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交际

白善进学有一个来月了,虽然班级里分成了三派,心底互相看不起,但其实彼此间并不会有太大的冲突。

且大家都是十来岁的少年,想要与他们相处好还是有些容易的,再大一些,他们牵涉到的家族事务更多了,反而不太好相处了。

所以他想要在国子学里混开,说容易难,但说难,其实也很容易。

以前他是不太乐意去费这个心的,因为要低调嘛,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可这会儿他知道自己成了案板上的鱼,只有一息存在,身旁还放着一条同样的鱼伙伴,还有一条在底下的水桶里,随时可能被捞起来放上案板。

为了他们三个的小命着想,白善还是很愿意费心屈就一下的。

于是第二天,他便从容姨那里拿了一食盒她做得最好吃的月团带去了学里。

白二郎一见,也捡了一盒,满宝见了,也忍不住往怀里摸出一个食盒来。

容姨就一脸的无奈,一边给他们分月团,一边道:“你们先前也没说想吃,还是少爷吩咐我多做点儿他要带给同学,我这才多做了这些。这会子你们全分了,先生和周五少爷他们吃什么?”

满宝便从食盒里捡出一个来放在盘子上,“这个给先生吃,我五哥他们不着急,明儿再做就是了。”

容姨看着盘子里孤零零的一块月团,半响无语,“谁家会这么摆点心啊?”

这也太小气了吧,一个盘子里只有一个。

白善也看了看,点头道:“是不太好看。”

于是伸手拿起来交给白二郎,“喏,直接拿去给先生吧。”

白二郎愣愣的接过,满宝催促他,“快点儿,要迟到了。”

白二郎便拿着点心跑着去小园子里找到散步的先生,请他吃糕点。

庄先生莫名其妙的接过,见孩子已经一溜烟的跑了,便摇了摇头,看了看手里的月团后咬了一口。

这是昨天晚上容姨准备,今天天没亮就起来做的,这会儿刚出锅,还温热着,特别的好吃。

庄先生满意的颔了颔首,等散步回到二院时点心也吃完了,他看了一眼书房的桌上,见放着的还是平日常见的桂花糕,就踱步去厨房问容姨,“那月团呢?”

容姨擦了擦手道:“先生,月团少爷他们都带走了,您要吃,我一会儿就再做。”

庄先生隐隐明白了过来,“……都带走了?”

容姨有些忐忑的道:“少爷和堂少爷说要给同学们带一些,满小姐说要给郑大掌柜他们带一些……”

庄先生有些心塞。

容姨还忙道:“满小姐还说了,这月团不能一下吃太多了,会积食的。”

所以就给他留了一个吗?

庄先生决定一会儿该好好的琢磨一下中秋布置给他们的作业了。

满宝拿着一食盒的点心到济世堂,中午用午食时才抽得出空来与他们同食。

一吃到月团,丁大夫便叹道:“又是一年中秋了呀。”

郑大掌柜点头,“这时间也过得太快了。”

满宝咬了一口月团问,“京城的中秋有什么讲究吗?”

郑大掌柜便笑道:“和你们益州的讲究差不多,赏赏月,吃顿团圆饭,上街看一下花灯,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满宝便点了点头,那是没什么稀奇的,不过京城肯定比益州城热闹。

满宝吃完点心喝了一口水,问道:“郑大掌柜,最近京城有什么特别的新闻吗?”

“能有什么特别的新闻,”郑大掌柜慢悠悠的喝着茶道:“最近各路王爷都到了京城,就是热闹了点儿,不过快过中秋了,谁也不会在这时候惹出太大的事,你没见这两日来我们药铺的外伤病人都少了吗?”

“对了,听说吴国公家的小公子昨日摔断了腿,是隔壁百草堂的赵大夫去治的?”

郑大掌柜道:“我问过了,不是什么大毛病,骨头都正好了,回头躺上两月就好了。”

他笑道:“说是自己骑马摔的,其实是遇上了滕王,俩人素有旧怨,便约了一起赛马,结果在马场里打了起来,不小心给摔断了,吴小公子觉得丢脸,坚持说是自己摔断的,两家也不愿就此交恶,又不是大伤,折了一块骨头而已,就糊弄糊弄过去了。”

满宝:“……断腿还不是大伤呀?”

“那得看断成什么样,凡是能接好没毛病的都不算大伤,接不好瘸了的,那才叫大伤。”

满宝忍不住心底冒寒气,“京城人可真可怕。”

她和白善白二郎打架,要是有人给她弄出血来,她能记仇记一年,腿断这样的仇,她得记一辈子。

满宝有些惋惜的道:“益州王怎么不爱打架?”

郑大掌柜:“……这是什么话,益州王都那么大岁数了,再打架像什么样儿?他儿子打架还差不多。”

“滕王年纪很小吗?”

“也不小了,二十好几了吧,”郑大掌柜道:“他是先帝的小儿子,当今登基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十二岁上就封了滕王,然后他就带着贵人娘娘去滕州上任去了,只是他年纪小,滕州距离京城也不是特别远,逢年过节总是会被召回来,所以才和京中不少公子相熟。”

这一熟就忍不住打架,都是大小伙子,家世又都不差,你不服气我,我心底看不起你,可不就打了吗?

有时候一些小伤小病不好叫太医,便来药铺请大夫,所以郑大掌柜对这几位公子都熟,因为都给他们治过四肢、头和腰腹后背上的伤。

郑大掌柜还总结了一下,“腿和腰腹是最容易受伤的地方,可惜了,这些地方你都不好看。”

满宝一点儿自觉都没有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娃呀。”

满宝:……

满宝在药铺里打听消息,白善也在国子学里展开了攻势,中午用完了午食,大家有休息的时间,白善便将食盒开了,分了殷或一个,然后便将剩余的提到彭志儒那里。

卢晓佛也在那里,他请俩人吃,正和彭志儒和卢晓佛说话的同窗便也顺手接过了白善递给他们的糕点,吃了一口后发现不错,便问道:“这月团是你们绵州的做法?“

白善点头,“差不多,这是学的益州的做法……”

顺着月团几人便说起了话来。

下一次更新在下午七点左右

(本章完)

第1014章 谏

连着三天,白善都往国子学里带他们绵州和益州的特色点心,他很快和班里的五六个同窗熟悉起来,又与他们在下学后去参加了两次诗会,借此认识了其他班级的同学。

而此时,魏知才进宫告诉皇帝,“陛下,他们不敢不孝。”

皇帝反应了好一下才明白过来,半晌无语,“不敢不孝,倒是敢不忠吗?”

魏大人严正的道:“陛下此言过了,本来他们不拒绝,臣也是要上诫的,陛下既已知他们的冤情,何不将人招至太极殿问话?到时他们再面圣上告便是。”

皇帝沉默了许久后道:“朕可保他们安然过那顿杀威棒,让他们赶在中秋时上告吧。”

“陛下,”魏大人撩起袍子跪下,喊道:“您不能因三皇子与太子之故便致他们性命不顾啊,您有为父之心,何不想想九泉之下的白启与周银,他们也是父亲啊。”

“放肆!”皇帝气得一拍桌子,怒道:“魏知,你敢窥视内廷,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东宫为国本,非在内廷之内,这几日太子和三皇子的人互相在朝中攻讦,陛下,臣不是聋子,不是瞎子,非臣一人知道而已,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谁人不闻呢?”

皇帝脸色很难看,紧攥着拳头不说话。

魏知上前两步道:“陛下疑心此是益州王挑拨离间,因此想早早将此事揭露出来,可中秋眼看着就到了,再过不久又是太后千秋,此时上告果然有用吗?”

皇帝道:“这是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事了。”

魏知噎了半天,忍不住梗着脖子道:“总之,臣不能强逼着两个孩子去送命,陛下您若执意为之,那您给他们下旨吧。”

下旨不就相当于告诉太后,这事他早知道,甚至是他和人商量着好办的吗?

他不仅不能让太后知道,更不能让世间的人知道,不然世人要怎么看他?

魏知见他气得胸膛起伏,隐隐摸到了一点儿边,连忙指着跪坐在角落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起居郎道:“陛下如此就不怕后世史官骂您吗?那也是两条人命,且还是两个孩子呀。”

起居郎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魏知一眼,低头继续写道:“魏谏帝:不惧后世史官乎……”

皇帝也瞥了一眼起居郎,心角有点儿疼,没好气的道:“朕都说了,他们死不了,去打板子的是朕提前安排的人,就是走个过场,敲登闻鼓进堂后的事与直接面圣进堂后告状后的事不都一样吗?到时候朕还会派人保护他们,别的地方朕不敢说,天子脚下,谁敢杀他们?”

皇帝怒问:“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不信朕,朕是那等言而无信之人吗?”

魏知弯腰道:“陛下又为何不肯让他们面圣告状呢?”

“魏卿是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皇帝道:“此于大局有益。”

他叹气道:“朕一特特的召见他们,事后问起来,太后想不知道都难,到时候问起罪来,朕自是没什么的,他们呢?但通过敲登闻鼓进来,太后见他们抱了必死的心,也不会去找他们问罪的。”

魏知心中冷笑,信他才怪。

皇帝的嘴都是骗人的。

魏知沉默着不肯答应,皇帝逼急了他就干脆拉着他长篇大论起来,给他讲一讲什么是仁君,什么是爱民。

这下轮到皇帝头疼了,好容易摆脱了魏知,皇帝便气呼呼的回到皇后的宫中,还把挡路的一把椅子给踹飞了,结果椅子是飞了,他脚趾头也给疼得不行。

皇后一脸苍白的从内室赶出来,掩唇咳了几声,疾步上前扶住皇帝,赶紧让人去请太医。

皇帝就挥了挥手道:“不甚要紧,就是疼了一下。”

见皇后脸色苍白无血色,他便反扶住她坐到了榻上,叹气道:“你这心绞痛好多了吗?要不要再叫太医给你看看?”

皇后强笑道:“已经好些了,没什么要紧的,陛下这是为的什么事这么生气?”

“还不是魏知,那老匹夫,总有一日朕要砍了他。”

皇后笑道:“陛下又说胡话了,魏大人是国之栋梁,您不是和大郎说过良臣难得吗?您不好好待魏大人也就算了,怎么也跟个孩子似的说这样的气话?”

“你知道那老匹夫刚和朕说什么吗?”皇帝生气的道:“他就差指着鼻子骂朕是暴君了……”

说罢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皇后思考了一下后严肃的道:“陛下,魏大人做的没错,谁人不是父母呢?父母爱子之心是一样的呀,就如同母后爱益州王之心,我爱大郎三郎和诚悦之心,他们的父母也必爱他们,若知道他们涉险,不知该多伤心呢。”

皇后道:“何况他们的父母还是为国为民牺牲的功臣,只留这一子,其长辈家人只会更加心痛。您让他们去敲登闻鼓,便是让他们把自己的小命放在刀锋上,不说魏大人,就是妾身都觉得陛下过于苛刻了。”

“朕会安排好人,那板子高高扬起,轻轻放下,能有什么问题?”

皇后一脸严肃的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爱子之心是经不起万一的,若有个闪失……”皇后顿了顿道:“妾身是见过那杀威棒的,足有人的大腿那么粗,行刑之人力气极大,有技巧的兵吏,一棒下去,可使人皮肤无损,却内脏破裂,不说他们的亲人,就是妾身这样的陌生人听了都揪心一团。您刚才说那两个孩子才十二三岁?”

皇帝不说话了。

皇后叹气道:“我儿做的孽,却要两个无辜之人的性命来填,妾身要日夜难安了。”

“梓童,你,你这是……唉,好好好,我不让他们此时来敲登闻鼓好了吧,”皇帝气得起身走了两步,脚拇指却一抽一抽钻心得疼,他觉得今天特别倒霉,干脆又一屁股坐在了榻上道:“可这状他们早晚都是要告的,不走登闻鼓,天下难闻,朕就难以拦住太后。”

下一次更新在晚上九点左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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