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无题

吴氏和慧静师太的语速轻快,语调好听,但贾琮听不大懂……

他也不好总盯着妙玉看,虽说能在此时见到妙玉,的确算是一种惊喜,可他连宝黛湘云都见过了, 见到妙玉也谈不上激动。

不过,白纱遮面上,那一双清冷秀气的明眸,确实好看。

贾琮引着众人入内后,围在当中木台边,看着木台上黄锦中摆放的窄窄的两页贝叶经。

其实看不出什么来, 因为都不识字……

“子厚,你认不认得?”

贾琮打趣问道。

宋华连连摇头道:“祖父并未教我,进学之后,还是以四书为主。”

贾琮笑道:“无趣。”又对一旁晴雯等人问道:“你们爱看热闹的戏,喜欢《孙行者大闹天宫》的热闹,喏,这就是孙行者保护唐三藏从西天取来的真经。”

晴雯等人本来见所谓的贝叶经只两片窄窄的树叶,颇感无趣。

此刻听闻贾琮之言,四双眼睛登时睁得溜圆,直愣愣的看着那“小叶叶”,不敢置信道:“三爷,这……这就是真经?”

贾琮点头笑道:“天竺古时可没纸张,经文都刻在这样的贝多罗树叶上。唐三藏取回的数百部经书,均是如此。”

香菱憨憨的问道:“三爷,那孙行者哩?”

贾琮摇头笑道:“孙行者不知去了哪里,不过我知道唐三藏在哪。”

“在哪?”

四个丫头齐齐问道。

贾琮道:“不就在楼下?”

晴雯眼睛都直了,结巴问道:“那……那舍利子?”

贾琮笑道:“就算那舍利子不是, 不过这大雁塔内,必有玄奘法师的顶骨舍利,为大慈恩寺真正的镇寺之宝。”

“阿弥陀佛!清臣施主不止诗才冲星河,连我沙门典故都了如指掌,真真难得。”

知客僧惊奇的看着贾琮,念了声佛号赞道。

贾琮回礼道:“法师谬赞了。大慈恩寺乃长安四大译经场,又是法相祖庭,小子生于此地,不敢不知。”

“呀?!你便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清臣公子?”

一直带着清冷疏远气息的妙玉,听闻知客僧之言后,明眸登时睁圆,似比方才晴雯等人得知那树叶子便是西天真经还震惊,脱口而出问道。

一旁正与吴氏聊乡杍旧事的慧静师太回过头嗔诫了声:“妙玉!”

又对吴氏歉意道:“我这弟子,本为养身方入空门,心思并不全在佛祖灯前。虽然极灵慧过人,精通经文,可却更喜诗词。近来都中人人皆唱清臣词,她亦极喜欢。此刻得知这位小施主便是清臣公子本人,故而失态。”

吴氏闻言,便知妙玉不过暂存佛门罢了,并不见怪。

又见她带发修行,便笑问她的出身。

慧静师太说道:“她原也是仕宦人家的小姐,家住苏州定慧寺巷吴王桥后,本姓顾,亦是名望之族。因自幼体弱,舍了多少替身也不足,只好自入空门,方好了起来。却可怜家中父母早逝,如今只存一人,便一直跟着我。”

吴氏闻言,先是怜惜的看了妙玉一眼,却忽地想到什么,急问道:“吴王桥后顾氏?我记得当年有一堂妹便嫁入定慧寺巷顾家,姓吴,闺名琴颖……”

“啊!那是我先祖母!”

妙玉也全没想到,自己竟还有这等亲人在,眼神激荡。

一旁处,贾琮与宋华面面相觑……

……

荣府,荣禧堂东厢。

铺着猩红莽条褥的炕上,王夫人与薛姨妈姊妹二人坐于炕桌两边。

屋内竟无丫鬟服侍。

炕桌上只摆着两盏茶,淡淡的云烟自茶盏升起,香气清新。

不过王薛二人并未喝茶,王夫人淡淡道:“琮哥儿生的好,这倒也罢,关键他写的好字,连大司空那样的高官都喜爱之极,老爷也常常夸赞,如今又作得好诗词,都说是极好的。宝丫头她们又都是喜爱这些的,怎能不入了眼去?也是情有可原。

再者,日后这荣府的爵位都是他的,呵呵……”

薛姨妈越听越不安,满面愁容的唉声叹气道:“姐姐快别说了,我们成什么了……旁的倒也罢,现在想想,上回蟠儿惹祸时,琮哥儿出手相助,那一会儿怕就动了心了……姐姐啊,这可怎么办哪!

宝丫头素来懂事,如今怎就不想想,琮哥儿纵有万般好,可有那样一个娘……日后我死了都没脸去见老爷啊!”

王夫人闻言,面色和缓了许多,劝道:“你也是糊涂了,她这个年纪,刚知了人事,琮哥儿又是那样的情况,别说是她了,换做咱们年轻时,又能好多少?这个时候埋怨不顶用,你们母女娘儿俩,得将事情铺平了说,不用藏着掖着,自己娘儿俩怕什么?

宝丫头是个极明事理的,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再者,琮哥儿和叶家那位疯丫头又不清不楚,难保他们之间没什么。

真要有什么瓜葛,以后怄也要怄死,家里都没法做主,有苦也只能自己咽。”

薛姨妈奇道:“不是说没什么吗?那家可是要选入赘的……”

王夫人冷笑一声,轻声道:“他家姑娘养成了那样的性子,那太后抱的心思谁还不知?真要做出些什么丑事来,我倒觉得平常的很。他家为了传宗接代连脸面也顾不得了,太后一心做贤后,朝野都是赞誉,为的什么?不就是遮掩这点‘私心丑闻’吗?旁人只道她深明大义,些许小节也只是瑕疵,便不好指摘。可叶家那个丫头,才算被毁了。

她毁了不要紧,左右是她叶家的人,可咱们要是沾染上了,才真恶心了去了。

谁还敢和她抢男人不成?”

这等私密话,让薛姨妈悚然一惊,顺着王夫人的话往下想一想,心里就说不出的厌恶和恶心。就算之前还有些小心思,这会儿也彻底死绝了,连连摇头道:“姐姐说的是,沾惹不得,沾惹不得。回头我就和宝丫头直接说明白,就照着这个说。她是个明白的,必能明白咱们的苦心。”

王夫人闻言,面上终于又浮现起淡淡的微笑来。

薛姨妈却仍未轻松,她看着王夫人迟疑道:“姐姐,这两日老太太想尽法子在哄宝玉和林姑娘,我瞧着那俩小人儿又快和好了。老太太的心思,怕不是想要……亲上加亲吧?”

这其实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事,薛姨妈这会儿说出,多少有些赌气的意思。

我女儿昏了头,你儿子也没多好……

王夫人闻言又好气又好笑的白了薛姨妈一眼,道:“这么大年纪了……”

左右看了看,见没丫鬟靠近,姊妹间说话愈发露骨了些,王夫人低声道:“纵然老太太有这样的心思又能如何?贾家上一辈虽有姊妹四个,可老太太嫡出的就林丫头她娘一个,如今爱屋及乌疼到林丫头身上,心疼狠一些也是有的。

若林丫头果真是个好的也罢,我便不说什么。可你瞧她那身子骨,可像是个有福寿的?

一年到头来药比饭用的还多,她年纪不大,心思又重,见天儿和宝玉闹。上回更是连血都呕了出来……

这样的福分,哪里能成事?

如今他们都还小,老太太也许有这个心思。

等再过几年,怕是老太太都不会有这个想念,外孙女到底比不得孙子。

再说,林丫头先天底气不足,日后怕连身子都长不开,如何生养?

能熬多久都不知道,你又担心什么?左右不过让她先陪着宝玉顽几年罢……”

薛姨妈闻言,虽也知王夫人说的是实话,可还是打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来。

真真是豪门无情哪……

……

“好妹妹,多谢你的寿礼!”

荣庆堂东暖阁内,贾家姊妹们均聚在此处顽笑,宝玉手里拿着一个香囊,翻来覆去的看,爱不释手,对黛玉已是谢了十来回了。

自己的心意被这般喜欢,黛玉面上虽不显,心里也高兴。

这几日贾母劝了她多少遭,哄了又哄,总算让她勉强原谅了宝玉当日的无心之言……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姊妹兄弟,两人便又和好了。

湘云在一旁看的不忿,她给宝玉做的鞋袜,费的功夫不比一个香囊多的多?

也没见宝玉这般谢她。

不过上回因为和宝玉吵架,又逢史家来人接,贾母就让她回去了,不像以前那样挽留。

回到史家,过的日子处处不顺心,也让湘云学了个乖,不再直接噎人。

她问黛玉道:“林姐姐,你送三哥哥什么?”

黛玉似笑非笑的看了湘云一眼,道:“自然也是香囊,我一次做了两个,都是一家的哥哥,难道厚此薄彼不成?”

湘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是一次做了两双鞋袜。”

自忖“借刀杀人”之计不地道,便不再挑事,俏皮的对黛玉吐了吐舌头。

黛玉哑然失笑,不与她计较。

却看向一旁的宝钗,问道:“宝姐姐,你送给三哥哥什么寿礼啊?难道也和宝玉一样,是一把米芾留笔的折扇?”

听黛玉相问,众人不由都笑了起来。

像米芾这样的大家留下的墨宝,能收集到一副都是难得,怎会有两把一样的折扇?

宝钗心知黛玉寻事,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不一般见识,可这等事上,却不得不反击,因而笑道:“虽不是米芾的,却是颜鲁公的字。林妹妹不厚此薄彼,我难道是不知礼的?”

黛玉:“……”

“咯咯咯!”

一旁湘云见黛玉难得被噎住,乐得咯咯笑了起来。

到底都是小儿女,没那么多计较,顽笑间也并不当真。

黛玉吃了一亏,又见湘云在笑,恼的上前捉打,啐道:“偏你惹出来的是非,你还有脸子笑我?”

湘云忙笑着逃开求饶,黛玉追她不上,见宝钗相拦,恼道:“好姐姐,怎没送三哥哥一副画,也好还个人情呀?”

宝钗:“……”

……

(本章完)

第181章 最后一道护身符

在大慈恩寺用罢斋饭,贾琮、宋华便侍奉着吴氏回了尚书府。

随行的,还有同乡慧静师太,及才认的外甥孙女,妙玉。

吴氏本就是热心好客之人,若只一慧静师太倒也罢, 宋府即将南归,她也不会多事。

可年轻之时堂妹留在后世的唯一血脉,却绝算不上远亲了,她又怎能不理?

不容置疑的以姨祖母的身份,带了师徒二人同归。

待从大慈恩寺回到尚书府时,天色已暗。

因为明日一早, 宋家阖府就要离京, 所以除却两家世仆外,其余众奴仆竟已经遣散。

也正是趁着吴氏不在的心思早早遣散, 否则以吴氏往日里宽厚待人的恩情,离别时非要哭成一片不可。

吴氏不忍宋岩受这等萧瑟悲凉的感觉,故意这般安排。

因此此刻尚书府门前已没了门子,开门迎归的,竟是吴氏的侄孙,贾琮在国子监的好友吴凡和陈然二人。

“咦,怎是你们俩?”

贾琮与宋华骑于马上,见两人笑呵呵的迎在门前,笑问道。

吴凡闻言,得意道:“瞧你这话说的,怎么就不能是我们俩?我是老太太正经的侄孙,子川他爹又我姑爷的门生,我们在这又有何稀奇?”

贾琮哈哈一笑,对宋华道:“子厚, 这是师娘新招的俩门子吧?看起来马马虎虎,不过咱们也不好小气,来,一人赏个门包儿犒劳一下。”

宋华也是妙人, 知道贾琮故意活跃气氛,减少人丁稀冷的萧瑟,配合道:“今儿出门没带银子,只有几文铜板……”

贾琮大笑道:“差不离儿就行了,这新门子连牵马坠蹬也不会,一点眼力都没,能有几文赏钱就该烧高香高乐去了。”

“哇呀呀!欺人太甚!”

吴凡圆脸狰狞,如唱戏中的大白脸儿般叫嚣起来,要扑上前将贼子斩于马下。

马车内,吴氏本来都快落泪的心情,被这一伙儿给闹的哭笑不得,笑骂道:“今儿有外客在,你们也只管胡闹!再敢顽劣,仔细你们的好皮!”

“哟!老祖宗今儿有客在啊?”

吴凡脸变的极快,臊眉耷眼的讨好道:“我竟不知,着实该死!快快快快,开门开门,迎老祖宗和客人进里面去。”

贾琮和宋华说笑着下了马,引着马车入内。

等到了二门儿前,因有外客在,前宅男子本该回避,陈然和宋华借口去请宋岩来见,便退了去。

吴凡却仗着和贾琮年纪一般小,又惯在吴氏跟前耍宝,赖着不走。

等看到晴雯等人从马车上下来,一双小眼睛登时瞪的溜圆。

被贾琮一个瓜崩儿叩在脑门上,忙贼眉鼠眼的转头,然后就看到了从吴氏马车上下来的妙玉。

一阵晚风吹过,妙玉下车时没有站稳,踉跄之下,虽无碍,可围在脸上的纱巾挂在了马车上,再一站直,便扯落下来。

晚霞辉映下,这一刻,吴凡真真打心底相信,这是月宫仙子降落凡尘……

妙玉见纱巾吹落,忙去捡起,重新戴罢,就见旁边有“八戒”呈一脸的猪哥儿相,嘴边竟挂着口水呆呆的看着她。

素来洁癖的她,差点没作呕出来……

面色白了白,不忍目睹,赶紧转身,去搀扶慧静师太。

贾琮差点笑出声来,同情的拍了拍吴凡胖乎乎的肩膀。

吴凡看到妙玉不加掩饰的厌恶,一颗心碎成八百片,回头哀伤的看向贾琮。

贾琮从上而下打量了番这圆滚滚的冬瓜,轻轻一叹,摇了摇头,眼神怜悯,就见吴凡额头青筋暴起……

……

宋岩从前书房回到内宅后,与慧静师太见罢,又受了妙玉的礼。

得闻妙玉身世后,宋岩感慨道:“当年我与令祖母还有过一面之缘,那年她才……十二岁吧?”

吴氏有些眼红,道:“可不是嘛,我出阁那年,琴颖才十二。一转眼,五十年过去了……”

宋岩点点头,对落泪的妙玉道:“无论如何,咱们都不算远亲了。

既然如今你在家乡已没甚亲人,姑娘何不在家里住下?”

吴氏连连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既然还有我在,就断不会看你孤苦无依一个人在空门里受苦!不然等我死了,也没脸去见琴颖妹妹了。

当年,就属她与我最好。后来我随老爷来了京里,也不知怎地,渐渐就没了消息,去了几回信都寻不到人,再后来就说人没了,悲痛之下,也就淡了往来……不过没关系,如今只你一人在,便拿我当成祖母也是一样的,咱们都是吴家的血脉。”

妙玉也不知当年事如何,闻言后却极为难,她看了眼对她含笑点头的慧静师太,见师太年高体衰,双眉似雪,眼睛湿润道:“本该侍奉姨祖母膝下尽孝,可是师父将我抚养长大,师徒二人相依为命,怎忍心舍弃?”

此言一出,宋岩等人皆暗自颔首,心中欣慰。

这个时候还能念及恩师,可见此女是个重情义知冷暖的。

慧静师太却笑道:“为师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并不惧老无所养。汝本为养身而入空门,并未剃度,六根未净。

为师早先带你入京,就是算出你有一段因果要在此了。

只是没算到,你还有至亲存世。

痴儿不必难过,纵然不在为师身边,但只要心存慈悲,又何处证不得菩提?”

此饱含佛理的至言,让堂内众人眼睛一亮。

吴氏也连连点头,以为必能说通妙玉。

谁料此女却心思极正,哪里肯听?

她流泪道:“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我自幼多病体弱,是师父一手养大活命。如今师父年高体衰,熬不得斋饭煮不得佛茶,弟子焉能忍心远离?”

又对宋岩吴氏道:“姨祖父母庇佑之情,妙玉铭记于心,深感此恩,亦愿侍奉二祖膝下,共享天伦。只是实不忍弃师父一人孤守佛祖,还望二祖体谅。”

说罢,缓缓跪下。

宋岩闻言自然颔首不已,吴氏则感谢慧静道:“真真难为你,不仅将我这孙女儿养的这样好,还教的这样懂礼知孝,比养恩更重。”

说罢,起身给慧静行礼。

慧静忙避开还礼道:“太夫人实无需多礼,妙玉为我弟子。”

吴氏闻言愈发尊敬,道:“师太何不与我等一起南下?岂不是两全其美?”

慧静淡淡一笑,道:“太夫人无需如此,贫尼还有佛愿未了,只能辜负太夫人的好意了。”

吴氏闻言自不好强求,只是惋惜道:“可惜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南下了,唉,不知何日再能相逢……”

宋岩劝道:“有清臣在,自可照拂一二。待秋闱之后,清臣不必急于会试,总要再打磨几年学问。

到时可南下游学,赠广见闻。那时师太之事想来也已了结,可与清臣作伴,一起南下。”

吴氏闻言大喜,连连称是,道:“还是老爷想的周全!”

又拉着妙玉的手指着贾琮道:“好孩子,这位是你姨祖父的关门弟子,你和子厚一并称之为小师叔便可,是你的长辈。他家是荣国府贾家,顶聪明的一个孩子,日后若有事,只管去寻他。”

妙玉闻言,看向清秀持正的贾琮,打了个佛稽,却并未喊师叔……

贾琮笑着点头道:“师娘说的是,有事只管打发人去荣国府寻我便是。”

说着,从袖兜中取出一对牌,道:“我马上要闭门读书,准备秋闱。等闲人想来寻不到我,不过这两位师侄和师侄女你自然不同,若有事不来寻我,才是外道生分了。”

妙玉见比她还小几岁的贾琮张口叫她师侄女,清冷的眸眼无语的看着贾琮,贾琮并不在意,笑吟吟的将东路院的对牌递给她。

有亲长在,妙玉也不好使性子,便接过手来,又看了贾琮一眼。

吴氏果然愈发喜欢。

这时吴凡腆着脸笑道:“好姐姐,小师叔他要忙着备考,等闲不得空,我就不同了,我一向游手好闲,有的是功夫,姐姐……哎哟!”

话没说完,就被吴氏一巴掌拍在脑后。

吴氏对妙玉道:“这也是咱们吴家的人,不过并不是好的,你少理他,日后他若敢在你跟前顽劣,你只管教训,我给你做主。”

妙玉闻言,再次丝毫不加掩饰眼中厌恶的看了吴凡一眼,认同的点了点头。

吴凡生无可恋,吴氏面上都微微一滞,随之一笑。

这性子,的确不似出家人,不过更好……

入夜,宋府厨房准备了几桌斋饭。

用罢后,吴氏拉着慧静师太和妙玉去了后宅说话。

晴雯等人则去了九梅院,这大概也是她们最后一次住那个院子。

贾琮、宋华、吴凡、陈然等人则随宋岩去了书房。

此时书房里的大多书籍都已经装箱,送往了城外码头的船上。仅余一本书在书桌上,留余宋岩消遣光阴。落座后,宋岩对贾琮道:“该交代的,都交代罢了。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再分心。对你而言,秋闱才是头等大事,不可轻忽,存不得半点侥幸之心。”

贾琮郑重领命,道:“弟子记下了。”

宋岩点点头,看着贾琮又道:“你父亲身子情况如何了?”

此言一出,宋华、吴凡和陈然都看了过来。

若是贾赦这个时候挂了,那还谈什么秋闱不秋闱的,乖乖守孝三年吧……

贾琮顿了顿,沉稳道:“太医三日一瞧,说若是能熬到明年春来,总能好些。”

这话,自然要听话里的意思。

明年春来是个坎儿,那么至少今秋是无碍的。

宋岩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却不好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他从书桌上拿起一张名帖,道:“这是兰台寺左都御史杨大人的名帖,养正公一身刚烈,善养浩然之气。

嫉恶如仇,刚正不阿,为两代帝王所重。

若汝日后遇不平之事难解时,可持此名帖,去杨府求助。

虽然吾与养正公只是君子之交,但他也会为你在朝堂上为你道一声不平。”

这世上绝大数的冤屈,都是因为上告无门。

无人能将冤案摆到台面上,就被压了下来。

若是有人能在朝堂上发声,一些人再想颠倒黑白、一手遮天便没那么容易了。

这便是宋岩离京前,给贾琮留下的最后一张护身符。

看着已至暮年,须发皆白,面上满是暗斑的宋岩,贾琮眼睛微热,上前跪地道:“弟子常思,究竟何德何能,能得先生如此厚爱?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苦思。唯一心谨记先生之恩德,却又不知,该如何报效先生如山重恩……”

见贾琮如此,连吴凡都面色郑重起来。

这个疑问,不止是贾琮,连他们也一直好奇。

宋岩待贾琮着实太好了些,便是待自家亲孙,都未必如此。

众人齐齐看向宋岩,希冀得到答案。

宋岩却摇头笑道:“方才你师娘那外甥孙女和慧静师太又有何渊源?慧静师太还不是一手将其抚育长大,难道不比我的恩德更重?慧静师太难道图谋她那弟子的报答?她尚能至此,你又何必疑为师之初衷?”

贾琮忙叩首道:“弟子绝不敢疑先生。”

宋岩摆手道:“你有疑心也是寻常,当日得了牖民先生的托付,去贾府瞧你,一见之下,果然见你心性不凡,便收为弟子。

再往后,你勤学苦读,一心向学,乖巧懂事,本就是极好的读书种子,我岂有不厚爱的道理?

清臣素来聪慧,不要妄自菲薄,自寻苦恼了。”

贾琮点点头,再叩首道:“弟子惭愧。”

宋岩笑着点点头,叫起后,又深深打量了贾琮一回。

他早已和牖民先生达成了共识,哪怕是为了贾琮好,也为了时局不再起波澜,决定不要将贾琮的身世泄露。

为此,宋岩连枕边老妻和多年挚友都未曾告诉过。

告诉贾琮又能如何?

徒增苦恼罢。

……

入夜,荣府。

今日宝玉生辰,贾母早早告诫过贾政,今日不许拘束着宝玉。

因此宝玉着实痛快的顽闹了一天,连姐姐妹妹们今日都让着他。

到了晚上,被他闹了一天的贾母着实累了,就打发一群人往荣禧堂王夫人处坐坐。

宝玉便和宝钗、黛玉、湘云及三春一起,说说笑笑的去了王夫人处。

彼时王夫人与薛姨妈犹在说话,见到宝玉等人进来,自然欢喜不已。

让坐之后,问了宝玉好些话。

譬如中午晚上吃了什么,又收了什么礼云云。

见宝玉被王夫人揽在怀里宠溺,黛玉等人都在一旁嘲笑,宝玉越发不好意思,钻进王夫人怀里不露头。

王夫人笑的慈爱,看向黛玉道:“大姑娘近来吃鲍太医的药可好些了?”

黛玉笑道:“也不怎么样,老太太还叫我吃王太医的药。”

王夫人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与薛姨妈看了眼。

黛玉见之一怔……

众人正要再说笑,就听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持着封名帖匆匆进来笑道:“太太,舅太太打发人来报信儿,说舅老爷奉旨出都查边已经回来了!”

王夫人闻言,登时惊喜的站起来,道:“果真?”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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