如瀑沿着石壁注入潭水,再流去下游。

上方多有枫树,遮挡烈日。

几只灰雀跃来跳去,一块岩石滑落,池塘扑通一声响,它们惊鸣一声飞走老远。

石青璇漫不经意地脱去鞋子,露出晶莹如玉的一对纤足,自由写意地放入冰凉的潭水,水面晃动,让里边的倒影模糊了。

“你打算何时离开成都?”

周奕本坐在对岸石壁上,听她开口,一跃之下来到她身旁,随意坐了下来。

“就这两天吧。”

“《智经》呢?不继续练吗?”

“那是大明尊教的镇教宝典,且不完整,练不了那么快。这里好安静,我也很喜欢,若我无有挂碍,肯定多待一段时间。可惜,我要赶去江淮。”

石青璇微微点头:“我听采琪说,这次不仅是巴蜀,连汉中也会靠向你,是该与你家军师好好说说。”

“汉中属于意外之喜,不过这次去江淮,一来是我久不在那边,二来要安排一些事,倒与汉中无关。”

石青璇笑了:“你也担心旁人说你是甩手掌柜?”

“哪有。”

周奕朝潭边一棵水竹上聚气一弹,打落好多竹叶下来:“我在巴蜀打来打去,可一点没闲着,有的地方用得上我,有的地方我却不必去。”

他抬手一捞,抓来几片竹叶。

“你也会吹曲?”

“当然。”

少女不由凝神,目光专注,看他将竹叶放在口中。

只是

那吹出来的声音,咿咿呀呀,连好听都欠奉,更别说是“曲”。

石青璇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时把一管竹箫拿来,樱唇轻启。

气息注入那管看似古朴的竹箫时,时间仿佛凝固了。周遭虫鸣鸟唱、山风林涛,都仿佛瞬间屏息敛声。

天地间只余下那一缕箫音悄然流淌。

初时,箫声如月下幽谷里悄然滑落的一滴清露,轻轻滴落在听者的心湖之上。

那音色空灵得不染一丝尘埃,仿佛是由月光凝成的涓涓细流。

周奕正聆听间,忽觉箫声低回婉转,如泣如诉。

像是情人耳畔的絮语,带着化不开的缠绵与思念,每一个转折都牵动着心弦。

那并非刻意的哀伤,而是生命深处对美好易逝、对世事无常的天然感悟,经由箫声自然流淌出来

周奕对音律并不精通,但不妨碍他耳朵很灵。

石青璇一曲吹罢,见他略带伤感,不禁问道:“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这箫曲不好?”

“不是,而是太好了。”

周奕实话实说:“我在想,等我离开这小谷,又想听这天上之曲该怎么办?”

“要不,你随我一起出巴蜀,我带你去江淮瞧瞧?”

石青璇抿嘴一笑,把手中的箫来回摇了摇:“你想听,就回巴蜀找我好了。不过,不可再用小孩的画敷衍了事。”

话罢,她又拿起竹箫,再奏一曲江都宫月。

与范采琪家中所听,全然不同。

周奕听着这臻至化境的箫声,才明白她为何能以此艺名闻天下。

想到在临江宫听到的曲子,不由枕卧石壁,多生感慨。

“老杨啊老杨,听曲你也不及吾。”

听到什么“老杨”,便知他在调侃杨广了。

这一曲过后,石青璇就将竹箫收了起来。

但周奕脑海中,依然是余韵不绝。

忽然,又听她道:

“上次听你说了十里狂的事,你在江湖上奔波,可有其他印象深刻的事。”

她像是用曲子来换他的故事。

周奕随口就说了个人马合一,马车之神的趣事。

讲完之后,又颇为感慨道:

“这些年下来,其实还有一些叫我最难忘的事,其中就有发生在巴蜀的某处。”

石青璇好奇心大起:“在巴蜀哪里?”

周奕沉吟道:“在一个黑暗的地下暗河中。”

蓦然间,石青璇的眼中掠过一丝羞怯,她眼波低垂,如同受惊的蝶翼敛起。下意识咬住了下唇,贝齿轻叩着唇瓣,留下一弯浅浅的月牙印记。

接着便听“哗啦”一声。

周奕脸上传来冰凉之感,衣衫也湿了数点。

石青璇把潭水用纤足挑起,打到周奕,她自己的衣衫却湿了更多。

“青璇,你这”

她俏脸含笑,回眸道:“谁叫你拿话逗我。”

只这一个小插曲后,周奕又认真起来,与她说起自己首次对战木道人的惊险过程

……

两日后,午时初。

幽林小筑之前,周奕望着前方的碎石小道,又瞧了瞧日头,从廊檐下的竹椅起身。

一旁的蓝衣少女不动声色,两眉之间聚起一道浅浅的痕影。

看向周奕时,她依然能保持那份轻盈。

“青璇,我该走了。”

“嗯,这个拿着。”

那是一个似曾相识的酒葫芦,细细一看,与青竹小筑中那个葫芦一模一样。

周奕初入成都时,闻到的酒醴之美,正是从此而来。

把葫芦接来,还是一样的味道。

“下次我再回成都时,还有这酒吗?”

石青璇笑道:“只要能买到,就有,你若对解堡主知会一声,那便永远不会缺。”

周奕有些不舍,又总觉得欠了不少。

但知晓她的性格,与她对视一眼后,微微点头,便转身而去。

石青璇没有追送,只是站在木屋门口。

这位隐居避世,不食人间烟火,自有意趣的小谷仙子,在目视白衣人影远去时,随着脑海诸般思绪飞过,终于泛起轻愁。

随着他走远,只觉心中从未有过的空落。

除了娘亲之外,没人能给她带来这般感觉。

天地广大,他还会回来吗?

心中愁绪一起,望着白影消失,石青璇拿出了竹箫,她所会曲目甚多,偏偏选中“江都宫月”。

这是近段时日,第三次奏此曲。

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情绪。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曲韵与人的情感有莫大关联,故而这一曲江都宫月大有不同。

还没奏到一半,忽然声音顿住。

小谷之外,一道消失的白衣人影由远及近,他的速度很快,面貌越来越清晰。

几个眨眼间,就回到木屋之前。

石青璇把箫放到背后双手拿着,在廊檐下亭立:“你怎又回来了?”

周奕打趣道:“青璇,曲有误。”

“哪有误”她微嗔微喜。

周奕微微一笑:“其实本来我是走远的,被你箫声吸引,你把这曲奏完吧,等你奏完我再走。”

话罢朝竹椅上坐了下来。

石青璇看了他一眼,起箫复奏。

只是,这一曲她吹得好长。

等她把江都宫月奏完之后,并未停,又接上了下一曲江都宫月。

周奕听到这里,与她目光相对。

他站起身,冒着被竹箫敲头的风险,将她抱坐下来。

石青璇把箫放下,举目看他。

那眼中光芒如聚拢的星火,仿佛只为照亮方寸之间那一点微物。

让周奕没想到的是,没等他说话,眼前的少女睫眉轻颤,忽然嗔他一眼,而后双手一搂,低头与他吻在一起。

就和那日在地下暗河中一样。

只是温热气息截然不同,唇舌间的触感让他们有着更深的体会。

良久之后,石青璇双手一撑,在微微喘息间与他分开。

她盯着周奕,抿着唇,用清越嗓音说道:“人家已被你风流过了,你称心如意,这下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快走吧。”

周奕带着丝无辜之色:“青璇,我怎被你说得这般无情。”

“大都督风流多情,多情之人不伤离别,总是人间无情客。”

她虽居小谷,却好像看得很透彻。

“也许我是个意外,与你说的不一样。”

少女不理他的话,柔声袒露心声:

“我早听过你的事,知晓你的身份后,本该和你保持距离,离你远远的。”

“怪我这好奇的性子,又怪你才情太出众,做什么事都那么吸引人,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叫我也被你哄骗到了。”

石青璇望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周奕被她的娇憨姿态逗乐了:“有点冤枉人,我一直都是真心,哪有哄骗。”

少女捂嘴一笑:“那是真心哄骗行了吧,我知道,你这家伙,对谁都是真心的。”

“不过.”

“不过什么?”

石青璇轻盈一笑:“不过我有自信能把你忘掉,只要你隔久不来成都,青璇保管不知道周奕这坏人是谁。”

周奕拉着她的手:“与我一起出蜀吧。”

“不要。”

石青璇乌亮的眸子闪烁笑意:“就算你真的做了皇帝,我也还在这儿。”

“青璇,崇山峻岭,隔得好远。”

“你不是轻功天下第一么?”她笑着将他一搂,靠在他怀中道,“那就把轻功练得更厉害些。”

周奕自觉劝不了她,静静与她相拥。

过了一会儿,石青璇离开了他的怀抱。

“快走吧,你还要坐船,晚了不安全。”

周奕叮嘱一声:“我得空就会来这,你也可叫人传信,不准说忘就忘。”

石青璇笑了笑,没回话。

这一次,她一路相送,将周奕送到凤凰山东麓之外。

望着白衣人影真正消失,石青璇返回了幽林小谷,心中怎能没有失落。

不知想到什么,她在小屋中翻找。

将母亲留下来的武学典籍拿了出来,便是之前给周奕看的那一份,以往她只去学轻功,这一次,不知为何,开始有兴趣看那些武学经意.

周奕带着一丝怅然离开凤凰山,返回成都去了川帮一趟。

三大势力这边的事,他已经安排妥当,后边虚行之也会派人过来,无需赘述。

没成想,侯希白已先一步离开。

范采琪见到周奕,也带着失落之色:

“大都督,这是侯小子给你留下的信。”

周奕把火漆拆开,将信一观。

“范姑娘,你可是在想着侯希白?”

“是啊!”

她有些气愤:“这小子说走就走,说几个月后就回来,也不知真假,我想去寻他,可我爹不让我出门。”

见周奕若有所思,范采琪尝试问道:

“大都督有何教我?”

周奕没在川帮逗留,他顺着锦江而下,在天黑前离了成都,南至泸州郡,入了长江水。

有道是“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周奕站在船尾,眺望凤凰山上的月亮,他离开蜀郡,直朝渝州而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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