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0765【罪官的用途】

桂阳也有窝案,那里一堆银矿。

审着审着,郴州知府孙觌被人供出来。

孙觌贪污数额不大,但案件性质极为恶劣。

这厮竟然侵吞移民安置物资,而且违规收取苛捐杂税,导致辖内各县移民,在分田落户的第一年饥寒交迫。

也不知冻死饿死多少人!

孙觌本人掉脑袋是肯定的,如今正在讨论该连坐多少。

《大明律》现在是按户口本连坐,孙觌这货居然单独立户,户籍册上只有他的妻儿,父母兄弟全都跟他不是一家。

“上报刑部吧,此人明显早有预谋。”

“我建议连坐他父母,兄弟什么的就不必牵连了。”

“但他的兄弟一定要查,或许也有贪污之事。孙觌在前宋就曾攀附黄潜善,只因弹劾过蔡攸,被一些人称赞敢于直言,这才在大明新朝被启用。我听说,孙家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人!”

“也行,请示刑部和督察院,彻查孙家兄弟几人。”

“郴县县令又该怎么判?”

“他说自己是被孙觌逼迫的,而且还曾公开反对过。确实有几个书吏招供,说郴县县令不愿收取杂税。”

“但他还是伸手拿钱了。”

“拿得不多,只有几百贯。他的主要罪行,是在修缮水利的时候,强占新垦出的三百多亩水田,又转手卖了一半给本地士绅。”

“抄家流放就可以了。”

这个郴县县令,便是宋徽宗。

深秋之时,刑部快速批复了郴州府窝案。

需要砍脑袋的押付进京,坐牢两年以下的罚款抵罪,因为牢房已经特么的关满了。

其余四百多人,扶老携幼流放安夷县(贵州镇远)。

宋徽宗带着妻子曾氏,以及两岁大的儿子,哭哭啼啼踏上发配之路。

他近几年积累的财产,已经全部被抄没,只允许带走一些换洗衣物。

好在全程有船坐,沿途官府提供吃食,一路上没有遭太多罪。

过洞庭湖来到武陵县,这些流放罪犯暂时等待,陆陆续续又来两拨汇合,最后甚至来了一支军队。

“直娘贼,都打起精神来,哪个敢逃跑就砍头!”

孙立破口大骂,在流放犯人身上撒气。

这家伙跟随杨志一起投靠大明村,贪财的毛病始终改不了,在河北抄没汉奸家产时,由于私吞财货而被处罚,被扔到淮南做漕运副总兵。

已经吃过亏,孙立不敢再贪了,更不敢对漕粮下手。

但他用空闲的漕船,给商贾运输货物,以此避开沿途的税卡,还导致数千石漕粮被延误。其中一个商贾被抓,审讯时把孙立也供出来。

朱铭网开一面,让孙立继续带兵。

只不过他驻防的地点,换成了遍地蛮夷的安夷县。

登船之时,孙立喊道:“七品以上犯官,全都到我船上来,家属安置在别的船!”

宋徽宗告别妻儿上船,被领到一处船舱,里面已经有两個人了。

互道姓名,作揖问候,这两个犯官,分别是南昌知府曹成大、南昌府通判郭玉。

宋徽宗跟他们聊了两句,桂阳铸币场的场监李元鼎又进来。

曹成大突然问:“你们可知安夷县在哪里?”

“不知。”

郭玉和李元鼎摇头。

宋徽宗说:“隶属思州,为诸溪蛮之地。”

本来宋徽宗的官最小,三人没把他当回事,此时却是另眼相看,纷纷打听安夷县的具体情况。

宋徽宗为啥清楚?

因为安夷县这个名字,就是他当年亲自给取的!

皇帝喜欢开疆拓土,官员自然投其所好。

西南地区无兵可用,地方官就跟蛮酋联络,威逼利诱诸蛮首领献土。

这安夷县便是如此设立的,还强行迁徙兵丁和百姓过去。由于安置没做好,大量百姓逃跑,而且跟夷人常起冲突,安夷县又改为安夷堡。

数年之后,士卒逃亡殆尽,渐渐变得荒废。

聊着聊着,陆续又进来几个犯官。

“都出来,将军喊你们过去!”外头有士兵大喊。

这些士卒,也皆为戴罪之身,或多或少都犯过事儿。

宋徽宗跟着众人,一起去见孙立。

孙立神在在坐着,郁闷道:“都自报家门,且按品级来。听说有布政使?”

一个中年男子出列,作揖行礼道:“原江西左布政使向子諲,拜见孙将军。”

孙立点头说:“不错,不错。这次被抓的布政使,除了你之外全都砍头。你才只是抄家流放,也算一个清官了。”

“实在汗颜。”向子諲被羞得面红耳赤。

这两人说话之间,宋徽宗吓得连忙低头,因为向子諲是他的表弟。

孙立拿出流放名单,问道:“江西布政司参议韩栋,站出来让俺看看。”

立即有犯官站出:“拜见孙将军。”

孙立继续念道:“辰州知府阳郜是谁?”

“罪人阳郜,见过孙将军。”另一个犯官上前。

一个又一个犯官,在孙立面前自报家门,宋徽宗这种小喽啰只能排最后。

当宋徽宗站出时,向子諲瞬间瞠目结舌,连忙搓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宋徽宗则是背心冒汗,生怕表弟拿他立功。

向子諲确实想这么做,找到前朝昏君的大功,说不定就能用来抵罪。但想想昏君对自己很不错,不但没有亏欠过他,反而一直重用提拔,向子諲实在是说不出口。

所有犯官都亮相了,孙立终于开始训话:“江西、湖南、广西的流犯,都往安夷县那边流。广东、福建、浙江的流犯,却是流往台湾岛。莫问台湾岛在哪,俺也不知道。俺只知道安夷县很重要,可以盯紧思州田氏。今后朝廷征讨大理国,东路军也会走安夷县。”

“俺是犯官,你们也是犯官,说不定还有立功的机会。向子諲!”

向子諲正在纠结之中,忽听孙立喊自己,他连忙上前说:“在!”

孙立说道:“太子念你身为一省左布政,比别的贪官更收敛,当初又有献土大功,这次就给你留点余地。安夷县改为镇远堡,俺管武事,你管文事。把那里好生经营一番,以后朝廷征讨大理国,镇远堡就是东路军的前哨站。”

向子諲顿时激动起来,转身朝着北边拜倒:“臣多谢官家、太子恩德!”

见其他犯官露出羡慕表情,孙立说道:“俺还要再挑几人,作为镇远堡的官吏。还没想好选谁,一路上伱们自己表现。”

孙立又叮嘱说:“到了镇远堡,不管是为官作吏,还是当百姓参军,你们都要跟俺一起好好干。太子说了,镇远堡辖地内的汉民,在籍人口如果达到五千,俺跟向子諲就可以升官离开。再提拔别的犯官主持军政,在籍汉民每增加五百人,就能有一文一武两人升官调走。”

众人闻之大喜,都在绝境当中看到了希望。

“虚头巴脑的话,俺就不多说了,”孙立嘱咐道,“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汉民都是咱的命根子。不准贪污克扣汉民的粮食被服,更不准欺压盘剥汉民,让他们多多生儿育女,赶紧把人数给生够了。”

“愿助将军繁衍生民!”犯官们齐声大呼。

孙立又说:“当地的蛮夷,落籍三年以上,全家都改了汉名汉姓,家中有三个成年男女会说汉话,也能算是归化汉人。所以那些听话的蛮夷,也要善待,让他们好生学着说汉话。”

犯官曹成大建议道:“可诱招附近蛮夷,教他们种植灌溉,然后给他们落籍,让他们给官府交税。再挑选他们家中的孩童,十二三岁的最好,教他们读书写字说话。”

“这法子不错,”孙立点头说,“给你一个差遣,你来负责教化蛮夷。”

曹成大顿时狂喜,等把孙立、向子諲送走,就该轮到自己升官远离了。

他们都没想过弄虚作假,因为朝廷查验人口肯定非常严格。

向子諲问道:“这次要流放多少汉民到镇远堡?”

孙立说道:“连兵带民,两千人左右。小娃娃不算,只论十五岁以上的。对了,谁懂医术?”

当即有三个犯官站出来,声称自己略懂医术。

这些犯官,个个都是人才。

为了能够离开镇远堡,如今可谓众志成城。以五千成年人口为基数,每增加五百人,有就一文一武可以解脱,而且还把归化蛮夷也算在里面。

他们相信,二十年之内,在场所有犯官都可以走。

川南、贵州、台湾,全是这一套规则。

一张卫生纸都有用,更何况是一群官员。他们只要愿意做事,而且有明确目标,肯定能够爆发出惊人力量。

别的不说,教化能力属于顶级,可快速归化大量蛮夷。

向子諲本来纠结要不要举报宋徽宗,现在既然有了新目标,就没必要再做违心事。

他离开孙立的船舱时,偷偷朝宋徽宗挤眼色。

二人来到偏僻处,宋徽宗带着哭腔说:“多谢贤弟之恩,贤弟就是俺的再生父母。”

向子諲一声叹息,问道:“兄长近年来可好?”

宋徽宗说道:“囫囵着过日子,俺还续弦娶了妻,前两年又生一幼子。”

向子諲瞬间无语。

这个狗入的昏君,还真是能混啊。一个亡国之君,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在新朝做官娶妻生子。

看他那模样,似乎活得很滋润。

向子諲开始犯嘀咕,或许在某个关键时刻,可以把昏君供出来立功!

(有点卡文,调整一下。)

(本章完)

第771章 0766【人心惶惶】

皇城,议政厅。

翟汝文说道:“前朝宽待士人,致使官员贪赃者多,新朝确实应该施以峻法。但《大明律》过于严峻,且不讲情理。”

“就拿徐敷言的三个儿子来讲,他们并未分家。长子和次子都是清官,督察院和刑部反复调查,也只查到他们收了些礼品。按照《大明律》,三子犯了大罪,以户籍册来连坐,这两个清廉的兄长也要流放。”

“请问官家和太子,无端流放两位清廉官员,这是英明君王该做的事吗?”

“如果一直这样施行法令,则大明官场风声鹤唳,就连清官都害怕被家人牵连。会不会起到反效果呢?反正自己政绩再好,反正自己为官清廉,也有可能被连坐杀头流放。那索性就尸位素餐,甚至赶紧贪污享受。”

“好的法律,不该把好人也逼成坏人!”

“好的法律也不该让守法者为难。”

“好的法律,还要合情合理,才能易于执行。”

“且拿前宋来说,为防止官员盘剥百姓,不准官员在城内外购买日用品。一个县令想要守法,就连买一只毛笔,都不能在县城里买,必须派仆人去小镇上买。这样的法律有谁遵从?敢问太子殿下,你在前朝做太守时,可遵从了这条法令?”

朱铭没有立即回答,他也意识到《大明律》有问题。

宋代的科举太过儿戏,又恩荫者众多,一族之中可能十多人做官,而大明开国又接纳了这些人。

如果连坐家族,一旦出现大案,会搞得全国官场震荡。

所以朱铭才修改《大明律》,按户口本进行连坐。

否则的话,徐敷言和两个亲兄弟全是官,他们的儿子又有八個品官。一个不当官的儿子犯事,把八个品官都连坐进来,跟暴君有啥区别?天下士人不闹起来才怪!

现在改为按户口本连坐,遇到大案还是有同样问题。

徐敷言是开国功臣,两个儿子也是地方大员。父子三人都没贪,因为一个没做官混蛋,却全部牵连进去合理吗?

即便追究责任,也是徐敷言本人担责,因为小儿子是打着父亲的旗号在捞钱。

这跟徐敷言远离京城的长子、次子何干?

朱铭扭头看向老爸。

朱国祥说:“你自己决定。”

朱铭思索良久,说道:

“刑部尚书徐敷言罢免其所有官职,剥夺出身以来文字,收回开国时赏赐的屋宅和土地。”

“徐敷言那混蛋小儿子,斩立决!”

“按照审问出来的赃款数额,处以五倍之罚金,这笔钱由徐敷言来缴纳。”

“徐敷言的长子与次子,勒令致仕归乡,他们的儿孙可以科举。但那小儿子的儿孙三代之内不得科举!”

“谁还有异议?”

众臣面面相觑,他们还是觉得处罚过重。

这可是尚书级别的从龙功臣啊,勒令退休就可以了。居然罢免所有官职,剥夺出身文字,简直不留半点情面。

但没有人再出言反对,因为太子已经做出让步。

如果站在徐敷言长子和次子的角度,他们两个是真冤啊。勤勤恳恳为朝廷做事,也没贪什么银子,莫名其妙就丢官了。

至于徐敷言本人,则是活该,谁让他教子不严?

而且连刑部大印都看管不好!

萧楚问道:“徐家这样判决,那其他犯官呢?”

“皆照此处置,”朱铭强调道,“但凡是在同一户籍册的,有一人犯了重罪,余者全部罢官不用。就算已经分户,儿子犯了重罪,当爹的也要罢官!”

众臣皆表情缓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忧心忡忡。

这样修改《大明律》之后,今年的大案能少流放很多人。

其实一样存在严重问题,比如大明到了衰退期,有一个叫王安石的官员着手改革。《大明律》就会成为守旧派的工具,他们千方百计诱导王安石的儿子犯重罪,然后依据法律把王安石给搞得罢官。

把官场的腐败风气刹住以后,未来《大明律》还得改。

除了谋反、谋逆等大罪,不能随便连坐。一人犯事一人当,该杀头杀头,该流放流放,胡乱牵连是要出问题的。

“再说说李邦彦吧。”朱国祥道。

朱铭说道:“他家还不一样。他在京的两个儿子,还有在外做官的几个儿子,全都被查出来为非作歹。那几个儿子,该杀头杀头,该流放流放,家属也一并连坐流放。”

“至于李邦彦本人,罢免所有职务,收回所有赏赐,剥夺出身文字。抄家时给他留十万贯,让他夫妻俩回乡养老。”

听到如此处罚,就连跟李邦彦有仇的,都觉得朱太子过于冷血。

李邦彦好歹也算开国功臣,结果儿子全被杀头或流放。除了李邦彦夫妻俩,其余家人也要流放。

他的官身也被剥夺了,什么荣誉都不剩。

留十万贯养老有啥用?

李邦彦在宋朝就贪了至少百万贯,现在被抄家抄得只剩十万贯,妥妥的赔本买卖啊!

朱铭偏袒武将吗?

被扔去镇远堡的孙立,同样被抄没家产了,只不过还能在蛮夷之地带兵而已。

……

焦躁等待四个月的徐敷言,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处罚。

听到“剥夺出身文字”六个字,徐敷言直接晕厥过去,这跟判他死刑没啥区别。

他甚至都不敢自杀,因为心中还存有侥幸。

或许再过几年,太子又恢复他的出身文字呢?

数日之后,京郊刑场。

徐敷言仿佛衰老了十多岁,他坐在马车里不出来,不忍看到小儿子被杀的惨状。

一个仆人从刑场奔回:“相公,刽子手不敢收钱,说是保证给个痛快。”

徐敷言愕然。

这两个月,被砍头的太多,朝廷打击贪腐,竟把刽子手都吓到了。

刑场另一边的李邦彦,不但没有送钱,还对刽子手大喊:“这两个不孝子,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一刀别砍死了,多砍几刀留记性!”

“李邦彦,老娘跟你拼了!”妻子悲愤交加,冲上来就扯李邦彦的胡子。

李邦彦一把将妻子推开,愤怒哀嚎道:“俺的钱啊,俺的宅子,俺的良田,全都被这两个混蛋弄没了。留十万贯有什么?把房产店铺全算上,俺足足有两百万贯啊!没了,都没了,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呜呜……”

在前朝贪了两百万贯?

在刑场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用愤怒的眼神看向李邦彦,这里头不知道有他们多少民脂民膏。

“李家那两个鸟人,不要一刀砍死,多砍几刀!”

“官家抄的好啊,这种贪官的家产就该全抄了,一文钱也不要给他们留!”

“杀贪官,杀贪官!”

“……”

面对围观群众的呼喊,刽子手居然真就顺从民意,李邦彦的儿子全都砍了两刀才死。

王重阳此时已入太学,包括他在内,所有太学生都来观看行刑。还有开封府的府学、县学,由老师带着学生来刑场,此刻一个个感觉脖子发凉。

学生们都快麻木了,这已是几个月来的第七拨,也不知道皇帝和太子究竟要杀多少人。

就在上个月,工部也出现窝案,是被地方官给供出来的。

从正三品到无品官,六人死刑,十一人流放,还有不少蹲大牢的。

上上个月是户部,九人死刑,十五人流放。

上上上个月是吏部,四人死刑,十二人流放。

以上这些,只是官员,吏员还未计算在内。

各部都陷入短时间的瘫痪状态,火速提拔官吏补充进去,但无法迅速适应新的工作啊。

陕西、山西、幽州前线的野战军,被调了两万余人回开封——杀的文武官员太多,朱铭害怕有人被逼急了谋反!

前宋的皇室宗亲,清一色被软禁。

包括已经做劝农官的赵桓,也被勒令不得乱走,防止有人借他的名义搞事情。

即便朱铭同意修改《大明律》,许多被判连坐流放的,已经恢复了自由身,但涉案之人还是太多。

而且,越查越多!

大量府县衙门直接停摆,缺官少吏根本无法办公。

刨开修改《大明律》之后,被免于连坐的那些家属。再刨开因为牢房关满,缴罚金免于坐牢的轻罪者。目前已有1274人死刑、9615人流放、4428人坐牢(也不全是官吏,还有被供出来的许多商贾士绅。)

这些只是已经判决的,还有大量案件正在审理当中。

全国各省府州县,官吏们人心惶惶,政务根本没法正常处理。

大家每天到衙门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邸报。从报纸上慢慢找看哪个官员又完蛋了,主要是看有没有自己的亲属。

如果没跟金国议和休战,朱铭绝不敢这样搞。

为了让官员们安心,朱铭宣布修改《大明律》,并通过公文和邸报通知地方。

这些当官的哪个不聪明?

很多人都猜到太子的用意,无非开国狠狠杀一批,整肃全国吏治,纠正腐败风气。

今年修改《大明律》,按户口本连坐流放或罢官。

等吏治好转之后,估计还要再次修改,到时候就是一人犯事一人当,顶多连坐父母和妻儿,兄弟应该没啥问题。

惶恐不安的官员们,终于稍微安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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