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第127章 惊世骇俗

第127章 惊世骇俗

严道心在一旁,看祝余一声不吭地闷头查看腔子里的情况,也忍不住有点好奇,试探着往跟前凑了凑,只朝里头瞥了一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揉成了一团似的,眼前一阵发黑。

他很有自知之明地闪开了一些,免得没帮上忙,反而还给人添乱。

在几番吐纳之后,他终于稳住了刚才直翻腾的胃,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沉稳:“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是全部都不对劲。”祝余头都不抬地回答,“他的心什么样我现在看不到,但是他的肝和脾却是寻常人的两倍大还不止。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的肝和脾突然胀大到这种地步,导致他身体里血运过快,血量也远超过了正常人该有的状态。

所以他才会双目赤红,血管暴起,死的时候七窍流血,腹腔里面也积满了血,甚至无法正常凝结。”

祝余查看过其他,又拿起方才的那把刀,摸到胀鼓鼓的胃,小心翼翼将胃袋划开,从里面掏出一团尚未消化的食物糜。

或许是满鼻子都充满了腥气,所以不大能闻得出来,祝余发现这庞百夫长明明是已经吃过晚饭很久,算算时间,这会儿胃里头的食物糜都应该透着一股子酸臭了。

可是她却一丁点儿都闻不到。

感觉那些食物只是被他嚼碎了,咽下肚,然后就堆在胃袋里头,没有了任何变化。

难不成……方才在这庞百夫长异乎寻常地神勇,与陆卿他们四个人战作一团都丝毫不落下风的时候,他实际上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确切的活人了……?

他的脑袋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之中,这种亢奋使得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但那会儿他的脑袋却是不清醒的,所以就认不出自己的兄弟,也认不出大营中的都指挥使。

与此同时,庞百夫长身体里的其他所有一切都在迅速衰竭,不再发挥任何作用。

于是他胃里面的食物都保持着被咽下去之后的状态,不曾被消化。

他也无法感觉到疲惫,无法感觉到肌肉的酸痛与发力过猛的撕裂,无法感觉到被对方兵器打在自己身上的疼。

方才的庞百夫长根本就不是一个着了魔、撞了邪的人。

他是一个亢奋中的行尸走肉啊!

祝余看着手中的食物糜,脑中方才有些模糊的那一团记忆慢慢变得越来越清晰,她努力顺着记忆的线索小心翼翼地回想,终于在一团迷雾般的混沌中找到了一丝清亮。

站在她身后的严道心听她说完那些发现,也面色凝重起来,同样蹙着眉,甚至因为这种忧心忡忡而忘记了眼前这一切带给自己的不适。

陆卿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严道心愁眉紧锁的模样。

他们两个人相识快二十载,陆卿看这厮装仙风道骨的时候多,这么一本正经的时候着实少见。

而祝余站在木头桌案旁,面对着庞百夫长的尸首,脸上还带着皮面具,无法看出她的表情,只是那姿态也同样让陆卿感受到了她周遭似乎笼罩着一种说不出的低沉与紧张。

“怎么?不顺利?”他开口问。

明明声音不大,不料却还是把陷入沉思中,努力在记忆当中寻找线索的祝余吓了一跳,手一抖,原本托在手中的那一点食物糜也撒了出去。

她回头看到是陆卿进来了,连忙想伸手拦着他向前走的意图,可刚一伸手又想起自己现在手套上面沾满了血污,脏得很,赶忙又把手缩回去。

好在一旁的严道心一把将陆卿拉住。

“我说,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你不要和我抬杠,听劝,别往那跟前凑合。”严道心低声提醒陆卿,“不然非但帮不上忙,还要添乱。”

陆卿瞥他一眼,将他的手拉开,走到祝余身旁,看了看案上“掏心掏肺”的庞百夫长,就好像只是看到了什么寻常的场面似的,又转脸看着祝余,很显然还在为自己方才的询问等待答案。

祝余讶然。

虽然说自己在陆卿面前也算是露过几手,让他知道自己在验尸这方面是有些本事和胆色的,但今日这种程度,绝对称得上惊世骇俗。

就连严道心这样一个游方行医的人都被吓得脸变了颜色,陆卿竟然如此淡定。

“没有,非常顺利。”她回过神来,赶忙摇摇头。

“缝得回去么?”陆卿又问,扭头朝门外方向看了一眼,“再怎么说也是禁军的人,若是就这样交给人家,恐怕不大好混弄过去。”

“这个你不用担心。”祝余点点头,她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把一个大敞四开的尸首交还给司徒敬。

非但不能这样,还要让司徒敬看不出太多的端倪,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她取来一枚月牙形的乌铁针,又取来比发丝还细的绢丝,穿在针鼻儿里。

“这不是你方才给那兵士缝伤口用的线。”严道心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方才那是桑皮线,用它缝过伤口之后,用不了多久,它便会溶在皮肉里头,到那时候,伤口也已经愈合完好。”祝余一边将方才划开的胃袋仔细对好,一边头也不抬地给严道心解释,“可是这百夫长已经死了,死人的皮肉永远也不可能有愈合的那一天,若是用桑皮线,过不了多久,线化了,人还没等烂,这口子又都裂开,未免对死者有些太不敬了。”

严道心看着案上的庞百夫长,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在他看来,现在这样对死者好像……也没有多敬啊……

祝余并不知道严道心这会儿在心里面嘀咕着什么,她动作麻利地先缝好了胃袋,又用绢线一层一层细细密密将伤口缝合起来,缝到最后一针,她熟练地打了结,切断线头,直起身,只觉得腰酸得厉害,想反手揉一揉,无奈手还是脏的,哪里也不能碰。

犹豫一下的功夫,陆卿的手便按在了她腰上最酸的地方,不急不慢地按揉起来,力道不轻也不重,刚好够缓解刚刚那令人不适的酸痛感。

严道心瞪大了眼睛看着前头的两个人。

他以前只是觉得陆卿的性格有些难以捉摸。

现在看来,这厮是个变态啊!

今天情人节,你们都怎么过的呀~

(本章完)

第128章 有所隐瞒

祝余因为弓着腰缝针时间太久,被那腰部酸痛搞得别提多难受了,陆卿这力道拿捏精准的按揉一下子让她缓解了许多,所以一时之间她的脑子里只有那种被人从腰背酸痛中解救出来的如释重负,别的就什么也没有多想。

等那酸痛感缓解了七七八八,她才意识到是陆卿在帮自己。

这种举动若是放在寻常夫妻的身上,倒也不算什么,可问题是他们不是寻常夫妻,他们分明是顶着夫妻之名拼搏事业的上下级啊!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严道心呢……

祝余收拾工具的动作一顿,腰身不觉一僵,正想着怎么开口比较合适,陆卿那边倒是自己收了手,踱到一旁去了。

祝余收拾好自己的工具,扭头对陆卿说:“大人,应该不是瘟病,不必过分担忧。”

然后她又对严道心说:“劳烦神医出去叫符箓帮我弄些清水来,还要一条布巾,再叫司徒将军差人找一身干净衣裳过来,一会儿擦干净血迹之后,给这百夫长换上。

他也是个中了招的无辜人,死得这么痛苦已经很不幸了,总得让人家体面点。”

严道心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伸手扯下帷帽上的黑纱挡住脸便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指着祝余脸上的皮面具对陆卿说:“回头你也给我弄个这样的,戴着也方便一些,这帷帽实在是碍事得紧!”

说着他便到外面去吩咐符箓找水,告诉司徒敬找衣服的事。

严道心出了柴房,里面就只剩下陆卿和祝余,陆卿便开口问她:“是中毒?”

祝余点点头,却也只是点了点头,多半个字都没有说。

陆卿若有所悟,便没有再问。

很快符箓就提了水进来,手里还拿着司徒敬叫人送过来的干净衣服。

“长史,擦拭更衣什么的就让我来吧!您洗洗手,在一旁歇一会儿!”他一看那犹如泡在血水中一样的庞百夫长,愣了一下,将手里的水桶和干净衣服放在一旁,便径直拿着布巾走到案前,“精细活儿我怕是不成,这种力气活儿还是没问题的。

这庞百夫长生前身量不算小,这会儿死了更沉,您也搬不动他。”

祝余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方才她只是在查看身上有没有其他水泡的时候,将那庞百夫长向一侧掀起来一点,看看背部,这就几乎花了她大半力气。

若是要将尸首搬动起来换上干净衣服,她还真是有心无力。

符箓动作十分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原本沾满了血污的庞百夫长浑身上下擦了个干净,眼见着一桶清水都变成了一桶血水。

擦干净血污之后,陆卿上前两步,又将庞百夫长打量了一番。

这会儿没有了那些腥气扑鼻的血迹,庞百夫长身上除了满手臂和双腿上层层叠叠的水泡之外,前胸处原本狰狞的伤口经过祝余仔细的缝合,就只剩下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看得出来,但是并不骇人。

严道心也凑过来看了看,方才他着实是有些吃不下那开膛破腹的场面,也没为难自己去看,这会儿再看那缝合整齐干净的伤口,顿时倍感惊奇。

很快符箓就把干净衣服帮庞百夫长穿好,这回人看上去就更加安详了。

陆卿示意符箓带着那一桶血水出去处理掉,他带着祝余和严道心出了柴房。

司徒敬一直守在外面,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去:“几位,可有什么发现?”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这长史方才验尸也十分辛苦,司徒将军先找个地方,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吧。”陆卿没有直接回答。

司徒敬一愣,连忙点了点头:“这倒是我一时心急,疏忽了!

几位请随我这边走,我有一处营帐,平日里若是留宿营中便住在那儿,咱们到那边去坐下慢慢聊。”

他将几人带到自己的帐中,这个营帐不算大,里头简简单单一铺被褥,一张矮桌,矮桌四周很随意地扔了一地的蒲团。

“大营之中不比别处,条件是简陋了些,”司徒敬不知道这位金面御史到底是什么人,但对方终究是圣上派过来的人,无论如何轻慢不得,客气话再不擅长,也还是要说一下的,“平日里我与人议事也都是在这里席地而坐,几位莫要嫌弃。”

“无妨。”陆卿率先一撩袍子,在矮桌旁坐了下来。

祝余和严道心也在他旁边落座。

外头的亲兵很有眼力地送了一壶茶和几只茶杯进来,又默默退了出去。

“不知方才这位长史大人在眼看过庞百夫长后,可有什么发现?”司徒敬心里只想知道验尸的结果,一屁股坐在桌旁,也没顾着帮他们倒茶,径直开口问。

“将军可以放心,并非瘟病。”祝余对司徒敬答道,“我仔细查验过,那庞百夫长身体并没有感染瘟病之后的病灶所在。

若是瘟病所致,那人在病重,不管从外在来看表现出了什么样的征兆,都无法避免地会因为内在五脏六腑的衰竭。

但庞百夫长却截然相反,他非但不是死于脏器衰竭,反而还是因为身体里的脏器忽然亢进,才导致七窍流血而死。”

“哦?”司徒敬拧眉,“所以他是死于中毒?”

祝余点了点头,对他的推测表示认可。

“那长史可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为何一个中了毒的人,却可以变得力大无穷,六亲不认,见到谁挥刀便砍?”司徒敬不解。

祝余略微顿了顿,摇摇头:“抱歉,恕我才疏学浅,一时倒也得不出答案来。”

司徒敬略微有几分失望,但也觉得可以理解,毕竟这种怪事军中也是头一次遇到,他过去也不曾从父兄那里听说过。

金面御史身边的亲随毕竟也是普普通通的大活人,这等古怪的情况一时得不出个答案也实属正常。

倒是一旁的陆卿,抬眼朝祝余看了看,似乎隔着那皮面具看出了什么端倪,又默默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没有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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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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