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蘑菇,甩个蔓

正厅,土匪们还在讨论山寨大事,发现金六子又进来了。

“老六,你怎么这么轴呢?”

“又想说故事了六哥?”

“咦,这人是谁?”

金六子进山以来和几位当家亲如兄弟,虽然奉大哥为首,但平时礼数也都是兄弟间的招呼,今天忽然跪在地上。

“大哥!”

魁梧汉子本来有些不满,看见金六子竟然跪下了,颇为诧异:“老六,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是干什么?”

“大哥,我刚说的句句属实!不信你问他,他和我一起回来的!”

他们发现秦昆穿着古怪,颇有洋气的味道,和他们这群土匪相比,差别非常大。

魁梧汉子打量着秦昆,旁边黄须男子忽然沉声道:“蘑菇,甩个蔓(报个名号)!”

“七弦蔓。”

“原来是秦兄弟,你哪路(哪来的)?什么价(做什么)?”

“新上跳板(刚出道),前来靠窑(投奔)。”

“老六,你行啊!找个老宽(外行)来挂注(入伙),野鸡(杂牌)闷头钻绺子窝(土匪窝),真当小鼻子(日本军人)跟我们玩呢?”

黄须汉子大声喝问。

金六子也是懵逼,他一开始就想替秦昆说话,谁知道还没张嘴秦昆黑话层出不穷,竟和这些人对上了,听到二哥发问,他正要回答,秦昆又开了口。

“野鸡也敢吃生米(不讲面子黑吃黑),怎的不能吃溜达(到绺子里混一混)?”

“还真特么尿性(厉害)!敢来试试杆子(枪)吗?!”

一个麻子脸走出人群,砰一枪打断天花板吊绳,那里翻落三根牛油烛,接着砰砰砰三枪,牛油烛从中而断。

秦昆呵呵一笑:“管真直(枪法准),并肩子灯笼扯高(兄弟眼光远一点),姓秦的是靠窑不是砸窑,再亮杆子怕你收不回去!”

秦昆忽然抬手,对方五人全部掏枪,但刹那间手上一空,没人看见发生了什么,好像是一阵旋风吹过,眼睛被眯,手上一痛,枪瞬间被秦昆收到怀里。

为首魁梧汉子惊愕,周围人也吓得不轻,太快了,快到他们都没看清秦昆动作!

五个人啊,哪怕叫他们不反抗,一个一个掰手夺枪还得费点时间,这人是神仙不成?

秦昆手里五把枪,一窝子土匪慌了神,为首汉子却气定神闲,眼中亮光迸射:“秦兄弟尿性!北岭山头一炷香,东南西北我为王,他日凌云插双翅,白虎入关啸长江!在下北岭虎景海川!灯笼不高招子不亮,刚刚手下兄弟有所怠慢,多多包涵。”

魁梧汉子抱拳,声音爽朗。

秦昆老神在在,却听到对方报上名号,浑身僵住。

“景……海川?”

笑容收起,甚至浑身有些冰冷,景海川!

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扶余山上一代之中,有一个前辈,后来疯了,他没疯之前,和杨慎乃八拜之交,上刀山下火海,无论杨慎去哪,他都会冲到最前面。

那个人年纪比杨慎还大,但是后来他的故事渐渐被人淡忘。

因为他疯了。

疯了的他可能做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他的结局是一个悲剧,但此时此刻,秦昆总算明白,对方为何不怕他了。

“独守扶余……镇八荒……”

一开口,笑容满面的魁梧汉子,不知为何浑身一颤,他笑容僵住,完全不相信这句话会从秦昆嘴里蹦出。

他疑惑,惊讶,甚至有些愤怒,手臂慢慢抬起,驳壳枪顶在秦昆眉心。

“昆仑地师……坐明堂。四象乃我……手中阵,百鬼尽化……地上霜!”

“扶余山地师秦昆,见过景……虎王。”

砰——

枪管冒烟,子弹擦着秦昆耳畔射出,魁梧汉子有些失态,朝着秦昆怒吼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秦昆呆滞地看着他:“你听到的,就是我说的。”

“胡说八道!!!”魁梧汉子一声咆哮,胸腔里虎啸龙吟,周遭几个土匪吓得浑身哆嗦,正厅簌簌落灰,那声音落在秦昆耳中,格外的亲切。

秦昆惨笑:“是不是和听到金六子从未来回来一样的荒谬?”

这句话,让魁梧汉子怔住。

是的!

的确一样荒谬,但其实在一部分人眼里,那并不算荒谬。

魁梧汉子就属于那部分人。

他盯着秦昆,秦昆拨开枪管,一只手搭在对方肩上:“明天事情有变,固守寨子。信我。”

吐气,震骨,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同样的龙吟虎啸从胸腔出现。

周围人又一次受到惊吓。

刚刚是什么情况?这个小子为何会大哥的绝活?

大哥之所以被称为虎王,就凭的是这本事,当年北岭寨子的瓢把子还不是景海川,那时景海川入寨靠窑,被瓢把子刁难,结果景海川一声虎吼将其直接震破了胆,当场吐血而死,此后名声响彻关东绿林。

那嗓子,谁挨过谁清楚,比真的虎啸还要恐怖,慑人心魄的声音,只有真正的猛兽才能发出,胆子小点的,隔着老远听到都会直接吓尿的。

在所有人狐疑那个秦小子凭什么也会龙吟虎啸的时候,正厅,景海川却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和这个秦兄弟单独聊聊。”

“可是大哥……”

“我说,下去吧!”

从黄须大汉、麻子脸到金六子,所有人不敢忤逆景海川的命令,先后离开。

大厅空旷,静的吓人。

火盆里,柴火爆豆一样炸开,火星腾飞,然后灭掉,只剩灰烬落在地上,斑斑点点。

景海川坐在虎皮大椅上,不断打量着秦昆,面前的桌上是一坛酒,一碗又一碗喝下,景海川眉头皱起,良久后,露出罕见的苦笑:“怎么可能呢……你敢报陪天狗的切口,还会我斗宗秘术。你是茅山的吗?”

“扶余山当家黑狗,地师秦昆。我在杨慎之后当家。”

景海川。

景三生的师父,葛战的师兄,杨慎最亲密的朋友。

扶余山斗宗,虎王景海川。

景三生多少次提到他师父,都会发出一声叹息,他没告诉秦昆自己的师父究竟怎么了,或许景三生都不知道景海川的下场。

葛战也对这位师兄矢口不提。

唯一能听到零星的线索,是左近臣说的,景海川疯了,据说学佛悟道时有了心魔,钻了牛角尖。

没人知道景海川的事,就连柴清蓉、乔山凉、彭逍、洪翼等人都被提到过,可是景海川并没有,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不过,秦昆今天见到了。

他试探过,这个人就是景海川,那声龙吟虎啸,就是斗宗的魁虎道术,骗不了他。

虎皮大椅上,魁梧汉子还是摇摇头:“太荒谬了。”

“你见过的荒谬的事,应该比刚刚那群土匪更多吧?”

魁梧汉子倒是没反驳。

景海川递给秦昆一碗酒,低声问道:“你真是扶余山当家的?”

“是。”

“有什么证明?”

“无须证明!”

景海川点点头:“和杨慎一样傲,如果你刚要证明的话,我多半是不信你的,不过现在,我信了三分。”

“还有七分不信?”

“秦昆,你擅长近战道术?”

“不错!”

“这也比较出人意料。虽然历代陪天狗中,宇文克、郭威、杜行云也擅长近战道术,但在你之前的几个,包括杨慎、无云子、马永江可都不擅长这个。”

“景海川,你开始信我了。”

“四分。”

“凭空多了一分?为何?”

“看你会我斗宗秘术,顺眼。”

秦昆喝了一口酒,酒气喷出,摸出一根烟递过去:“说实话,我见到你比你见到我,恐怕还意外。”

景海川似乎对烟不感兴趣,放在旁边,眉头一挑道:“说说看。”

“葛战没说过你的事,景三生提之甚少,只有左近臣零星说过。在将来,你疯了,然后消失了,没人知道你在哪,所以我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你。”

“六分,既然你知道葛战、左近臣,我便信了你六分。但景三生又是谁?”

魁梧汉子饶有兴趣问了起来。

“你的徒弟,葛战的师侄,铁衣虎景三生,斗宗首座。”秦昆认真答道。

景海川之于景三生,亦师亦父,不可不提。

“我还会有徒弟?哈哈哈哈……斗宗六式龙术后继无人,只有葛战会些皮毛,至于魁虎道术更是斗宗之本,非良材而不可授,我连葛战的资质都看不上,居然会收弟子?他天纵奇才?”

秦昆一笑:“他天赋普通。”

顿了顿,秦昆继续:“葛战在后来可是南宗扛鼎之人,你别小看他。多说一句吧,现在的斗宗,有十二式龙术。”

景海川眼睛一亮:“陆浑的后人找到了?!”

陆浑,万术真人无云子那一代的斗宗首座,猫姐陆淑娴的祖上。

秦昆知道这件事也就罢了,没想到景海川也知道。

“你既然清楚那六式龙术在陆浑的后人手上,为什么不去找?”秦昆纳闷。

“我没去找?!当年洪翼卜出陆浑的后人在关东一带后,我告别杨慎,前往关东寻找那六式龙术。哼,转眼间6年了,毛都没找到。你要不告诉我,我还准备回去教训洪翼那王八蛋呢。”

景海川现在,信了秦昆九分。

如此秘辛对方竟然也知道,怕是真像他说的那样,这人从未来回来的。

因果线啊……

杨慎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恐怕还在给人剃头吧?这人一身腱子肉不输自己,道行居然如此了得,人不可貌相。

“好了,秦昆,不用再说了,说那么多徒添因果,我今日会将你说的话全部忘掉,你便不会沾染因果。所以,从哪来回哪去吧。”

景海川说着,忽然从眉心拔出一根晶莹的丝线,不是因果线还能是什么?

他身后,一只伥鬼出现,舔着嘴巴流着口水,等待景海川的喂食。

秦昆一惊:“你干什么?”

他没想到景海川修为已经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他居然能随意拔除因果丝?

这是道家的‘坐忘’啊!

从古至今,得道之人要羽化飞升,都要斩断俗世因果。

好多人都在说斩断俗世因果,可是大家都不明白该怎么斩。

其实‘斩’不是动词而是形容词,任何方式只要能和俗世因果一刀两断,都算‘斩’,一些道士会完成自己的执念、别人的嘱托等,达到道心圆满,还有一些道士则会选择‘坐忘’。

从自我、本我、超我中,全部忘掉那些因果。

也就是把表意识、元意识、潜意识里的杂念全部剔除!

这比完成执念什么的更加困难!

比如自己想忘记某件事,但凡有一丝与这件事相关的杂念在,都会不断联想,又一次滋生。

秦昆没想到景海川能做到这种程度,难怪他刚刚口气中连葛战都瞧不上。

这道心的境界……已经是返璞归真了。

那段因果丝晶莹剔透,正是刚刚和秦昆会晤的那一段,景海川将其抽出,正要拔断,忽然被秦昆拦下。

“不必了。这里不是我的因果线,而且我不沾因果。这里是金六子的因果线。”

“嗯?”景海川皱眉,“什么意思?”

秦昆蘸着碗中的酒画了几条线,稍微解释了一下,景海川的悟性比金六子不知高了多少,刹那间明白关键的地方。

“原来如此。这么说,再往后我们都见不到了。”

“是的,这里的因果影响不了我,我走后,你也会消失。”

“哈哈哈哈……当真如此?我是虚妄?”

“这个……我不是很确定,既然这条线的拐点因我的出现而产生,那么也会因我的出现而消失,逻辑上是这样的。”

景海川眉头皱成川字,看见他在深思,秦昆急忙提醒:“别误入识障壁垒,你将来就是这么疯的。”

景海川冷哼一声:“也罢,和你相处还算投缘,既然你因金六子而来,那么就是要化解金六子的执念了?”

秦昆想了想,差不多。

“对,天谕道印的任务。”

这四个字一出现,景海川彻底信了秦昆。

十分。

“天谕道印啊……”景海川唏嘘,“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挺想杨慎的。好几年没见到他了。”

“景虎王,你北上六年,可不是寻找六式龙术那么简单吧?”秦昆多嘴了一句。

“不错,当年洪翼算了一卦,阴阳寮的人要来关东,但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我一方面寻找六式龙术,一方面侦查阴阳寮的动静。而杨慎他们留在南边,防着沿海几个港口。局势这么混乱,不防一手不行啊。我们虽然是江湖道士,但总要出一份力的,那群阴阳师但凡敢踏足一步,杨慎说了,让他们有来无回。”

秦昆不敢去想这个时代,抛头颅洒热血的日子听起来伟大让人感动,但细想后人才觉得于心不忍。

先辈扭转国运的那段岁月,想象中好似爷爷照顾晚辈一样和蔼,可那哪是群爷爷啊,那些人当年又比自己大了多少?

稍微陷入情绪之中,秦昆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明天去北林岗地堡,我可以出手,需要我做什么吗?”

“计划不变。如果你要参与,和我下地堡深处,听说阴阳寮来了几个大阴阳师,我得找机会先折他们一两个再说。”

“寨子不管了?”

“顾不过来了,枪炮给他们管够,剩下的,各安天命吧。”景海川眼中还是有些不舍。

但随后,被决绝之色代替。

感谢‘冬天雪水’、‘牵丝雨’、‘古仙道无线天剑’、‘十六叶石榴’、‘秋风引人思’、‘尸神小金刚’、‘雪国乁情诗’、‘书友20190216164230313’的打赏~~

这一章太不好写了,写到土匪窝了,不写点江湖黑话心里难受,而且不应景。写吧……又得查资料,查了一天了,看的我头都大了,写出来后觉得气氛总算对味了。

PS:甩个蔓(读腕),就是报姓名的意思,但我查来查去,没查到秦姓是什么蔓,七弦蔓是自编的,琴通秦,和好多蔓格式差不多,但还是希望正宗一点,有懂行的大佬指点一下,我改了去。

(本章完)

第1354章 ,血朱砂,平安帛,大阴阳师封妖魔

冬天,寒风刺骨。

天还没亮,整个寨子已经出动了大批人马。

金六子提着三八大盖,郁闷地跟在秦昆后面,不是说好的帮我劝劝大当家吗?怎么大当家没劝住,你还参与进来了?

“秦先生,我们这是干什么去?”

“去北林岗地堡,我们趁机下墓。”

“大家会死的!”

“昨晚你们大当家把利害给寨子的人说了,寨子的人选择坚守。”秦昆言简意赅。

“为何?”

金六子旁边,出现一个魁梧的虎须汉子,汉子拍了拍金六子的狗皮帽:“粮食都在寨子里,枪炮也都在寨子里,一晚上的时间,家底根本搬不完。这是雪天,逃走的话一旦被劫,活路也不大。”

金六子一怔:“大……大哥……”

刚刚虎须汉子解释了一通,其实这些道理不用解释,明白的人终究会明白,不明白的人怎么解释也接受不了。

这就是命。

如果提前三五天知道,如果周围没有小鬼子的埋伏,他们或许还能撤。

但是今天,绝无可能了。

金六子沉默。

他能坐上第六把交椅,人也不傻,但眼看着悲剧发生却无能为力,那种认命感让他无法接受。

我都回来了,还是不能改变现在吗?

大哥说的没错,这是雪天,北岭寨子盘口大,兄弟多,地处偏远,离最近的村子骑马还得小半天,这么恶劣的环境,要搬迁绝非容易的事。

再加上马匹不足,许多兄弟也不愿走。

这里好吃好喝又有酒,枪支弹药充足,懒劲上来的土匪素质不会很高,在他们看来,战死在这里都比跑出去活受罪强。

见金六子沉默,虎须汉子道:“你知道地堡的路?”

金六子点点头:“有三个入口,门清。”

“那就杀进去。”

金六子哈着气,现在还能怎样,他的顾虑违逆不了大势,昨天从正厅离开后,他也给其他几位兄弟说了要发生的事,没人在乎。

或许也不是不在乎,而是明知道事情可能会变成这种结果,但没法改变。

出来混的,都是脑袋别裤腰带上,要是能过上太平日子,谁会这样?

他们是土匪啊,只能拼命。道上不知道哪个前辈说过,土匪要是连命都不敢拼,会死的更快。

悲哀的心情,渐渐发生了变化,金六子怅然一叹,接着又变回以前的自己,眼神恢复狠辣,畏惧消失。

那就……杀过去呗!

趁夜,雪地疾行,600人的队伍分成三股,朝着北林岗包去。

这时候是偷袭的最好时间,早上5点,正是精神最松懈的时刻,日本兵的火力点只有那挺马格沁机枪,如果不是正面无脑冲,说不定还有一线机会。

两股包抄的土匪和主力部队分道扬镳,今天率领主力部队的是三当家独眼龙,天马山亮了,他们也摸到了北林岗的范围。

“老六,好兄弟!你还是来了!凭你的枪法,一会的巡逻哨只要打掉,我们就能抢一些时间,你行吗?”

金六子冷声道:“交给我。”

“好!大哥,你要不再想想,我觉得你还是坐镇寨子比较好。”

虎须汉子摇了摇头:“我和秦先生要杀进去,而且要把老六也带进去。一会正式打开的话,尽量拖住,不要冲锋!”

“可你们三个孤军深入……”

“他们就200人,其中还分兵去了寨子,虽然不确定地堡里面还剩多少人,但你们拖的越久,对我们三个越有利!”

“明白了!”

清晨,第一声枪响,从金六子的三八大盖里迸射。

“颗颗有泥,一袋米要扛几楼!(从现在开始,感受痛苦吧)”

60米的距离,太阳还没彻底露出轮廓,在光暗交接的那一刻,一颗死神的子弹从山林中飞出,不偏不齐射进日本哨兵的面门。

砰——

日本哨兵满脸血肉模糊,仰面倒下,旁边的同伴大声喊道:“敌kei奈豆!”

“敌kei奈豆!!!”

刚喊两声,又一声枪响出现,那人捂着脖子,血液从嘴巴咳出,倒在地上。

土匪蜂拥突进,金六子经过两个将死的日本兵旁边,吐了口唾沫,他似乎还要酝酿什么情绪,忽然被一左一右两个人夹起。

“哎!大哥,秦爷,这是干什么?”

金六子现在才发现,大当家和秦上师两个人速度彻底爆发,架着他在雪地里如履平地。

奔腾,拐弯,躲避其他巡逻兵的乱射,金六子感觉自己飘在空中一样。

“看不出你还会日语?”

“抓住过几个俘虏,跟着学的。”金六子顿了顿,大风吹进嘴巴,他扯着嗓子道,“秦爷,你们能不能放我下来?”

“不行,你太慢了。其他两个洞口在哪?”

“最近的在西一百步,那颗树下!”

一颗扎了空根的矮树矗立在那,旁边不远就是马格沁机枪驻守的堡垒,从堡垒到树下,木头被伐光,躲无可躲。

“景前辈,开路!”秦昆一把拽过金六子扛在肩上。

景海川没了束缚,速度陡然增快:“小事一桩!”

飞奔,爆喝,抬腿,凌空猛踹。

“龙莲!”

“离火!”

“阎君拳!”

“青莲!”

“孽鬼!”

“龙不眠!”

“魁山有虎啸城郭,北岭龙王伏阴罗!”

“给老子倒!”

大雪中,一个虎须男子弹射出去,凌空再次旋转,将身上肌肉的弹射力发挥到极致,铜柱一样的腿上灌注所有力道,轰然一脚踹在矮松上,树上堆积的雪花大片坠落,树干几乎断裂,数根抓着土露出地面,一脚之力,带来的树裂之音听的金六子浑身发抖。

这是怪物吗?!

树歪了,摇摇欲坠,但是没倒,似乎还差一两脚,但动静引来了马格沁机枪的注意,看见机枪掉头,秦昆眼疾手快,凌空将金六子抛过去。

“景前辈让开,没时间了!”

景海川还要踹,发现金六子在空中飞来,他做好了迎接的姿态,此刻,金六子非常无力,狗皮帽子被吹掉了,整个脑袋冷飕飕的,他流着两行大鼻涕,看见秦昆在跑。

但秦昆跑的速度比他飞的还要快!

同样的飞奔,爆喝,抬腿,凌空猛踹。

“披星!”

“沐血!”

“破凡胎!”

“屠魔!”

“伏鬼!”

“紫气来!”

“九州浩土九州变,九州江河覆海天!”

龙术,原本就是调动浑身肌肉的道术,因为施展此术后阳气会彻底被催发,所以不管是打人还是打鬼,都会有很大的杀伤力。

从魂堡回来后,秦昆就听黄克成博士说过,人的一切行为都是大脑发出的电信号指令,但是这种指令却会在传递过程中衰减,比如你告诉自己要调动肌肉,用全力搬运重物,传递到最后,肌肉却只能发挥出30%的力量,70%的肌肉仍旧处于休息状态。

能量引流便能强化信号指令,比如50%的能量引流实验体,信号传递到最后,能发挥出50%,这力量已经和世界级举重冠军相当。

而斗宗的龙术,在某些意义上,就是一种催发大脑信号指令的道术。

景海川一脚,矮树已经摇摇欲坠,秦昆一脚,所有看到的人都呆立在原地。

树倒了!

格拉一声,树干先是裂了,失去平衡的树根,被树干的本身重量压起,树枝与其他树的撞击声,砸在地面的震动声,泥土落下的渣滓声,让离得最近的金六子,已经快吓尿了。

这是棵松树啊……

可不是细桑矮柳,两脚过后,一棵松树倒了?!这踹到人身上,还得了?

但金六子没法继续吃惊了,他被一个铁臂凌空抄住,那铁臂抄住金六子,金六子感觉腰部被横拦了一下,感觉胃里的东西要全吐出来了,那棵松树倒下,树下的洞口赫然变大,金六子被当成篮球一样灌了进去!

蓬——

金六子觉得自己脖子要断了,在洞口不断下落。

这是一个斜坡路,滑了十几秒才到地下,洞里,两个日本兵在擦枪,似乎准备加入战斗,忽然听见地面上巨大的声音传来,接着洞口滑下来一个人,二人迅速站起。

“八嘎!”

“八你大爷!”

金六子满嘴都是泥土,此刻龇牙咧嘴,砰砰两枪打中对方脑门。

两人刚死,上方又传来下落声。

秦昆、景海川先后落地,洞口处被马格沁机枪扫了十几枪,外面依稀还能传来日本兵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二位爷,下次要把我抛来抛去,麻烦先给我说一声,我帽子都丢了!”

金六子吐着嘴里的泥,搓手哈气,暖着耳朵,景海川打量着前面的路,秦昆拎起日本兵的钢盔,给金六子扣在脑袋上。

“秦爷,你干什么?”

“给你穿暖和点。”

不止钢盔,地上两具尸体的衣服被秦昆扒下,一身递给了金六子,一身递给景海川。

金六子不懂什么意思,不过这三人就他地位最低,照做就是了。

景海川则眯着眼:“小鬼子的衣服,我不穿!”

“呦呦呦,脾气还硬的不行。要不是舍不得我媳妇给我买的这身皮衣,我才不给你呢。”秦昆掸了掸皮衣上的土,杜清寒好不容易开窍给自己买了几身衣服,他还是很珍惜的。

景海川不接受这衣服,秦昆直接把钢盔扣到他头上:“枪炮无眼,你当土匪忍辱负重了6年,穿一次日本兵的衣服又掉不了几块肉。再说,稍微遮掩一下身份,低调。”

景海川龇着牙,秦昆在对方要杀人的目光中给他把外套披上:“这茶也喝了。”

景海川发现秦昆变戏法一样凭空变出三杯茶,怒气消去,转为疑惑,金六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正渴着呢。”

一仰头,茶水喝干,忽然,地洞的拐弯处,一个日本兵走了过来。

“池田,东野,刚刚什么声音?”

秦昆不疾不徐喝了茶,开口道:“刚刚有土匪闯进来,被击毙了。有事吗?”

金六子和景海川愕然看向秦昆,这日本话说的非常标准!

“咦,你是谁?”

秦昆摸出一根烟走了过去,对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抬手举枪,被秦昆抓住枪杆,一肘子打到下巴上。

日本兵昏厥倒下,秦昆点燃了烟:“我是你爷爷。”

此刻,秦昆身后,景海川也喝了茶,一口流利的日语说出:“这是什么茶?如此神奇?”

秦昆转头轻笑,知道景海川对烟不感兴趣,给金六子抛了一根:“新奇的东西还多着呢。”

三个人,顺着地洞前行。

这里岔路很多,但难不住金六子。整个地洞一层都是日本兵的防御工事,但现在许多人被吸引了出去,守卫人员严重不足。

三人绕了四五个弯,金六子轻车熟路地带他们来到一个工具储存地。

许多加固坑洞的工具码放在那,金六子斜叼着烟,开始搬动那些木箱。

“二位爷,要不搭把手?”

秦昆和景海川加入进来,一堆木箱很快被挪开,墙角露出一个石板,石板揭开,是一个漆黑的洞口。

“这里就是古墓洞口之一!”

金六子钻了下去,秦昆和景海川则看向石板上的文字。

不认识。

不过秦昆摸出手机,将其拍了下来。

“你那是什么?”

“未来的东西。”

“啊?”

“说了你也不懂,就是不知道回去后照片会不会存在。”

秦昆砸吧着嘴,和景海川也钻入洞口。

叮叮叮叮——

上面一层空了大半,但这一层居然有挖矿声。

铁镐砸在石头上的声音很远,不过依稀能听到,金六子低声道:“是小鬼子抓的苦工,这是古墓,但他们的目的不是这个墓,而是旁边的!我当年挖了两个月,旁边的墓是一个地宫,很大很大。”

墓葬群?

关东一带,这种规模的古墓非常少见,一来因为工程巨大,二来因为不方便、消耗多,这片古墓继承中原风格,秦昆看到石刻朴素,陪葬多为陶铜制品,觉得差不多是个汉墓。

不过大多陪葬品不是进水就是腐蚀,没什么价值,那棺椁也被人撬开,里面的东西怕是空了。

“二位爷,往这边走啊,要进旁边的墓还得走一段路呢。”

“不是还没挖通吗?”

“是没挖通,但那是因为没人知道还有密道,其实两个墓是连着的!!!”

金六子眼睛放光,秦昆和景海川却没动。

“先等等。”

秦昆叫住了金六子,来到刚刚的棺椁前。

低头,棺椁是空的,确实没陪葬,但……也没尸骨。

秦昆绕了棺椁一圈,看到上面已经脏了的朱笔符纹,用旁边的陶片刮了一些下来。

“朱砂。”

景海川看向秦昆,又低头道:“不止是朱砂咒纹,还有‘源式平安帛’。”

“源式平安帛?”秦昆不太了解。

景海川解释道:“阴阳师用的符纸,但它们其实是帛。看这腐烂程度,对方恐怕进入这里两个月有余了。”

“大哥,秦爷,你们叨咕什么呢?这鬼画符有什么看的?”

景海川没理金六子,对秦昆道:“血朱砂、平安帛,大阴阳师封妖魔。朱砂力透纸背,甚至印在了棺椁上,说明运笔的阴阳师实力了得。能让大阴阳师封印的,这棺椁里的家伙估计也有些来头。”

秦昆眯起眼睛:“你是说这里面原本有东西,后来跑出去了?”

景海川没说话,忽然咬破手指,双眼圆睁。

左右食指中指将血揉匀,贴于眼部,接着顺着眼皮向外一划,仿佛画眼线一样,一双瞳孔竟然成了虎目!然后虎目再变,慢慢有龙瞳精光出现。

望气术!

金六子看着大哥的神态,觉得有些陌生和诡异,看向秦昆低声道:“秦爷,大哥干什么呢?”

“找人。”

秦昆说罢,三指竖划眉心,天眼开启,也向附近搜寻起来。

感谢‘书友20201120161848073’的赏舵~~~感谢老铁!

感谢‘话觞’‘单挑吕布刘三刀’‘冬天雪水’‘书友20200425120239931’‘鸢先森和磊’‘秋风引人思’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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