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天灾

好似天鼓鸣动。

沉闷的巨响从头顶的雷云中扩散开来,紧接着,沙漠便轰然一震,无数沙砾从地上飞腾而起,不安的舞动着。

在难熬的闷热中,星辰和月光迅速被雷云所覆盖。

恐怖的雷光从缓缓压低的无尽黑云中不断地浮现。

当第一滴饱蘸着辐射尘的冰凉雨水从天上落下的时候,槐诗终于听见了好像要撕裂整个世界的高亢声响。

起风了。

一开始是好像粘稠胶水流淌起来一样那种迟缓又庞大的推动,可紧接着,伴随着风速的疯狂攀升,槐诗眼前悬浮在天空中的城市残骸就好像风铃一样发疯的摇晃了起来。

锈蚀的钢铁摩擦,火花迸射,在建筑崩裂的沉闷巨响里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狂风的笼罩之下,整个废墟好像在瞬间被丢尽了滚筒洗衣机里,癫狂抽搐了起来。

无数碎石从其中飞迸而出,从天而降,落在狂舞的黄沙之上。

砸在槐诗刚刚驻足的地方。

而此刻的槐诗,早在乌鸦尖叫的瞬间,终于反映了过来,毫不迟疑地扛起了包裹,拔足飞奔。

好像一只没头的苍蝇。

背对着呼啸的疾风,奋尽了自己的全力,不顾一夜跋涉之后积累的疲惫,他化作幻影在黄沙之间跳跃。

狂风从他背后席卷,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差点将槐诗整个人都掀了起来。

紧接着,黑暗天穹上烈光一闪。

槐诗头皮骤然发麻。

有一道凄厉的电光从天而降,笔直的劈在槐诗身旁的沙丘之上,在扩散的静电场中,无数烧焦的沙砾和粘稠的液态硅化物泼洒向了四周。

紧接着,他便不由自主的腾空而起。

因为有一块不知从何处刮来的大石擦着他的后背呼啸而过。

好像出膛的炮弹。

大石瞬间撕裂了背包,然后砸爆了燃气炉,紧接着,将收缩起来的帐篷和杂物碾压成了粉碎。

在彻底将背包变成了残骸,它又轰鸣而去。

只要了槐诗半条命。

在半空中,槐诗的眼前一黑,疯狂吐血。

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掉在地上,来不及喘息,再爬起来,向前狂奔。

幸亏重要的东西他都塞在马鞍包里没有拿出来,否则这一次绝对死定了。

而就在他亡命狂奔中,盖格计数器开始发出尖锐的警告蜂鸣。

覆盖了整个天空的黑云之中,无穷尽的雨水紧随其后的落下来,瞬间覆盖了触目所见的一切。

厚重的雨帘裹挟着辐射,在暴风里疯狂的卷动着。

时不时被远方飞来的巨石撕裂,贯穿。

厚重的水汽已经快要让槐诗喘不过气来,而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脚下的沙漠迅速泥泞,难以跋涉。

他快要走不动了。

一道道落雷飞快的从云层之中劈下,好像从天而降的刀锋,势如破竹的将一切撕裂,稍纵即逝的照亮这个即将被淹没的世界。

也照亮了沙漠的尽头,那一排……宛如黑色高墙一样席卷而来的浩荡洪水!

天地轰鸣!

完犊子了。

槐诗脸色惨白,这一次恐怕真要凉透了。

“包!你的马鞍包!”乌鸦从他的领子里钻出来,高声呼喊着:“你倒是用一下自己的装备啊傻仔!”

槐诗瞬间一愣,旋即狂喜,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马鞍包。

——睿智者的生存背囊!

不是还有一次至关重要的契机自己没有使用过么!

他没有火急火燎的迅速抓住这一跟稻草,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他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东西?

肯定不是一把伞!

而是一个能够迅速带自己远离这里的东西,能够让自己逃走的速度加快,不会被洪水卷进去的逃生道具!

当捋清状况的瞬间,槐诗伸手,探入马鞍包的内袋里,抓住了一个握柄:“就是你了,皮卡丘!”

下一瞬,随着他手掌的拔出,一个被压缩在细长口袋里的东西从马鞍包里被他抽出来。

好像是一个小型的背包一样,可是除了几根固定的绑带之外,还有两个绳索连接着的握柄,令他搞不明白。

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犹豫了。

他感觉到大地疯狂震颤,脚下泥泞的沙漠已经开始颤抖,远方浩荡洪水一路暴虐蹂躏而来,即将吞没一切。

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新的背包挂在了身上,扣好了所有的安全绳。

紧接着,奋力扯动了两把握柄。

砰的一声轻响。

伴随着压缩背包中火药的爆破,收缩在其中的厚重物品在瞬间弹射而出,在烈风中疯狂扩散膨胀。

转瞬间在槐诗的头顶迅速升起。

巨大的伞面被狂风所充满,迅速地向着天空中升起。

好像拔萝卜那样,将槐诗从地上拽起,身不由己的冲上了天空。

等槐诗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就已经来到了距离地面数百米的高空之中。

厚重如铁的黑云就在他的头顶。

简直触手可及。

槐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受到一道道雷光之树从自己身旁狂乱的向着大地劈落,紧接着,在暴风之中,呼啸的轰鸣扩散。

来自远方的洪水浩荡奔流,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海啸一般的洪水寄托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轻而易举的将下面城市的废墟碾压成了粉碎,吞没了异常区,浩荡扩散。

滚滚浊流之上,暴风里的槐诗完全喘不过气来。

将他在最后关头,拉上天空的,正是从马鞍包中取出的紧急救生设备——一顶滑翔伞。

如今伴随着狂风的席卷,他感觉自己变成了风中一片飘零的叶子,无力的狼狈翻滚着。在暴雨的冲刷之下不断的下降,又被暴风托举着飞起。

厚重的雷鸣在耳边此起彼伏的响起。

他蹩脚的拉扯着两个握柄,操纵着滑翔伞的方向,让自己不至于被雷霆击中,或者被什么从天而降的鬼东西砸成肉泥。

虚无之镜的映照之下,一切都历历在目,所有危险的征兆都被洞若观火的标注而出,让他从容躲避。

并没有多久,他就掌握了滑翔伞操作的技巧。

只要注意躲避雷鸣就好了。

暴风会推着他翱翔在天空之中,躲过大地上奔涌的洪流和危机。

在恐惧和后怕渐渐消退之后,取而代之的便是飞翔带来的新奇。

哪怕此刻他感觉到的不过只是滑翔而已,但依旧忍不住沉醉在其中,感受着动荡的暴风托举着自己,飘飞在雷云和脚下的泽国之间。

每当感受到自己被云层中的静电覆盖的预兆,或者是死亡预感的提醒,他便立刻搓出一根铁条来奋力抛出,将雷击的目标从自己身上转移走。

他甚至还有空在天空中俯瞰着这一场天灾所带来的恐怖景象。

整个世界都被吞没在无穷尽的暴雨和洪水之中去了。

来自海湾区的辐射回荡在这一片荒芜的天地之间。

一切都好像被丢尽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被奋力的摇晃。天和地都在旋转震颤,宣泄着漫长时间以来所积攒暴戾怒火。

而槐诗好像一只会飞的小虫子,颤颤巍巍的躲避在天地之间,避免自己成为这一份暴虐宣泄的对象。

可紧接着,他还没有来得及将一口气吐出来。

便看到了远方令人绝望的景象。

那是无数暴风的去处……

在狭窄的洪流和黑云的夹缝之中,有一道粗大的巨柱从大地的洪流中缓缓升起,紧接着,黑云扭动着,又形成漩涡,缓缓压下。

到最后,两者自风洞的吸引之下形成了吞没一切的庞大龙卷,向着四周放射出炽热的雷光。

巍峨而庄严的姿态降临在天地之间,拉扯着万象向着自己的腹中坠落,为一切都带来了彻底的毁灭。

“你妈的,为什么!!!”

槐诗再忍不住猫猫流泪的冲动,在滑翔伞下面发出了尖叫。奋力拉扯着滑翔伞,想要改变方向。

可是已经太晚了。

他已经被龙卷风的力量所捕获……正在不由自主的顺着暴风的所向开始移动。围绕着那一道灰黑色的庞大龙卷旋转……

如此迅捷又迫不及待的投向死亡的漩涡。

在扑面而来的狂风中,槐诗被滑翔伞拉扯着,开始疯狂的旋转,在空中翻飞,不由自主的开始了翻滚。

天旋地转。

他奋力挣扎,可是却没有任何卵用。

那一道庞大的龙卷越来越接近,越来越狰狞,隔着无数沙砾和水汽,槐诗甚至能够看到其中所蕴藏的恐怖雷光。

他的眼前骤然一黑。

有一个小石子砸在了他的防毒面具之上,瞬间砸碎了坚固的外壳。庞大的动能好像狙击枪的子弹一样,擦着槐诗的额角呼啸而过。

倘若不是在死亡预感之下,他下意识的扭了一下脑袋,恐怕他已经被石子爆头了。

可这也不过是延缓他死亡的时间而已。

因为龙卷已经近在咫尺。

无穷尽的死亡预感从他的躯壳内蹿升而出,好像这个世界上每一寸空气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他,将他碾压成肉酱,令他尸骨无存那样。

伴随着滑翔伞破碎的哀鸣,槐诗被甩了出去。

他终于从天而降,砸向了龙卷之下疯狂涌动的洪流之中。在缺氧的窒息和剧烈的昏沉之中,槐诗下意识地扭动着身体。

祈祷自己能够像鱼一样游动在风里。

可是已经晚了。

他早已经被晒干变成了一条咸鱼,如今,该下锅的时候到了。

他逃不了。

恰如从天而降的陨石,扑面而来的风声怒吼里,槐诗突破了龙卷的外层,坠入了酝酿着无数电光和毁灭的死亡真空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产生了幻觉。

不可思议。

世界在一瞬间好像骤然寂静了。

当他在剧烈回旋中抬起头,仰望下面的时候,那动乱的场景就被稍纵即逝的雷光所照亮了。

可在暴虐动荡形成无数漩涡的泽国之中,竟然还有一处海面维持着死一般的寂静。

好像被冻结了一样。

在那一双皮靴的践踏之下,无数涌动的力量被轻而易举的配平,应力、拉力、重力乃至真空等一切无所谓的东西都慑服的陷入了平静。

有一个纤细的身影行走在凝固的水面上,好像行走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

涌动的暴风无法将她吞没。

因为她好像幻影一样,行走在暴风之间稍纵即逝的空隙之中,平静的徒步向前。

察觉到从天而降的槐诗,带着防毒面具的面孔就困惑的歪着头,好像思索着从哪里飞来这么一个鬼东西。

紧接着,伸出手。

槐诗感觉有无形的手指拉扯着他的脚脖子,伴随着那个身影的拉扯,猛然将他扯向了那边。

紧接着,轻而易举的伸手,捞住了后领。

近乎不可思议地将他从天而降的庞大动能化解,只有脚下平静的水面震颤了一瞬,传来沸腾一样的沉闷声响。

槐诗眼前一黑,受不了层层抵消之后依旧庞大无比的反冲,还有如此剧烈的变化,陷入晕厥。

在昏死过去之前,他只从暴风中听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好像幻觉一样。

那个声音轻声笑着,如此愉快。

“竟然真的来了吗,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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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4章 旅行者

在好像潮水的低沉回音中混杂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响。

槐诗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悬崖边缘,还有边缘之下滔滔奔涌的浊流。

雨水已经停止了,但看不见星空。

他就躺在一处从洪水中突出的岩石,枕着自己的马鞍包,旁边就是燃烧的火堆。

试着活动了手脚,感觉到了浑身传来的痛楚,几乎快要动不了了。

听到他的呻吟声,火堆前面背对着他的消瘦身影回过头来,伸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露出满头斑驳的头发,还有这一张苍老又陌生的面孔。

“你醒啦?”

他咧嘴,露出了一个诡异又阴森的笑容,愉快地低头拍了拍身旁的手术箱:“变性手术很成功,科科科,从今以后你就是漂亮小姑娘啦……”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声叹息:“别吓我啊,师姐。”

“嗯?“

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微微停滞,旋即微妙变化了起来,变得温柔又愉快:“猜到了吗?”

说着,‘老人‘抬起手,从自己的脸上又剥下了一层纤薄的面具,展露出隐藏在下面的熟悉面孔,长发如水从肩头滑落。

罗娴的笑容愉快,眼睛微微眯起,好像一对月牙那样。

“怎么发现的?”

“之前你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么?”槐诗艰难地撑起身体,摇头:“那个时候我姑且还算清醒着呢。”

“怪不得睡得那么沉,怎么叫都不醒。”

罗娴托起下巴端详着他,充满兴趣:“我等了那么久,就一直在想……如果他再不睁开眼睛,不如悄悄的把他脖子捏断吧,真是犹豫了好久。”

“……”

槐诗无奈的笑了笑:“那我是不是要多谢你不杀之恩?”

“不用谢。”罗娴摇头:“因为实在忍不住,我就把你的脚趾头全都捏碎了来着。”

槐诗吓得几乎从地上跳起来,旋即,就看到罗娴恶作剧得逞了一样的笑容:“开玩笑的……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不……只是……”槐诗想了很久,挠了挠头发:“只是没有想到能够这么快和你见面而已。”

“这样才算邂逅嘛,对不对?”

罗娴伸手,将槐诗从地上扶起来,撑好,然后将一个塑料碗塞进了他的手里,热腾腾的咖喱米饭正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来,正好熟了,吃吧。”

“谢……”

槐诗下意识地拿起勺子,谢了一半,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反应过来,看向碗里的咖喱时脸都绿的跟咖喱一样。

这饭闻着真香,可吃起来……会要命吗?

“……”

罗娴歪头看着他,拿着勺子从他碗里舀了一勺,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速冻食品,我就热了一下,总不至于也会害你吧?”

槐诗咀嚼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而且味道也还行,忍不住松了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味道哪里不对,尤其是随着他的咀嚼,嘴里的咖喱越来酸。

太酸了!

为什么会这么酸?!

他的表情都抽搐了起来。

“啊,好酸!”

罗娴吃了一口之后,也终于反应过来,遗憾的摇头:“大概是过期了吧?”

“……呃。”

槐诗看着她手里的勺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那个勺子,刚刚还是塞进自己嘴里的那一个。

罗娴疑惑的看过来,“吃不惯吗?”

“不,没有,很惯!”槐诗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低头猛吃了一口,眉头皱起。

这一次是苦。

好苦啊,太苦了……吃的让人心中酸楚苦涩。

可再吃了两口之后,那种苦味有迅速消散不见了,只剩下了咖喱本身的味道,也就是没啥奇特的那种味道。

吃完之后,罗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湿巾,过来给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汤汁。

细长冰凉的手指按在他的脸上,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不要不好意思,你只是肌肉重度拉伤了而已,就当自己是病人吧。”罗娴将湿巾丢到火堆里,微笑着说:“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槐诗艰难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到一阵阵酸痛。

随着他刻意的调整,体内的生态圈再度变化,茁壮的山鬼圣痕在迅速地扩散全身,全力开始向着再生性发展。

骨裂了几根,内脏有了轻微的破裂,脑震荡,还有雷击灼伤……但都不是什么要害型的重伤,稍微修养一下就好了,不会影响状态。

但就是得多喝水。

然后,一个巨大的水箱就放在了他的跟前。

“请吧,审判者阁下。”罗娴笑着,“特意为你准备的。”

简直是准备周全。

“呃……怎么有这么多?”

槐诗不可置信,他能够感觉到里面的水没有任何辐射的存在,纯天然的洁净水源。

罗娴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旁边的铲子,“找准地方,向下挖一挖就有了嘛。这地方的地下水脉还是挺丰富的,只要找准地方向下打几拳,水就会自己喷出来。”

“……”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难以理解罗娴的找水方法。

可回忆起她在风暴和洪流之中任意漫步的景象,就越发的感觉到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

罗娴不解,歪头看着他,“只不过是风暴而已,趁它不注意,就能躲过去吧?”

“原来如此,我懂了。”

槐诗恍然大悟:“原来是趁风不注意,那水上行走的那一招,就是趁水不注意咯?”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槐诗。”罗娴认真地说:“那样的话不就掉下去了吗?没有阻力的话,会摔的很痛的。”

“……”

我觉得咱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一个频道上啊大姐。

咱们真的是一个培训班里出来的么?

为什么你就比我秀这么多?

“那又是因为啥?”槐诗的表情抽搐着:“查克拉?”

“你是说天竺的脉轮法么?啊,这么一说的话,确实稍微努力一下就做得到,但太费力了吧?”

罗娴摇头:“实际上,只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禹步应用方法来着,如果你学会地陷的话,很轻松的就可以掌握,回头我教你吧。”

“还是算了吧。”

槐诗忍不住呛咳了一声,感觉到天资的差距。

自己别说地陷了,还在天崩那里卡的死死的,只能拿去客串一把不入流的机甲古武,真让他肉身操练,恐怕当场就自爆了。

从果园健身房毕业这么久,还停留在鼓手最基础的阶段,和弦技巧哪怕是刻意蓄力,也只能保证大三和弦的成功率。

什么时候能把‘霹雳’用好了他就偷笑了。

哪里还敢好高骛远。

他重新瘫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铁吸管吸着水箱,忽然反应过来,想起了罗娴对自己的称呼,感觉不太对:

“等一下……审判者是怎么回事儿?”

“你还不知道么?”

罗娴茫然的看着他,看到槐诗一头雾水的样子,忍不住摇头,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还没拆开塑封的卡片。

“你出新的卡牌了哦。”

“啥玩意儿?”

槐诗目瞪口呆,梗起脖子凑近,表情顿时抽搐起来。

那是一张崭新的万事牌?

大事记系列‘群星斗争’限量卡牌包。

【审判者·槐诗】

十六张角色卡之中序列编号NO6。

青铜卡背,还有还有代表着卓越贡献的镶银边框,卡面上则是从群星号监控录像中截取的一个身影。

——天文会的武官站在断头台前方,面目笼罩在火光无法照亮的黑暗中,可眼瞳却好像燃烧着那样,展开双臂,垂首向着事件的元凶之一宣告审判到来。

效果·处刑人:当这张卡牌登场时,所有获得天文会‘黑函’标记的卡牌都将扣除一点生命值,并被赋予防御减一的临时虚弱状态。

就在最下面,还用黑体字写着简短的介绍。

【审判,你的审判已经来了,你的审判就站在你的面前——现在,你的审判者在看着你。】

槐诗看完,呆滞了好久。

难以置信。

“我这是又进卡池啦?”

“是啊,因为不是主角,所以发售数量4000张,结果卖疯了。”罗娴将卡牌塞进钱包里,“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呢,怎么样?有大姐姐这么支持你,感不感动?”

槐诗不知道自己感动不感动。

他只知道自己在罗娴跟前一点都不敢动,就好像被狮子老虎顶住的傻狍子一样。

尤其是火光照亮她水润嘴唇的时候,总让人感觉……她好像还没吃饱,饥肠辘辘。

死亡预感隐约的升起又迅速的消散,如此往复循环,窜的他后脑勺发凉。

槐诗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马鞍包。

美德之剑还在里面揣着呢。

要不要,再给她补一针疗效?

好像知道槐诗心里在说什么一样,罗娴轻声笑了起来:“同样的招数在我跟前是没有用的。”

你是哪里来的圣斗士吗!

反正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走,更何况罗娴还救了自己。

她想要杀自己,自己早就凉透了。

槐诗只是不清楚如今的罗娴是什么样的状态,是否像是罗老所说的那样平静了一些,是否还被深渊之爱所纠缠和困扰,无法正常生活。

罗娴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异状。

举止如常。

或许,只是他心里有鬼。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怀疑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渡师姐之腹。

而罗娴则娴熟地收拾餐具,近乎奢侈的用净水洗干净之后收起来,槐诗能够看到,她的背包里好像只带了这些东西。

除此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带。

虚假的武学大师,真正的武学大师.jpg

再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挫败感,槐诗忍不住越发的无奈。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干嘛那么想不开,闲着没事儿和真正的天才比能力呢?

在漫长的夜里,两人互相交流了一下这些日子一来的生活,而槐诗也挑挑拣拣的将自己一路作死的事迹讲了出来。

“外道王吗?”

罗娴听到群星号上的战争时,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怪不得前些日子我在东南亚见到他,原来是这样么?”

“嗯?!”

槐诗瞪大了眼睛:“你见到他了?”

“是啊。”罗娴颔首,油然感慨道:“是很和善的老爷爷啊,和父亲说的完全不一样,还借了我不少钱。”

“……”

槐诗顿时绷不住了。

为什么人和人的差别就这么大?

遇到自己就是重拳出击,碰到美少女就借钱了?

这差别待遇也太过分了一点吧?

“但……他好像用的也是鼓手?”槐诗求证道:“和罗老师有什么关系么?”

“要说的话,差不多是祖师爷的那种吧?”

罗娴想了一下,颔首说道:“不过十四年前,他是被父亲一拳打进深渊里的来着——要不是因为这个,父亲现在应该早就是五阶了吧?

“……”

绝了,神他妈祖师爷。

没想到罗老师也是个带孝子,直接把自己老师给揍凝固了!

“总之,以后遇到之后要跑的远远的。”

罗娴提醒道:“虽然外道王还不至于将怨气撒在小孩子身上的,不过,门风就要求很严,如果达不到他的要求,会被他顺手给清理了门户也说不定。”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就低头看向了手背上的那一道隐约的伤痕,回忆起了前些日子那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神情就变得愉快起来。

行吧……

你们爷孙俩相处看起来还挺‘融洽’。

槐诗的眼角抽搐着,决定不掺和这一档子破事儿了。

反正当初跟外道王打的是奥西里斯,跟他淮海路小佩奇有什么关系?

在槐诗讲完自己一路的作死之旅之后,两人的对话就陷入沉寂。

寂静里,槐诗躺在地上翻来覆去。

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向火堆旁边铺下睡袋的罗娴。

“这些日子以来……”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道:“这些日子,你一直都在旅行吗?”

“对啊。”罗娴伸手,拿起自己的背包,给他展示上面奇奇怪怪的纪念品挂件:“你看,东夏、俄联还有东南亚,然后从这里中转,再到美洲去,美洲逛完了之后去罗马,最后再到埃及……”

好像炫耀宝贝的小孩子一样,她得意的笑起来:“很厉害吧?”

槐诗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是啊。”

罗娴平静的点头:“旅行不都是这个样子吗?一个人上路,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总觉得看什么都新鲜。但总感觉自己好像土包子一样啊……你该不会笑话我吧?”

“不不不。”

槐诗连忙摇头,看着她举着地图和路线愉快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之后,低声问:“娴姐,你不孤独吗?”

旅行是一件孤独的事情。

哪怕有乌鸦和别西卜陪伴,这些日子以来,槐诗依旧会时不时的感受到寂寞。

抬起头是永恒的星空,眼前是无限广阔的荒芜大地,看不到尽头的旅途长路,还有寂静到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世界。

就好像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孤独的向前。

可自己这才几天而已,而罗娴却已经走出了那么远和那么久,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路上。

她会感觉到痛苦和难过吗?

槐诗不知道。

罗娴好像也被问住了。

放下地图,回过头来,困惑地端详着槐诗。

许久许久,她忽然笑了起来。

“当然啊,槐诗。”

她说,“我当然会感觉到孤独,可这个世界上每个人不都是孤独的吗?哪怕是现在——当我们近在咫尺的时候,你会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吗?”

槐诗愣住了。

罗娴低头端详着少年的脸,眼瞳像是镜子一样,映照着他的面孔:“所以,你会害怕吗,槐诗?”

“我……”

槐诗下意识地躲闪着她的视线,可紧接着,就听见细碎的声音。

那是她在挪动膝盖靠前。

然后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扶住他的脸,逼迫着他看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睛,直到他无法逃避。

然后才露出近乎宠溺的笑容。

就好像曾经他拥抱自己那样,拥抱住了他。

“不要怕,槐诗。”

她轻声说,“不要怕。”

“唯独这件事情我可以断定——你绝对不是孤独的。”

罗娴的温柔低语:“我相信,不论你去往何处,那些寄托在你身上的希望都会陪伴在你的左右,其中也一定会包括我的那一份。”

槐诗愣在原地。

只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温度和她的呼吸。

直到她松开了手臂,也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呆呆的看着她。

忍不住有些脸红。

“这个,咳咳。”他忍不住移开视线,“听上去好像表白啊。”

“嗯?”罗娴歪头看着他,笑容依旧:“你的这句话听上去也很像是婉拒的样子诶。”

“呃……”槐诗脑子里一片空空荡荡,甚至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没关系。”

罗娴轻轻地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告诉他:“就好像是你以前没有放弃我一样……我也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她认真地告诉面前的少年,“倘若我真的有那么一丁点可以称之为爱的东西,那么一定会将它留在你的身边。”

槐诗愣在了原地。

可她却微笑起来,最后轻轻的捏了一下他的脸,转身,回到自己的睡袋里去了。

“好好休息吧,槐诗。”

她闭上眼睛:“明天你就要再次去旅行了,我相信,哪怕是你一个人,也是绝对不会孤独的旅行。”

“嗯。”

槐诗躺在罗娴给自己铺好的毯子上,可是却没有丝毫的睡意,过了很久,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看向上身旁。

罗娴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睡袋里,呼吸均匀,好像在沉睡一样。

“那个,娴姐……”

“嗯?”

“……谢谢你。”

“不用谢。”她侧过身来,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这不是大姐姐应该做的吗?快睡吧,晚安。”

“嗯,晚安。”

槐诗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沉沉的睡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了。

柴堆已经熄灭了,而罗娴也好像梦境一样不见踪影,只有身子下面的毯子好像还残留着梦中的余温。

槐诗缓缓的起身,茫然四顾,看到在夕阳之下渐渐消散的黑云,以及重新展露出的空旷星空。

滚滚浊流已经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依旧干燥的黄沙和无尽的荒漠。

他的旅程还尚未结束。

前方还有漫长的苦行为他存留。

可这一次,他的心里却出乎预料没有任何动摇,反而变得充实又宁静。

将毯子卷好收起来,再一次地,扛起了马鞍包,却有一个小挂件从毯子里掉下来。

那是好像来自于何处的纪念品,用铁片勾勒出一个手持登山杖的旅者背影,感觉就好像随时准备着出发那样。

槐诗端详着手里的挂件,忍不住笑了笑,将它挂在了马鞍包上。

“那么,我们走吧。”

他轻声同离去的同伴道别,转身,走向前方。

想了一下,干脆不分章了,二合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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