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雀老哥，多年不见！”
宁道然轻轻一抱拳，心中却不是滋味。
此时，龙雀散人的寿元已经极少，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尽头，若是用血条来描述寿元，龙雀散人此时的血条便是黑血。
“追月峰不愧是追月峰，果然风光无限，此间独好！”
龙雀散人漫步山巅，笑道：“只是立于此地，便已经让老夫心头极为惬意啊……”
一旁，林虚彦轻轻抱拳：“兄长，龙雀道友，我还有许多宗门内的事情要处理，我和无双这就去忙了，你们两位慢慢聊。”
“恭送林宗主。”龙雀散人抱拳相送。
而事实上，则是林虚彦也看出龙雀散人寿元将尽，他来追月峰也只是为了见宁道然这故友最后一面罢了，于是不便打扰，带着柳无双一起离开。
……
“老鹿！”
宁道然一拍灵圃洞天，道：“支个架子，给龙雀老哥烤一头灵羊，要细皮嫩肉的那种！”
“嗷嗷~~~”
大笨鹿化为一抹遁光飞出，迅速在山巅上布置一切。
小白也飞了出来，伸手一拂，布置下了一张小桌、两张椅子，外加一套煮茶的器具，在吃饭之前，先为两人沏上一壶茶灵茶。
“龙雀老哥，接着！”
宁道然转身走到追月峰的崖边坐下，扔给了龙雀散人一壶灵酒。
龙雀散人接住灵酒，也在崖边坐下，闻了闻酒香味，顿时心头一凛，道：“了不得……此酒当真了得，可不是一般的灵酒吧？”
“自然。”
宁道然笑道：“此乃星海神域神火宗宗主龙仙儿赠送的顶级火神酒，这种酒即便是有再多灵石也未必能喝得到，是需要机缘所至的。”
“哈哈哈，原来如此！”
龙雀散人对着壶嘴便饮下了一大口酒，顿时酒气冲顶，醇香味在口中久久不散。
“好酒！果然是好酒！”
他赞叹不已，道：“宁兄弟，这名扬天下的顶级灵酒果真名不虚传，老夫也是沾了你的光了，否则这辈子恐怕都很难喝上一口此等美酒。”
“龙雀老哥若是喜欢就多喝一点，我这里还有许多。”
宁道然看了眼身后，道：“小白，给我和龙雀老哥各来一条羊腿，如何？”
“好。”
小白笑着点头，便走过去撕下两条羊腿放在托盘之中，恭敬递给二人。
宁道然拿着羊腿，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张嘴便撕下了一块，甚至加了一个摆头的动作，似乎这样才会更加过瘾。
一块羊肉入口，大口咀嚼之后，再灌上一口火神酒，更是相得益彰。
龙雀散人追随宁天仪多年，耳濡目染，早就跟大户人家一样极为注重吃相，但此时看着宁道然的模样，倒也来了兴致，学着他撕下一大块羊肉，再灌下一大口灵酒，果然，心中痛快至极。
月头升起，格外皎洁。
宁道然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龙雀散人寿元将尽之事，只是喊着龙雀散人一起在小桌一旁，桌上已经满是大笨鹿炒的美味佳肴，这时候换成筷子与酒杯，也有一番风味。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他转过身来，以酒杯对月。
“好诗好诗……”
龙雀散人知趣的捧哏，两人旋即哈哈大笑。
……
这一顿酒，足足喝到了天明。
此时，阳春三月，天空再次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宁道然与龙雀散人都没有撑起法力护罩，只是任凭雨丝落在身上，落在脸上。
峭壁之上，一朵黄花正在缓缓绽放，花蕊拼命呼吸着天地间的灵气。
“今年的花又开了。”
龙雀散人有些落寞，道：“遥想当年，宁兄弟与老夫，还有大小姐一起出海杀妖，那时候是何等的雄姿英发，却不想一转眼便已经是两百年过去，如今宁兄弟风采依然，老夫却已经是风烛残年，离死不远。”
宁道然有些怅惘。
“不过，罢了！”
龙雀散人笑道：“人之一生，若能如烟花般灿烂过，倒也无憾！老夫这么多年，为报宁城主知遇之恩，将大半生都贡献给了归墟仙境，也曾经多次为东荒修仙界而战，流过血，受过伤，曾与通天大妖搏过命，人生如此，早就已经无憾！”
“真的决定了？”
宁道然道：“此地乃是追月峰，宁某的合道之地，龙雀兄长真的选择此地？”
“正是！”
龙雀散人道：“宁兄弟，你可知老夫为何选择来此地与世长辞？”
“为何？”
“因为……”
龙雀散人沉吟一声，眸中满是对过往的怀念，笑道：“因为老夫此生，能结识宁兄弟这样的绝世天骄，乃是一生的荣幸啊……所以……”
他笔直矗立于峰顶之上，一双年老昏花的眸子看着宁道然，笑道：“所以宁兄弟要对自己好一些，老夫看到你如今的模样极为痛心，即便是为了东荒，其实也不必如此的……东荒那么多的大修士，凭什么非得是你承担起一切？”
宁道然不言，只是心情复杂。
却在此时，龙雀散人身上有淡淡霞光升腾而起。
“到时候了……”
龙雀散人淡然一笑，眸子满是坦荡。
宁道然起身，恭敬朝着龙雀散人一抱拳，道：“东荒修仙界宁道然，恭送龙雀散人道友……”
“别了，人间。”
龙雀散人闭上眼眸，溘然长逝。
……
空中，几道血色遁光飘然落下。
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一袭仙裙的宁明玉。
“哥哥……”
宁明玉目光温柔的看着宁道然，然后看到龙雀散人屹立于峰顶的身影，早就已经生机断绝。
“龙雀前辈……”
宁明玉的泪水滚滚落下。
龙雀散人虽然是宁家的家臣，但在宁明玉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将其当成长辈，而龙雀散人对宁明玉的相护之心也是没有一丝保留的。
“大小姐……”
几名元婴扈从皆目露悲伤之色。
“带着龙雀前辈的遗体，返回归墟仙境，安葬在宁家祖地内。”
“是，大小姐！”
几名扈从带走了龙雀散人的遗体，将其放入高悬于空的一艘海龙仙舟内。
“哥哥……”
宁明月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看着宁道然半身石化的模样，道：“龙雀前辈走了，你也变成了这个样子，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明玉，不必悲伤。”
宁道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道：“龙雀前辈寿终正寝，走得没有一丝遗憾，这些年来，他没有愧对东荒，也没有愧对宁家，此生过得极为痛快，所以，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不必为他落泪。至于我，合道污染只是暂时的事情，很快就会得到解决，你要相信我。”
“嗯！”
宁明玉重重点头，道：“既然如此，明玉先行返回仙城安葬龙雀前辈，等有空了……再来看望哥哥。”
宁道然颔首，目送宁明玉离去。
……
傍晚。
细雨绵绵，依旧下个没完没了。
宁道然席地而坐，整个人与青山融于一处。
龙雀散人坐化，此事说不难过是假的，就算是龙雀散人走得再坦然，但怎么又没有可能没有遗憾呢，他走之前已经晋升元婴后期，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而走到这一步却没有化神的人，说不遗憾肯定是自欺欺人。
若是能化神，又能得两千年寿命，将会有完全不同的修仙人生。
而宁道然能做的事情不多。
他就像是一个过客一样，看着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唯一能做的就是目睹一场场无能为力的离别。
“嗯？”
这时，宁道然发现一抹气息悄然来到追月峰，立于崖边，正是柳无双。
只是此时的她并未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宁道然，眼中却已经噙满泪水。
“无双。”
宁道然觉察到事情有所不对，立刻起身，柔声道：“怎么了？”
“师兄……”
柳无双香肩颤抖，泪水滚滚落下，哭着说道：“七星师叔……七星师叔他闭死关失败，在洞府中坐化了……”
“什么？！”
宁道然大惊失色，急忙腾空而起：“走，去看看！”
……
七星峰，两仪宗主峰之一。
七星真君的洞府前，许多内门、外门弟子都已经跪成一片。
而就在宁道然、柳无双到来之后，几名长老恭敬抱拳：“副宗主……”
“嗯。”
宁道然踏入洞府，却便看到七星真君枯瘦如柴，怀抱拂尘坐在洞府内的石床上，早就已经气息断绝，此外，在他的面前，一件件灵宝、古宝整齐的摆放着。
在自知闭死关失败之后，他便将这些本命宝物剥离大道，一一放出，留给两仪宗的后人。
林虚彦跪在前方，脸色茫然，眼圈通红。
“七星师叔……”
宁道然缓缓下跪，轻声道：“一路走好……”
其实，在七星真君当年将乙木神尺炼化入后山，决定闭死关的那一刻，宁道然就知道他多半会陨落，只是真的看到七星真君的尸体坐在面前的时候，心中却又极为难以接受。
自鲲鹏仙城结识七星真君开始，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对宁道然就各种照拂，却不想如今他竟坐化在了眼前。
继龙雀散人之后，七星真君的离世，更让宁道然的心头满是怅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