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朝天子  议亲议功(恳请月票支持

第647章 朝天子议亲议功(恳请月票支持……)

庆国京都三年前一场宫乱,宫里的主子们死了一大批,宫里的关系反而却变得简单起来,整体气氛也变得肃淡而直接许多。皇后死了,陛下看样子没有重新立后的念头, 太后死了,再也没有一个老太婆坐在高高的地位盯着那些妃子。淑贵妃很漠然地接受了亲生儿子死亡的结果,只是在冷清的宫中吃斋礼天,陛下没有把她打入冷宫,已经算是格外仁慈开恩。

如今的皇宫,说话最有力量的女人, 自然是三皇子的生母宜贵嫔, 以及大皇子的生母, 宁妃,这二位娘娘在宫变中都是被伤害的一方,在战斗里结下了流血的情谊,相协着处理宫中的事宜,倒算是和谐无比。

至于最能影响后宫气氛的传位一事,在眼下也不可能惹出什么大的问题。虽然陛下还没有另立太子,但明眼人都知道,将来最有可能接掌庆国江山的皇子,自然是三皇子李承平。

虽然这位三皇子年纪尚幼,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但是唯一能够威胁到他地位的两位“兄长”,大皇子人所皆知, 对于皇位没有丝毫窥探之心,而且他身上一半东夷城女奴的血脉,也让他在继位这件事情上,有天然的困难。

还有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自然就是范闲。但是小范大人毕竟只是一个私生子, 而且他是三皇子的先生,最关键的是, 看这么些年来的动静,小范大人对那把椅子根本没有丝毫兴趣。

当然,至于在大臣和宫里娘娘们的眼中,范闲究竟有没有兴趣,这还是一个值得好生揣摩的问题。但至少在眼下,三皇子的道路是光明的,身旁的助力是实在的,整个庆国日后的轨迹是清晰的,所以皇宫里的气氛是良好的,团结的小会天天在召开,每个人的精气神都透着股奋发向上的味道。

……

……

范闲一路兼程,回到京都的时候已是天暮,待进入深宫之后,整个天都黑了起来。他坐在御书房内,摸了摸在轻轻响鼓的肚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想先前应该去新风馆整点儿接堂包子再进宫的。

这只是一个很美妙的想法,他身负陛下重任,既然是回京禀报差事,哪里敢在宫外逗留。正暗自恼火之时,忽然瞧着两个小太监端着个食盒走进了御书房。

陛下这时候不知在何处宫中用晚膳,即使内廷通知他范闲回了京,这一时也赶不过来。范闲怔怔地看着食盒里的物事,笑了笑,说道:“知道我没吃饭?”

姚太监一般随侍在陛下的身旁,今日留在御书房外当值的太监头子,也是范闲的老熟人,正是那位在宫变事中立下大功的戴公公。

戴公公眉开眼笑看着范闲,说道:“小公爷心急国事,想必是误了饭点,先拣些点心垫垫,陛下这时候在后宫用膳,便是想赏您一碗鱼子儿饭,也怕来不及不是。”

范闲也不客气,对着食盒里的东西开始发动攻势。身为一名臣子,当皇帝陛下不在的时候,就已经坐进了御书房中,这本来就是杀头的罪过,在御书房里不请旨而用餐,更是大不敬的事情。只不过他早就得了特旨,所以坐的安稳,吃的放心。

戴公公在一旁笑着心想,小范大人终究不是一般臣子啊,旋即想到最近在天下传的沸沸扬扬之事,戴公公的心头又是一热,小范大人替庆国立下不世之功业,也不知道陛下究竟会怎样赏他,之所以这位太监头子会热的烫将起来,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前程一大半在陛下手里,还有一小半则是完全和小范大人联系在了一起。

他这生在宫里一直顺风顺水,直到范闲出现之后,他才开始倒霉,开始复起,因为在京都叛乱事中,他出了大力,所以如今已经成了副首领太监,身份地位比当初在淑贵妃宫中时,更要尊贵无比。

戴公公偶尔会满怀后怕的想到,如果自己一直在淑贵妃宫里当值,如今只怕已经成了冷宫里的一员,甚至是早已经死了。想到此节,他不禁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瞥了瞥,如今跟着自己的这个小太监,当初也是御书房里的红人,只可惜后来在东宫里服侍主子,虽然没有犯什么事儿,但地位却已经是一落千丈。

范闲放下了筷子,和戴公公温和地说了几句话,这才将目光缓缓地转向了他的后方,看着那个愈发沉稳,然而脸上的青春痘依然清晰无比的年轻太监,平静说道:“你居然还没有死,有些出乎本官意料。”

洪竹满脸恭谨,向范闲行了一礼,回话道:“回小公爷的话,奴才得蒙圣恩,年前才从冷宫里出来。”

“日后记得服侍陛下用心些。”范闲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话,便住了嘴。

戴公公瞧出他的情绪有些不高,随意奉承了两句,便领着洪竹离开了御书房,心里想着,宫里一直有传闻说这位小洪公公与小范大人不对眼,当年就是小范大人把这小家伙踢到了东宫,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他的心里不禁冷笑了三声,暗想洪竹此人,当年即便有洪老公公照看着,依然敌不过小公爷从宫外伸过来的手,如今洪老公公已然身亡,洪竹在宫里的位置可就尴尬的厉害了。

戴公公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离开御书房的时候,范闲和洪竹对视一眼,眼中颇有互相关切之色,然后轻轻地,不易为人察觉地点了点头。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范闲沉默地梳理着脑中的思绪,洪竹从冷宫里出来是理所当然之事,这小子一直很讨宫里贵人们的欢喜,叛乱一事中,明面上洪竹根本毫不知情,起用本就是理所当然,当然,在这件事情里,范闲也是绕了许多弯,给洪竹出了些气力。

至于三年间的彼此纠葛,范闲已经不再去想了,至少这位小太监帮过自己太多,从情份上讲,总是自己欠对方,而不是对方欠自己。

正这般想着,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隐隐有灯火从玻璃窗的那头,照亮了黑夜,往着这边飘了过来。

范闲赶紧收回伸懒腰的双臂,站了起来迎接陛下。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身明黄单衣的庆国皇帝陛下大步走入,微显清瘦的面颊上一片平静,只有两鬓里的白发透露着他的真实年龄与这些年耗损太多的心神。

一众服侍的太监没有入门,姚太监极为聪慧地后方将御书房的门紧紧地关上,整个御书房内就只剩下皇帝与范闲二人。

皇帝很自在地坐到了软榻上,双手揉着膝盖,眼睛看着范闲,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范闲被这串笑声弄的一头雾水,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皇帝摇了摇头,说道:“你很好。”

既然是很好,为什么要摇头?范闲苦笑了一声,将身旁由院里准备好的密奏匣子取了出来,放到了软榻之中的矮几上。

皇帝打开匣子,认真地看了起来。这匣子里面全部是此次南庆与东夷城谈判的初步结果,以及监察院分析的东夷城底线,以及东夷城方面贡上来的疆域图以及人丁财政分配的细致情况。

东夷城的事情,早已震惊整个天下,负责谈判的使团,包括范闲自己,和京都皇宫都保持着每天一次的谈判细节交流,皇帝对于谈判的细节很清楚,但毕竟两地相隔甚远,真要掌握第一手情况,还确实需要范闲回京一趟,做一次面禀。

皇帝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宗卷,站起身来,走到了御书房的一面墙上,拉开墙上挂着的帘子。

帘下是一大张全天下的地图,上面将各郡路描的清清楚楚,甚至是东面南面的海岸线,也画的极为细致。这块地图,不仅包括了庆国的疆域,也包括了北齐和东夷城的国土。

范闲第一次真正进入御书房议事时,和那些尚书大学士们坐在一处,便曾经见过这张地图,知道庆国君臣对于拓边的无上热情。只不过当时皇帝的身边还有三位皇子,如今却已经不见了两个。

皇帝稳定的手掌在地图上移动着,御书房内的光线虽然明亮,但毕竟不是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他那只手掌移到地图上的何处,何处便是一片阴暗,就像是黑色的箭头,蕴含着无数的威权,代表着数十万的军队,杀意十足。

那只手掌落到了东夷城及四边诸侯国的上方,轻轻地拍了拍。皇帝未曾转过头来,平静说道:“不费一兵一卒,朕便拥有此地,范闲,你说朕该如何赏你?”

“谈判还未结束,剑庐内部还有纷争,那些诸侯国的王公只怕还要反水,最关键的是驻兵一事,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引起东夷城的反弹。”

范闲笑着应道,他能看出来,虽然皇帝此时一脸平静,但内心深处的喜悦却是掩之不住,这位一心想一统天下,建立万代朽功业的帝王,花了数十年的时间,终于清除了苦荷和四顾剑这两大对手,迈上了万里征程的第一步,那种愉悦是怎样也伪装不了的。

“四顾剑怎么样了?”皇帝转过身来,笑了笑,没有继续提赏赐的问题,转而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事情。

“全身瘫痪,三个月内必死无疑。”范闲答的极快,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皇帝沉思片刻后轻声叹道:“都要死了,只不过朕还真是佩服这个痴剑,挨了流云世叔一记散手,又被朕击了一拳,居然还能活这么久,此人的肉身力量,果然是我们几人中最强大的一个。”

这话自然是把五竹排除在外。

范闲眼珠微动,轻声说道:“也幸亏四顾剑没有死,只有他才能压制住剑庐里那些强者,如果不是他点了头,这次谈判只怕不可能成功。”

皇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也一直有些看不明白,这句话是在为四顾剑说好话?为一位将死的大宗师说好话,有何意义?

范闲想了想后,又说道:“依臣看来,此次谈判,只怕要谈到明年,到那时四顾剑早已经死了,不过他既然定下了调子,传诸四野,想必剑庐里的弟子们不敢违逆。”

“王十三郎会接任剑庐的主人吗?”皇帝忽然开口问道,对于这位帝王而言,范闲与王十三郎的私交如何,他根本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日后要真正的控制住东夷城的疆土,剑庐的主人,必须是一个可以控制的人。

而那个叫做王十三郎的剑庐幼徒,与南庆之间的纠葛极深,不论他的能力如何,首先是一个能够控制的人。

范闲的心头一紧,头脑快速地转动着,说道:“开庐仪式被延后了一个月,没有人说什么。但是四顾剑究竟准备把剑庐交给谁,臣还没有打听出来。”

“不用打听。”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若东夷城真心归顺,剑庐的主人,必须由朕任命,不论四顾剑选了谁,朕不点头印玺,便是不成。”

范闲嘴唇微微发苦,他本来担心的是四顾剑强行挑明影子的身份,让他成为剑庐的第二代主人,如今看来应该担心的却是别的问题,陛下这个做法,很有些像当年册封喇嘛头目的做派。

不过细细想来也对,即便庆国日后往东夷城派驻官员,派驻军队,可是在东夷城居民的心中,真正主事的还是剑庐子弟,这一点在两国间的协议里也应该写明,庆国在五十年内,不会对东夷城的格局做大的改动。

如果庆国连名义上的任免权都没有,东夷城也算什么归顺?

“这一点,臣回东夷之后,便向对方言明。”范闲没有再多考虑,很直接地应了下来。

“只要剑庐低了头,其余的什么小国商行,根本不用考虑。”皇帝眯着眼睛说道:“四顾剑如果够聪明,临死前就不会再搞出些什么,如果他真是个白痴,朕自然会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天子一怒,天下流血,庆帝所说的教训,自然是悍然出兵,强行以武力将东夷城征服。

范闲没有接这个话题,直接问道:“剑庐如果定了,城主府怎么办?”

“城主府里的人不是被四顾剑杀死了?”皇帝站在地图旁边,忽然深深地看了范闲一眼,“其实不止朕奇怪,满朝文武在大喜之余,都觉得有些惊骇,安之,四顾剑这老东西,对你是格外青眼有加,想不到他真能抑了狂性,答应你这要求。”

在出使东夷城之前,范闲和皇帝在宫中就争执许久,因为在皇帝看来,四顾剑此人即便死了,也不可能容许自己一剑守护多年的东夷城,一兵不出,一箭不发,就这样降了南庆。范闲却是坚持自己的意见,用了很长时间才说服庆帝让自己试一下。

问题是,居然一试成功!这个事实让庆国满朝文武惊喜莫名,让皇帝也大觉喜外,甚至隐隐有些不安,因为他的这个私生子实在给了天下太多的惊喜。

皇帝老子的目光里有怀疑,有猜疑,范闲却像感觉不到什么,苦笑着直接说道:“臣不敢居功,若不是我大庆国力强盛,四顾剑自忖死后,东夷城只有降或破两条道路,也断不会向我大庆低头服软。”

这话倒也确实,任何外交谈判,其实都是根植于实力的基础之上。如今天下大势初显,北齐或许有和南庆抗衡多年之力,而东夷城以商立疆,根本全不牢固,如浮萍在水,如淡云在天,只要劲风拂来,便是个萍乱云散的境地。

在南庆强大的国力军力压迫下,东夷城没有太多的选择。范闲此次的成功,其实应该是庆国皇帝陛下的成功,因为他的统治下,是一个格外强大的帝国。

范闲忽然深吸一口气,说道:“您也知道,母亲当年是从东夷城出来的,四顾剑对我总有几分香火之情。”

他知道这事儿瞒不过皇帝,也不想去瞒,干脆这样直接地说了出来。果不其然,皇帝陛下明显很清楚,当年叶轻眉在东夷城的过往,听到这句话后,只是微微笑了笑,说道:“果然如此。四顾剑他对你有什么要求。”

范闲抬起对来,认真说道:“他希望大庆治下的东夷城,还是如今的东夷城。”

“朕允了。”皇帝很斩钉截铁地挥了挥手,不待范闲再说什么,直接说道:“朕要的东夷城,便是如今的东夷城,如今变成江南那副模样,朕要他做甚?”

范闲心中无比震惊,自己最担心的问题,四顾剑最担心的问题,原来在陛下的心中根本不是问题,皇帝老子要的就是现在的东夷城,这个和海外进行大宗留易,有着淡淡商人自治味道的东夷城。

一念及此,范闲不禁对皇帝老子生出了无穷的佩服之意,只有眼光极其深远的帝王,才能容忍这样的局面,只怕陛下的心志眼光,比自己想像的更要宽广一些……

紧接着,皇帝又与范闲讨论一下纳东夷入版图的细节,以及可能出现的大问题,及相关的应对措施。此时夜渐渐深了,御书房里的灯火却是一直那般明亮。

天底下的版图,就在这父子二人的参详之中渐渐变了模样。

许久之后,皇帝揉了揉有些疲惫的双眼,回过头去,再一次注视那方地图,天下的版图已经变了,但这面地图还没有变。皇帝轻声说道:“明天又要做新图了。”

“恭喜陛下。”范闲微笑说道。

皇帝此时终于笑了起来,手掌忽然重重地拍在了地图的上方,那一大片涂成青色的异国疆土,明黄色的衣衫上似乎都携带了一股无法阻挡的坚毅味道。

“天下就还剩下这一块。”

范闲的心脏猛地一缩。

……

……

皇帝第二次提起先前的那个问题:“安之,你说朕该如何赏你?”

历史上很多功高震主,不得好死的例子。而这些例子们倒霉的时候,往往就是因为这句话,因为他们的功劳太大,已经领过的封赏太多,以致于赏无可赏,总不可能让龙椅上的那位分一半椅子给那些例子们坐,所以例子们无一例外地都往死翘翘的路上奔。

偶尔也有例子跳将出来造反成功,不过那毕竟是少数。

听到这句问话,范闲却没有一点儿心惊胆跳的感觉,只是苦着脸,陷入了沉思之中。因为他此次的功劳并不大,按照先前自叙所言,东夷城的归顺,归根结底还是庆国国力强盛的缘故,他只不过是个引子,是个借口,是四顾剑用来说服自己的借口。

至于功高震主?免了吧,皇帝老子的自信自恋是千古以来第一人,他这生从来不担心哪个臣子哪个儿子能够跑到自己的前面去。一位强大的帝王,对于龙椅下的人们,会有足够强大的宽容。

但范闲确实拥有例子们的第三个苦恼,那就是赏无可赏的问题,他如今已经是一等公,坐拥内库监察院两大宝库,手中的权柄足足占了天下三分之一,再让皇帝老子赏自己一些什么?真如使团那些人暗中猜想的封王?

但是又不能不讨赏,全天下人都看着京都,如果范闲立下首功,却没有一个拿得出手来的赏赐,只怕臣子们都会对陛下感到心寒。

许久之后,范闲忽然苦涩地笑了起来,望着地图旁的皇帝,挠了挠头,自嘲说道:“要不然……就把东夷城封给微臣?”

这当然是玩笑话,天大的玩笑话,封王顶多也是个澹泊闲王,真要把东夷城分出去,那就是裂土封王侯!

皇帝也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并不像范闲想像的那般有趣,反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取笑味道:“看来,四顾剑还真如大东山上所说,一心想你去当那个城主。”

范闲心头一寒,苦笑应道:“反正那个城主也不管事儿。”

“换个吧。”皇帝根本懒得接他的话头,坐了下来,拿了杯温茶慢慢啜着,直接说道。

范闲站在皇帝的身前,头疼了半天,试探着说道:“可是东夷城总要派个人去管,要不……让亲王去当城主?”

如今的庆国,只有大皇子一位亲王,他本身有东夷血脉,身份尊贵,而且如果要收服东夷军民之心,大皇子去做东夷城的城主,那确实是极妙的一着棋。

“此事……日后再论。”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明显对于范闲的这个提议有些动心,但更多的是……不放心。

“我是不入门下中书的。”范闲忽然咕哝了一句,“和那些老头子天天呆在一处,闷得死个人。”

皇帝笑了起来,开口说道:“贺大人如今不也是在门下中书?他也是位年轻人。”

这话只是说说,皇帝当然不会让范闲舍了监察院的权柄,进入门下中书,破了自己对庆国将来的安排。只是听到皇帝这句话,范闲的眼前马上浮现出澹泊医馆外,那个天天守着若若的可恶大臣的脸,冷笑一声说道:“陛下若真想赏臣什么,臣想请陛下赏两道旨意。”

关于指婚一事,范闲和皇帝已经打了大半年的冷战,此时范闲一开口,皇帝便知道他想说什么,心道你小子居然敢挟功求恩?脸色便难看起来。

“一道旨意给若若,一道旨意给柔嘉。”范闲低声说道:“请皇上允她们自行择婿。”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半晌后忽然开口说道:“柔嘉之事,朕准了你!但你妹妹的婚事,朕不准!”

范闲状作大怒,心里却是一片平静,他知道皇帝老子在这件事情上始终不肯松口,因为对方就是要借这件事情,将自己完全压下去,除非自己松了口,凭父子之情,君臣之意去恳求对方,对方断不会就此作罢。

这是赌气,又不仅仅是赌气,皇帝要的是完全掌握范闲,让范闲在自己面前完全低头。因为皇帝一直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个儿子和别的儿子不一样,有太多他母亲的痕迹。

死去的儿子们表面上对自己无比恭敬,暗底下却是想着一些猪狗不如的事儿。而安之则是从骨子里透出一丝不肯老实的味道。虽然皇帝欣赏范闲的“赤诚”,但却要将这种赤诚打成“赤忠”

“此事不需再说。”皇帝冷着脸盯着范闲,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微微笑道:“就柔嘉的一道旨意,便要酬你今日之功,确实也有些说不过去。不过……朕记得,你如今还只是监察院的提司?”

范闲心头一动,知道戏肉来了,脸上却是一片迷惘。

“陈萍萍那老狗反正也不管事。你就直接继了院长一职,也让那老家伙好好休息下。”皇帝微微嘲讽地看着他,说道:“二十出头,朕让你出任监察院院长一职,可算是高恩厚道,你还不赶紧谢恩?”

范闲确实还只是监察院提司,但这么多年了,在陈萍萍的刻意培养与放权之下,他早已经掌握了整个监察院,和院长有什么区别?皇帝此时居然就用这样一个理所当然地晋阶,便打发了他在东夷城立下的功劳,堵住了他破婚的念头,实在是有些寡恩。

范闲唇角抽动两下,似乎恼火地想要出言不敬,但终究还是压下情绪,胡乱地行了个礼,谢恩,辞宫而去。皇帝在御书房内笑着,也不以这儿子的无礼为忤。

……

……

当夜范闲便回了自家府中,并没有紧接着去做第二件事情,因为通过御书房内的对话,他的心情已经轻松了起来。至少那位看似无所不能的皇帝陛下,并不能掌握整个天下的细微动静,并且在脾气性格的斗争中,又让他赢了一场。

坐在床边,双脚泡在滚烫的热水里,稍解乏困。林婉儿满脸倦容,倚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家里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下人们都睡了,你又不肯把他们唤起来。”

“略歇几天,我还要去东夷城主持。”范闲轻轻握着妻子的手,笑着说道:“忙的没办法。”

“你也不知道你这名儿是谁取的。”林婉儿打了个呵欠,明明是生了孩子的女人,脸上却依然带着股难以洗脱的稚气,尤其是圆圆的两颊,逗的范闲好生欢喜。

他轻轻捏捏妻子的脸蛋儿,笑着说道:“除了那位,谁会取这么没品的名字。”

“你今儿兴致怎么这么高?”林婉儿忽然哎哟一声。

范闲得意说道:“今儿求了个好官,明儿大人我就出城进园赶人去!”

……

……

(昨天有人看快乐大本营吗?你说我一个中年猥琐男人,喜欢林依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哈哈哈哈,此生一大愿望就是亲手去捏林依晨两颊的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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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48章 朝天子  抢院夺权

第648章 朝天子抢院夺权

范府后宅的大床还是那样的柔软,那一双儿女平日里像小祖宗一样被供着,此时也正在嬷嬷们的细心呵护下,安静地睡觉,没有人会吵着主房里的人们。不过范闲确实困了, 只和婉儿略说了几句话,便陷入了梦乡之中,那双脚甚至还泡在热水里面。林婉儿叹了一声,起身披了件单衣,开始继续后续的工作。

深夜里的京都,一片安宁, 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黑甜故乡之中,只有我们那位勤勉不似常人的皇帝陛下,还在批阅着七路州郡里发过来的奏章,虽然这些奏章已经由门下中书过了两遍,但皇帝他习惯了巨细无遗地审视天下,所以工作量依然很大。

御书房里的灯光没有一丝颤动,门却颤抖了起来。姚太监领着另一位面相朴实的太监,没有开声请示,便直接走进了御书房。

皇帝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眉头皱了皱,说道:“查到了什么?”

洪老太监死在了大东山上,侯公公死在了京都突宫行动之中, 如今的内廷太监,全部由姚太监一手掌握。内廷的力量虽然并不强大, 但由于它的地位特殊,所以能力不容小觑。这个部门除了宫内的防卫之外,最主要的一项职责,便是皇帝陛下暗中控制监察院的桥梁。

这便是当年监察院官员们无比头痛的内务部了。

只不过由于陈萍萍的存在,内廷放在监察院的眼睛都显得比较谦卑,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加上后来皇帝陛下又让都察院开始与监察院打擂台, 所以很多人都开始遗忘了内廷还有这样一个功能。

姚太监没有敢说什么,直接从那名面相朴实的太监手里接过两个卷宗,放在了陛下身前的案几之上。卷宗很薄,里面的内容肯定不多,皇帝淡淡扫了几眼,脸色微微一变,马上又回复了寻常模样。

但就是这样细微的变化,却让姚太监的心堕入了冰雪之中,陛下便是东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两大宗师围攻之下,依然谈笑无忌,却因为这张薄薄的纸而动容,可想而知,里面的内容对陛下的心神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纸上的内容与悬空庙刺杀一事无关,就算有关,也只不过后来的那一部分。内廷这两年里着手调查的内容,是那年冬天,内库丙坊出产的几架守城弩的去向。

那几座守城弩,在京都的郊外山谷里,险些让范闲死无葬身之地。后来皇帝和范闲都查出来,此次狙杀是秦家所为,但是这几座守城弩却是用定州军的名义定下的军品编号。

皇帝将眼光从案宗上收了回来,沉默许久一言不发,似乎也有些看不明白这件事情。当日范闲在京郊遇刺,他身为一位君王,一位父亲难抑愤怒,可是这查来查去,却始终查不到什么具体的事项,直至今日,内廷辛苦调查之下,才发现了,原来那件事情的背后,竟然还有一个坐着轮椅的影子。

皇帝震惊之余,便是不明,即便是他这样的人物,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条老狗当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且安之明显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然今天晚上不会绕了这么多道弯,也要替那条老狗谋一个光彩而舒服的退路。皇帝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轻轻地咳了两声,拣起了另外一张宗卷,略看了两眼后问道:“北齐那位也去了东夷?”

“是。”那位面相朴实的内廷调查人员恭谨说道:“澹泊公掳了北齐皇帝入庐,事后又曾在海边私会,至于具体说了些什么事情,属下们查不到。”

这件事情范闲没有向皇帝做过禀告,皇帝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记录的范闲在东夷的一举一动,眉宇间变得有些阴沉起来,半晌后说道:“还有什么?”

“青州城内出现的刀,确实是内库丙坊的出产,但这是试用型号,还没有配到军方,所以不可能是从军方流出去的。”那名面相朴实的太监继续说道:“那种刀一共出现了三把,最后我们只得了一把,遵照陛下的吩咐,这把刀送到了小范大人手里,给他提了一个醒。”

“依后来看,应该是草原上的那位将其余两把刀夺走了,看样子是在替澹泊公遮掩什么。”

“夏明记和范家二少爷的越境行货一直盯着,都是有些民生用品,这些刀应该不是从这个渠道出去的。”

姚太监虽然名义上是内廷的首领太监,但实际上内廷的向外调查直接向陛下负责,所以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看似模糊,实际上却是令人心惊胆颤的消息,他的脸有些发白,知道如果陛下真的相信了内廷的调查报告,只怕小范大人要倒大霉,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也不会有太多好日子过。

出乎姚太监的意料,皇帝此时却冷笑了起来:“区区三把刀,就想离间大庆君臣,疏离朕与安之父子之义?”

此言一出,姚太监和那位面相朴实的太监悄悄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心里的惶恐。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小范大人是陛下的私生子,可是全天下人的都不可能当着陛下的面说出这个事实,偏生今天,陛下却在他们两个太监面前,直接把这件事情挑明了!

“上京城里那个小家伙儿很有意思啊。”皇帝微微笑了起来,“利用安之的一点儿小慈悲,竟然想了这么件事儿出来。”

那名太监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说道:“陛下,还要继续查吗?”

“山谷狙杀的事情继续查,悬空庙的事情……也可以查一查。”皇帝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说道:“安之那边不要查了,以后任何事情只要查到他那里,就放手。”

“是,陛下。”

皇帝闭目沉默良久,他不明白陈萍萍究竟曾经瞒着自己扮演过什么角色。他忽然心里一动,想到,也许范闲这个儿子陈萍萍扮演的那个角色有所知情,才会如此急着要扮院夺权。

他相信范闲的忠诚,正如天底下所有人一样,从利益、道德、心性所有的角度出发,范闲都不可能背叛他。皇帝有这个信心,哪怕将来有一天,这个儿子知道了很多年前发生的故事,顶多也只会对自己施以悲郁的怒火,而不会背叛这片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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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京都有雨,又有雨。范闲穿着一身黑色莲衣,在雨中前行,身后跟着启年小组的三个成员,外加一批六处的护身剑手,沉默地进入了一条小巷,出巷后往外一绕,便看见了那个并不宽敞的府门。

每次他来言府,似乎都在下雨,也许老天爷也知道,这个府里住着的父子二人,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无间行者之一,在黑与光的格调中保持着与世俗社会的疏离,有些同情他们。

静澄子府还是静澄子府,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言府依然如此低调,陛下的赏赐,朝廷的恩宠,都没有摆在面子上。

范闲在门房处脱了湿漉漉的雨衣,也不等通报,便直接向着后院行去,没过多时,便看见了挡着后院视线的那座大假山。

第一次进言府的时候,范闲就曾经注意过这座大假山,虽说建筑里确实讲究个遮门隐景的套路,只是这座大假山未免也太大,太假,太突兀,太难看了些。

今日是旬假,平日里忙碌的不可开交的小言公子,难得偷了半日闲,正在和自己的妻子下着跳棋。他与沈大小姐成婚有些时日了,但沈大小姐的肚子里依然没有动静,不过言冰云也不着急,看情形,整个言府都不着急。

看到范闲的到来,言冰云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意外,他知道范闲昨天夜里便回了京,但总以为以提司大人的懒惰,今天不是在屋里玩春困,便是去和亲王府与大皇子拼酒,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找到了自己的府上。

小言公子少年时在京都,后来乔装在上京城时,都是有名的才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但是在范闲面前,他却根本不愿意挥洒自己的半分才气和幽墨情趣,像方冰块一样,严守上下级之分,好不无趣,所以范闲一般不愿意和这家伙进行公事之外的娱乐活动,每当范闲进入言府时,那就是监察院……有大事要发生了。

“今儿好兴致啊。”范闲笑着说道。

沈大小姐向着相公的顶头上司草草地福了一福,便退回了后宅。这位沈重的女儿一直还是北齐女逃犯的身份,前些年她在范府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与范府里的妇人们关系不错,但是当着范闲的面,心里总有些很复杂的情绪,自然不知如何相处。

虽然从来没有人明说过什么,但沈大小姐知道,自己父亲的死亡,家族的破灭,不仅仅是北齐皇族的纵容,上杉虎的杀意,而和这位南庆监察院的年轻领导者,也有极大的关系。

看着隐入房内的女子身影,范闲的情绪低沉了下来,忽然开口说道:“上次和你说的事情怎么样?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她脱了北齐逃犯的身份。”

言冰云站起身来,站在廊下似在看雨,似在思考,半晌后冷声说道:“你和北齐人的那点勾当,不要以为天底下就没有人知道。以前倒无所谓,可如今是什么局势?双方一旦开战,你这就是资敌的行为……不赶紧洗脱,居然还想用这层关系讨些好处,莫以为你身份特殊,便不会有人疑你叛国。”

“叛个屁啊。”范闲笑骂道:“我这不也是急着挣银子?再说了,大部分银子我可没自个儿花了,往年打到杭州会和河工衙门的帐,你也一样过眼了。”

“我就不明白这一点,反正这银子你是给了朝廷,为什么中间要绕个弯?最关键的是,中间避了次税,朝廷得的银子更少。”

“少道程序,便少了次被官场剥皮的不好体验。”范闲说道:“而且我喜欢自己掌握这些事情。”

“宫里肯定知道这些事情,陛下一直隐忍不语,你也清楚是为什么,你不要做的太过头。”言冰云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长公主捞得,我就捞不得?”范闲说道:“和尚能摸,我也能摸……怎么又转了话题,先前我说的那事儿你到底愿不愿做?愿做我就得赶紧往上京城里去信。”

“她家里人都死光了,反正又不会再回北齐,在乎那个做甚?”言冰云摇了摇头。

“故土总是有回去的那一天。”范闲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找个安静地方,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言冰云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说道:“就在这里吧,我府上没有人敢偷听什么。”

范闲沉默片刻,认可了对方的自信,言若海是监察院安插在军方数十年的明谍,言冰云也是庆国历史上最成功的间谍之一,这样的父子二人,肯定眼尖如针,断不会容许有不可靠的人留在府中。

“我马上要接任院长一职。”范闲看着廊前滑下的雨丝,轻声说道。

言冰云的脸上没有什么吃惊的表现,陈萍萍如今早已不再视事,范闲和院长本身也没有什么区别。至于他自己会不会马上接手提司一职,他也不是很关心这件事情,但是范闲既然开了口,他沉默片刻后,还是说了一声:“恭喜。”

范闲低着头,轻声说道:“所以我需要你赶紧拟一个条程出来,我要做真正的院长。”

言冰云眼光一凝,静静地盯着他,似乎要从他的这句话里分辩出对方真正的意思。

“包括你父亲,七处那个光头主办,甚至是老跛子身边的那个老仆人,其实对院里的控制力,都远在我们想像之上。”范闲似乎感觉不到他的目光,冷漠说道:“如果我要当真正的院长,我就要让老同志彻底的休息,这些人必须隔绝在院务之外。”

“你的意思是说,让陈院长彻底与监察院脱手,甚至是他想伸手,也无手可伸?”

“就是这个意思。”

饶是以言冰云的冷静,此时也不禁感到了无穷的惊愕,他怔怔地看着范闲,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忽然生出这个念头,半晌后怒气反笑说道:“你是要让我对付我自己的亲爹。”

“新陈代谢嘛。”范闲笑了起来,“和对付无关,只是割裂罢了。”

“我需要一个理由。”

范闲沉默片刻后,说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有关于山谷里风雪中的故事。”

故事讲完了,范闲看着言冰云

“我不明白。”言冰云的脸色相当难看,“老院长对如此看重疼爱,怎么可能做出那些事情。”

“我也不相信。”范闲有些痛苦地低着头,“但是陛下似乎查到了些什么,如果真让陛下相信了这一点,如果老跛子真的想杀我,你说这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

“陛下曾经召你入宫,你是他心中的七君子之一,秦恒死了,可你们这拔年轻人还有六个。帮我这个忙,让监察院真正地落到我的手上。”

……

……

坐在出城的马车上,范闲又开始得意地笑了起来,昨天夜里他把皇帝老子骗了一次,今天又倚仗着绝佳的演技把言冰云骗了一道,有这位监察院官员出手,再加上呆会与陈萍萍的面谈,想必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将会因为监察院的全面休整,而变成一椿永远也不可能发生的故事。

山谷狙杀的背后本身就有监察院的影子,如果当初不是言若海禀承陈萍萍的意旨,与秦家配合,单凭秦家崤山冲的私兵,以及秦恒京都守备师的遮掩,根本不可能算到范闲一行从江南来车队的前行路线,更不可能发起那样猛烈的攻势。

如果说陈萍萍想杀范闲,单凭这一点便足够了,范闲也正是用这个故事,说服言冰云相信自己的真心,并且让言冰云相信自己没有丝毫报复之意,只是想循着打击二皇子的旧例,抢先出手,让老院长安稳地退休去。

之所以要绕这样一个弯,是因为关于影子的事情,关于叶轻眉的事情,范闲是打死也不敢和任何人说的,言冰云不行,甚至是妻子都不能说。

“你说天底下到底有几个人知道,你曾经想过要杀我。”范闲眉开眼笑地坐在陈园的静室之中,听着远房的咿咿呀呀,看着身旁面色苍老的陈萍萍。

陈萍萍面色平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为了逼我离开京都,你倒是舍得,那件事情是言若海做的,难道言冰云会查?”

“我可不指望查,我只是指望你赶紧回老家找初恋去。”范闲哈哈大笑道:“要知道打明儿起,我可就是监察院院长了,你只不过是个内退的孤寡老头儿,你拿什么和我拼?”

此言一出,范闲忽然沉默下来,极为沉重说道:“你当初答应我放手,说你想开了,可是你没有,那我只好逼你走了。”

“你这个小王八蛋!”陈萍萍一面咳嗽一面骂道:“老子什么都没管了,你还不放心?”

“放心?”范闲有些悲伤说道:“放心你就不会做这些事情了,告诉我……三年前,你为什么让自己中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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