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谋划了一盘棋的屠龙

很快,苏以明便来到了人群中,朝着棋盘投去视线。

也恰在这时,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荒木野夹着白棋,落下了那一手小飞。

看到这一手,苏以明不禁微微一怔。

“小飞?”

而四周的人群,在短暂的寂静了两三秒,时间仿佛被定格。

两三秒过后,人群瞬间哗然一片!

“小飞?”

有人难以置信的盯着棋盘,:“竟然……这么含蓄?”

“确实。”

身旁的人震撼的望着面前的棋局,开口道:“在这个盘面下,我有想过,白棋于走投无路之下,利用缠斗负隅顽抗,也想过白棋孤注一掷,奋力一搏……”

“但——”

他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脸上挂着一丝冷汗,道:“唯独没有想过……居然是小飞。”

就连人群中的孔梓,望着棋盘这颗白子,都不禁微微有些失神。

白棋的形势已经肉眼可见的岌岌可危,甚至可以说已经大局已定了,在这种盘面之下,白棋如果还要下,无论白棋如何用强都不过分。

但是偏偏这一手,太平静了,竟然只是走出了一手极其符合棋理,用来谋夺大场的小飞。

太合理了。

但却反而不合理!

这一手小飞,无论怎么看都是好棋,但是,那应该是在势均力敌的形势之下走出的手段,唯独不该出现在如今这危急存亡、十万火急的盘面之中!

白棋这个时候,是不可能正常去下的,已经无法以正合来取胜,那么就必须要出奇制胜,以暴制暴,眼下这种看起来非常合理的下法,在这个盘面下,反而不合理。

就好像,白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大势已去了。

又或者说,白棋对这一点视若无睹,明明已经火烧眉毛,仍旧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还在放眼大局,还在纵观全盘!

就好像敌军已经兵临城下,不想退敌之策,反而在思考如何攻下敌方的都城,也正因如此,这种反差形成了一种极其吊诡的氛围,格外让人感到惊悚。

“太平静了。”

有人艰难的开口道:“在这种必死盘面下的平静,好像是坦然赴死,但更像是有什么厉害的后手……”

“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他们不解的望着棋盘:“可是,怎么可能?”

无论他们怎么看,白棋都不可能起死回生,但是偏偏这一手小飞意味太深长了,莫非真的只是正常去下,静静等死?

人群之中,苏以明专注的望着棋盘,片刻后,表情变得郑重了一分。

“居然是小飞?”

东山熏一时间也愣住了,显然同样完全没想到荒木野会这么下。

望着棋盘思索许久之后,东山熏才终于夹出棋子,再度落于下。

哒!

八列五行,粘!

“好谨慎。”

看到东山熏的回应,众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鉴于黑棋已经是胜势,而且白棋这手小飞又实在意味深长,所以东山熏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极其慎重的选择补棋。

显然,黑棋这是不想给白棋任何机会,要将一切风险扼杀于摇篮之中。

哒!

哒!

哒!

双方又开始不断交替落下棋子。

东山熏下的极其谨慎坚实,明明可以发起总攻,速战速决,也不急于动手,在不断补棋的同时,也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似乎随时准备对白棋动手,但又迟迟不动手,对白棋保持高压态势。

所有人都能出来,东山熏真正的意图,并非补棋,而是在简化局面,让原本复杂的局面,趋于平稳,为之甚至不惜以自身损目为代价。

这无疑是好的下法,即便黑棋自身的优势会越来越小,但当最后盘面彻底收束,那么白棋无论如何都无力回天,黑棋甚至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看到棋子一颗又一颗的落下,不少人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国手战上,俞邵和蒋昌东的那一盘棋。

“是我的错觉吗?”

一个青年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好友说道:“我总感觉东山熏有点像俞邵了……”

“不是错觉,我也有同感。”

他的好友摇了摇头,眼睛依旧盯着棋局,头也不回的说道:“从布局那一手尖,再到中盘对于死活的处理,和棋形的利用,再到这里的收束于控盘,都能看出俞邵好几盘棋的影子,甚至中盘的弃龙,还有苏以明的感觉。”

“但是,东山熏的招式、思路、手法,显然又和俞邵不是一个风格,他应该大量研究过俞邵的棋谱,并且收获颇丰,有了自己的理解。”

他的好友望着棋盘,眉头越皱越紧:“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黑棋就真的要兵不血刃,拿下这盘棋了,白棋即便进入官子都没有什么目数可追。”

“白棋那一手飞,真的有深意么,还是虚张声势,又或者,其实只是我们单纯的想的太多了?”

很快,棋盘之上,荒木野再次落下棋子。

哒!

十七列七行,虎!

看到这一手棋,四周众人精神不由一振,白棋这一手虎,一改之前的棋路,突然转身,咬住黑棋,显然是要强攻黑棋了!

如果白棋真有后招,那么此刻必须要亮出来了,这也是决定胜负的一战!

“虎么?”

东山熏望着棋局,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后续变化。

“他想进攻我的棋筋,如果棋筋被断,白棋确实有可能反扑,但是……”

东山熏视线扫过全盘,心中有了决断。

“全盘子力都很活跃,白棋全被压在了低位,让白棋断开棋筋也无妨,只要将自身完全补厚,那时,白棋就无计可施了!”

想到这里,东山熏夹出棋子,再次飞快落下!

很快,荒木野也夹出白子,紧随其后落于棋盘之上!

哒、哒、哒!

转眼之间,双方又接连落下十余手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专心致志的看着棋局上的厮杀,宛如真的目睹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黑棋的棋筋非常厚实,但是白棋却利用“刺”,巧妙的找到黑棋棋形的薄味,最后黑棋的棋筋被白棋断开,白棋似乎又了反扑之兆。

“黑棋棋筋竟然真的被吃了,又大又厚一块!”

“难道要从这里打入进去?这么狭小的空间,不可能吧?”

“但是,说不定有希望?”

看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哒!

哒!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棋子不断落于棋盘。

很快,所有人的表情又都不由暗淡了几分,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摇曳欲熄,人群之中,即便苏以明也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黑棋的棋筋被吃,确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但是外围黑棋却已经形成了崇山峻岭,庞大的外势蔚为壮观,厚的完全不可动摇!

“好,就这样。”

看到形势如自己预期的发展,东山熏心中镇定了许多,棋子也越落越快。

“只要我黑棋一点一点合围上去,白棋的空就会被压榨!”

但在一旁的人群中,苏以明紧紧望着棋盘,原本紧皱的眉头,不知道何时已经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难以置信之色。

“后续黑棋尖,白棋跳,黑棋贴,白棋拐,如果黑棋爬,那么白棋同样爬,如果黑棋不爬而是冲,则白棋挖,找黑棋断点……”

他的脑海之中,仿若有一张棋盘,已经于眼前的棋局的基础之上,又落下了无数手棋,而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

“最后,黑棋右翼另一条大龙的死活,将出现问题!”

哒!

哒!

哒!

棋子还在落下!

“如此一来,白棋就不攻自……”

见荒木野落子,东山熏立刻又将手伸进棋盒,正准备夹出棋子,突然看清落荒木野下出的这一手断,棋盒中的右手不由顿了顿。

“……破。”

但很快,东山熏就定了定神,再次落下了棋子。

哒!

哒!

哒!

“……”

又是几手过后,看到荒木野再次落子,东山熏的额头之上冒出了一丝冷汗,脸色隐隐有些苍白,咬牙思考片刻后,才终于再次落子于棋盘!

四周,不知道何时,已经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棋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即便对这一幕,苏以明已经有所预料,但也不禁有些失神。

而此刻网上,更是直接炸开了!

“白棋那一手断之后,黑棋的死活出现了问题!”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黑棋的棋形,看起来坚实,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很难发挥应有的效果,相反显得笨重,外势完全无从发挥!”

“白棋右边些孤棋,原本是需要治孤,处于生死存亡的弱子,但此刻,竟然恰恰将右翼黑棋大龙的眼位全部占住了,黑棋这条大龙,有被擒获的可能!”

就在这时,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又一颗白棋落于棋盘!

“大跳!”

有人压抑不住内心的震动,忍不住站立起身,失声尖叫道:“白棋!白棋对黑棋大龙起杀心了!”

“攻守逆转了!”

“为什么会这样!”

无言!

震撼!

所有人都看懵了!

终于,又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才终于有人后知后觉,似乎总算明白了什么!

“黑棋弃龙之后,白棋被彻底打散,四角都成了愚形,所换取的只是中腹几块孤棋!但那几块孤棋,正是白棋想要的!!!”

“如今看来,白棋竟然从一开始,就对黑棋右翼这条大龙有想法,所下的子全对黑棋右翼大龙四周的其他白子有呼应,之后又正好借黑棋弃龙,将计就计!”

“白棋——”

“竟然从布局伊始便谋划着屠龙!”

“如今横贯全盘,终于要将黑棋大龙擒获!”

已经无人能保持镇定了,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朝前倾了倾身子,看着这场惊世杀局,头皮发麻的同时,心中更是泛起了无尽的寒意。

从一开始就想着要屠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谬。

围棋之中,屠龙确实是一种赢法,但所谓屠龙,往往都是棋局进行到一半,发现有屠龙的机会,才会动手,更多对局,都是较量到官子结束。

除了初学者外,怎么可能有人从一开始就想要擒获对方大龙?!

说到底,因为围棋太过复杂,变化以千亿计,屠龙又是变化最多最复杂的一种,繁复纷杂,形势极有可能完全脱离掌控。

因此纵观古今,即便是力战派棋手,也没有任何一个棋手,没有任何一盘棋,会从一开始便将“屠龙”作为战术核心!

看着棋盘上,棋子还在不断的交替落下,所有人的内心都无法平静。

和东山熏落子如飞刚才的情景已经截然相反,现在东山熏每一手都下的极为艰难,往往需要思考许久,反观荒木野,则是落子如飞!

东山熏表情苍白,脸上细汗流下,咬着牙,长考过后,终于再次落子。

哒!

哒!

哒!

四周仍是寂静无声。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黑棋右翼大龙彻底被白棋擒获之后,东山熏默然片刻,深深的低下了头,开口道:“我……”

话到嘴边,但剩下两个字,却仿佛重如千钧,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输了。”

最终,东山熏还是从牙缝里艰难的说出了剩下两个字。

“多谢指教。”

荒木野脸上看不出喜怒,朝着东山熏低头道。

四周众人,已经彻底看傻了,哪怕棋局结束,也没有缓过神来,依旧呆立在原地,内心被浓浓的震撼给填满。

荒木野,屠龙胜!

棋盘之上,黑棋两条大龙被屠,用全军覆没都不足以形容其凄惨,只能说支离破碎!

但这并非黑棋发挥的不好,甚至可以说,黑棋发挥的太好太好了,好到惊艳,甚至在在最后五十手之前,都没有人会预料到最后就是这个结局。

这盘棋,东山熏令人瞠目的弃龙争先,令所有人不禁为之折服,但是这般惊天的妙手,非但没有给他带来胜利,反而竟然迎来了两龙被屠的暴烈惨局!

人群之中,苏以明一言不发的望着棋盘,脑海之中,还不断浮现出此前双方的每一手棋,不断的拆解复盘。

…………

ps:吊水大法果然管用,已经退烧了,不过身上还是有点酸,好在过两天应该就好了,大家也注意身体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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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3章 不甘愿的敬佩

另一边,一群人围在十六号桌四周,专注的看着俞邵和石田纪雄之间的这一盘棋,对于东山熏和荒木野那盘棋发生的一切,自然是一概不知。

俞邵和石田纪雄这盘棋,也已经将至收官。

这一盘棋,哪怕下到这里,双方依旧咬的很死,每一目都锱铢必较。

总体而言,俞邵执白略占优势,石田纪雄虽然处于下风,可黑棋与白棋之间目数的差距并不大,只是不够贴目的七目半,似乎随时都有追赶上来的可能。

但是……

哪怕差距很细微,但人群中,所有日本棋手都沉着脸,显然他们对黑棋的形势,也并不算乐观。

因为,这个不算大的差距,已经保持太久太久了,从进入中盘到现在即将步入官子,可以说,这个差距……几乎维持了一整盘。

一整盘棋,没有太大的亮点,没有灿烂的妙手,没有层出不穷的手筋,因为也有过复杂计算下的攻杀,这盘棋也说不上平淡。

可偏偏,就这么谈不上好也算不上差的每一手组合到一起,这个差距竟然就这么保持了一整盘棋。

“差距从始至终都不大,看起来形势随时可以逆转,但就是无论怎么追,就是追不上这个差距……”

一个青年余光忍不住瞥向石田纪雄,表情莫名,默默想着:“对黑棋来说,与其像现在这样,或许宁愿白棋优势更大一些吧?”

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他便不由为心里浮现的这个念头感到荒谬。

毕竟,下黑棋的,是石田纪雄,是王座!

他怎么会觉得,身为王座,会宁愿让对手优势更大,直接将自己击溃呢?

可是,紧接着,他的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

或许正因为他是王座,所以反而更宁愿被对手击溃呢?

古来那些雄才大略的帝王皆痴迷于长生之术,或许,他们只是宁愿被反叛者一剑刺穿胸膛,而不是面对生老病死时,只有无力。

现在棋盘上这一幕,于黑棋而言,又何尝不是生老病死?

想到这里,他不由沉默了。

石田纪雄额头之上满是细汗,牙关紧咬,脸上满是不甘心,死死盯着棋盘,不断疯狂推算着后续种种变化。

片刻后,石田纪雄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俞邵很快也夹出棋子,做出了应手。

哒!

哒!

哒!

……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

棋盘之上,所有大官子,已经全部收完了!

剩下的,只有一些小官子,虽然小官子的手数繁多,也极其容易出错,但是,既然已经看到这里,所有人便都已经知道,白棋应该不会出错了。

继续下下去,将小官子全部收完,最后数目,没有任何意义。

石田纪雄头发都已经被汗湿,他望着面前的棋盘,知道这一盘棋,下到这里,终于是分出了胜负。

最终,他还是没能说出“我输了”三个字,而是将手伸进棋盒,棋子咔哒作响,从棋盒中抓出两颗黑棋,缓缓放在了棋盘之上。

这个动作,就已经代表投子了。

白棋,官子胜。

见石田纪雄投子,俞邵立刻朝着石田纪雄低头行礼,石田纪雄也跟着低头礼过,随后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

“石田纪雄老师,最终还是输给了俞邵,这个后起之秀……而且是以这种方式被击败,心情应该很复杂吧。”

看到终局了,青年终于将视线从棋盘上收了回来,忍不住朝刚刚起身的石田纪雄望去,想知道输给俞邵后,石田纪雄是什么表情,以此窥探石田纪雄的内心想法。

但是,当他看到石田纪雄的表情后,有些错愕,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从石田纪雄脸上,他看不到任何失意、懊悔、不甘,除了残余的些许汗渍之外,竟然表现的十分平静,就好像只是和友人闲暇时下了一盘棋一样。

“看来石田纪雄老师,对于输给俞邵这件事,也没有太在意……”

青年看着石田纪雄走远,正准备收回目光,却见石田纪雄走到半路,突然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下一刻,青年便见背对着他的石田纪雄扭过头,微微侧过脸,牙关微咬,将视线再度投向了仍在收拾棋子的俞邵。

青年一下子愣住了。

那是一道饱含无数情绪的目光,有前所未有的不甘、深深的痛苦、还有愤怒、除此之外,甚至于……还有一丝极其不甘愿的敬佩!

但很快,石田纪雄便收回了视线,径直向比赛会场外走去。

网上关注俞邵这一盘棋的人也不少,见到棋局结束,直播间也是瞬间轰动,一片热议。

“帅啊,下的相当漂亮啊!”

“强,确实强,服了。”

“本来以为是一场恶战,结果虽然形势胶着,但是一点都不恶,就是一直这么久僵持,看的我一直提心吊胆的。”

“太厉害了,俞邵,不愧是我的偶像,妈的,看的我双拳紧握!”

“确实,说不定俞邵今年还真能一举夺冠,第一次参加世界赛就夺冠,那算是创造历史了吧?”

“这样的天才,是我们这边的棋手,实在太好了,我都不敢想,如果是出生朝韩的棋手,该是怎样的绝望。”

直播间众人兴奋无比,心中都有些感慨。

他们想过俞邵会赢,但是却完全没想到,面对石田纪雄这样的强敌,俞邵居然能赢的这么漂亮,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对了,其他桌赛况如何?东山熏和荒木野那盘棋下的怎么样了?”

“我切换直播间看下……哦?已经结束了?”

“荒木野老师屠龙胜?”

“赵盼方八段正在直播复盘,看看去。”

直播间众人有些惊诧,有些人去看棋谱,还有不少人直接跳到了原本直播荒木野和东山熏棋局的直播间,看起职业棋手的复盘来。

……

……

比赛会场内。

俞邵收拾完棋子后,长舒一口浊气,随后便朝着苏以明所在的十号桌望去,却见十号桌两侧已经空无一人。

“已经结束了?”

俞邵有些惊讶,他没看过祝怀安太多棋谱,但就他仅看过的那几篇而言,祝怀安的水准绝对算极高的那种,哪怕是苏以明,恐怕也得和祝怀安展开一场鏖战。

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二人全都正常发挥的前提条件下,俞邵倒是没考虑过有一方出现下出大漏的情况,也不知道这盘棋祝怀安偏偏就下出了大漏。

因为到了六十四强战,在场观战的人数极多,每一桌都挤满了人,俞邵扫了一眼,也没看到苏以明和祝怀安的人影。

不过俞邵也没太在意,很快便收回视线,想了想,便朝着安弘石那一桌走去,颇有些吃力,才勉强挤进了人群之中。

对于围棋世界赛居然允许那么多人现场观战这一点,俞邵其实是有些不适应的,像前世比赛,生怕打扰到棋手,恨不得连裁判和记谱员都不要。

不过转念一想,因为这个世界棋风极盛,大家对于“观棋不语”的意识也比较强,哪怕这么多人,比赛会场依旧相当安静,俞邵也就见怪不怪了。

安弘石的对手也不是泛泛之辈,同样是来自朝韩的老牌九段朱浚泽,年龄大概三十岁左右,曾拿过一年天元头衔,哪怕后来没有守住,也很不简单了。

这一盘棋,安弘石执黑,朱浚泽执白。

“黑棋胜势。”

俞邵很快便判断出了形势,找到了盘面的消涨要点:“胜负的关键点,在于左下黑子孤棋如何成功在白阵做活,只要活了,白棋就输了。”

“而且,虽然没太深入计算,但哪怕只是看棋形,黑棋就十有八九能活,也就是说,只要黑棋不犯错,就活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俞邵陷入了沉吟,既然黑棋是胜势,便尝试着站在白棋的角度,看看白棋有没有起死回生的机会,即如何围剿黑棋。

当然,这从某种方面来讲,也仍旧可以视为是站在黑棋的角度,因为黑棋要在白阵做活,也必然同时要考虑白棋会如何攻击自己。

所谓最了解你的是敌人,便是这个道理,在围棋中更是如此,想要赢下对局,就得比对手更了解对手才行。

“下一手,白棋跳或许也很难出头,即便碰也会遭到黑棋的反扑。”

俞邵表情专注了一分:“所以,当前局部白棋最强的应手,应该还是——”

“挖!”

下一刻,赵浚泽便夹出了棋子,飞快落下!

十二列七行,挖!

“漂亮!”

俞邵忍不住心中为赵浚泽喝了一下彩。

这一手挖,有点难找,但如果没找到这一手,白棋立刻就能盘了。

不过,对于赵浚泽能找到这一手,也并不算太意外,赵浚泽毕竟也是力压群雄拿过头衔的棋手。

“然后,面对这一手挖,黑棋要么‘断’,要么‘扑’,断的话,白棋可以借用自身的余味,用挡来腾挪,扑的话,白棋长,同样很灵巧。”

很快,安弘石又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十列十四行,扑!

“扑了,此时不可提子,这里面对黑棋的弃子,虽然很麻烦,但是也只能长。”俞邵默默想着。

就如俞邵所想一样,赵浚泽很快便落下棋子。

十五列十行,长!

“黑棋,拐!”

俞邵望着棋盘,心中想着。

下一刻,黑棋落下,拐。

“然后,白棋粘。”

白棋落盘,粘!

哒!

哒!

哒!

就这样,俞邵脑海之中不断计算着各路变化,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想到的每一手,都和赵浚泽和安弘石重合。

即便不重合的地方,也是考虑过的另一路其他变化,比如某个局部“提”也行,“刺”也不错,这种情况自然无法完全判断清楚。

“白棋,下一手,扳!”

赵浚泽,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但一手,却不再是俞邵所想的扳,而是七列十二行,退!

看到这里,俞邵不禁微微皱眉。

“退的话,看起来确实一举两得,不仅把黑棋向外的方向提前封住,还设下了伏兵,可以为将来合围做援军。”

“如果真的局部缠斗起来,经常就需要这种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棋子。”

“但是,问题在于……”

“黑棋如果直接碰呢?”

咔哒!

抓子之声瞬间响起。

下一刻,安弘石便落下了棋子。

十五列五行,碰!

看到这一手,四周原本专注的看棋的众人突然一愣,然后表情瞬间微变。

“……好棋!”

人群之中,同样在看这盘棋的韩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郑重无比:“如果白棋还脱先,置之不理的话,白地会被黑棋打散,所以非应不可。”

“想不出来要怎么应。”

韩斯看了一眼耳根已经变得赤红的赵浚泽:“赵浚泽九段,应该也是跟我一样,所以才会连耳根都红了吧……”

“这一手,有些无理手的味道,棋理当中‘碰’过激,要慎用,但这一手碰,恰到好处,力大砖飞!”

“能下出这一手,安弘石老师,还是那么强,或者说,更强了。”

“可惜这次世界赛,状态实在太差了,折戟于单败淘汰赛,败在姜汉恩之手,竟然无缘与安弘石老师在世界赛过招,实在是遗憾。”

“看到这样漂亮的一手,真忍不住想坐在安弘石老师对面,和他拼一场,虽然赛后也能下,但是世界赛毕竟是世界赛,心境完全不一样,棋下出来也不一样。”

赵浚泽表情沉重,紧紧抿唇,以至于太阳穴都有青筋隐隐暴出,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安弘石望着棋盘,沉吟片刻,也跟着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哒!

哒!

终于,又是十几手之后,赵浚泽攥紧拳头,最后还是颓然松开,低头道:“我输了。”

棋盘之上,黑棋做活,已成定局,此乃生死存亡之要点,既然黑棋成功做活,再继续坚持下去,也毫无意义,只是徒耗时间罢了。

“结束了。”

看到赵浚泽投子,俞邵并不意外,不仅仅只是因为赵浚泽没下出那一手扳,更重要的是,这原本就已经算是死局了。

即便赵浚泽真的下出扳,在那个盘面之下,最后恐怕也很难阻止黑棋做活,即便看起来黑棋位置十分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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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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