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卷末小结及一些话(免费请阅)

第六卷卷末小结及一些话(免费请阅)

首先要向大家表示感谢,用手中的月票把我踹到了第三的位置。这是从新书月后最紧张的一个月末,以前也曾进过前三,但都不如昨天这样紧张与兴奋,或许人只有开始想要些什么的时候, 才开始无比看重某个目标。

长嘘一口气,上月达到了目标,完全依靠于大家的支持,真的非常感谢。7949票,是庆余年的一个纪录,五月那次有翻倍, 也才八千多票, 我是真的很难想像自己会拉到这么多票……或许也是因为我现在拉票更频繁及更委琐的原因?

或许过于频繁的拉票会让有些亲爱的读者感到有些不愉快,这里先表示下抱歉, 但也是没有办法,人在江湖,手不由己,就如同天桥上的小姑娘一般,习惯性地就把手伸了出去……帅哥,给你女朋友买朵花儿吧。

大家都长的帅,所以我要伸手要票。必须承认,月票榜上的名次和奖金有关,又不仅仅是与奖金有关, 还有一种被承认的满足感与虚荣感——而我确实是好虚荣的, 这点不虚饰。

速度与激情拢共便是这样多, 一个胖男人只能燃烧脂肪,没办法燃烧小宇宙,只好再说声谢谢,保证以后写的更认真。

……

……

感谢的话说完了,就进入今天的正题, 从第三卷破题之后, 我每一卷都要写个卷尾语,算是小结,与大家就这一卷的内容聊聊天。这是前天便向大家预告了的,请大家拔出一点时间看一下。

第六卷殿前欢是最长的一卷,合计近一百万字,真可谓是浩浩荡荡,横无际涯,罗里罗嗦,长公主的裹脚。

很明显第六卷是庆余年最重要的一卷,因为在这一卷之中,前面所埋的坑,基本上都被拆去了伪装,所筹的势,全部爆发,隐于黑暗中的人,全部跳到了台前,那些或鲜活或龙套的人物,纷纷死去。

在第一章梧州姑爷前,打下殿前欢那两首时,我的心中便非常激动,恨不得大喊一声:要出大事了!

这一卷里死了至少上万人,如果只算那些有名有姓的,也不少,真的有点凄风惨雨的感觉。我自写书以来,未曾写过这么多的死亡,朱雀记里面易天行大杀天兵,给人的感觉总是在挥舞光点,计算数字,自然不算。

死的人多,还要安排不同的死法,要死的符合他或她的性格,这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让我写的很累。尤其是死的不平凡人,更不能简单两句便交代,死人也是需要尊重的,尤其像苦荷和长公主这种人物。

而至于其中的机巧,大坑,填的相反不累,因为这本来就是庆余年第一卷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内容。

说到此处,便想解释一二,因为有少部分读者认为皇帝变身大宗师乃是开了金手指,转变的太过突兀,更有刻薄的评论认为我这人懒得写大纲,写到哪儿算哪儿,看着事情解决不了,便让皇帝塞亚人变身。

挠头,不是的,我真有写大纲,而且写了细纲……哈哈。

我的能力或许有问题,但写庆余年的态度没有问题,每一步我都是细细地琢磨好了,才会继续下去,就如皇帝的真实面目、这几年间,甚至是十几年间的安排。

其实在大东山揭谜底之前,甚至是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经有书友猜到了皇帝是大宗师,而且把我隐在其中的线头,基本上都抓了出来。对于一个编故事的人来说,在故事里藏了些什么,然后被看书的朋友逮出来,这真是一个很幸福的事情。

比如庆帝在庆庙里在宫典之前发现林婉儿的动静,比如一夜诗会之后,五竹范闲入宫,皇帝在御书房中的异状,比如他强大自信的来源,比如悬空庙上的那出戏,比如他如何知道长公主与太子的阴私,从而证实了范闲和萍萍的毒计,比如……

我自己很满足的是,不论是庆帝,还是叶流云,这两个最大的坑,其实在他们的第一次出场的时候,就已经点出了他们所隐藏的东西。庆帝第一次出场在庆庙,叶流云第一次出场是去澹州,看到了五竹……天下如此之大,他怎么就去了澹州咧?

我很久没有自恋了,今天自恋一下吧,这两个线头,一路牵到最后,我自己很满足了。

当然,关于庆帝宗师身份,隐藏最深的那个线头,是陈萍萍和范建最后对话里提到的那一节。当年北伐,庆帝身受重伤,全身僵硬不能动。

这个故事,我在前面提过很多遍,比较重要的是第四卷第二十八章,第五卷第五十章,秋林,私语,结果,当时陈萍萍对范闲幽幽说道:“陛下当时受了伤,身体硬的像块木头,根本不能动,那些擦身子,大小便的事情……总要留一个细心的女人来做。”

后来的雷雨夜里,长公主也提到那次皇帝哥哥的重伤,全身僵硬,这像什么?其实正是范闲霸道真气到了巅峰之后,爆后的情形一模一样。

在那次北伐之中,已经将霸道真气练到顶端的皇帝陛下,浴血奋战,真气狂吐,正如范闲和影子的那场厮杀,他终于……爆了。

而且爆的比范闲还要狠,他并不像范闲一样拥有两个周天,拥有范闲那种怪胎般的粗壮经脉,他的运气比范闲还要差,穷山恶水之中,无医无药无费介无海棠,有的只有陈萍萍和宁才人,所以庆帝经脉粉碎,丝毫动弹不得,内部出血,险些死去……然而他终究活了下来。

非大毅力大运气者,不能登大宗师之境,而关于毅力这个东西,毫无疑问,庆国伟大的皇帝陛下是当之无愧的NO1,谁也比不上他。

关于那段北伐的故事,皇帝如何晋入大宗师之境,以及这段经历对于他的影响,将在下一卷朝天子中,有一个比较详细地描述,此处不再继续。

但既然讲到了庆帝,我便多说两句,或许因为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写的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所以一直暗中投注着感情,直到如今,我依然认为,这个皇帝很了不起。

当一个人冷血无情或是王八蛋到了某种境界,你也必须承认,这是另一种形式上的伟大。而且我们总是站在范闲或叶轻眉的角度上来思考问题,有时候或许忘了,庆帝他也是为了一个目标,而付出了许多牺牲。

换句话说,他也是一位理想主义者。

在那一代的人当中,有三位理想主义者,一位是叶轻眉,一位是皇帝,而他们两个人的儿子,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现实主义者,有点儿小慈悲,小宽仁,小手段的小市民,乡愿,犬儒……

当然,这也是范闲让我喜欢的地方,因为他毕竟还像是一个人,而他的爹妈着实已经不大像人了。

书友们往往说庆余年是两条线,一明一暗,一写范闲一写叶轻眉,其实我写的时候,基本上是三条线,还有条线一直在心里,那就是皇帝——由此可见,我对此人的重视与佩服。

佩服不代表喜欢他,这点请姐妹们明察,向毛主席保证。

女人做到极致便是叶轻眉,男人做到极致,便是庆帝,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不见得正确,而且我一向以为事物太极端了,总是很残酷的,对人对己都很残酷。

范闲多好,多中庸……所以现在他多麻烦,多难熬。

感情这种东西总是在相处中得来,没有先天的情感,比如他对范建,比如他对陈萍萍。

正如格格猪所言,在北齐西山山洞之前,范闲主要是把叶轻眉当作自己的一个遥不可及的同类,一个血缘相连心灵相通的朋友,亲切却陌生。

只是遗泽在世,每一口空气都有那个女人的味道,身旁的每一个人都会转述当年的故事,渐渐浸染着,范闲终于给自己定了性,他已经在庆国,他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叶轻眉是他的母亲。

这是洗脑的过程。

而范闲对于皇帝,有距离,但必须承认,皇帝对他不错,知恩这种事情,是一种良好的品德。

怨就怨他这个孤儿在重生之后,居然摊了这样一对父母吧。

但范闲也有进步,极大的进步,是三观上的进步,这一点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从年龄上讲,已经是中年人了,却还能不断修正自己的理念,尤其是他的理念是经过死亡洗刷,而显得无比倔狠的理念。

在草甸中,他站起来了,在人生中,他应该也站起来了,应该会渐渐明白,生命总是会结束的,生命里的某些存在或许是比生命本身更重要的东西。

这一卷里很多人死去,真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但我不会写些什么来祭拜那些可怜人,因为书里已经写了。前几日看到一个博客,写博的那位姑娘(应该是姑娘吧?)在大东山之后,写了一个长评,当时我便记住了,后来又在书评区看见人转了,非常感谢,稍后会挪至公众区,请大家一看。

再次哀叹一下,这一卷写的真累,尤其是最后的几十章。八月写了这么多字,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有时候发现有些老酸话说的是对的,写的久了之后,就不再是我去控制这个故事,而是这个故事在控制我。

故事里的人们有他们自己的思维,完全不受我的左右,然后他们有行事及说话的欲望,便借我的手打了出来……所以上个月写的快,便是基于这点,我忍不住,一段便要写完一段。

或许也是对故事中的人物有感情了的缘故,范闲在那个世界呆的久了,所以有爱,我写这世界久了,也有爱。

不论是朱雀记还是庆余年,都是后面比前面写的好,为了第七卷的工作,我这两天抽空把庆余年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再次确认了这点。

不是因为前面没用心,而是因为前面的人物对于我自己来说,都是陌生而遥远的,只是写了两百万字之后,这些人的脸我已经很熟了,就像是楼下卖面条的小姑娘一样,心生欢喜,自来熟。

水平是后面的好些,但文字的水平却一直没有进步,尤其是重看之后,发现好多罗嗦的地方,粘的地方,冗余的用词,这个真是很惭愧的事情。

我的文字马虎,但从来都称不得干净,庆余年里最干净的文字,还是出现在范闲十二岁杀刺客那一章,问题是那一章我写了整整四个小时,字数还很少。

我暂时没办法解决文字上面的问题,请大家多担待。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我取的章节名,每天下午写完几千字后,便会发愁取什么名字,基本上是胡诌,反而有时候胡诌的还蛮有味道。

最后这十几章,很多书友也指出来了,有很多外国名著的名字,有的朋友甚至在书评区问,我最近是不是在攻读外国文学史。

其实……还真被您说对了。

写朱雀记的过程,是学习的过程,一直写到最后依然精神饱满,脑中充实。而写庆余年是个挖的过程,我的脑袋已经快空了,所以决定读书,想看世界名著来充实一下自己被掏空了的脑袋。

结果很不幸,我依然是一本都没看下去,只是很悲哀地记住了查出来的许多书名,比如愤怒的葡萄,比如父与子,比如我们的不满的冬天,比如百年孤独,比如麦田里的守望者。

嘿,您还甭说,这些名著的名字还真衬章节里的内容,真是巧了,我的运气看来和范闲差不多。

虽然没有办法看名著来增益自身,但偷了这么多名字,也算是有所帮助。

没看名著,我在看什么呢?当然是起点的小说,我看很多小说,排行榜上您能看到的,基本上我都在看,因为我喜欢看,这本来就是我写书最开始的出发点。

是的,这时候到了每次卷末例行的推书活动,当然,老书咱们就不说了,因为地球人都知道,只说说我最近几天看的很喜欢的书。

第一本叫平凡的清穿日子,这是我半年来最喜欢的,警告,女频书籍,非喜勿入。但我想向大家大力推荐,不止是清淡,不止是一开始忍之不住的嘲讽,不止是细如绣花般的描写,关键是里面对人物的塑造,和行文的流畅度,以及潜在文字最下面,最能吸引人的意淫本质……

淑宁是个最适合做女儿的角色,所以范闲的女儿取名叫淑宁,是因为我希望小花儿就像淑宁一样。

婉宁是我在起点看书以来,觉得描绘的最好的一个角色,像谁?像丁蟹,李世民,师仙子,李秀宁,这些历史长河中的前辈……起点的小说里,很少有角色会让你这么……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好。

而我一直认为作者最开始恶搞的那个想搞穿越大计的男孩儿……没有死,这是我坚信的。

朋友特别白坚持认为淑宁配四四最好,而且去发帖鼓噪,我却认为,除非此四非彼四,不然还是免了吧。

很巧的是,推荐的第二本便是朋友特别白的新书,他写过少林武僧,写过恶明,这时候在写拳罡,总是走硬派的路线,让我这种酸不拉叽的人,实在是有些痛苦,我想看爱情与暧昧这些都市流的东西,可他偏偏要男人到这种地步。

拳罡应该是今天上架,这故事是真的很硬,大家想看干脆利落的,就看这本书,焠练一下自己的气魄吧。

推荐的第三本书是崩云乱,翠花同学的新作,质量保证,翠花就是凝翠崖咯,这厮终于回来了。

嗯,当然,这本书字数还很少,我推荐起来,肯定会惹来议论,但我不得不认罪,因为这本书从一开始写的时候我就开始看了,一直看到他的存稿结束,存稿当然不止现在发出来的这些字。

如果没记错,崩云乱应该是大半年前就开始写的,结果写了这么久才开始发——小翠是下了大心力的,甚至心力下的太足,以致于写的太苦,真是令人佩服。

需要细看。

……

……

讲完了第六卷,推完了书,再来说说第七卷,也就是庆余年的终结卷朝天子,这一卷很麻烦,相当麻烦,我争取在年底之前结束,画上一个比较圆满的句号,不用担心烂尾,因为猫最在乎自己的尾巴,养猫的人都知道。

第七卷朝天子,有三个时间段,当然,还是传统走法,不可能忽然莫名其妙起来,只是庆历八年开始的一些事情,具体我不能讲,请大家与我一同展开。

殿前欢,并不欢愉,而朝天子,或许看上去有些压抑,但我想扭成明朗少年,大家看我写这总结有多乐呵,就知道我在培养什么样的情绪。

只是因为第七卷太麻烦,所以我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思路和细纲,向大家请一天假,让我把因为第六卷结束而放空的脑子,再重新绷起来,今天除了这篇总结,便没有正文了,请大家体谅。

不过总结也写了五千多字……我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啰嗦。

月初第一天没有更新,实在是很什么的事情,可还是忍不住要劝唆大家投我月票。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月票半缘君,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票徒随我身,归去来,噫吁兮……

不想被骂,赶紧停止泛酸,最后恭喜王海东老师有后……母女平安,当妈的肚子挨了一刀,当爹的却脚疼了,这是虾米事儿,哈哈,再次恭喜,嗯,和范闲当爹的时间差不多。

(本章完)

第596章 朝天子 流年里的官司

荣华梦一场,功名纸半张,是非海波千丈。马蹄踏碎禁街霜,听几度头鸡唱。尘土衣冠,江湖心量。出皇家凤网, 慕夷齐首阳,叹韩彭未央。早纳纸风魔状。

(元汪元亨,朝天子,以为题记)

……

……

天上的云,像是打湿了的棉絮,时刻准备挤出水来,又像是一大块铅锭,沉甸甸的, 哪里是虚空所能扛的住, 只怕下一刻就要砸向人间。已经有雨丝从铅云之中漏下,丝丝点点地落到了地面,只是不知何时会变成暴雨。

宋世仁,这位当年的京都第一状师,绰号富嘴的人物,如今鬓间已生白发,眉眼不再如当年那般佻脱潇洒,沉稳多了,他平静地望着天上, 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他收回目光, 坐到了椅子上,感觉有些疲惫。身旁早有人送上热茶,他抿了些漱了漱口, 又接过滚烫的毛巾摁了摁眼窝处,才觉得精神好了些。

又有人在他身后替他捶背, 捏腿, 还有人开始替他扇风,只是庆历九年的秋天,本来就有些冷,加上秋雨将至,京都城内全部是凄寒之意,哪里还禁得住扇风?宋世仁忍不住打了个冷噤,他身旁那位穿着黑色官服的人,瞪了拿扇子的下属一眼。

这位监察院官员正是一处主办沐铁,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宋世仁,说道:“宋大人,有没有把握。”

宋世仁虽然听这个称呼已有一年半了,但依然有些不习惯,眉头皱了起来,沉稳应道:“大人放心。”

这位讼师第一次正式出场,是庆历四年替郭尚书家打官司,状告当时的侍郎之子范闲半夜打黑拳,那场官司也是宋世仁难得的一次完败。而他真正在庆国朝野引起轰动,则是因为庆历六年关于江南明家的争产官司。

在那场官司之中,凭借着监察院提司范闲的大力支持,宋世仁在苏州府整整磨了半年,将平生所学施展了一个淋漓尽致,硬生生抓着庆律与刑部条疏的漏洞,将深烙在天下人心中的嫡长天然继承权,打了个落花流水。

这场明家争产官司,实在江南,箭指京都皇宫,不得不说,后来皇帝陛下祭天废太子,以及太子最后被迫起而谋叛,和这场官司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在江南宋世仁风光无限,然而回到京都,其时太子未废,太后震怒,老妇人只是轻声交代了一句,这位天下第一状师便被宫里捏成了蝼蚁,家产被抄,看尽人间白眼,在荷池坊摆了个摊子艰难度日,险些快要活不下去了。

幸好其时范闲回京,暗中将他送出了京都,并且赠予了大笔银钱,算是对他做个报答。待庆历八年初京都事定,范闲又将宋世仁一家接了回来,在西城给他置办了一处宅院,同时给了他一个官员身份。

天下第一状师虽然极能挣钱,但身份地位总是不及官员,宋世仁心中感激不尽,同时也知道自己必须替小范大人把这个命卖好。加之经历了这几年间的遭遇洗礼,宋世仁早已不复当年的嚣张模样,而显得沉稳,平实,却依然拥有极强的行律本事。

他如今的身份是监察院八处执律司官员,专门负责替监察院打官司。

监察院也需要打官司?这事儿如果要从头说起,便又是极长的一个故事,其核要处其实不外乎是两点:首先是前几年陛下便将监察院的审案权全部收了回去,分给了刑部与大理寺,所以监察院如今更多的是在担任一个公诉人的角色。

而这两年里,监察院里的那位小公爷,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请了陛下旨意后,开始肃清吏治,监察院在各路各郡各部里,不知抓了多少贪官。抓了犯官,自然要审,而如果就这样交给刑部与大理寺去审,监察院方面一是不甘,二来小范大人更不会同意,谁都知道官官相护这四个字,监察院既然要抓吏治,当然不会给这些文官们抱团的机会。

于是宋世仁这个新晋的、专打官司的监察院官员,便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但凡有他出马,监察院所钉的罪名基本上都落在了实处,不论朝廷文官系统内部再如何遮掩,也无法让那些犯官逃脱。

而真正让监察院一属感到寒冷的,是京都事定后陛下的几道旨意。虽然这几道旨意只是延续当初七君子入宫时的定策,让都察院开始进入院务内部程序进行监督,但这次那位左都御史贺宗纬,凭着圣眷,以及十分清晰的旨意,开始真正地运用起了权力,一方面削弱着监察院的权柄,一方面开始对监察院内部一些违例违律之事进行攻击。

天大地大,不如陛下的旨意大,近两年的时间过去,都察院的权力渐渐大了起来,就像是横亘在监察院脖子上的一条绳索,让监察院的官员们有些艰于呼吸。

贺宗纬就如同一条猎狗一般,守在监察院的外面,只要监察院的明属官员有何违禁事,他便毫不心软毫不客气地拟出章程,直接送往大理寺中,要求朝廷治其罪名。

监察院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法子,因为打从监察院设立之初,便有这个规矩,庆律院例限死了他们不能对都察院下手。——只不过这个规矩因为陈萍萍和范闲这两个人物的强悍存在,而一直被人有意无意地忘记,如今陛下既然重新记起了此事,都察院便风光了起来。

好在小范大人依然是监察院的提司,所以都察院的动作还是比较温柔,贺宗纬很小心地不去触动范闲的底线,只是在庆律上做文章,没敢对监察院施加丝毫侮辱。

只是监察院暗中行事,总会经常性地触碰庆律,都察院靠着旨意,促请大理寺审查,便是范闲,也没有太好的应对方法,因为这终究是陛下的旨意,而且他清楚,监察院一家独大,对于朝廷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清楚不代表接受,庆历八年的某一天,范闲一脚踹开了都察院的大门,指着贺宗纬以下的二十几名御史大夫怒骂了一通,然后便请回了宋世仁。

不就是打官司吗?难道监察院还怕人不成?

……

……

今天宋世仁在大理寺要连着打两个官司,一个是监察院审出工部一位员外郎勾结河运总督衙门佥事,贪污河工银子,而且这笔银子还不是公中出的,是范闲千辛万苦从江南内库自己的小金库里省出来的,再经由范夫人掌管的慈善杭州会,运往了河运总督衙门。

贪钱贪到监察院的祖宗头上来了,监察院自然毫不客气,也不理会这名员外郎在朝中的关系,更不理会河运总督大人私下递过来的求情信,在一个黑夜里,直接逮捕了相关二十几名人犯,在监察院七处大牢里关了几天,再送往了大理寺。

第二个官司则有些头疼,都察院查出监察院四处驻南诏某位官员,暗中划出了一笔鸿胪寺运过去的银子——这名官员是回京述职的时候,被审查出来了问题,用这名四处官员的话说,当时经费不足,为了在南诏国内发展眼线,所以迫不得已动用了公帑。

只是他到底动用了多少,自己有没有截留,谁也不清楚。监察院内部明白,这位同事肯定是吃了好处,只是在异国它乡做间谍,即便范提司接连三次提高了监察院的月饷,可依然是有些紧张,谁也不是圣人。

“案宗都准备好了?”宋世仁看了一眼身边的助手,这名助手姓陈名伯常,正是在江南与宋世仁打对台戏的名角,想不到最后也被范闲半请半绑地拉回了京都,八处新设的执律司,全部是这种各地的名讼师,每每想到此点,已是心如止水的宋世仁都不禁苦笑起来,小范大人做事,依然还是这般嚣张,明明陛下让都察院制衡监察院,您却偏要明目张胆地与对方对着干,而且干的如此痛快。

陈伯常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沐铁身为监察院一处官员,今日在大理寺旁听,一是要看着那名工部员外郎被整成什么模样,二是要保证那名监察院四处官员,不至于吃太大的亏。所有的监察院官员,现在都很欣赏八处执律处,因为他们知道这些曾经的讼师,是自己利益的最大保障。

他拍了拍宋世仁的肩膀,诚恳说道:“大人加油。”

大理寺外门之下,雨丝渐渐轻坠,宋世仁喝了一口茶,脸上满是自信,双手负在身后,往大理寺衙门里走去,走的是如此沉着稳定,全不将里面的刑部、都察院放在眼里。

走的潇洒,大街对面看热闹的京都百姓,齐声喝彩,都盼望着监察院能把那些贪官污吏全部砍倒。

不得不说,两年来监察院的权被削了不少,但是名声却好了许多,范闲用了几年的时间,终于成功地把监察院从黑暗里拉出来了一些,用连番雷霆肃清行动,树立了在民间的光彩形象。

如今的民间议论风向,基本上是偏向监察院,而对都察院有些不耻。

宋世仁向大理寺里走去,面色平静,心里却并不平静,替小范大人做事,确实痛快,不止赢的痛快,而且还能得到很多人的支持,这点就是很不容易了。

一年多的时间,宋世仁替监察院出头打官司,还没有输过,这次……也一定如此。只是他已经将整个庆国文官系统得罪完,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下监察院这条船,一旦下去,便是被巨浪吞没的下场。

但他不惧,因为监察院这条船上,掌舵的是小范大人,只要小范大人在一天,这天下就没有人敢对自己不利。

“南诏那边有些问题,都察院与刑部在那名官员家里抄出了数量不少的银钱。”陈伯常看着“大人”的脸色,小心提醒道。

“退赃,去职,无罪。”宋世仁没有回头,压低声音说道:“提司大人的底线在此,如果都察院还想更进一步,就撕开脸皮打,先从刑部落手,那些人也没几个是干净的。”

陈伯常心里一寒,暗想小范大人果然与陈老院长一样,是个极护短的厉害角色,看这意思,如果都察院不接受范三条,小范大人是准备瞎搞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像小范大人这样搞,难怪都察院与自家的官司总是打不赢,毕竟那位贺宗纬大人再如何有圣眷,再如何用心用力,可也抵不住小范大人时刻准备翻脸啊……

小范大人如果真翻了脸,哪里是贺宗纬扛的住的,以他的性情,只怕陛下发话都不管用,谁都知道陛下是多么的器重或者是恩宠他。

“提司大人今儿怎么没来看热闹?”陈伯常吞了口口水,一面走着,一面问道。

在一年里,范闲最大的兴趣似乎就是替属下儿郎当靠山,旁听大理寺上的审案,看都察院御史们铁青的脸色。按理来讲,这种事情派沐铁这种层级的官员旁听便罢了,即便是言冰云都懒得过来,偏生他却是次次不落。

这位小公爷在大理寺衙堂之上跷起二郎腿一坐,所有的审案官员都开始害怕,没有人敢对监察院官员动刑,而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陛下派他出去了。”宋世仁也只是隐约知道一些内情,没有再说什么,揉了揉手腕,看了一眼堂上的都察院御史及刑部官员,把脸一沉,冷哼一声,开始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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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都往西走,绕过青翠苍山,行过数条清河,再过十数天,便进入了连绵数百里的军垦所在,这便是庆国七大路之一的西凉路,这一路是庆国最贫穷的地方,却也是景致最奇特的地方。

这一路的土地,大部分是数百年间,中原政权与胡人征战反复争夺的地方,直到大魏势弱,庆国以及庆国的前身,那个诸候国开始暗中崛起,这片国度其时还没有往大陆腹地进发,便开始向胡人索要千年的血债与土地。

打了很多年,死了很多人,这一片国土终于被庆国牢固地控制在了手中,同时在上面新修了不少城池,移来了许多百姓,然而毕竟是新盛之地,除了屯田之外,商业并不发达,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出产,移来的百姓逃亡之风直到最近几年才稍微好了些。

有的只是平整而少人打理的田地,与一望无际的天边线条,还有线条边缘突起的土丘,远处的荒漠,看上去苍凉一片。

此处的夕阳,落的要比大陆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晚一些,血红的暮色笼罩在苍茫大地上,映出了一座雄城,全由土石堆积而成一座雄城,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大地边缘,炫耀着庆国强盛的国力与军力,震慑着雄城更西方草原上的人们。

这便是西陲重镇定州城。

由京都通往定州的官道被保养的极好,可以容纳八匹马并驾齐驱,当年不知道消耗了多少人力财力,可是以此保了庆国西部永世平安,牢牢掌控了这一大片土地,怎么算也是极合算的。

一列车队正在这条官道上向着定州城疾驰,似乎想赶在太阳落下之前,进入定州城,只是望山跑死马,尤其是这一片平野之上,定州城似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看来是怎么也赶不上关城门之前进城了。

离定州城约二十里外,是一处驿站,这处驿站不是军方驿站,不由定州军管辖,而是由工部兼管的邮路驿站,所以显得有些破落陈旧,七八个汉子正在夕阳的照耀下打着呵欠,他们已经吃过了晚饭,开始准备呆会儿的赌博。

天色渐渐黑了,这些汉子脸上忽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向着后院靠了过去,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掩嘴而笑,心想里面那家伙也太猴急了吧。

后院一间石房内,驿站唯一的正式官员驿丞正抱着一名女子两条雪白的大腿,双手按在她软绵绵的胸上,吭哧吭哧叫个不停,身上全是汗,房内全是淫淫的味道。

定州偏远,没有什么娱乐,夜晚来的太迟,所以每当太阳一落,他便会抓紧时间,进行这唯一的娱乐,他身下的女子是从定州城里带来的妓女,虽然愿意出城的妓女长相都很一般,但他很喜欢这女子的媚劲儿和身上的软肉。

手上捉着滑溜溜的驿丞无比快活,只觉身下女子仿似是棉花糖做的,尤其是那眼神儿更是比定州城的井水还要甜还要腻,这一个月三两银子,真是值回本来。

正在快活的时候,忽然房门被人推开了,这驿丞也不回头,破口骂道:“要听就听,要看就看,娘的,也不说小心些,居然撞进门来,当心把老子搞成马上风……”

被他压在下面的妓女也是吃吃的笑,根本不害怕被人看到什么。

忽然驿丞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后面半天没有声音,他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是个陌生人,唬了一跳,赶紧从炕上弹了起来,系好了裤子,还没有忘记拉过黑黑的棉被把炕上妓女白花花的下身盖住。

驿丞本想破口大骂,但看这个陌生人穿着打扮十分贵气,只怕是什么惹不起的人物,或者是官员,嘴里便有些发干,害怕了起来。

他颤着声音说道:“你是什么人?”

……

……

范闲坐在驿站里唯一一把太师椅上,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大堆人,皱眉说道:“让你们起来,就快些起来。”

他此行是奉了陛下旨意前来定州劳军,说是劳军,但在御书房里接的密旨却有些别的内容。这两年间,西边的胡人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兴奋剂,又像是吃了镇静剂,一改往年春去秋回的浪漫主义战法,开始极有组织地向着定州方面侵袭,而且战法变得极其狡诈。

叶家虽然仍然兼管着定州军务,但是叶重主事枢密院,要掌管天下军马,不可能亲自坐镇此间,加上胡人攻势太猛太阴,第一年的时候,定州方面局势很是危急,好在最后陛下亲自调了各路边兵轮流支援,才算是稳定住了局势。

皇帝和范闲早已看出来了其中有些问题,但是没有第一手的资料,谁也不知道胡人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态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西胡如果真的这样发展下去,只怕会成为庆国的心腹大患,所以才有了范闲此行,他必须听一下定州方面将领的亲自汇报,了解一下事态。

而且范闲清楚,陛下亲调五路连军往西路轮值,也存着用胡人的刀来磨庆国的剑的意思,胡人的进攻,恰好给了庆国锤练军力,为日后天下统一战争做准备的机会。

今日赶不到定州,便只好在这座荒破的驿战里休息一夜,哪里知道进门竟是无人来迎,七八个汉子像小孩儿一样在听墙角,范闲一时好奇,直接推门而入,不料竟是看了一场活春宫。

驿丞和那七八条汉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而随范闲前来的官员则是知道他的性情,早已当看见,各自准备晚上休息事宜。

范闲看着那名驿丞,笑骂道:“妈的,太阳还没下山就开始搞,有胆子搞就别怕。”

驿丞苦丧着脸,只道自己马上就要被杀了,眼前这位爷可是天字第二号贵人,监察院的提司大人,高高在上的人物,自己见也没资格见的贵人。

范闲疑惑问道:“你怕什么?”

“大人嫉恶如仇,最痛恨官员腐败……”驿丞已经怕的要哭了起来,瘫软在地,把天下百姓对范闲的印象说了出来。

范闲有些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后脑勺,心想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怎么在天下人的心中,越发的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或魔鬼?

……

……

(开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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