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汴梁

羊献容静静地看着邵勋,本来想让他多跪会的,可一见到他风尘仆仆的面容,顿时有些心软,便让他起来了。

同时暗暗恼恨,这混蛋就没对她好过几次,偏偏到现在还记得当年惊慌绝望的时候,他在门外披甲值守一夜的情景。

她还记得,孤零零一个人住在广成宫时,他半夜前来,顶着寒风为她准备爆竹的事情。

她更记得邵勋给她写的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就这样生着气,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有时候,这个人也没那么混蛋。

邵勋起身之后,挥手让亲兵、僚佐们退下。

“此处曰‘芳洲亭’,计有亭台楼阁二十余,碧波荡漾,花团锦簇,乃难得的水景宫殿。”邵勋走近了几步,说道。

“你就不问问我为何来此?”羊献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于是板着脸问道。

心中又有些酸楚,明明之前很生气的,现在却没那么气了。

邵勋又上前两步,想抱住羊献容。

羊献容一闪身,坐了下来,冷冷看着他。

“可是来学习书法的?”邵勋问道。

作为车骑幕府右司马,羊忱提前半个月来了浚仪,羊献容跟着过来学习书法,很合理的吧?反正现在没人管她了,天子也不待见她。

“曹嶷想当青州牧、骠骑将军。”羊献容说道。

“原来真是正事。”邵勋笑道。

羊献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朝廷和族里都派了人去广固。曹嶷一年多前就料理完了青州,地位稳固无比,身边围绕着一群天师道徒,也不怕有人害他,故索要青州牧、骠骑将军之职。这会还在谈,我打探到消息后,就过来等你了。”

“有什么好谈的?胃口太大,不谈了。”邵勋坐到了羊献容身旁,伸手环住她的腰。

羊献容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邵勋皮糙肉厚,压根不在乎,脸上笑嘻嘻的。

羊献容又顶了两下,见没效果后,便懒得动了。

“既然你知道了,我便不久留了。”羊献容冷静地说道,说完,便要起身。

邵勋一把将她抱入怀中,看着她。

羊献容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邵勋突然想到,认识羊皇后好多年了,很少见到她哭泣。

这个女人的性子是有点要强的,但内心又很脆弱。

虽说嫉妒心很强,但比起她为自己做的一桩桩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道:“别走了,就在芳洲亭住下吧。”

“你——”羊献容有些惊讶。

“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邵勋说道:“我在其他事情上忍让了那么多,给了士人豪族不知道多少好处,若还不能任性一下,真当我没脾气呢?”

羊献容脸上的冷意消融了一些,目光也柔和了起来。

“泰山那边有没有人找过你?”羊献容的身体软了下来,手轻轻伸起,抚摸着邵勋的脸庞。

“没有。”

羊献容一怔,又道:“没有就好。族里有些人可能想嫁羊氏女予你。”

“嫁?”邵勋笑了笑,道:“当年形势微妙的时候,怎么不嫁女?”

这些世家大族最是敏感不过。

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变得保守起来,喜欢观望形势。

说难听点,当年庾家可能都动摇过,也就庾文君坚决要嫁给他,庾氏族人确实也陷得太深,于是同意了。

颍川士族这一票,博对了。

所以他们现在趾高气扬,对豫州其他地方的士族都不是很热情,更别说兖州士人了。

现在邵勋已经是车骑将军,过阵子就要进位大将军、梁公,一個个都上赶着投资。

这些世家大族,就像后世的银行一样,喜欢把钱借给不缺钱的人,真正需要钱的创业者,却无处融资,或者即便筹到钱了,代价也很高。

“我只要每天看到你就行了。”邵勋看着羊献容的眼睛,说道:“你就是我想要的羊氏女啊。”

羊献容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片刻之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把崔氏送人。此女心思颇重,矫揉造作,我不喜欢。”

邵勋无语,羊羊怎么总要求他把身边的女人遣散掉。

“伱以后见不到她的。”邵勋说道。

羊献容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没说什么,默认了。

这就是身份地位的变化。如果是十年前,没这么容易收场,毕竟崔氏没孩子,给一笔遣散费,让她离府嫁人不难。

“你还是晋臣么?”羊献容又问道。

“是。”邵勋不明所以。

“我是君,你是臣,你还听君命么?”

“听。”

“我命令你,吻我……”

******

“明公,船只、车马已准备好了。”院落拱门外,杨勤轻声说道。

邵勋穿好了衣物,腿有些沉重,道:“走吧,奉惠皇后出巡。”

羊献容褪去了青色蚕衣,换上了一套宫装礼服。

服侍她的宫人、内侍们目不斜视,簇拥着她出了小院。

今年年初的时候,邵勋上奏,将荥阳郡开封县划归陈留。

按照计划,于浚仪县城以南、战国大梁故城附近筑一新城,名字都想好了:汴梁。

浚仪、开封二县附郭,浚仪管东界,开封管西界。

汴梁城尚未开始动工修建,而今所营建者,乃梁宫。

梁宫从去年就开始筹建了,到这会也只是开了个头,于沙海之中修建了芳洲亭一个独立建筑群。

沙海是地名,位于规划中的汴梁城西北部。

《战国策》云:“颜率说曰‘大梁之君臣欲得九鼎,谋于沙海之上,为日久矣。’”

战国时魏国君臣经常在沙海集议大事,非常有名。

沙海不是沙漠,而是黄河、汴水等河流泛滥后形成的沼泽,最初因泛滥后遗留的大量泥沙而得名。

芳洲亭就在其东南缘一块地势较高的沙洲上。

隋文帝时,引汴水注入沙海,又清淤拓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以习练舟师伐陈。

此湖到唐代大面积干涸,明初仍有残留,随着弘治年间黄河改道,彻底消失不见。

邵勋等人就上了一艘船。

此时春暖花开,清风徐徐,站在船头时,感觉分外清爽。

“将来若有余裕,我便遣人清淤,引河水、汴水注之,操练舟师,征讨不从。”邵勋看着荡漾的碧波,说道。

“还不如去逢泽习练。”羊献容走出船舱,与邵勋并肩而立。

逢泽在汴梁以南,一直延伸到尉氏县,长六七十里。

这个巨大的沼泽湖泊以秦孝公称霸,使公子少官帅师会诸侯朝天子而闻名。

汴梁东南还有一个沼泽湖泊区域,即牧泽,方圆十五里,牧泽边上有梁孝王吹台。

简而言之,汴梁城西北、东南、南方都有大片的湖泊沼泽,有的还特别大,如逢泽就南北贯穿了三个县。

诸条河流也从附近经过。包括至关重要的运河。

这些沼泽湖泊的存在,起到了调节水量的作用,使得运河通航条件大大改善。

汴梁这种城市,其实无需你定都于此,它都会发展起来。

社会越发达,商业越繁荣,汴梁发展得就越快。

唐中期以后,汴梁已经取代洛阳成为关东第一大都会,这是社会发展的选择,无关其他。

邵勋其实还不太想定都汴梁,这只是“梁公国”的都城,而不是“梁帝国”的都城。

但他不介意好好营建一番汴梁,就像曹操重新修建邺城一样。

把汴梁打造好了,基础设施完善了,对将来的经济发展有好处。

况且,作为他的“龙兴之地”,汴梁也可以作为陪都嘛。

天子时不时到这里住上一年半载,就近督促漕运、商业,将洛阳以东的荥阳、陈留等地发展为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处,为洛阳源源不断地提供资粮乃至人才。

“那边是什么?”羊献容看着又一处沙洲,问道。

“那是黄女宫。”邵勋答道:“芳洲亭、黄女宫可与梁宫主体联在一起,外筑城墙,墙上置水门。”

说完,又低声道:“以后此宫留给你住。”

羊献容眼睛一亮,不由地仔细看了起来。

黄女宫所在的沙洲上已经有人在搬运材料、夯实地基了。

周围的景色确实漂亮。

有密林遮护,起风之时,松涛阵阵。

碧波万顷的湖面上,鸟鸥云集,展翅高飞。

大大小小的沙洲、草地之中,已经有不知道哪来的牧人在放牧了。骏马在溪流中肆意撒欢,溅起大蓬水花。

“黄女宫中会修一高台。”邵勋说道:“我想与长秋你相拥而坐,迎接朝阳,观览人世间的美丽。最后沐浴夕阳,携手共赴幽壤。”

说完,又压低声音道:“下辈子我还要找你。”

羊献容定在了那里。许久之后,嗯了一声,道:“下辈子早点找到我。”

船只继续前行,很快抵达了岸边。

远处的汴水之上,一艘又一艘的船只满载货物,缓缓前行。

汴梁城的修建,对梁国乃至河南大地的发展,起到了枢纽作用。

船只很快消失在了地平线上,继续往仓垣以西驶去。

这是从陈郡发来的新粮,用于安置新设的仓垣(位于汴梁北)龙骧府一千二百府兵及其家人。

而在汴梁东南十余里外,还有吹台龙骧府一千二百府兵。

这两千四百人多为关西兵,前年在涉县与贼人激战,去年又守了一年,今年集体转为府兵。部曲则是收拢的河北流民。

汴梁周边当然不止这两个龙骧府,事实上这只是开始罢了。

十郡梁国,是他邵某人的梁国,自然要好生经营。

(本章完)

第630章 巡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但在外奔忙的人可真不少。

尤其是平日里无所事事的士人老爷们,最近遭了老罪了,一直在外奔波。

五月十九日,以考城幕府长史潘滔、司马裴邵为首的一群人抵达汴梁以北的仓垣,面见邵勋。

邵勋正在巡视府兵的安置地。

仓垣筑有城池,还不小,相传是仓颉所居之地。

一千二百府兵已经到位,以三百人为一防,共四防,仓垣城为龙骧府驻地。

因为来得比较晚,误了今年的农时,这群人在接手土地之后,也不急了,好好拾掇了一番,将撂荒足有两年的熟地重新清理,下个月再种一季短生长期的杂粮,有点收成就行。

邵勋在一座农家小院内接见了潘滔等人。

因为刚下过雨,地面比较泥泞,还有不少鸡屎鸭粪,臭烘烘的。但一群宽袍大袖的士人踩着木屐,乱哄哄地涌了过来。

见邵勋坐在鸡窝前,逗着一只大黄狗,潘滔肃然起敬,赞道:“身处污秽而泰然自若,此谓君子之性。”

扯几把蛋!邵勋心中暗暗吐槽,我只是觉得这里凉快罢了,毕竟头顶有棵大树。

“阳仲,我知你来意。”邵勋笑道:“放心,兖州牧会开府的,暂治考城,稍后移治汴梁。不过——”

亲兵们端来了几张胡床、坐榻,潘滔、裴邵、何遂、王、裴邈等老资格的僚佐坐了下来,其他人站在院中,默默聆听。

“兖州牧幕府不会太大,故有些人或入大将军府,或入梁国,总之都有职差。”邵勋说道:“诸位为东海王殚精竭虑多年,我都看在眼里,不会忘了的,今后还有享用不尽的富贵,勿忧。”

众人一听,稍稍松了口气。

镇军大将军幕府被罢散后,有些人走了,但大部分人留了下来,就是为了继续跟随陈公,保有富贵。

今日得到亲口应允,顿觉没白等。

邵勋也有些感慨。

他为鲁阳县侯的时候,官位都塞不满。

士人或不看好他的前途,或鄙视他的出身,或灰心失望不愿出仕,总之没几个人愿意帮他。

到了现在,他居然为幕僚太多而烦恼,要玩分流下岗了。

回想过往,真是恍如一梦。

“兖州诸郡国,一切照旧。”邵勋又道:“今年只有三件事。其一乃府兵及其部曲安置,其二继续力推两年三熟制,其三为汴梁营建。做好这三件事,尔等便有功,我亦不吝爵赏。”

“遵命。”潘滔等人齐声应道。

“阳仲。”邵勋看向潘滔,温言道:“卿当年为我出谋划策,以有今日。今年兖州幕府且为我好生打理,明年来汴梁帮我,御史大夫之职虚位以待。”

潘滔心下狂喜,立刻回道:“谢明公。”

御史大夫相当于司空,乃三公之一。

但司空大部分时候是虚职,如果不录尚书事,权力其实不大。

昔年曹操的魏国、今日陈公的梁国皆设御史大夫,就不仅仅是三公的事了,而是正儿八经地重组监察系统,权力非常之大。

如果相国之位空缺的话,一般而言御史大夫递补是最顺理成章的。

陈公没有让裴康、王衍、卢志等人出任梁国官员,宁可把他们塞进朝堂或大将军府,便可窥得其内心想法——梁国他的封国,不愿意与琅琊王氏、河东裴氏、范阳卢氏等老牌士族扯上关系。

入梁国者,不是姻亲就是旧人,又或者是新提拔、存有知遇之恩的新人。

不过,邵勋很快告诉他想错了——

“清河崔遇为你佐贰之官,任御史中丞,六七月间就将来汴梁。”邵勋又道。

崔遇出身清河东武城崔氏,乃王浚夫人崔氏的从兄——平州刺史崔毖则为崔氏的亲兄。

听到邵勋这么说,潘滔立刻拱手应是。

他知道,陈公这是在拉拢冀州冠族了,以梁国职官为跳板,将来直接过渡成朝官,确实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比起大将军府、龙骧将军府、沔北都督府,梁国的地域色彩或许不会太浓,毕竟这是个横跨大河南北的封国,拥有大梁、邺两座名城。

随后众人又谈起了今年的春播事宜,以及地方上的民情。

邵勋让他们秋收完毕后,在诸郡催播越冬小麦,确保明年五月时有粮食收获,九月间再收一季杂粮,尽可能增加粮食储备。

另外,随他南下的诸部胡人超过三万五千口,亦需调拨粮草接济。

入冬之后,趁着今年不打仗,把黄河大堤修缮一下。

总之一堆事,都是战争时期无暇顾及的积欠事务,抓紧时间料理了。

******

巡视完仓垣后,邵勋又来到了汴梁以南的逢泽。

逢泽自北向南,纵贯浚仪、开封(原荥阳开封)、尉氏三县,水域辽阔,景色壮美。

五月二十三日,邵勋乘船航行于逢泽之上,一边巡视,一边带着家人游玩。

裴妃也来了,带着儿子。

她先后为邵勋生下两个孩子。

大儿子邵勖(小名念柳)今年五岁了。

二儿子二月初出生,还不到四個月,留在考城,由乳娘照看。

在看到满船的莺莺燕燕时,裴灵雁用略带责备的眼神看着邵勋。

想当年,邵勋玩女人还向裴妃汇报、销账呢,现在翅膀硬了,一堆妖艳贱货往他身边凑。幸好他被身边这群女人给养刁了胃口,寻常女人压根入不了他的法眼。

若像世家大族子弟动辄数十、数百姬妾、暴发户军头动辄数千、上万美人,那就太离谱了。

邵勋拉了拉裴灵雁的手。

裴灵雁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未把手抽出。

邵勋笑了笑,花奴就是好,有时候给他亦姐亦母的感觉。每次都是先责备,再无奈,最后宠溺。

刘野那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小腹微微隆起,与乐岚姬等人站在一边小声交谈着,偶尔把目光落在裴妃身上,又很快移开。

只有王景风完全没感受到船上不同寻常的气氛,看完被金雕吓得扑飞而起的水鸟后,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邵勋身旁,挽着他的手臂,道:“郎君你又不对我好了,去抓几条鱼好不好?”

邵勋:“……”

“我都为你生儿子了。”王景风摇晃着他的手臂,道:“生孩子好痛的,你要对我好。”

邵勋:“……”

他后悔了。

早知道睡惠风了,不睡大傻妞景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景风真带劲啊。

冲锋之时,地动山摇,雄伟奇峻的山峰摇晃出一圈圈地震波。

这么绝顶赞的身材,再加上难有人媲美的容颜,傻一点也认了。

王景风摇晃了一会,眼角余光看到裴妃看着她,嘻嘻一笑,不摇了,起身行了一礼。

裴妃上前,一把挽住王景风,说说笑笑看风景去了。

邵勋耳边终于清静了。

羊献容走了过来,莫名其妙地掐了他一下。

邵勋隐隐知道原因,于是搂着她坐下,说了几句好话,让羊献容又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裴妃瞟了他一眼。

邵勋惫懒地一笑。

羊献容那心眼子,今天能不当众发脾气已经是给面子了,哄一哄就行。

至于裴妃,她一贯包容邵勋,哪怕真的不高兴,也不会当着别人面给脸色,更不会在他烦闷的时候胡闹。

唉,男人不容易啊。

我他妈招惹那么多女人干嘛,累!

逢泽东岸有不少牧人在忙活。见到船只驶过时,纷纷拜伏于地。

邵勋眼尖,那是刘野那的部众,计万余口。

他们惊叹于逢泽附近的水草丰美,原本不太情愿南下的,现在一个个直呼幸好来了。

西岸则是段末波的部众,有两万人。

他们同样发现河南的草场质量远超幽州乃至塞外,颇有点乐不思蜀的感觉。

“这些胡人不管了?”羊献容心情好了以后,能够正常思考了,随口问道。

“怎么可能!我的地那么好拿的?”邵勋哂笑道:“洛阳中军这次损失惨重,好在幽州突骑督建制还算完整。过些时日,我便在诸部中挑选五百精锐及合适的战马,编入幽州突骑督,将具装甲骑扩充至千人。落雁军也在组建,会选一些精于骑射之辈,员额未定,不过不会少于两千人。”

洛阳中军确实损失有点惨重,一部分是攻城损失,一部分是叛乱被镇压导致的损失。

新安之战已经结束,在付出了一万五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后,终于将其攻克。

洛阳中军本有两万五千人上下,经此一战,损失泰半,只剩万把人。

打到今年二月中,王弥率万余步骑自白超城东出,洛阳中军差点坚持不下去,全军崩溃。好在府兵拼死救援,以少敌多,堪堪稳住了阵脚。

最后王弥将新安城残存的千余军士救走,弃守此城。

战事结束后,禁军将士差点哭了。

四月,太尉王衍下令河南、荥阳、弘农、上洛四郡豪族选送丁壮万人至洛阳,整补禁军,将兵力恢复至两万人。

现在的禁军,基本已经姓邵了。

不可靠或疑似不可靠的将校,不是死在新安城下,就是在叛乱中被清洗,剩下的基本都是“邵家班”,禁军已经可以称为“邵家军”。

“你到底想让这些胡人做什么?”羊献容又问道。

“如果我说——”邵勋沉吟了下,道:“如果我说胡人最大的好处是与河南豪族无甚瓜葛,你同意吗?”

“我也是河南豪族。”羊献容低声说道。

“你是我下辈子的女人,不算。”邵勋笑道。

羊献容也笑了,笑完之后叹了口气,道:“伱悠着点。我毕竟出身羊氏,夹在中间难做人。”

“不会的,不会的。”邵勋轻拍着她的手,说道:“段末波等人要为我打弘农、打河内,还要打青州,只要局势平稳,又怎么可能对自己人动手?”

“南阳那边呢?”

邵勋愣了一下。

南阳那边大事没有,倒有一桩私人烦心事:南阳太妃刘氏为他生的儿子不幸夭折了。

另外,刘氏的另一个儿子司马保在秦州惶恐不安,却鞭长莫及。

“南阳无大事,王敦还没动静。”邵勋说道:“这些事,也就你和——你和我能谈一谈了。罢了,阖家团圆,别说这些扫兴事了,过几日就去洛阳了。”

羊献容欲言又止,最后轻声说道:“好久没见到你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想和你多说说话。”

“明公。”杨勤偷摸走了过来,提着一个竹篓,道:“刚抓到十余条鲫。”

不远处的王景风看到了,眼睛一亮。

“做成鱼羹吧,我中午要吃。”羊献容说道。

王景风眼睛瞪圆了。

羊献容云淡风轻地看着湖上风景。

杨勤一脸为难。

“拿我的肉做肉糜吧。”邵勋无奈道。

羊献容轻笑一声,道:“算了,不吃鱼了。”

说完,又凑到邵勋耳边,低声道:“晚上为我濯足。”

“恨不得现在就去洛阳。”邵勋叹道。

羊献容的目光自刘野那的小腹上掠过,然后红着脸,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带了皇后冕服。”

“好,好,好!”邵勋大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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