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女议长

乌夫兰赛尔,东梅克伦区,一处高档饭店内。

“瓦尔特总监,这次回归音乐会,系统内部观演票分配方案有没有定下来?”

“总监先生,可不可以提前透露一下,我们圣塔兰堡院线一起大概能分多少?我好看看怎么给下面小城和村镇级的分配。”

“果戈里小城艺术馆,应该能分到两三张吧?我准备在优秀乐手和常驻乐迷里面各挑一位做观演代表”

商务会议结束后的一场私人名义宴请,瓦尔特坐在主位,来自各地院线的负责人正不断向他打探着回归音乐会的小道消息。

推杯换盏之间,众人先是问范宁指挥的行程去向,以及有没有提前见面的可能,在得到瓦尔特频频摇头的答复后,话题又转到了“内部观演名额分配”上。

面对同僚们滔滔不绝的攻势,瓦尔特的表情有些无奈,终于,示意助手把他放在一旁的公文包递了过来。

“一个多小时前从总部发出的最新文件,电报直达地区和信使特送地区的一些院线应该已经收到了,我就提前给诸位读一遍吧。”

瓦尔特将装订整齐的一份公文直接翻开,其行文简明扼要、共分三点——

“一、本次音乐会不安排内部观演名额。”

“二、各郡、各城区小城、各街区小镇迅速与上级院线公司对接,完成旧日交响乐团‘世界电台’设备的运输、分发及安装工作。”

世界电台?

众人很快把握住了其中的关键词。

听起来好像是要在各地统一安装一个什么设备的样子。

倒不是什么难事,现在特纳连锁院线的四级行政网络已经初具规模,这个发动力和执行力还是有的。

只是,这是个什么?

“三、做好告知,广泛宣传,备好场地,组织当地工作人员和辖区乐迷在演出当晚,收听来自旧日交响乐团的电台适时转播!”

瓦尔特说出最后一点后,所有人都变成了瞠目结舌的表情。

组.组织当地?

这是要我们“在家”听演出的意思吗?

“不安排内部观演名额?“

圣珀尔托,华尔斯坦大街20号别墅,宽敞的会客室内,身穿一身奶白色波纹绸衣的罗伊,正低头瞧着一张透明的软质胶状卡片。

金发碧眼的女助理妮可恭敬站在一旁。

尽管这公文表面上看起来完全体现不出范宁的痕迹,但罗伊看到这第一句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家伙是不是在针对自己。

双方信使的简短通讯在前,这人不会是为了合理规避“要不要给自己发邀请函”这种问题,直接做出了“掀桌子”的过度反应吧??.

不过看到后面,她也逐渐逐渐地思索了起来。

“世界电台转播?”

听起来并非新鲜事物。

早在上个世纪末,指引学派的卡门·列昂导师就成功地跨郡发出了世界第一封电报;新历890年,帝国的马萨斯顿实验电台首次广播,符合完全意义上的工程技术标准;892年,圣塔兰堡传媒公司电台成功向超过十个郡广播了国会下议院的选举实况新闻。

三年前的那一次《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首演宣传,也是将录制的片段放在了电台里面播放。

不过

“如今的电台能够像这个文件里所设想的,发射那么远吗?”罗伊开口询问旁边这位博闻强识、同样是有知者的女助理。

“其实帝国30年前的电台还真能发射挺远的。”妮可想了想道,“那时天际中的无线电讯号极少,电离层十分干净,小功率的讯号都能畅行无虞,几乎可以横跨大半个提欧莱恩,或者从雅努斯直接发到利底亚”

“不过,现在的几块大陆充满了五花八门、形形色色的电台讯号。军用的、民用的、海上的、陆上的、公共事务的、商业娱乐的、凡此种种,不一而足,除了我们官方有知者组织应用广泛外,隐秘组织也热衷于用这种方式来传播教义和聚会信息。如今的电台发射超过1000公里,接收的讯号就非常差了。”

听起来似乎暗合神秘主义隐喻啊罗伊轻轻颔首。

就像相比于古代,如今新历的辉塔和攀升路径的变化情况。

两人继续随意聊了几句。

“罗伊小姐,快到晚10点了,您和弗朗西丝导师约见的”妮可扫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再度轻轻提醒。

“嗯,好。”罗伊的神情不再带有起居的放松,示意助理带上房门。

描有特定镜子符号密契的羊皮纸,被她放到烛火之上引燃。

闭眼入梦,四处开始回荡起若有若无的耳语。

正是曾有过四件器源神残骸收容记录的移涌秘境“叹息回廊”。

宫廷风格的走道曲折而盘绕,两侧悬挂着神秘画作、雕塑和工艺品,一排排质地古旧的藏书静静地躺在高处的栅格内。

罗伊缓缓在过道中前行,有的地方洒有明媚阳光,有浸在阴影和灰尘中,还有一些墙上开有百叶窗,外部的风景光怪陆离。

一处突兀断裂、衔接着淡淡雾气的地方。

罗伊径直更前一步,推开木门。

“你来了,罗伊导师,请坐。”

写字台前面的女士拥有着对她这个年纪而言极好的皮肤,身穿华贵西服,银框眼镜,口红较厚,头发染得深黑,较窄间距的双目在打量来人之时,呈现出符合礼节但充满权威的态度。

弗朗西丝·博洛尼亚,研习“荒”的邃晓三重强者,学派导师,现任提欧莱恩国会上议院议长。

作为原博洛尼亚学派三家族中已经衰落的另外两支其一,弗朗西丝仍然凭借一己之力的天赋升到了足够的高度,以40岁出头的年纪,成为提欧莱恩现今最富代表性的政治明星之一。在赫莫萨女士遭遇“蠕虫”污染身亡后,也是目前学派仅次于麦克亚当总会长的二号人物。

“议长女士,我想知道,为什么不是我爸自己来找我谈话?”

罗伊在写字台的对面座位坐定。

听到这话,弗朗西丝银框眼镜之后的光芒短暂地迸射了一下:

“如果我对你的敬称是‘大小姐’,那么作为特殊尊贵人士,你可以在大小事情上都直接越级同你父亲讨论;但如果你是‘罗伊导师’,那么对你来说,最好按照高层排位和事权关系来商谈工作。你的父亲的意见同样倾向于后者。”

“好吧,您说的有道理。”罗伊熟悉这位女议长的风格,她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所以,今晚需要同我谈什么?”

她之前只是接到通知,学派有重要的事情要找自己谈话,但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难道是范宁先生回归的相关问题?

不过,罗伊似乎猜错了。

弗朗西丝双手环抱,徐徐向座位后靠了下去:

“两年。”

“对于在特纳艺术厅连锁院线高层任职的问题,你之前给出的承诺是两年。那么,时间快到了,让我听听你接下来回来后的规划是什么?”

(本章完)

第599章 国会改革法案

“距离期限还有四个多月吧?”罗伊蹙了蹙眉,“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是不是还太早了?”

她是从前年的八月份开始着手筹备建院事项的,和父亲、和学派谈成这件事情,经历了一些波折。

过程不表,最后还约定了一个两年的期限。

原本以为当时父亲是说的一个大概的时长,还想着至少延后到丰收艺术节结束再说

没想到现在居然提前四个月就开始“叫回”自己了。

“从学派人事工作角度出发,酝酿一个中层负责人职位,譬如公学校长,至少需要提前三个月腾挪位置、梳理工作、物色优秀的高位阶会员、倾听各方意见。这还只是中层职位。”

“所以罗伊导师,你觉得你的这句反问,有体现出你的水平吗?”

和这位术业有专攻的女议长上司陷入争辩,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罗伊的脸庞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负面情绪,只是淡淡地表示道:

“严格计算的话,时间是到今年的8月25日截止。回到学派正式负责具体事务的话,我会对所有公学的艺术教学体系和评价体系进行整顿,提升高层次‘格’的造血能力,以适应如今的邃晓者晋升管控机制.”

罗伊说这些话的时候,弗朗西丝的眼神稍有变得柔和。

至少,这位大小姐心中还是有明确规划的。

回答得很痛快,不是避而不谈,或者一拖了事。

她说的这个方向,的确是学派目前的中心工作。

当然,任何系统性的事务都是复杂的,这件事情很难很难。

从特纳艺术院线这一年多的表现来看,也只是有一些可借鉴的亮点罢了。

而且,在弗朗西丝看来,他们的亮点主要在“生钱”方面。

帝国的一百多所公学,那是学派多少代的积累?相比之下,特纳艺术院线摊子铺得过大,全靠砸钱,师资力量严重依靠学院派和教会派,工作重心一半又在公益化和平民化上,而且这一年多在现代音乐探索上也表现平平.总之,不是全然可被奉为圭臬的。

“不过.”这时罗伊话锋转变,“更聪明一点的领导人可以看出,我继续保持和院线的深度合作关系,给学派带来的好处只会更多。”

她当然还是希望,一切平稳过渡到丰收艺术节后再说。

“哦?”

原本对特纳艺术院线的评价就很持“理中客”态度的弗朗西丝,这下脑海中的念头和罗伊的结论性表态突然“撞车”了。

她嘴角微微牵动又复原,将手头的一沓文件调了个边,对准了罗伊这侧。

“正好,话题无缝衔接到了下一件事。”

“那么.罗伊导师,请你会签你的意见吧。让我看看你在面对‘深度合作关系’的指引学派以及当局那群家伙时是个什么态度,最好是有点实质性的处理意见,别像下面那几位一样毫无建设性。”

“指引学派?和当局?”罗伊有些疑惑,低头阅读起来。

文件的第一张纸,是学派公文单里的“高层会签表”。

由下至上的意见栏中,更高层级导师的意见尚未签署,不过从已有的几人字迹的只言片语来看,都是强烈反对的意思。

“《国会改革法案》?”她蹙眉揭到第二页。

特巡厅又在搞什么动作?

提欧莱恩国会由上下议院构成。

上议院人员包括王室贵胄、学阀、贵族和神职人员,由博洛尼亚学派控制,神圣骄阳教会也有一定影响力。

下议院人员包括大工厂主、律师医生工程师等中产以及平民,两者的社会基数是存在绝对差异的,前者极少,后者极多,但从议员构成比例来说,数量却近乎6:4,显然代表工厂主阶层利益的特巡厅占据主导权,指引学派处于从属地位。

国会相关制度的改革,近两百年来较大规模的一共有8次,每一次,权力都更多地往下议院转移,应该说,在特巡厅和工厂主阶层崛起的蒸汽时代,这是个很难改变的历史趋势。

罗伊快速地翻阅文件,很快就提炼出了这其中要害关系更为突出的两则条款:

「上议院提名下议院议员候选人的名额,将在各领域再次缩减30-40%不等。」

「26个财政领域在内的法案在下议院通过后,无须再经过上议院的同意。」

“果然,焦点又是在提名权和财政权上.”

都是核心要害问题。

候选人提名权自不必说,财政权同样是内阁行政权力的核心,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公学的主要经费来源之一——年度财政拨款。

罗伊记得在上一版《国会法》中,对于财政类法案的表述意还是“上议院是拥有两次为期一个月的驳回权,第三次才必须同意”。

现在直接成了“无须经上议院同意”了。

她“哗啦”翻到最后一页。

是这本《国会改革法案》在此前下议院的意见征集结果,法案以850票支持、32票弃权、2票反对的形式被通过初审。

不考虑站在工厂主后面的特巡厅,另一半代表指引学派的中产及平民议员也几乎一边倒了。

现在的下一步,是递交上议院征集意见,最后,像这种重要的核心议案,还要通过“联席会议”才能正式决定。

理论上说,每位议员都有可能改变自己的意愿。

但政治往往是一种“提前酝酿、一致决定”的事物,绝大部分票选,不用全然等到正式会议召开的那一天,就能看到七八成的趋势和结果。

罗伊沉吟一番后,拧开手中的钢笔帽,吸墨,靠壁,迅速书写起来。

“条件性同意?”弗朗西丝看到了为首的那几个单词。

她原以为罗伊的处理意见会是“号召全体议员投反对票”,没想到是“条件性同意”?

这只不过是会提出一些补充条款而已,在认可的前提基础上,承诺同意。

如果议员们参照这条意见执行的话,在到时候的上议院统计数据里,同样是记以支持票的!

弗朗西丝凝视着罗伊笔下的字迹,想看看她提的是什么前提补充条款。

「进一步降低帝国公学就读门槛」这是总括句。

下面有三个层次:「1.扩大中产及平民招生名额比例,设置多样化奖学金助学金体系;2.扩大学位深造和进修渠道,向各郡城市学院和特纳艺术院线中吸纳优秀学者攻读博士学位;3.同意削减部分固定性的公学年度财政预算,但须以提高帝国文化产业税率做等量置换。」

“你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待罗伊签完字,合上钢笔帽的一瞬间,女议长就严肃地追问了起来。

她没明白。

补充性条款一般是阶层与阶层之间的一种让步博弈,你要收走我的这部分利益,行,但若想要我不抱以激烈反对,我就要你承诺吐出另外一部分利益!

可这提的是些什么?

要不是那道优雅的落款字体写的是“罗伊·麦克亚当”,弗朗西丝还以为这是哪个下议院议员提出的条款!

“议长女士,您是否意识到”

罗伊将长发拢顺,同样缓缓靠回对面的座位。

“这一二三点让渡的利益,表面上主要以中产和平民为主,但落到谁头上,落不到谁头上,谁又能被优先考虑,其主导分配权,都在我博洛尼亚学派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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