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奔赴长河府

张楚让大刘引刘五去偏厅用饭,再派人将骡子请过来。

骡子一踏进大堂,左右看了一眼,没见到刘五的影子,就笑道:“怎么,五爷的事,很棘手么?”

都是人精。

虽然骡子没问,刘五也没说,但他只看刘五脸上那掩都掩不住的焦急之意,就已经猜到刘五突然来太平关找自家大哥,肯定是有急事儿求大哥帮忙。

若是一般人,到了骡子跟前儿,不说出一二三四来,骡子是不可能让他见到大哥的。

但很显然,刘五不是一般人。

至少在大哥这儿,刘五不是一般人。

旁人不清楚当年黑虎堂的那点恩恩怨怨,骡子这个从张楚还只是黑虎堂白纸扇时就开始跟他的老人,是清楚的。

“是有点棘手。”

张楚点了点头,“坐下说吧。”

骡子点头,随便找了一个交椅坐下。

张楚沉吟了一会儿,问道:“风云楼有没有沙海盗的最新消息?”

骡子惊讶的反问道:“五爷怎么会和沙海盗扯上关系?”

他猜到了刘五的事儿,可能不简单。

要不然,大哥也不会唤他前来。

但他怎么都没猜到,刘五竟然能和沙海盗这种级别的江湖势力扯上关系。

张楚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沙海盗的老十三,绑了他那俩宝贝儿子……五爷刚强了一辈子,最后就是为了这俩儿子,才生出了过安生日子的念头,要是那俩小家伙儿没了,他估计也就活不成了。”

“可咱们跟沙海盗有仇啊!”

骡子皱着眉头,低声道:“您是想从沙海盗手里抢人?”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张楚无奈的点头:“天行盟倒是压得住沙海盗,但咱们跟天行盟也不对付,这种事儿请天行盟出面去办,一个不慎,还是会死人。”

骡子点头同意张楚的说法。

他回想了一会儿,道:“八天前,王真一拢了三千沙盗,在沙海中部屠了一个名叫‘月宛’的沙海小国,掠夺了一大批金银财宝。”

“风云楼是三天前收到消息,以沙海盗的速度,王真一应该已经处理完了月宛一战的善后事务,至于他有没有回西凉州……您给我三天时间,我来调动人手查清王真一的踪迹。”

张楚略一犹豫,还是徐徐摇头道:“恐怕是来不及了,沙海盗就给了五爷七天时间变卖产业,筹钱去赎那两个小家伙儿,他从长河府赶到太平关,就已经用了三日……”

“长河府?”

骡子瞬间抓住重点:“那不是大爷的地盘吗?”

张楚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摇头道:“当初我大师兄替我挡了王真一一回,只怕也恶了沙海盗,他出面,估计也很难和平解决……我不能拿我大师兄的脸面,出去丢!”

骡子明白张楚的意思了。

他沉吟了片刻,试探道:“要不,我带几支密探,走一趟西凉州?”

张楚两个手指敲击着座椅沉思了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笑道:“算了,你娘早就着急着抱大孙子,眼下你才成亲个把月的时间,我要让你远门,你娘不得拿一扫帚追着我打,再说,西凉州也不是咱们的地盘,出了事,得不到支援……还是我亲自走一趟西凉州吧!”

“瞧您说的,我娘哪敢拿扫帚追您啊!”

骡子也笑:“不过楚爷,区区一个沙海盗老十三,您就亲自出马,这也太给他脸了吧?”

“脸不脸的无所谓。”

张楚端起案头的茶碗抿了一口,淡淡的说道:“我张楚能混到现在,又不是靠别人给我脸!”

“重点是,五爷能安安乐乐的渡过余生……”

顿了顿,他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城西的故人,不多了啊……”

骡子见他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多劝了。

在他眼里,这本身就不算什么大事儿。

沙海盗是横。

但能比无生宫还横?

无生宫在玄北州死了一个法王,都没敢跟大哥炸刺耳,他沙海盗还能翻天了?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动身?我多派几支密探跟着您一起过去。”

张楚略一沉吟,道:“不用了,就红云那支人马跟着我过去就够了,你先给西凉州的老黄递个消息过去,把事情跟他说清楚,让他打好前站,等我一到,就动手抢人!”

早在上原郡乱局之时,风云楼的触手就已经伸进了西凉州。

前往西凉州坐镇的,正是乌潜渊以前的贴身护卫兼情报头子老黄,当初还是张楚写亲笔信,问乌潜渊借的这个人。

骡子点头道:“是,我下去后就放飞鸽!”

张楚复盘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遗漏后,才道:“封锁我离关的消息,不要让谢君行和石一昊的人知道我出关了,还有乌潜渊那边,你也替我多注意着点,万一他的病情有什么变化,立刻通知我,我会全力赶回来。”

骡子:“您放心吧,家里我帮您看着,出不了乱子!”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

张楚起身:“走吧,和我一起去接乌潜渊,你也派个人,知会家里一声儿,晚上在我那儿吃鱼,不回家吃饭了。”

骡子跟着起身,笑道:“不用,我娘见我没回去,肯定知道我上您家去了……”

“就不告诉你媳妇儿一声?”

“老爷们的事儿,告诉她一个妇道人家干嘛?”

“人家好歹也是明事理的大家小姐,你可不能当成啥都不懂的憨妇人对待……”

“得得得,楚爷,我这么大个人了,这点小事儿,您就别管我了吧?”

“你就是活到一百岁,也还是我弟弟!”

“论岁数儿,您还没我大吧?”

“哟呵,脾气见长啊,给你机会,随便你用什么兵器,只要能打赢我一只手,我就承认你比我大!”

“那不能,我可是您的近身啊,我能跟您动手?”

“你刚才不说,你岁数比我还大吗?”

“那是您听叉劈了……”

哥俩开着玩笑,一路走出了北平盟总坛。

……

这一日,张府的晚宴很是热闹。

张楚一家七口,外加梁源长、乌潜渊、刘五、骡子,热热闹闹的围了一张大圆桌。

圆桌中心,摆的的是两条两条大白鱼,一条清炖、一条红烧,香气四溢。

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荤菜、凉菜,热汤。

大人们的哄笑声,与满地乱窜的小锦天银铃一般的稚嫩笑声,相映成趣。

酒席末尾,张楚装作开玩笑的对梁源长说道:“大师兄,我记得长河府,应该是你的地盘来着,怎么我最近收到消息,沙海盗的人把手都伸进长河府了?”

话音落下,席上吃饭的刘五忍不住看了一眼张楚,然而低下头吃鱼,不敢再抬起来。

这一桌吃饭,他吃的极有压力。

梁源长与乌潜渊干了一杯酒,仰头一口喝下,然后才慢悠悠的说道:“长河府不是我的地盘,那是我的牢笼,沙海盗的人把手伸进长河府,也不稀奇。”

“这话新鲜!”

张楚来了性质,放下筷子问道:“难不成长河府,还有飞天宗师坐镇?”

梁源长诧异的看了他一样:“飞天宗师是何等人物,怎么蜗居在区区一个长河府?”

张楚:“那以你的武功,飞天不出,谁能压得住你?”

梁源长的武功,虽然还算不上飞天之下无敌,但距离也已经不远了!

反正就张楚见过的四品,有一个算是一个,没一个敢说能胜过梁源长。

梁源长沉默了一会儿,道:“云霄酒家,是我养父母的产业,我不会在云霄酒家内杀人,所以只有我在云霄酒家的时候,别人对我才会放心。”

“大师兄威武!”

乌潜渊笑眯眯的端起他面前的茶杯,道:“我再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他吃得极少,一场晚宴下来,他就喝了一小碗白粥、吃几根青菜,但他却是席上最高兴的一个,一会儿抱一抱小太平,一会儿逗一逗小锦天,对谁都乐呵呵的,跟个弥勒佛似的。

“还是喝水吧!”

梁源长看他:“你今晚也喝了不少茶了,再喝就该吃不消了。”

“哈!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师兄弟俩一个管着我喝酒,一个管着我喝茶,哈哈…咳咳……”

乌潜渊像是遇到了一件非常高兴的事一样,只是他的笑声才一出口,就被一阵急促的咳嗽给打断了。

他连忙放下茶杯,从桌上拿起一方汗巾捂住了嘴。

他咳得是那么的用力。

额角处绷起的青筋,就像是一根根肥大的蚯蚓那般。

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咳出来一样。

席上的所有人都停下筷子,静静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悲哀……这么好的人,怎么就不能长命呢?

就坐在乌潜渊身旁的张楚连忙伸手扶住他,另一手慢慢顺他着的背心,掌心中泄漏出丝丝金光,一点一点的融入他的体内。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缓过来了,紧紧的捏着手里的汗巾,将其塞入袖中,虚弱的笑道:“让大家见笑了。”

众人想笑,但脸上的笑容露出来,却都是那么的勉强。

“小娘,伯父为什么会咳嗽呢?他晚上也踢被子吗?”

稚嫩的童音,打破了酒席的上的沉寂,却是李锦天扒着圆桌边缘,扬着小脸看着乌潜渊,奶声奶气的问李幼娘道。

酒席上的气氛顿时一松,众人脸上的笑容也没那么勉强了。

乌潜渊笑着温言道:“是啊,伯父就是踢了被子,才咳嗽啊,所以小锦天你以后不要像伯父一样哦,一定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的长大……”

席上的三个女人,双眼一下子就被泪花湿润了。

小锦天终有一天会长大的。

但乌潜渊看不到了……

当晚,张楚送乌潜渊回府后,回张府静坐了一整夜。

翌日天未还亮,他就领着大刘,和刘五一道从狗头山后山离开了太平关,红云以及她手下的百十名精锐探子,昨日下午就已分批离开太平关,在武曲县外等候他们。

张楚与红云汇合之后,戴上斗篷,一起赶往西凉州。

……

第二日晌午时分,张楚一行人,终于踏上了西凉州的土地。

这还是张楚穿越到大离后,第一次踏足玄北州之外的地域。

西凉州与玄北州大不一样。

玄北州的气候,是干冷,但雨水很充裕,土地也极其肥沃,黑色的土壤,攥在手里捏一把,似乎都能捏出油来……

而西凉州的气候,是干燥,不但雨水严重不足,而且土地也十分贫瘠,黄色的泥土,拿在手里轻轻一捏,就变成沙子从指缝中流失。

两州的地貌上倒是很接近,都是多平原少丘陵。

不同的是,玄北州的平原,是草原,而且随处可见葱葱郁郁、高大挺拔的森林。

而西凉州的平原,是荒原,到处都是光秃秃的黄土地,更别提森林了,树木长的稀拉拉的,还都还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就连人口,也有很的区别。

玄北州,是清一色的黑头发、黄皮肤的大离人,几乎没有其他人种。

西凉州的百姓主体,也大多都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大离人,但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眼窝深邃,皮肤偏灰白,留着翘尾胡须的沙人!

这些沙人,有种地的、有放牧,更多的,是牵着骆驼,走街串巷做买卖的。

而西凉州的老百姓,对这些沙人都习以为常,视若无睹。

两个相邻的州,风土人情竟然就有如此大的变化,连张楚这个拥有一颗地球村魂魄的穿越者都有些大开眼界的感觉,更别提大刘和红云这些纯正的土著了。

一路上,好几次有沙人来向张楚推销他们的商品时,大刘都差点忍不住拔了刀……他潜意识里就觉得,所有黑头发、黄皮肤以外的人种,都不是好人!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第六天赶到了长河府。

张楚与刘五在城外分手。

刘五回他的住处去,准备按照张楚的吩咐,连络沙海盗的人赎人。

虽然他本人前往太平关求援去了,但他手下的人,这几日却一直在操持着变卖他手下的产业筹钱,借以迷惑沙海盗。

而张楚,则在红云的带领下,寻着暗记,前往风云楼设在长河府的据点。

(本章完)

第537章 做个恶人

张楚踏上堂前,一撩下摆回身坐下。

红云捧着紫龙刀,像个小太监一样立在他身侧,大刘碍于身份,没能进这间正堂来,在偏厅等候。

堂下,风云楼西凉州负责人老黄,率领风云楼驻西凉州的三名大执事整齐的行礼:“卑下拜见楼主。”

三名大执事垂首单膝点地。

老黄捏掌,一揖到底。

张楚伸手虚扶,金色的焚焰真气从他掌中涌出,化作柔滑的劲力将堂下的四人扶起来,“诸君背井离乡,辛苦了!”

堂下四人起身,还未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有丝丝缕缕热流从周身毛孔涌入体内,霎时间虚汗直冒,尔后就觉得像是放下了数十斤重担一般,脚底下发飘,仿佛踩在云彩之上,整个人都利落了许多。

三名大执事毫不犹豫的再次单膝点地,激动的高声道:“谢楼主赐!”

唯独老黄还愣愣的立在堂下,一脸活见鬼般的望着堂上的张楚。

三名大执事都是力士。

唯独老黄是气海!

所以只有他才明白,张楚这一手,有多神乎其技!

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张楚一手支着头颅,淡淡的道:“起来吧!”

“你们是什么时候赶到长河府的?”

风云楼在西凉州的分楼,并不在长河府,而是在武士楼盘踞的靖远郡宁西府,那里更靠近西凉州腹地,明面上又有许多北平盟成员驻扎,更方便风云楼活动。

老黄终于回过神来,拱手道:“回楼主,我等是昨日清晨抵达长河府的。”

张楚点了点头:“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老黄:“沙海盗十三当家‘滚地龙’韩滔,六天前的确进过一次长河府,牵走了一大批两脚羊,得胜楼大东家刘五的一对儿双胞胎幼子,确在其中。”

张楚微微凝眉:“一大批?长河府郡衙不管的吗?”

老黄无奈的说道:“管不了,也无法管!”

张楚惊讶的说道:“怎么?沙海盗在落日郡势大至此吗?”

老黄摇头:“倒也不全是因为沙海盗势大,沙海盗在西凉州的名声虽然臭不可闻,但事实上,沙海盗纵横沙海,替西凉州官府挡住了一大批沙人盗匪,属下整理过相应的资料,在王真一称王之前,每过两三年,便会有一大批没活路的沙人,冲进西凉州劫掠,西凉州虽然有天倾铁骑坐镇,但每一次损失也都极为惨重。”

“而王真一称王之后,沙人已经有八年不曾作乱。”

“您说,西凉州州府,如何肯下大力气围剿沙海盗?”

“嗯?”

张楚虚了虚双眼,沉声道:“称什么王?”

他对这俩字有点敏感。

老黄诧异的道:“您没听过王真一的名头吗?沙王啊!”

张楚眼神略微一松。

原来是外号……

他慢慢敲打着太阳穴思索了片刻,再次开口道:“我记得我曾收到过情报,说天倾军李家曾出动过两位四品大豪劫杀王真一,结果被王真一强行突围……可有此事?”

张楚的记忆力,向来不错。

当初他在介入上原郡乱局之前,曾命骡子调查过上原郡各方枭雄的背景,其中就有王真一的资料。

老黄点头道:“那一战,便是王真一名震西凉州的一战,西凉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张楚笑了笑,轻声道:“有点意思……”

他从州府和天倾军李家对待王真一的态度里,琢磨出了四个字:养寇自重!

天倾军养寇自重!

西凉州不同于玄北州。

玄北州有“永明关”天险,只要永明关不陷落,北蛮人就进不了玄北州。

而西凉州无天险可依,紧临沙海的的边境线又长又平坦,单靠烽火台,二三十万步军也很难把守整条边境线。

于是就有了以骑兵为主的天倾铁骑。

以骑兵的机动性,严格来说,只要情报跟得上,天倾军是可以将西凉州守卫得如同铁桶一般!

沙人盗匪虽然凶悍,但毕竟只是一群走投无路的沙人临时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如何能敌得过天倾军这种职业性骑兵集团?

但偏偏每过上两三年,沙人盗匪就能成功的越过边境线,攻入西凉州烧杀抢掠……

如果只是这样,张楚或许还会觉得,是沙人盗匪数量太多、太狡猾,天倾军李家力有不逮。

但偏偏,王真一崛起之后,竟然奇迹般的凭借一己之力挡住了沙人盗匪!

更不可思议的,李家竟然还出动了两员四品气海大豪,去劫杀王真一……

“就因为王真一治‘沙’有功,西凉州州府就对沙海盗睁一眼、闭一只眼吗?”

张楚问道。

老黄道:“也不是,前几年,沙海盗在西凉州闹得太凶、民怨太重,西凉州州府也曾调兵遣将捉拿过沙海盗的当家,结果才抓到人,还未押回州府,就被王真一劫走了……自那以后,沙海盗行事就收敛了许多,鲜少再顶风作案。”

“长河府这一票,是沙海盗的十三当家‘滚地龙’韩滔做的,此人原本是西凉州有名的江洋大盗,被数个郡衙通缉,去年六月,才得王真一邀请,在沙海盗内坐了一把交椅,想来是急于立功表现,才会冒着激怒西凉州州府的风险,冲进长河府牵羊?”

张楚心头一动,问道:“怎么?沙海盗的十三个当家,都是江洋大盗出身吗?”

老黄:“回楼主,每一个都是!”

“真有意思!”

张楚笑道。

他自身无双之势修行有成,又得梁源长教诲,对气海境的势之一道已有很深刻的见解。

常人看王真一的所作所为,只会以为王真一当真是一个无君无父、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王真一劫掠沙人,动轴屠城灭国,为西凉州免去了沙人作乱之祸!

从这方面来说,王真一当得起民族英雄之称!

但他在对沙人施以辣手的时候,对大离人也没手软,不但纵容麾下的沙海盗为祸西凉州,还最喜欢收容声名狼藉的江洋大盗……

这不是一个没有家国之分,无恶不作的大魔头是什么?

但在张楚的眼中,王真一却只是一个同样修行君王之势的武道强者!

张楚觉得,王真一所修行的势,很接近于他所修行的无双之势。

但要比他的无双之势,更加偏激,更加决绝,也更加霸道!

他的无双之势,取的是雷霆雨露皆是恩泽的恩威并施之道。

所以他以无双之势为基础,创出的刀招既有“仁者无疆”这种治疗型的刀招,也有“霸者无畏”这种强攻型的刀招。

而王真一的势,是舍弃了雨露之泽,只取雷霆之威。

他不需要谁尊敬他,爱戴他。

他只需要所有人畏惧他,恐惧他!

更绝的是,张楚只是以玄北江湖为基,修行无双之势。

而王真一,竟是以大离人和沙人两族,在为立地飞天铺路……

何等的气魄!

不愧是燕西北最强五品!

不愧是燕西北唯二的一类四品!

张楚不佩服其人的所作所为,但只冲他这份儿气魄,就很想对他竖一根大拇指,说上一句:“牛逼!”

……

许久,张楚才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滚地龙’韩滔,和他从长河府劫走的那批肉票的所在地,有眉目了吗?”

老黄点头:“韩滔人就在长河府,他在牡丹坊包了一个粉头,已经好几日都未出过房门了,至于那批两脚羊……暂时还没有眉目。”

张楚:“那就抓紧时间查吧,明日就是约定的交钱赎人之日,依照沙海盗的作风,只怕收了钱也不会放人。”

老黄揖手:“是,楼主。”

张楚偏过头,看着红云笑道:“这事儿,你接手玩一玩怎么样?”

红云没急着回话,而是看向老黄道:“黄老,请问那韩滔,是几品?”

老黄:“七品。”

红云撇了撇嘴,兴致缺缺的说道:“其余十一位兄弟姐妹,早就在执行气海任务了,就我还在跟力士境的小角色打交道……行吧,您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张楚说道。

张楚揣着双手,笑道:“人怎么说也是名满西凉州的江洋大盗,哪怕实力并不怎么强,但手底下肯定也是有几把刷子,不是平常的七品力士可以比拟的,你可不能大意!”

红云轻蔑的笑了笑:“这年头儿,敢在江湖上走的,谁还没几把刷子呢?”

“行吧,你先制定计划,要动手的时候,知会我一声……先保住那俩孩子的命,至于韩滔,死活都不打紧!”

张楚起身道:“老黄啊,这长河府有什么名小吃吗?带我去尝尝……”

“有的,他们这里的羊肉泡馍和红油凉皮,是一绝”

“走吧!”

……

两个人脸大的粗瓷碗,端上到桌上。

碗里是撒了几颗葱花儿的红油凉皮,香气四溢。

老黄起身将一碗摆到张楚面前,再从桌上的竹筒里取出一双筷子,用茶水浸了浸,擦干后双手递到张楚手里。

这些动作,他做起来很是顺手,一点都不显得刻意。

张楚接过筷子,迫不及待的拌了拌,挑起一条喂进嘴里……嗯,真香!

老黄拿着筷子,却没动自己面前的那碗凉皮。

他看着张楚,一脸的欲言又止。

张楚见状,哪能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开口道:“怎么,想问你家老爷的情况?”

“大人明鉴!”

老黄连忙应声道:“老奴给老爷去了十几封信,老爷就回了一封,只道让老奴安心在这边做事,不要担心他,可老奴听说……”

他是乌氏的家生子,好几代人都在乌家服侍乌家人,乌潜渊一生下来,他就在乌潜渊身旁服侍,说一句忠心耿耿,已不足以表明他对乌潜渊的忠心程度,只能说,乌潜渊就是他的天,是他生命的主心骨儿……

若是他的命,能换来乌潜渊余生太平安乐,他会立刻拔刀抹脖子,临死前还会感谢老天爷庇佑他家老爷。

“我让你跟出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

张楚放下筷子,缓缓的轻声道:“你家老爷,不成啦,这次事情之后,你就将手头的事务交代给手下人,随我回太平关,送你家老爷最后一程……”

“不成了?”

老黄面容呆滞,一脸的不敢置信:“我这个老家伙都还活的好好的,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成了?”

张楚抿了抿嘴,艰难的给他解释道:“恶毒之症,吃不下食物,见天的吐血……无药可救!”

“原来如此。”

老黄的脸色,一下子灰暗了下去:“早就知道,早就知道……”

自打乌潜渊离开锦天府起,他就一直跟随在乌潜渊身侧,保护他的安全,伺候他的饮食起居。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乌潜渊的生活习惯,也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乌潜渊的身子骨。

“我已经尽力了。”

张楚淡淡的说道:“可还是留不住他,也留不下他的骨血,我要有心理准备,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老黄怔怔的看着张楚:“老爷,肯留下骨血吗?”

张楚:“他当然是不肯的,但我使了法子,前前后后往他身边塞了三十多个女人,无一怀孕……”

顿了顿,他长叹了一声,拿起筷子道:“天意如此。”

“乌家不成器的那么多人……”

老黄魔障了一般的坐在条凳上,反反复复的念叨着:“怎么就落在他身上?怎么就落在他身上?怎么就落在他身上?”

张楚一边吃,一边听着他的话。

脑海中,不由的浮起当初第一次见到乌潜渊。

那时候的乌潜渊,老实,腼腆,君子如玉。

以他堂堂乌家大少的身份,被他一个小人物出手帮了一把,都一口一个“在下”、一口一个“登门拜谢”。

被聂玉堂喊了一句乌种马,也只能气咻咻的喊道:“不与你干休……”

或许他这一生悲剧的起源,就在于他是个君子。

他若是个恶人。

不。

哪怕是像他乌家其他人一般,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呢?

他也不会一夜白头。

更不会奔波数年,还落得而立之年早夭收场。

他乌家的其他族人,如今只怕还在天极草原上,过着吃香的、喝辣的,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快活日子吧?

所以说啊,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还是做个人人畏惧的恶人,最舒坦!

张楚自嘲的笑着,将碗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凉皮全扒进嘴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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