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钓鱼技术

但赵志皋这个“不近人情”的回答,却惹恼了性情比较强势的张位。

听在张位耳朵里,赵志皋的意思就是“与你无关,别多管闲事”。

大家都是同年,原先赵志皋你一直是个老好人来着,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不觉得你刚才这语气,很像一个姓林的吗?

再说了,身为内阁大学士,身上一样挂着“参预机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能知道的?

别管内阁的决策权是大是小,但大学士的知情权总该是必须有的吧?天下军政何事不可与闻?

另外就是,你赵志皋这种行为,就是鼓励“不正之风”!

经过这些年的种种闹剧,以及各种激烈的冲突,内阁权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很多人越来越不把内阁放在眼里了,林泰来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代表人物!

按过去七八十年的惯例,大臣或者督抚有重要事务上奏之前,往往要先在私底下与内阁通气,听取内阁意见后再正式上奏。

但林泰来做事从不在私底下请示内阁,也不听取内阁的意见!每每相关文书直接发到内阁,就像是一个结果通知!

你赵志皋身为首辅,不想着恢复和重塑内阁权威,反而纵容林泰来独断专行,这算不算吃里扒外?

先前刚加入内阁的时候,张位一直以为,四辅李春会是那个破坏内阁威权的“内奸”。

毕竟这些年来,清流势力的政治立场一直反内阁、反专权,而李春背后就是清流势力的支持,这人设明显就是打着红旗反红旗。

但时间长了才逐渐发现,首辅赵志皋才是真正挖内阁墙角的人,一次又一次将本该属于内阁的权力拱手让林!

想到这里,张位忍不住又开口道:“从去年十二月初开始,林泰来按兵不动将近三个月,消耗折色银两大概二十万以上,可以说这些都是白白浪费掉的!

所以孙丕扬上疏抨击林泰来,不是没道理吧?怎能说孙丕扬是污蔑构陷?”

张位说出这些话后,其他阁老都有点诧异,今天你不中立了?居然帮清流势力与山陕联盟的孙丕扬说话了?

李春倒是感到了意外之喜,没想到今天还有帮手了。这叫什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正在这时候,忽然又有三千里外的奏疏送到内阁,还是比较重要的那种,众阁老当场围观。

“以臣观之,李朝二百年奉行禁锢西北之法,已经尽失其国北方民心。

北方百姓往往宁与倭奴、不服李朝,等天兵到时,虽知其错,但仍不愿为李朝臣民。

甚至还有成百上千本地父老联署,苦苦哀求为我大明郡县,叫臣好生为难。

若许之,则我大明侵吞属国疆土,陷于不义;若不许,其民情又着实可悯。

今朝鲜国北方为我兵后方基地,粮草转运皆赖于北方民力,故而北方不可不稳。

又有朝鲜王六子宽爱,深孚民望,对我天朝尤为恭顺。

臣思前想后,请册封朝鲜王六子顺和君为乐浪公,封地为朝鲜国北三道,必能安抚北方民心,稳定我兵后方。”

阁老们看完后,不禁齐齐想道,这林泰来又出什么幺蛾子?就不能安生消停一下吗?

让你统领大军去援朝抗倭,结果你在这琢磨分裂藩国另立君主?

这朝鲜王六子顺和君是什么鬼?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就入了你林泰来的法眼?

虽然心里疑惑很多,但众阁老根据立场,很快就明确了态度,这就是一种政治本能。

“简直荒谬,岂有此理!”四辅兼礼部尚书李春生气的说:“无缘无故另立新君这样的事情,是他一个帅臣所能妄议的?”

刚才被激怒的三辅张位也阴阳怪气的说:“孙丕扬弹劾林泰来似有不轨之意,这可以算是坐实了吧?”

首辅赵志皋眨巴了几下老眼,“抛开立场不谈,我认为可以准许。

至于理由,林泰来在奏疏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尔等不要视而不见。”

次辅朱赓犹疑的问道:“为何偏生是朝鲜王六子?非嫡非长,从各方面来看,有于礼法不合吧?”

赵志皋非常好心的解释说:“这也是偶然,朝鲜国其他王子都逃走了,只有王长子和王六子被倭寇俘虏,然后被林泰来解救。

故而林泰来需要安抚朝鲜国北方时,就想到了王六子,也情有可原,算是事急从权吧。”

今天一心要与赵首辅过不去的张位像是抓到了华点,“即便林泰来另立新人,但有王长子在,他却偏要立王六子,这是何意?根本不合礼法!”

对于这点,赵志皋也没法解释。他知道林泰来肯定是故意为之,但内中到底有什么缘由,他目前也不清楚啊。

“先以密札询问皇上。”赵志皋最后只能这样说,别人也赞同了。

到了下午时候,万历皇帝派了太监到内阁谕示说:“在朝鲜国北方另立封君可行,无需多言。”

稍微有点政治敏感性的都能觉察到,皇帝和林泰来似乎有什么肮脏的勾当,不然怎么会搞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乐浪公?

但是在内阁中,张位和李春又坚持,即便遵照皇帝旨意在朝鲜国北部另立封君,从礼法角度也应该优先选择王长子。

赵志皋找不到理论依据反驳,实在没办法,最终内阁阁臣只能各自上疏。

万历皇帝并不想在什么立长问题上纠缠,直接按照林泰来所奏发旨,但被礼科给事中拦住了。

科道言官风闻此事,陷入泥潭的总宪孙丕扬再次上疏。

抨击林泰来故意行废长立幼之事,必定是私心过重,别有图谋。并且再次抨击林泰来拥兵自重,蓄意夸大困难,养寇为患。

又过了数日,经略大臣林泰来又从朝鲜国发来奏疏。

言称朝鲜国陪臣柳成龙、权栗、郑仁弘等人勾结倭寇,企图占据该国西京平壤城,拥立王长子临海君,如同叛乱,日前已经被天兵剿灭。

远在三千里外的林天帅再次成功惹来了一片骂声,姓林的你不挖坑钓鱼会死吗?

你明明可以先说朝鲜国大王子谋反(姑且算是真的谋反吧),然后再奏请册立六王子!

而不是先用六王子勾搭大家上蹿下跳,然后再抛出大王子谋反!

两日后,内阁大学士张位、李春被训斥,左都御史孙丕扬被罢官。

从去年年底开始的这波政治斗争,尾声一直延续到现在,总算是暂时终结。

松京开城的成均馆明伦堂,一线兵团里副总兵级以上将官今天被召来开会。

林泰来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后,严肃的对众人开口说:“今天召集尔等,乃是为了研讨汉城事务。”

本来很松弛的众将纷纷看向经略公,心里都有点意外,终于要开打了?

李如松似乎不敢相信,问道:“真的要去打汉城?”

林泰来叹道:“节日过完了,天气也变暖了,雨水也停了,粮草军资也宽裕了,将士也休息够了,后方也稳定了,新的援军也要到了,我已经实在没有理由不打了。”

李大将调侃说:“怎么?只要还能找到借口,军门就继续按兵不动?”

林泰来答话说:“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能帮本部院想出一个新的合理借口,那就继续不动。

毕竟收复了汉城也是麻烦事,到时朝鲜国王肯定哭着喊着要回京。”

李如松:“.”

那今天喊大家开会是来干什么的?一起帮你想新的借口?

三兵团主将董一元打圆场说:“虽然今天只能纸上谈兵,但能议论如何攻打汉城也好。”

昨晚操劳的林泰来打了个哈欠,很随意的道:“那你们议论吧,就算想不出什么破敌良策也不打紧。”

众人齐齐无语,经略公你这什么态度?你到底有没有开打的想法啊?

林泰来解释说:“我军进入朝鲜国以来,时常为粮草而焦虑,倭兵跨海而来,更甚于我。

先前倭兵为何分散于八道,除了镇压地方的原因之外,还是为了就食于地,减轻后勤压力。

而现在倭军为了防御我军,几万兵马集中在汉城,粮草必定紧张。

而且倭兵的基地釜山距离汉城千里之遥,又有朝鲜义兵大肆骚扰,供给也肯定更艰难。

从去年到现在,数万倭军盘踞汉城四个月,消耗极为巨大,我估计倭军快耗不下去了。

此时大概倭兵已经有从汉城撤退的想法了,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两个月内倭兵也会撤出汉城。”

众将面面相觑,难道坐着不动,就能收复朝鲜王京汉城?

这话听起来太玄幻,不过从林经略嘴里说出来,似乎又有几分可信。

混熟了都知道,林经略说出来的话,似乎越是离奇就越是可信。

如此说来,先前两三个月不出战莫非也是一种计策,就是为了消耗倭军粮草?

李大将忍不住道:“所以今天军门召我等前来,真就是闲谈的?”

“也不完全是。”林泰来说:“如果倭兵自行从汉城撤退,而我们什么也没做,那我们的战功又能有多大?

故而今日闲来无事,召集尔等共聚,商讨一下怎么假装攻打汉城。”

众将官:“.”

这算不算文武两能,军政全才?经略公你这浓眉大眼、热衷先登斩将的猛男,居然也会琢磨虚报战功。

林泰来看着还在发愣的几个人,直接点名李如松,鼓励道:

“来,你先说几句!毕竟在虚构战功这方面,你们李家也堪称家学渊源了,令尊的经验比我们加起来都丰富。”

李如松:“.”

要不是林军门你只是说家父,老子当场跟你绝交!

林泰来又承诺说:“如果你编的好,这次攻略汉城之战,可以以你为主导!”

“是!”李大将下意识的就一口答应,随即又充满怀疑的反问道:“真以我为主导?”

虽然你林泰来在政治方面的信用堪称有口皆碑的过硬,但你在战术方面的信用就是负数!

被你忽悠成主攻的,哪个最后不是你丰功伟绩的垫脚石?

林泰来非常认真的保证说:“这次真以你为主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如松心里合计了一会儿,如果排兵布阵都是自己负责,那也不是不行。

然后李如松又稍加思索,提议说:“如果真如军门所说的,倭寇粮草极为紧张,可以利用这点做文章,根本不需要虚构战斗。

首先,想办法假装和倭寇议和,但是军门在与倭寇谈判时,又要假装谈崩了。

不过那时军门要点出来,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粮草紧张的情况了,大不了等着他们粮草耗尽,这叫打草惊蛇。”

众人没说话,听着李如松继续说:“如果倭人知道,我们已经得知他们的底细,必定会决意撤退。

但以倭人的狡诈,又会假意继续议和,以此为掩护撤退。

此时我们能通过议和时间,大致掌握汉城倭寇撤退时间。

军门继续负责与倭人议和,迷惑倭人。而我军则出动马兵迅速南下,从后面追杀撤退的倭兵。

能斩获多少就斩获多少,这样可以避免攻城伤亡过重,节省我军人力物力。”

众人纷纷点头,这个“打草惊蛇”计划如果能顺利施行,就真是不错,李大将还是有点东西的。

林泰来听完了后,似乎有些不满的说:“所以按照你的计划,本部院从头到尾的任务只有假装谈判议和?你去负责追杀撤退的倭寇?”

李如松一本正经的解释说:“因为军门的形象深入人心,又是全军主帅,倭寇要谈判肯定找军门你。

别人替代不了,也不好冒充,所以只能由军门你亲自出面假装谈判。

这个任务非常重要,非军门不可也,所以算是人尽其才。”

林泰来还想哔哔几句,李如松又说:“军门刚才答应过,这次以我为主导。”

“行吧!就委托你了!”林泰来最后还是没有食言而肥,鱼儿似乎上钩了。

拿到主导权的李大将的积极性顿时高涨,开始一点一点的抠细节。

一次战役计划不是做出蓝图就完事的,还需要填充大量的细节。

“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假装提出议和,但又不能让汉城倭寇看出是假的并产生疑心?”

林泰来想了想后,“可以等小西行长从平壤那边回来,派他做中间人,他肯定乐意。”

先前还说完全没有议和的必要,却没想到现在要搞一场假议和,小西行长居然还能再次废物利用。

(本章完)

第725章 汉城攻略(上)

对三千里外朝廷的是是非非,林天帅现在没有直接干涉能力,只是习惯性的顺手调戏一下,比如先帮六王子请封,然后再奏报大王子谋反。

这种钓鱼手法虽然老套但还是好用,只要朝廷里还有屁股决定立场的人,就大概率能钓上几条鱼。

打发了尹卓然去平壤善后,林天帅的主要注意力就从金顺嫔转向王京汉城了。

等再次被俘的小西行长被第四兵团押回开城时,时间已经进入三月份。

林天帅亲自接见了小西行长,鼓励道:“摄津守!恭喜你已经通过了本帅的考验,现在可以交给你更重要的任务了!”

小西行长恍恍惚惚,你这仿佛上级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咱又不是你的家臣。

而后林泰来又道:“本帅不想在汉城死伤太多,有议和之意,欲派你去汉城传话!”

“敢不从命!”小西行长大喜道。若能在中间促成和谈,自己也能算是大功一件,被俘的耻辱就可以抹去了。

而后林天帅犒劳了新来的李昫第四兵团后,就下达军令,经略三标营、李如松第一兵团之大部、董一元第三兵团、李昫第四兵团共计六万人开拔南下,向一百几十里外的汉城进军。

路过碧蹄馆的时候,林天帅本想多逗留一天,在原址进行上次碧蹄馆之战的复盘研究。

但被黑着脸的李大将强硬拒绝了,催动大军继续南下。

事前答应过,由李如松全权负责指挥本次战役,所以林天帅也就不多说什么。

其实真论起行军布阵,李如松肯定比林泰来更专业,所以林泰来故意让出指挥权,自己也更省心。

有一说一,这时代的汉城不算小,城区在汉江以北,城墙长度有三十多里,依靠四周的山势而建,有四大门四小门。

城区比较大,地形比较复杂,如果想以六万人马彻底围困汉城比较难,所以大军主力在西、北两个方向扎营,东边以偏师策应。

李大将并没有着急攻城,而是按照原定计划,先放了小西行长进汉城。

天兵大规模兵临城下,这次可不是几个月前李如松那般小打小闹,汉城中的倭寇立刻高度紧张起来。

小西行长从西边敦义门进城的时候,倭寇高层正在普信阁军议。

总大将宇喜多秀家居中,一边是三位军监奉行石田三成、大谷吉继、增田长盛,加上小西行长,在日后的关原之战都属于西军,现在都想从汉城撤退;

另一边是兵团主将小早川隆景、黑田长政、福岛正则等人,未来的关原之战中大都是东军,现在都想先打一打再说。

小西行长进来的时候,“贱岳七本枪”之首福岛正则冷哼道:“是你把明虏引过来的?”

小西行长没鸟福岛正则,直接对“老主子”宇喜多秀家总大将说:“明军托我带个话!

那边说了,不愿意为攻城付出太多伤亡。只要答应议和,就准许我军平安离开汉城!”

同为主战派的小早川隆景拍案呵斥道:“白日做梦!”

第一军监奉行石田三成想了想城中存粮,很有兴趣的问道:“怎么谈?”

小西行长按照林泰来所教的,回复说:“明军可以派人入城来谈。”

石田三成摇了摇头,“不妥,若让明虏入城,只怕我军虚实被其窥去,故而要谈也是我军派人出城。”

然后石田三成对总大将宇喜多秀家道:“宰相意下如何?”

倭国那已经没卵用的官职体系制度仿照唐制,参议以上可美称宰相,而宇喜多秀家目前官职就是参议,故而以宰相为尊称。

按照这时倭军习惯,其他人负责哔哔和具体事务安排,总大将负责拍板。

宇喜多秀家就决定说:“先谈。”

石田三成便对小西行长说:“劳烦摄津守再走一趟明营,可于明日在敦义门外慕华馆谈判,但要林经略亲自出面。”

敦义门在后世地名叫西大门,顾名思义就是城墙西边的正门。

在敦义门外两三里的城郊地方,李朝修了一座慕华馆,听这名字就能懂,专门用来迎接天朝使节和圣旨的地方。

这个距离还算合适,但倭方使者的风险更大一点,毕竟城外都是明军了。

总指挥李如松收到小西行长的回报,就对林天帅“下令”说:“军门明日亲自去慕华馆谈判,要发挥出最大的特长!”

林天帅疑惑的说:“什么最大特长?你想让本部院当场格杀对方使者?”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装逼!你要发挥出装逼这个最大特长!

根据我对倭奴习性的研究可以得知,你越装逼,越能让倭奴相信你!”

林天帅:“.”

可以看得出来,李大将也真下功夫研究倭人了。

到了第二天,林天帅带着亲卫标营一千人,大张旗鼓的来到敦义门外的慕华馆。

在慕华馆外面,又建有一栋一间两柱规格的牌楼,匾额上书三个大字“迎恩门”。

每每天朝使节携带圣旨抵达汉城,朝鲜国王都要亲自在这里举行迎接诏书的典礼仪式,向着放在龙亭里的诏书行礼。

而且这里位于西大门外郊区,所以也符合“郊迎”的礼法。

林泰来驻足不前,抬头欣赏了一会儿迎恩门,脑中不禁思绪纷飞。

在原本历史时空里,甲午战争后迎恩门就被拆除了,象征着天朝在半岛权力的彻底崩溃。

后来迎恩门又被复建了,更搞笑的是,最后迎恩门被改名为独立门,四百多年后仍然屹立在汉城。

反正林泰来不知道,这独立门到底独的是哪门子立。

“就在迎恩门谈吧。”林泰来对沈惟敬、小西行长吩咐说,“屋里肯定早被破坏了,还不如在外面舒坦。”

倭方使者从院里出现,仍然没到林天帅胸口高,脸上蒙着白布。

小西行长站在中间,刚要进行介绍,却听到林天帅说:“倭兵三奉行之一,大谷刑部少辅吉继?”

小西行长又一次被震惊了,天帅对己方的了解总能超乎他的想象!

仅凭脸上蒙着一块白布,就能猜出对方是谁?

因为这大谷吉继患有麻风,脸上流脓,一般都蒙着布,天帅竟然连这都清楚!

林天帅傲慢的继续说:“为什么不见总大将宇喜多秀家或者第一奉行石田三成?只来了一个区区大谷吉继?”

旁边的通事沈惟敬一边如实翻译,一边在心里吐槽,天帅说话气人的时候真能把人气死。

大谷吉继好歹是倭军三奉行之一,你这是有多看不起人?而且还是当着面直接骑脸蔑视。

再说在城外谈判,对倭军使者来说风险巨大,能出个大谷吉继就不错了,难不成还能把总大将或者第一奉行送出城来?

大谷吉继也不知道是生性沉稳还是不敢生气,朝着林天帅微微鞠了一躬,答话道:

“石田治部本想亲自前来,但他患病在身,不便出行,故而由在下代替石田治部来会谈。”

林天帅冷笑道:“骗谁呢?本帅以为,真正原因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能代替他死吧?

我知道,你对石田三成的感激非常不一般,你可以为了他去死。”

大谷吉继的心理防线似乎直接被撕破,当场也懵了,天帅为何如此清楚自己内心?

林天帅看着发呆的大谷吉继,叹道:“你确实没有什么意思,你们倭军诸将中,我对你的兴趣最低。

即便来个福岛正则也好啊,听说他是七本枪之首。

那七本枪排第二的加藤清正,只经住了我三拳,不知道福岛正则又能挨住几拳?”

通事沈惟敬发现,每每自己给林天帅当翻译,往往会特别同情对方。

就像今天,一句话的正事还没谈,对面的大谷就已经被反复骑脸羞辱了。

最关键的是,面对林天帅这种体格,绝大多数人就算是被羞辱了也不敢动手。

小西行长走到大谷吉继身边,急切的用倭语说了一大通话,可能是现场进行心理辅导。

大谷吉继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职责,问道:“此战若议和,阁下有何条件?”

林天帅直接开出条件:“放下武器,留下粮草,便放你们几万倭兵平安离开汉城。”

“这绝对不可接受!”大谷吉继激动的说,“我军同样有主张笼城力守的大将,如果阁下没有议和诚意,那就只能在城墙互相拼命了。”

林天帅仿佛很不经意的说:“拼命?你们粮草存量也有限了吧?

如果我没算错,城中存粮应该不到两万石了,或者是一万五千石左右?

如果按照五万大军来计算,这些存粮最多支持两个月。

我们天兵已经等了三个月,不在乎再多等两个月。

攻城是不可能攻城的,只要出动大批马兵,不停的在城外拦截你们粮草运输就行了。

对了,你们的存粮都在龙山仓吧?那里距离南城墙并不算远,如果想想法子,说不定能放个火。”

大谷吉继那刚被小西行长抚慰到正常的心态,又一次崩了!

这也过于惊悚了!对方又是如何知道己方存粮数目这种机密的?

这数目只有数人知道,不可能有人泄密啊,连小西行长都不清楚!

林泰来催促说:“怎么又发呆了?本帅这条件,到底能不能答应?”

大谷吉继完全没心思谈判了,只想回城禀报!

对方总大将知道己方存粮底数,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必须要尽快禀报回去!

大谷吉继心急如焚的说:“在下已经知道阁下的条件了,但在下无法做主,需回去禀报请示。”

林天帅极度不耐烦的说:“来个人又不能做主,也真是麻烦!

让小西行长陪你回城,如果有什么结果,就让小西行长再过来告知!”

大谷吉继行了个礼,也不再多说什么,带上小西行长匆匆回城。

目送大谷离开,林天帅在心里复盘了一下今天谈判的过程。

总体而言中规中矩,称得上正常发挥,应该算是完成了“打草惊蛇”任务吧?

又回到营中,对李如松说了下情况。

李大将便道:“如果军门你的情报准确,倭寇被这样惊吓后,肯定要弃城撤退了。”

而后又不太放心的问道:“军门所言及的情报真的准确么?倭寇目前所剩存粮真的只有两个月?倭寇内部真的有撤退之意么?”

林天帅神神道道的说:“如果另一个你不忽悠人,情报应该就是准确的。”

李大将:“?”

什么叫“另一个我”?你是不是想谈论哲学?

在上辈子时空,但凡看过点万历壬辰战争过程的,都会对收复汉城这段有印象,细琢磨又会产生迷惑。

历史上李大将的战报是:三月初焚烧倭寇龙山仓,烧毁倭寇存粮数十万.然后倭寇从汉城逃走。

不过根据记录,在李大将战报里三月初就粮草尽毁的几万倭寇一直拖到了四月中下旬,才从汉城撤退。

对照之下就能推断出,李大将发动家学渊源艺能,果断在战报里吹逼了。

真实情况很可能是,四月中下旬,几万汉城倭寇忧惧粮草问题,主动从汉城撤退。

正好李大将先前针对倭寇龙山仓进行过一定破坏工作,然后就顺理成章的把倭寇撤退、收复汉城的功劳揽了过来。

建立在这个信息基础上,那么就能推断出,现在也就是三月初,汉城倭寇的真实存粮大概最多支撑两个月。

所以在历史上,汉城倭寇耗到了四月中下旬,就主动撤退了。

林天帅为啥拖到三月份才进攻汉城,除了其他缘故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尽量能和原本历史对上号,便于推断倭寇的相关数据。

不多时,小西行长从汉城回来了,并且带回了最新消息。

“石田治部三成说,还需要一定时间来思考条件,并且说服小早川隆景、福岛正则等主战派。

等两日后,再次在慕华馆进行谈判,希望经略公也将议和条件稍微放宽一些,以促成议和。”

林泰来和李如松对视一眼,这回复看着很合理,毫无破绽的样子。

但如果相信倭寇的人品,就应该能想到,这是需要用两天时间准备逃跑?

两天后重启谈判就是缓兵之计和瞒天过海的掩护?

李如松开口道:“无论如何,还要继续麻烦军门出席谈判,避免倭寇起疑心。”

到时老弟你跟倭寇慢慢谈着吧,哥哥我去杀敌立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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