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杀之,可也!

中央鬼帝周乞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惊愕,旋即便是一种说不出的,被折辱般的愤怒自心底升腾而起,对面那所谓的令使,毫无疑问是来者不善,是将他酆都城当做了来去随意,可以任由其掠夺的软柿子!

这是又来夺宝,抢占好处了!

还带着礼物?!

所图甚大,甚大!

中央鬼帝周乞的额头贲起青筋,有怒火自心底升腾而起,炸开一层一层的怒焰,让祂的面容自原本温和朴素的中年男子忽然变得狰狞扭曲,双目赤红,青面獠牙,赤发如火,隐隐约约有一股黑色火焰在虚空之中燃烧,令虚空震颤。

有声音几乎是自咽喉之中炸开,喷薄而出:

“欺我太甚!!!”

“太甚!!!”

他五指握合,一柄剑浮现在虚空,被他五指握住,虚空之中有阵阵铮然剑鸣,呼啸不已,无尽的杀意自心底升腾而起,混着之前的屈辱,让祂越发的愤怒,几乎要展露出上古鬼帝之本相,恨不得一剑将那个道人给劈死!

但是在这杀机升腾到了无与伦比之高峰时,就又想起了北帝。

想到了那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睛。

他的杀机硬生生被压制住——

北帝给他带来的压迫性实在是太恐怖了。

行以杀止杀之道的御,那杀性无与伦比,在中央鬼帝的心底留下了无可磨灭的可怖痕迹,上一次,就是因为那少年道人用出来了北帝的标志性神通,他才硬生生住手,明明就一步之隔,竟是不敢劈斩下去,而是被那少年道人一招洞穿心口。

北帝的杀机长存。

于是这心中的憋屈,愤怒,以及翻沸之杀机,终究还是被周乞压制下去。

他知道。

自己或许能够杀死那个令使,但是以其展现出来的招式来看,那是极被北帝信赖的令使,就连北帝在第二劫纪,第三劫纪时代常用的标志性招式之一,都已传授给那少年道人,杀了他,不是难事,可杀了之后呢?

北帝亲自动手,又如何?

他杀得了令使,打得过北帝吗?

中央鬼帝周乞手掌按剑,面色狰狞,阴晴不定,时而是狰狞之鬼相,时而是无奈之文士,心中杀气翻腾,念头起伏不定,一时又有一股匪气,大不了杀了这令使,而后直奔更远处而去,就不相信北帝能够放弃维系现在这六界之秩序,一路追杀而来;

一时又当真害怕那位北帝当真做出这等万万里追杀之事,心念起伏,难以确定。

挣扎,迟疑,不甘,恼恨。

诸多情绪变化。

看了一眼尚未归来的东方鬼帝方向。

终究是将手中神兵猛地一合。

哐啷剑鸣。

于是心中杀机尽数收敛,被强行压下来,中央鬼帝周乞深深吸了口气,额角青筋贲起,最终做出了决断,且先看看那府君要做什么,若是要的不多,此番也便忍下来了,若是要的太多,虽不能杀之,也要将其囚禁于酆都之中,令其永不见天日。

北帝赏罚严明,纵是亲至此询问,周乞也有说的。

彼时受罚的,未必是谁!

长呼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令使,府君,在何处?!”

“请上座。”

“敬好茶。”

“本座,亲自前迎。”

……………………

中央鬼帝周乞踱步行出,却已见北方鬼帝放声大笑着迎上前去,那浑货满脸写着开心,而在酆都城的中央主干道左右,七十二司正掌使之中的其余七十位皆至,有男有女,皆着甲胄,战袍,玉冠,分列于左右,盛况如此,几如天君之降临,酆都主之出行。

又见那少年道人踱步而行,穿黑袍,有墨冠,气度温和幽深。

背后自有赏善罚恶,护卫于左右。

却见那赏善罚恶,按剑肃然敛容而行,显而易见是已经忘记自己应该是七十二司正掌使,已是胳膊肘往外拐到了那北帝令使那边,于是中央鬼帝周乞心中的杀机又有些暴动,好不容易才压下来,脸上一点一点浮现出欣喜之微笑。

似乎是他对于少年道人之抵达,也是心中极尽欢喜。

满脸写着高兴。

一路相迎,引着去了那府君之住处,自是欢欣设宴,邀七十二司正掌使在列,诸般美酒美食,轮转着送上前来,招呼那少年道人,彼此寒暄,敬酒之后,中央鬼帝周乞且笑言道:“令使前番才去,今日又回,不知是有何等见教?”

齐无惑面不改色,笑道:“此番是有大好事。”

中央鬼帝周乞听到这句话,心里面就是一个咯噔。

少年道人环顾周围,却发现五方鬼帝只有四位在列,其中的东方鬼帝,却是消失不见,微微皱眉,想要询问,却又没有开口之理由,中央鬼帝周乞在怔了一瞬之后,便是放声大笑起来,道:“不知道是什么好事?竟然有令使亲自来告诉我等?”

“难道说,是北帝帝君要重新来到酆都,执掌幽冥了吗?”

齐无惑摇了摇头:“非也。”

中央鬼帝心中松了口气,复又笑道:“那么,是府君终于要顺了我等之意,打破鬼门关,把那十个阎罗叛徒拿下,以我之酆都,重掌阴司之秩序,报仇雪恨,将那十个叛徒并地藏这个贼子一柄锁了,然后镇在这黄泉最深处,受千刀万剐,雷火凌迟之酷刑吗?”

齐无惑看着周乞,耳畔听得了这整个酆都城中的热议。

知道这些被镇压了八千年的阴司鬼神,对于十大阎君并地藏王都有极端巨大的仇恨,这恨意,以及被背叛的愤怒,积蓄了足足八千年之久一日比一日更为浓烈,一日比一日更为强横,他日阴司必有大乱,必有一战!

齐无惑摇了摇头,道:“也不是。”

中央鬼帝周乞笑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本座倒是愚钝了,实在是猜测不出来。”

“还请令使勿要卖关子,直接说出来吧。”

七十二司正掌使也有些好奇,被勾起了心中之疑惑,都看着那坐在了主位上的少年道人,唯独赏善罚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微笑,齐无惑手持酒樽,眸子扫过这些正掌使,微笑道:“是令诸位,脱离封印的机会。”

声音落下,一片寂静。

七十二司正掌使,或是饮酒,或者饮食,或者谈笑。

此刻却皆是僵住。

诸多动作,不一而足,如一画卷。

死寂了足足十几个呼吸,就仿佛这一句话直接冲击到了这些正掌使的内心,让他们的思维停滞,让他们的心神都无法再做其他的思考,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剩下了那唯一的一个念头,而这个念头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可以,脱困了?!!

被封印了近乎万年!

可以出去了?!

可以去阳间,可以去看天空大地,可以去恣意的豪饮美酒,可以去腾空于万里之外?!

我等,可以脱困了?!

在死寂之后,便是轰然喧嚣之音,七十二司正掌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狂喜,皆猛地起身,令桌案翻倒,美酒横流于玉阶之上,酒香弥散,而这烈烈的酒香,却也难以压得住七十二正掌使之狂热。

“当真?!”

“府君此话不曾玩笑?!”

群情激昂,少年道人放下酒,道:“赏善罚恶。”

于是背后的两位正掌使踏前半步,一左一右地站在了齐无惑的身前,皆是神色肃穆,一者持剑,一者持枪,皆以锋刃抵着地面,而后齐齐震动功体,自有一股沉厚浩瀚,与阴司幽冥鬼神之力截然不同的气息逸散出来。

“这是,地祇……!”

“借助地祇之力,封为山神,而后在阳世有寄托之地,可以靠着这联系,来去于阳间和阴司幽冥,在上为地祇山神,在下为阴司鬼神!”

众多阴司鬼神都认出来了这一股气息。

而后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齐无惑口中所说的脱困之法门。

至于这个脱困法门的效果,眼前的两个同僚,正是最好的铁证。

于是他们的眼底瞬间狂热,看着赏善罚恶的眼神充斥着极端的炽烈和羡慕之色——

他们已经在这大地之下被封印了太过于漫长的时间,这酆都城之中的美酒并各类灵材在这近乎于万年的岁月之中,已经被极大的消耗;现在能够有脱困之后,复返自由的机会,他们岂能不心动!

中央鬼帝周乞的神色微沉。

心中才被压下的杀机再度翻腾起来。

这令使齐无惑要的不是宝,而是他麾下的鬼神!

以脱困为诱饵,这是要将他的麾下彻底搬空!

一时间,那一股因为忌惮北帝而压下的杀意翻腾升起,若是眼前这少年道人要将他的麾下搬空的话,他宁愿一剑将其杀死,而后率众而反,右手按着虚空,已经隐隐有剑气纵横于袖袍之下。

少年道人道:“只是眼下这个机会,尚且还不熟练。”

“所以,我需要十五个名额。”

周乞的动作微顿。

十五个……

这个数字,让原本以为是要挖空全部阴司鬼神而杀气纵横的中央鬼帝稍微冷静些许。

少年道人微笑道:“只是暂借尝试,之后自是还于酆都。”

中央鬼帝周乞沉默,道:“最多,十二个。”

齐无惑略有沉吟,道:“十二个……”

“倒也不是不行。”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既是鬼帝所言,那贫道自也答应下来。”

“那就十二位阴司鬼神。”

齐无惑答应的太过于痛快,反倒是让中央鬼帝周乞心中微微顿了下,他看着眼前这少年道人,终究是忌惮于北帝,不能翻脸就在这个时候,忽而有一缕奇异波动浮现出来,中央鬼帝的神色微有变化,而后温和微笑,道:“既如此,本座前去为令使取酒。”

“为之贺。”

齐无惑道:“鬼帝自去便是。”

中央鬼帝离开,齐无惑看向空着的东方鬼帝方位,微微皱眉。

周乞身化流光,一路遁光急行,瞬间回到了自己惯常居住的洞府之中,神色微沉,却见东方鬼帝正在那里,脸上神色,似喜似怒,更有杀机,几番变化,不曾止住,咬牙切齿,似乎恨不得拔剑厮杀,周乞拂袖将洞府封住,干脆利落道:“二弟,如何?”

东方鬼帝看到中央鬼帝,胸膛数次起伏,好不容易压下那股杀气,才咬着牙道:

“幸如大哥所料,兄弟我前番借这府君离开酆都的一缕气机飞出幽冥。”

“本来是想要前去天界去质问北帝,询问这令使的真身,也想要去告诉北帝,这令使来我酆都城,敲诈诸多的好处,以北帝律法,这样的行为,该要千刀万剐,打入幽冥之中,纵然是北帝的心腹,也会重罚!”

“但是我未曾见到北帝。”

“却见到了另外一位大帝。”

中央鬼帝道:“另一位大帝,是谁?”

东方鬼帝道:“乃是四御之一南极长生大帝。”

周乞见到自己兄弟在提起此事的时候,脸上的愤怒和杀机似又有些压抑不住,森森然而起,知有变化,便是催促道:“到底如何?!”

东方鬼帝咬牙道:“我拜见了南极长生大帝,询问了北帝令使之事。”

“南极长生大帝说,这齐无惑,根本就不是北帝令使!”

“其原本乃是北帝麾下驱邪院,一小小的从九品判官而已,代号为荡魔,更无半点奇异之处,后又和北帝冲突,已经将北帝令使身份,并驱邪院的身份尽数还给了北帝,恩断义绝,此刻,根本就只是一介白身!”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啊大哥!”

“他骗了咱们!!!”

“其跟脚,乃为太上弟子,道号玄微,手持东岳印玺,具敕封地祇之能。”

“南极长生大帝说,北帝放弃了幽冥酆都,我等若是愿意的话,投入南极长生大帝麾下,他愿意庇护我等,北帝和他势均力敌,我等投入他的麾下,自是没有任何的问题,北帝之能,也不能对南极长生大帝做什么。”

“大哥,那臭小子骗咱们,咱们不能放过他啊!”

东方鬼帝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如重锤,一下一下敲击在中央鬼帝周乞的心中。

而后,上一次那所谓令使的所作所为,自己的卑躬屈膝,自己因为北帝之凶威而送上宝物,这一件件事情都令他心中的杀机越发膨胀,越发的压抑不住,越发的疯狂暴虐,直至于无可压抑!

周乞面容狰狞扭曲,最终化作了青面獠牙,赤发如火的鬼帝姿态。

虚空震荡,杀气纵横,压抑着那股冲进去将那骗子撕成粉碎的杀机。

“长生大帝还说什么?”

东方鬼帝森然道:“南极长生大帝说,四妹不可靠,因为那玄微的师兄正是四妹在人间历劫时候的丈夫;而那太上玄微有能力沟通荧惑之星辰,要我等小心行事,另外,以太上及三清之性格——”

“他的弟子历劫于此,我等就是将他打得魂飞魄散,折辱致死,千刀万剐,凌迟而亡。”

“三清也不会出手。”

“三清的首徒也只是叹息。”

“因三清弟子可杀他人,他人自也可杀三清弟子!三清弟子既折辱欺骗他人,我等反而报复之,也是理所当然!”

“大哥!”

中央鬼帝安静许久,忽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太上玄微,好一个齐无惑!”

“好胆量,好心性,好计谋!”

“若非是南极长生大帝点破,我等几乎要被他耍得团团转!”

“好!好啊!”

他握着兵器,展现出至强鬼帝的帝境气机。

笑声越大,越怒,直令这虚空扭曲,酆都震颤,直令这阴气纵横,黄泉逆流,身旁无数死去之魂魄逸散,面容恐惧狰狞,发出无声的嘶吼,而中央鬼帝立足于无尽杀孽之中,脸上的愤怒,杀机,皆齐齐收敛了,他看着东方鬼帝,漠然道——

“既如此。”

“那就,宰了吧。”

(本章完)

第306章 齐无惑之死!

见中央鬼帝之杀气森然,东方鬼帝复又取出一物,乃是南极长生大帝的一枚令牌,其代表着是这些话语并非是东方鬼帝所胡扯出来的,于是周乞杀机内敛,看着这令牌,对于那少年道人的杀机越发强横。

竟被区区一个三清弟子如此折辱!

祂也是诞生于第二劫纪的先天阴神,位格不低,曾经见证过女娲造人,伏羲陨灭等诸多变化,经历过那个诸多强者混战的时代,所以知道,三清四御,是同一个层次,只是三清【全】,而四御【专】。

南极长生大帝之生机蔓延,更在三清之上,诸劫不灭。

周乞之所以之前对那齐无惑一忍再忍,就是因为北帝。

因为北帝之杀伐恐怖,更在三清之中的太上和玉清之上,仅逊色于上清劫剑。

而南极长生大帝是和北帝同一个层次的,是尊神,是御。

而若是御全力出手,哪怕是三清首徒联手,也只能短暂制衡,而后就会被击败,曾经同境界战平了元始天尊而出世的天蓬大真君,败在了北帝之手,心悦而诚服,为其所驱使;而北极紫微大帝和南极长生大帝彼此针对数个劫纪,平分秋色。

在那个可怖的时代里面,包括烛龙失踪,太一湮灭等诸多事件,皆是南极长生大帝和北极紫微大帝联手所为,上一代天皇上帝伏羲,和此二者齐名。

有这样的强者在后,便相当于有退路。

中央鬼帝周乞持剑而出,神色冰冷坚硬,杀机已显露。

在宴席之上,北方鬼帝正自饮酒,七十二司正掌使皆是欢悦,正自欢欣鼓舞,划拳喝酒,抉择到底是谁先脱困,就看到中央鬼帝周乞大步而来,杀气森森然,北方鬼帝正笑着道:“大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啊?二哥你也来了?”

中央鬼帝盯着齐无惑,森然道:“动手吧。”

东方鬼帝,西方鬼帝齐齐动手,其中东方鬼帝先发而至,扣住北方鬼帝,而西方鬼帝则是瞬间彰显出三头六臂之鬼神真身,裹挟磅礴如暴风般的阴气,直接冲击南方鬼帝,后者惊愕,且擅长的神通和手段以幻术惑心和变化之术,一时间没有想到西方鬼帝竟然如此直接的展露大帝真身冲击而来。

面色难看,酆都城瞬间被冲撞,一层一层的屋子坍塌,湮灭,两尊鬼帝直接打出酆都城,在酆都城外,黄泉核心之处,争斗,整个环绕阴司的三大先天灵脉之一直接被打得震颤晃动,十殿阎罗幽冥大殿震荡不已。

就是诸多阴帅,鬼卒都站立不稳,难以维持住自身的稳定。

北方鬼帝怒道:“大哥,你在做什么?!”

“为何对北帝令使如此粗鲁!”

周乞怒道:“哈,我在做什么?!”

“伱看清楚,他根本就不是北帝令使,他是北极驱邪院的九品判官而已,区区从九品左判官,还是背离了北帝的叛徒!他一直都是在扯虎皮而已!这是南极长生大帝的令牌,你好好看个清楚!”

北方鬼帝怔住,下意识看向齐无惑。

这样的变故突兀而激烈。

刚刚还因为自己脱困而有望的七十二司正掌使都是茫然不解。

不知为何先前还饮酒和睦的鬼帝和令使,竟然当场翻脸。

乃至于刀剑相向,要立刻分个生死出来似的。

赏善罚恶已经有了地祇之身,于是立刻拦截在前,急促道:

“帝君,是不是出了什么误会!”

“我等亲眼看到,令使府君和当代的北帝子关系莫逆,怎么可能会不是北帝令使的?!”他们不惜以自身之元神重现当时的画面,让云琴的身形,以及那剑穗的画面出现在了阴司酆都之中,中央鬼帝的眸子扫过那令牌和剑穗,眼底没有波澜,只有愤怒和杀机。

其先前畏惧于北帝。

而现在已经有了南方长生大帝的信物。

那么,在一个放弃他们,任由他们被镇压了万年之久的北帝;以及点破迷惑,让他们不至于被区区一介三清弟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南极长生大帝之间,作何选择,并非是多么难以抉择的事情——

中央鬼帝一剑劈下,于是那神魂显现之画面当即崩碎,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和北帝子关系莫逆?”

“吾恨不得,北帝子在前!”

“斩之而取首级,投奔南极长生大帝!”

这一句话说出来杀气森森,将这被镇压万年的愤怒和不甘都尽数倾泻出来,北方鬼帝微怔,旋即大怒,道:“果然,你是要反帝君吗?大哥!”祂的身躯猛然膨胀,展现出狰狞鬼帝姿态,硬生生地将东方鬼帝震开,而后四臂各持神兵,囫囵劈斩,欲要前去帮忙。

七十二正掌使不知该如何自处,忽而有锁链鸣啸。

中央鬼帝单手握剑,左手猛地横扫。

于是无尽的锁链出现,直接一招之内,将七十二正掌使,尽数镇压。

齐无惑的瞳孔微微收缩。

灵性在疯狂示警,知道自己到了死劫之中。

若非是有四御之中的南极长生大帝开口,他已经可以靠着赏善罚恶,靠着煽动正掌使,靠着大势逼迫中央鬼帝和自己谈恰,但是纵然是他再如何判断冷静,都不能够提前预料到四御之一竟然会出现,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可以打破一切。

中央鬼帝周乞直接无视了一切的大局,以力破势!

四御,南极长生大帝,这是超规格的存在。

齐无惑立刻意识到了南极长生大帝的目的。

不是自己。

是东岳印玺!

【不需要那么多御——】

北帝的话语似乎还在耳畔,齐无惑竭力后退,见剑光森然劈斩而下,北方鬼帝怒吼咆哮,剑气如洪流,横扫于天和地的间隙,直接以鬼帝的恐怖实力,截断了齐无惑和火曜荧惑星的联系,而后猛然竖着劈斩下来。

东岳印玺浮现出来。

这一枚印玺受到激发,应激而动,绽放出无尽流光,中央鬼帝伸出手,五指握合,猛然一抓,阴气森森然可怖至极,竟然是直接将整个印玺都抓在了掌中,地祇之光迸射灿烂,欲要直接和后土皇地祇产生联系,但是在这里,却被中央鬼帝和酆都城的力量封锁住。

此地,乃阴司幽冥之中。

中央鬼帝,不是四御的对手。

但是作为第二劫纪诞生,成名于第三劫纪的滔天恶神,先天之物,道门尊之境界遮掩气机,不被四御之一立刻察觉到,却是自然可为的事情,更有南极长生大帝的气机流光变化,落在了印玺之上。

东岳印玺之上,仿佛有丝丝缕缕的碧色流光浮现出来,生机生根,蔓延变化,纠缠于印玺,缠绕于至深。

如土松散,为木所固。

散发出来的地祇气息被强行固定住。

齐无惑的心底无数念头疯狂闪过。

四御出手。

为的是后土皇地祇。

【不需要那么多御】。

死劫深重,就如同他预料的那样——当中央鬼帝彻底下定决心之后,其杀机之森然决绝,已经不是任何的人,任何的事情可以逆转的,在下决心之前,他会百般犹豫,会各种忍让,但是一旦做出决断,就绝无半点迟疑。

四御插手情况下,生机在何处?生机在何处!

齐无惑只有一句话的机会。

语气沉静:

“作为南极长生大帝和北帝之间争斗的棋子,你当真觉得自己可脱困而出?!”

轰!!!!

长剑瞬间止在齐无惑的眉心之前。

森然剑气,让少年道人的袖袍翻卷,发丝扬起。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中央鬼帝最深处的隐微心思,中央鬼帝的眸子冰冷,注视着齐无惑,齐无惑心神高度集中,纵然自身之计划皆被不该出现的四御一句话而打破,仍旧平静开口,道:

“南极长生大帝渴求的,是后土皇地祇的东岳印玺,这不只是他和北帝的争斗。”

“这是四御层次的争斗。”

“他是否说,靠着东岳印玺就可以封阴神为地祇?”

“周乞,你当真觉得可以?”

中央鬼帝单手持剑,抵着齐无惑的眉心,左手五指微张,东岳印玺被层层叠叠的恐怖阴气包裹着,就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中,眸子扫过被强行控制住的七十二司正掌使。

他是如齐无惑所料的多疑猜忌之心性,虽然做出选择,却还不曾彻底相信南极长生大帝的庇护之说,齐无惑所说的,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担忧,冷淡道:

“所以说,想要敕封阴神为地祇,还需要特殊的手段了?”

齐无惑坦然道:“是。”

“我可以告诉你。”

中央鬼帝注视着齐无惑,忽而放声大笑起来,道:“有些意思,有些意思!哈哈哈,哪怕是我,也不得不说,你的心性之坚韧,比起我见到的所有人都强大,完全不逊于那些在上古时代闯荡出赫赫名声的人,若不是你先前几度折辱于我,我会很欣赏你!”

“而若非是南极长生大帝点破,我恐怕还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你或许不是倒在我的剑下,而是尊神的一念之间。”

齐无惑眉心被剑抵着,仍旧可以维系心性平和。

中央鬼帝大笑许久方罢,道:“抓住最后的生机,靠着本座的心性多疑,提出一个我难以拒绝的理由,来保住自己的性命,好胆气,好气度,可惜啊,可惜,既然已经翻脸,那么诸多手段,自无拘束,我想要知道你敕封阴神为地祇的法门,何须要你开口!”

他左手将东岳印玺收起来。

而后袖袍一扫,五指猛地一拉。

轰!!!

虚空之中,锁链的鸣啸声音大作,有浓郁的阴气锁链暴起,先是与东方鬼帝合力将北方鬼帝捆缚起来,后者双目赤红,杀机愤怒锁定了那中央鬼帝;那锁链又击溃了南方鬼帝,这才猛然朝着上空贯穿而去!

锁链鸣啸,碰撞,似乎要蔓延到无尽遥远之处。

旋即顿住。

便即以更为迅猛的方式朝着下面拉扯下来,锁链暴起声音轰鸣如雷,令人惊惧无比等到了锁链收回的时候,齐无惑看到自己的肉身,竟然被这鬼帝的大神通捆缚住,而后直接自阳间,拉入了阴司幽冥之中!

元神和肉身靠近,迅速聚合,几乎是立刻,齐无惑就感觉到了极纯粹的阴气入体,导致的肉身极度的不适应,只是他的身躯已经抵达了【肉身不漏】之境,哪怕是被迫拉入了这阴司幽冥的最深处,仍旧可以保持着生机不散。

“肉身不漏,好!”

中央鬼帝周乞赞一声,而后手中之剑收回,右手五指张开,五指之上有阴气森森然。

朝着少年道人的眉心按下。

而齐无惑的眸子自始至终,保持着幽冷安静。

手掌按在齐无惑的眉心,鬼帝磅礴阴气只刹那之间就涌入齐无惑的神魂之中,少年道人的面色刹那之间,一片苍白,身躯因为剧烈痛苦而颤抖着,北方鬼帝剧烈晃动,但是挣扎越是疯狂,就越是被锁链所困住,怒吼一声:“不!!!”

南方鬼帝的气息也开始暴起。

但是却难以短时间内突破兄弟的封锁。

中央鬼帝境界最高,有他帮助东方鬼帝和西方鬼帝,自然可以压制住另外两个排名最后的鬼帝,而右手施展以阴司幽冥的拷问神魂之术,就仿佛用无数根细长的银针刺入了神魂最深处,又如同有阴气灌体。

若非是担心神魂搜查会导致齐无惑自身把这隐秘毁掉,周乞早已搜其神魂。

何必用这种拷问神魂的手段?

无与伦比的痛苦让齐无惑发出一声声闷哼,却还是咬着牙不肯求饶,身躯剧烈颤抖,双目瞳孔扩散,浑身汗出如浆,终于在这手段之下,似乎是失却了自身的神魂封锁,双目空白失神,中央鬼帝淡淡道:

“封阴神为地祇的手段是什么?!”

少年道人双目失神,似乎已经失去了自我的意识,几番喝问之下,如是回答道:

“太赤灵文。”

太赤浑沌灵文?

中央鬼帝周乞恍然,而后道:

“是哪一个?!”

他死死盯着齐无惑,少年道人纯粹堪比三清道祖的炁流转,如是回答——

却并非是真正的文字敕。

而是另一个文字。

“【泰】。”

中央鬼帝呢喃:“泰……”

他的境界足够,自少年道人口中念诵出的文字,蕴含有极为纯粹的道韵,同时具备有【山岳地祇】和【阴司幽冥】两股韵味,并且似乎有阴阳轮转之气,若说以这个文字能够将酆都阴神,敕封为地祇的话,他是有些相信的。

但是,还需要做个尝试,一旦成功,就直接容纳东岳印玺于体内,逆转自我!

脱困而出!

周乞注视着‘失去意识’的齐无惑,道:“好!”

“走好。”

旋即,五指猛地握合。

无数锁链,直接洞穿少年道人的心脏和神魂。

将他当做破布一般刺穿。

无数锁链洞穿入虚空之中。

齐无惑的元神剧痛,他缓缓抬起头,注视着以无数的锁链将自己洞穿了的中央鬼帝周乞,看着他一只手持剑,而左手托举着东岳印玺,齐无惑的生机迅速流逝,双目视线模糊,逐渐被黑暗取代,看到的是中央鬼帝周乞转身的姿态。

周乞很不痛快。

因为他看到那少年道人一直到现在,双目都是沉静的,没有被恐惧所占据。

他转过身,拂袖,淡淡道:

“我且以这七十二正掌使试试看,留下你一缕神魂,等到了尝试成功。”

“就彻底把你的神魂湮灭掉!”

齐无惑的身躯被无数锁链贯穿,而后挂在了阴司酆都城的高处,他腰间的玉牌落下来,坠落在地上,太上玄微四个字仍旧清晰,却被他嘴角和心口滴落下来的鲜血浸染,他忽而想到了老师的话语——

‘凡我弟子,死于刀柄,道争,劫难,我皆不会救你——’

师兄玄真当年陨落之时,也是如此吗?

三清弟子,太上传道,玉清教法,上清授剑。

但是,三清道祖,并非是任何人的保姆。

死于道劫。

无咎。

并没有什么变化。

何况……

少年道人看着中央鬼帝远去,视野缓缓地黑暗下去。

心中却有声音平静,而这声音一直出现在了听着这里变化的谛听耳中。

中央鬼帝,性格狡诈多疑,一旦做出决断,却是疯狂杀戮之心,所以,得到【泰】之后,必然尝试,而其既非北帝麾下,愿投入南极长生大帝之阵营,则必然,解开酆都城的所有鬼神束缚……

而后——

以所有鬼神,齐诵【泰】。

中央鬼帝周乞挥手,语气漠然冰冷,决绝至极,道:“打开酆都城的封印!”

“令诸鬼神阴神皆出,而后,我将这个太赤灵文教导给你们!”

“其名为泰,我等在三日后,以酆都城全部鬼神阴神为阵法仪轨,齐唱此太赤灵文!”

于是被北帝镇压的群鬼阴神皆狂喜,放声长啸,酆都城震动。

身死魂魄残留一缕,周身炁转纯阴的少年道人被无数的锁链纠缠捆缚于最高,视线纯黑墨色,‘看着’整个酆都城的所有鬼神被解放出来,‘看着’他们被教导那个【太赤灵文】,看着他们齐齐学习,念诵着那个文字,也看着自己终于抓住的——

在四御动念之后的,唯一生机。

而少年道人的神魂逐渐归于安静,他最后的心声被能听四谛之苦的谛听听到。

谛听怔怔出神。

【泰】。

这个字的意思含义很广阔,而最简单的一个是——

泰山府君敕令。

上为群山之最高,下为酆都之极深。

逆转阴阳。

而整个酆都城无数阴司幽冥鬼神按照巨型仪轨,由五方鬼帝之首主持,齐齐念诵此文,或可称之为——

【泰山府君祭】。

在泰山府君以自身之‘死’为引导。

注视之下的,泰山府君祭。

少年道人视线沉浑至极,最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最后一丝神魂为还存在着,但是在这样的黑暗之中,却是在死寂之中的安宁——或许死亡,也不是那么无法接受;或许死亡,也是摆脱痛苦的一种方式。

而少年道人安然坐在这里,等待着自己以命为子的最后一局,是否可胜天半子!

是否可借助【泰】祭而逆转阴阳。

御之力强横,御之道霸道,而吾心澄澈,何必卑躬屈膝?

南极长生大帝,贫道这一落子,请!

但是在这时候,在自身神魂被炁保护住的时候。

齐无惑忽而发现,死亡之前的一片黑暗,忽然微微泛起了流光。

在这流光之中,他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暖,此刻,前方道路又似乎铺展开,他怔住,却看到有白发的老者站在道路前方,看到那老者转过身来,看到他眼底温和,赞叹,以及一种慨叹无言,少年道人想要开口呼唤老师。

却看到,这位太上道祖抚须,眼底赞赏而惊叹。

微笑点头,如是道:

“泰山府君。”

“好手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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