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诸葛玉泉亦未寝

长安城,东城门。

城墙之上,刀枪林立,守卫森严,散发着阵阵杀气。

一名将军身披盔甲,腰悬宝剑,站在城墙之上,显得威风凛凛,但眺望江南方向,满脸忧虑。

“怎么?在担心关丫头他们吗?”

一个声音响起,将军回身,见着一名头戴金盔的将军走来,虎步龙行,气势非凡。

“如何能不担心?只是相比这个,陛下更令人担忧。”中年将军叹了口气道。

关颜之父,关家家主关良。

自从关颜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消息传来之后,关良便派人去江南打探消息。

结果,没等探子汇报消息。

反而传来了陛下的死讯。

陛下又驾崩了。

帝都再度震动,不过相比上次齐帝驾崩,这一次的帝都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安稳很多。

陛下驾崩了?

不是已经驾崩过了吗?

真的假的啊?

实在是距离齐帝上次驾崩的时间太近了,一年时间都没有。

谁家好皇帝一年之内驾崩两次的?

所以朝堂大多数的中下层官员和民间百姓都持观望态度。

不慌不忙的。

只是对朝堂的上层官员们来说,这个消息不同一般。

已经来过一次,陛下没道理再来一次。

所以齐帝有可能真的驾崩了。

“陛下洪福齐天,自当无碍,你我为臣,恪尽职守,守好城门,才是正途。越是这等时候,越不可懈怠。”金盔将军姜重面色严肃道。

关良所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虽说大齐朝政多年来有诸葛清岚,齐帝很多时候都是个吉祥物,但这個吉祥物真的不能少啊。

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很难。

但想要毁掉一个国家,却很容易。

大齐需要齐帝。

假如齐帝真的驾崩……

那么毫无悬念的,朝堂将会迎来一场洗礼。

太子登基,袁家必定复兴,那么之前在袁家弱势时候,踩了袁家的家族必然会被清算。

而要是吴王登基,那要被清算的就更多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不是说笑的。

天子喜欢,哪怕是王振这样的祸国殃民的太监也能给他建个旌忠祠,受后人香火,天子不喜,哪怕是于谦这样力挽狂澜的贤臣也会落得个身首异处。

“是这个道理。”关良附和,但面上神情却没有丝毫的缓和。

如今的局面,已经不是他想不想参与的问题,而是不得不参与。

魏王、汉王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甚至现在,哪怕他们两个想要坐以待毙,他们麾下的人也会推着他们向前,成王败寇,这么多年大家跟着你干,求的就是功名富贵,现在你说不干?

那我们之前受的苦白受了?

是你想不干就不干的吗?

胜者封侯拜将,败者坟下白骨。

若是汉王失败,他们关家必然在被清算的名单之中。

而哪怕不败,但汉王想要取胜,必然耗时长久,毕竟汉王没有大义名分,若是一个不慎,大齐或许就要重演三国之乱,这是关良不能接受的。

虽然他效忠汉王,但他关家世代吃的是大齐的俸禄,分裂大齐,这种事情,他不能做。

而且一旦内乱,若是不能迅速平定,周边各国怕都会趁火打劫。

先后两任君王死于非命,意外驾崩,大齐从此之后怕是真要沦为六国笑柄。

这大齐天下……

看着关良的神情,姜重知道自己的话,他多半是没听进去,叹了口气,眺望夜空,丞相啊丞相,你现在在哪儿啊?

这大齐,离不开你啊。

姜重心中忧愁,但猛然间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直朝长安而来,顿时眉头紧皱,凝聚城池之上兵家煞气,厉声高呼道:“大齐国都,来者止步。”

关良见状,丹凤眼陡然睁大,手中偃月刀转,凝结军阵煞气,青龙虚影浮现,军魂英武,直冲霄汉。

自凝聚关羽虚相后,关良修为也是一日千里。

毕竟他之前在法相不吻合,还只是虚相的情况下,硬生生修炼到了地侯境界,天赋之高可见一斑。

何况如今他执掌关家,如今关家所有资源都用在他身上,他修炼更是神速,如今已经入了地侯八重,统率军阵,配合城墙之威,足以抵御天王。

只是对方的速度不仅没有丝毫的减缓,反而加快。

姜重顿时暴怒,正要出手,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姜大将军,又见面了。”

“嗯?”

姜重微愣,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啊,而且这一幕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心想着,姜重就见着一道身影疾驰而来,轻易地斩破军魂,撕开结界,进入城墙之上。

“镇国公?陛下!”

姜重和关良震惊地看着纪仁,旋即又发现纪仁背上的齐帝,惊喜交加道。

陛下,还活着!

大齐可稳。

而姜重也回想起来为什么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了。

上一次,齐帝从西凉回京的时候,也是他守城。

当时吓了他一跳。

现在历史重演。

只是陛下,你为什么做过一次的事情还要再做一遍。

您这次要试探谁啊?

魏王、汉王?

您要是这样,下次您驾崩的消息再传来,臣都不信了。

“丞相回京了吗?”齐帝趴在纪仁的背上问道。

“尚未。”姜重当即回道。

“好,朕回京的消息,不准外泄,否则诛尔全家。”齐帝冷冷道。

“是。”姜重听着齐帝声音中的冰寒,心中一惊,连忙答应下来,眼角余光看着齐帝,才意识到齐帝如今的状态并不好,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真的被刺杀了!

齐帝说罢,不再言语。

纪仁背着齐帝便要离开,不过临行前,看着关良,道:“关颜安然无恙,反而有所奇遇,不日也要返京,叔父不用担心。”

“多谢。”关良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走吧。”齐帝催促道,朕现在还伤着呢,先把朕送去给神医,你再来和伱这岳父谈也可以。

先管朕,别管你那后院。

“是。”纪仁当即带着齐帝飞起,乔轻语、乔轻音紧随其后。

不多时,便来到太平学府,张鹤龄的药庐。

纪仁也没有客气,直接走了进去,大半夜地把人家张神医叫起来。

被半夜叫醒的张鹤龄一开始想要不要给纪仁下点毒,你师父这么干也就算了,毕竟我确实是没治好他,但你这当徒弟的也这么干,什么意思啊?

当老夫没脾气的吗?

不过看到纪仁背上的齐帝的时候,顿时收起怒火,将齐帝放了下来,迅速施展手段救治,一股磅礴温和的力量涌动,覆盖住齐帝全身。

“陛下给自己下过连心咒?”张鹤龄忽然皱眉道。

“连心咒?”纪仁闻言挑了挑眉,连心咒,道门咒法,仅有一个效果,替人分担劫数,齐帝替谁分担啊?

纪仁想着从水里捞起来齐帝,而某个该落水的一直活蹦乱跳,还长了翅膀上天,心里大致有数。

果然,子凭母贵。

老娘受宠,儿子就是能被宠着,父爱如山。

“嗯。”齐帝没有否认,直接答应下来,他为天子,有大齐国运,命好,但谁想到,到头来,那逆子活蹦乱跳的,他倒是进水里去了。

“如此的话,还需要点配合。你将你师父唤来。”张鹤龄看着纪仁道。

虽然连心咒影响不大,他自己也有法子,但处理起来麻烦,让诸葛玉泉来,最快。

以及最关键,我都被你徒弟给叫醒了,你还好意思睡着吗?

起来吧你。

(本章完)

第405章 朕的儿子果然出息

黎明破晓,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

张鹤龄草庐之外,诸葛清岚回归之前,暂代他总理朝政的荀方此刻恭敬地站着,眼中说不出的欢喜。

听到里间声音,荀方当即入内,看着躺在床榻上的齐帝,激动的都能落泪,

苍天垂怜,陛下健在。

不然太子不中用,吴王多阴诡,魏王汉王偏偏是两个人,陛下驾崩,无人继承大位。

“这些日子,朕不在,辛苦荀卿了。”经过一夜治疗,精神恢复的齐帝看着荀方道。

“为陛下分忧,乃臣子本分。”荀方当即道。

“朕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朝中诸臣如何?朕那几个皇子又如何?”齐帝问道。

“朝堂诸卿对陛下忠心耿耿,此次虽事发突然,但并未生乱。”荀方回道,毕竟之前预演过了,有他在,这朝堂还压得住。

“荀卿是尽挑些好听的话讲给我听吧。人死如灯灭,朕活着,他们一个个都是忠心,但朕若死了,这满朝文武,怕是不知有几人会替朕感伤。”齐帝微微摇头。

九五之尊,至高无上,说得霸道。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天子活着,而且是还能活很久。

为什么无数雄才大略的帝王到了晚年会昏庸,会忌惮太子?

说到底,老了,怕了。

因为老了,所以便会让人低估,让人觉得老了不敢再闹大的动作,否则闹到一半,突然暴毙了,便是笑柄。

更因为老了,所以哪怕是之前忠心耿耿的臣子也都要想着自己的后路,不听话了。

而权力是自上而下的,同时也是自下而上的。

所以很多帝王晚年都要搞出点事情来,告诉大家,他还没老到不能杀人。

“陛下……”

荀方听到这里,连忙开口就想替大家辩解一下,但还没说出口,就被齐帝打断道:“不谈他们,朕那三個好儿子如何,据实说来,不得隐瞒。”

“太子殿下,自从得知陛下驾崩的消息之后,便悲痛莫名,茶饭不思,但东宫不可乱,故而皇后娘娘下旨,召见了御林军大统领赵渊,同时起复王骧,由他执掌天武司。”荀方回道。

“王骧?好本事啊,自己躲在东宫里不出来,用他母亲的名义掌管禁军和天武卫,真是好本事。也是,天武卫效忠天子,如果只是袁家,收服不了王超。”齐帝听到这里,目光发寒。

虽然早就猜测到了,但真的看到这一幕,齐帝还是忍不住想杀人。

王骧在当初西凉事变时,做太子爪牙,肆无忌惮地打压异己,被齐帝革职,如今他才刚刚“驾崩”,太子不仅要用,还要让他来掌管天武司,真好啊。

禁军,天武卫,太子全都安插了人,他这个帝王是真的活太久了。

“袁家呢?天武司如今应该已经在他掌控之中,但赵渊不会。太子应该不至于只有这么些手段吧?”齐帝道。

“英国公回来了。”荀方道。

“好啊,镇守妖气长城的,都敢无诏而回。知道的说是我大齐的国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袁家的家奴呢!”齐帝冷笑道,“魏王和汉王呢?他们两个人这么出色的,想来也不会没有动作吧。”

太子的行动,他其实大概可以猜到,但这两个儿子,他还真有些猜不到。

现在这情况,他们不能不动,但又不能有大动作。

毕竟没有大义名分。

尤其是汉王,魏王多少还是个长子,如果他能让太子提前寿终正寝,然后质疑吴王诏书真假,论长,他就上去了。

而汉王如果要登基,那得把另外那些人都给杀了。

“魏王、汉王近来都常来我府中,愿以黄天发誓,此后我荀家历代为右相,与诸葛家一般,且为世子求婚我荀家女。还有诸葛家也去得极勤,只是因为丞相不在,所以黄夫人多推诿。”荀方回道。

“他们这是要你荀家效仿袁家,都是把自己当成朕了。只不过你和丞相若真有心如此,不如直接让安乐王兄来。”齐帝嗤笑道。

这个倒也在他意料之中。

魏王和汉王没有大义,那就只能获得臣子的支持。

假如诸葛家和荀家支持他们,那剩下来的一切就简单了。

魏王最容易,只要太子突然没了,吴王那诏书他们完全可以不认,无嫡立长,魏王就是下一任齐帝。

汉王比较麻烦,但这些人联手的话,想来魏王会体面地推辞掉皇位的,不然的话,就要被体面了。

不过,有一说一,如果真要这么做的话,那无论魏王还是汉王都不是最好的人选,因为他们在朝中都有根基,最好的人选其实是安乐王。

因为他在朝中没什么根基。

就像汉朝诸吕之乱后,汉朝臣子一番商议之后,最后选择了汉文帝登基,主要就是因为当时的汉文帝平平无奇,一群人以为他是个和汉惠帝差不多的皇帝,好对付。

只是没想到人家是颗芝麻汤圆,最后一群人玩翻车了。

纪仁在一旁听得神情微妙,假如齐帝没有突然醒过来的话,那么这就是他的备选方案。

他有把握让诸葛清岚和荀方同意。

而只要他们同意,纪仁这边操作,张景寿就自然而然地上去。

只不过不知道张景寿上去了,摊上这么一个皇帝,会不会太折磨师兄。

所以纪仁颇为犹豫。

荀方没有纠结安乐王的问题,而是道:“魏王、汉王来我府中,还透露了一个消息,吴王写信给他们,倘若魏王、汉王愿意助他,他愿意和魏王、汉王平分大齐,准许他们离开长安就藩,做实权藩王。”

主要是借此来表示吴王不堪重用。

“好,准许亲王外出就藩,分裂大齐,真是朕的好儿子啊。”齐帝冷笑道,他对魏王和汉王可以容忍,毕竟他死了,这两个儿子要是不动一动,那他才要失望,但吴王不一样,这条命,该收回来了。

荀方不敢搭腔道:“除此外,魏王麾下还有一人,凝聚典韦法相,也入天王,北城门大军应当落入他手中,若事不可为,魏王率虎豹骑出京,占领兖州、豫州都不难。”

虽然没有证据,只是猜测,但荀方可以断定。

“北城门大军,好,真不愧是朕的长子。”齐帝怒极而笑道,“老二呢?他呢?都说曹刘,朕这个二儿子想来也不逊色吧。”

在这里,汉王是优势最小的。

太子是嫡,魏王是长,吴王有假诏书,他的优势甚至不如安乐王。

但齐帝相信汉王也能给他个“惊喜”。

“回陛下,汉王近来频繁前往黄天观,黄天观情况特殊,臣也不敢多打探。只是汉王和地公将军一脉走得很近,而西城门守将出自地公将军一脉。这些日子以来,西凉、巴蜀也有些异动,马长风逼近萧关,若是长安事变,殿下怕是能立刻出关,割据巴蜀、凉州。”荀方道。

“拉拢宗亲,进则夺嫡,退则割据一方,他也是好算盘。荀卿,你说朕是不是生了三个好儿子,若是哪一天朕真的死了,老大立刻割据兖州、豫州,老二割据益州、凉州,老三那个混账不用说,还能占据扬州、荆州。真是出色啊。”齐帝怒极而笑道。

荀方不敢搭腔,他其实颇为苦恼的也是这一点,陛下的这几个儿子着实出色,尤其是魏王和汉王,要是魏王和汉王死掉一个,他倒也不纠结了,直接扶持那个人上去就好了,吴王这诏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而太子,上次西凉之事,太让人失望了。

“吴王到哪儿了?”齐帝冷冷道。

“算算日子,应该在今日到长安。”荀方道。

“好,荀卿,你带人包围袁家,再将老大老二手下这些人整一份你名单出来给朕。”齐帝道。

“臣遵旨。”荀方躬身行礼。

“张神医,朕如今可以离开吧。”齐帝又看向张鹤龄道。

“可,不过陛下受伤太重,短期内不宜与人动手。”张鹤龄道。

“够了,有伯义在,不用朕动手。伯义,走吧,陪朕去见见那个逆子。”齐帝道。

不能让吴王进京,否则的话,大齐天子两度驾崩,沦为笑柄暂且不谈,深究下去,也是一桩皇室丑闻,若是给吴王进京,给大齐百姓知道,于大齐无益。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弄得人尽皆知,就像弑君,历朝历代都不少见,但像司马家做的那么糙的是真罕见。

齐帝没打算让京城百姓知道这一回事,堵在野外解决,才是正理。

“臣遵旨。”纪仁面带微笑,有免费的热闹看来。

一旁的乔轻音也蠢蠢欲动,她这么大老远地从江南跑回京城,为的不就是看这热闹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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