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童言无忌

“他屠了梁国?”

“父亲,是都城。”

“一国之都被抹去,那这个国家,还能继续存在么?”

“有,我们楚国,还有乾国。”

“……”谢渚阳。

当爹的被儿子这话噎得很难受,随即倔强道:

“那能一样么,梁国只是个小国!”

谢玉安伸了个懒腰,从兜里掏出一个橘子,开始剥了起来。

谢渚阳则继续道:“大国,好歹能叫一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小国一国泰半精华都在都城,一旦没了,那这个国家,还能存续么?

最重要的的是,破城和灭城,是不同的。

郢都那次,熊老四明摆着是想要另起炉灶,早早地将他看得上的家伙事给搬出来了。

上京那个,呵呵,乾人富饶,一座上京没了,至多朝廷运转不下去,但为父估计,乾国江南那边倒是乐见于此。”

“爹,你到底想说什么?”

“爹想说什么,你还不明白么?”

“您这好歹得有些条理,儿子我才好往下接,可您这稀里糊涂地一顿说,非得要儿子我硬接下去么?”

“你是我儿子,老子我以后躺床上流哈喇子时也得你给我擦,这会儿就接不下去了?”

“好,我接,爹,你是不是怕了?”

先前还趾高气昂的谢渚阳在此时,忽然沉默了;

随后,

默默地点点头:

“嗯。”

谢玉安将刚剥好的橘肉,送到自己亲爹嘴边:

“爹,张嘴。”

“上火了!”

“现在儿子喂你橘子不吃,以后儿子就不给你喂药了。”

谢渚阳张开嘴,吃下了橘子。

谢玉安拍拍手,道;“爹,怕很正常。”

说着,

谢玉安伸了个懒腰,在其前方,是雄壮的齐山山脉;

“燕国先皇帝在位时,吞了三晋之地,剿抚并用镇住了雪原,再和我楚国打了一场国战,拿下了镇南关。

临驾崩前,还踏灭了蛮族王庭。

对燕国而言,最难拔也最疼的那几根刺,他都已经拔掉了。

继任者,看似被留了一个满目疮痍的盘,但只要能撑住,能经营起来,这日后,燕国雄踞诸夏之北;

身侧无大患,南下则是一片坦途。

所以,最难的,也就是那一阵子,这旗,哪怕摇晃得再厉害,但只要断不倒,立住了,也就是立住了。

现在想想,这一切也都是命了。

咱们费了那么大的心思,还调出了两万本家精锐儿郎,乾人那边,也是下了血本,终于在梁地,拼掉了李富胜的那一部镇北军精锐。

本以为局面,到底是掰回来一些,谁晓得那位平西王直接入乾,破了上京。

爹,

难了,

真的难了。

现如今,我大楚和乾国,已无力再北上寻那燕人的麻烦了,上去,就是主动送死。

但什么也不干,就这般等着,等着那头老虎养好了,那就是猛虎下山了。”

“这个局面,为父知晓,可现如今,又能怎么办?”

“没办法了,尽人事,咱们已经尽了,听天命吧。现在来看,那位燕国新皇帝对那平西王是真的有感情的;

说不得又是一出燕国先帝和那两位王爷的又一段佳话。

所以,

还不如回去后求求我大楚的巫者们,再让乾国的那些炼气士再发发功,大家一门心思地关门扎纸人,看能不能把那位皇帝或者平西王二人之间,咒死一个。”

“儿啊,你这是认真的?”

“不问苍生问鬼神,也就这样了吧,现在想想,当年乾国那位藏夫子,可能也并非做的是那无用功。”

“儿啊,你没病着吧?”

“没,爹,凑合着过吧,反正还有好几年呢,这几年里,咱该做啥就做啥,该给熊老四的面儿咱就给了就是。

谢家和熊家,也没必要争了,真坐上那个位置,估摸着屁股还没坐热,就得在史书上被记上一笔,忒亏了。

燕国先皇和南北二王的时代,乾楚不也扛下来了,大不了,再努力扛过下一代。

真要燕国再下一代依旧是这般格局,

天意,天意了,

认输!”

谢玉安抱着双臂,气呼呼地对着面前的一块石头用脚踹过去,谁晓得这石头下面生了根,并非滑石。

“嘶………疼!”

谢渚阳叹了口气,走过来,一拳砸碎了那块石头,安慰儿子道:

“坏石头已经被爹砸了,我儿不疼,不疼。”

“………”谢玉安。

“………”谢渚阳。

其实,因为自己这个儿子早慧得厉害,所以谢渚阳并未享受过多少当父亲的感觉。

而这时,

谢玉安则脑袋一磕,抵在了自己父亲的肩膀,整个人,还略带着些许的抽泣:

“爹,我小时候曾做过梦,在梦里,我帮着爹你,帮着谢家,拿下了熊家的皇位。”

谢渚阳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儿子的后背,

安抚道;

“儿啊,梦里啥都有。”

“然后爹娶了熊家的女人,爹,你猜猜是谁?”

谢渚阳又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很是欣慰地道:

“儿啊,辛苦你了,在梦里还不忘给爹找女人。”

“呵呵,然后,那个女人,竟然给我生了个弟弟?她怎么生出来的,儿子想不通。”

“额……”

谢渚阳抿了抿嘴唇。

其实,有些时候对于自己生子的事儿,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儿子,做得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得,你稍微怀疑稍微调查,可能就直接指向了他。

有时候,谢渚阳也会惆怅;

生儿子是为了干嘛?

继承家业么?

继承家业的话,一个带把儿的,也就够了。

发达家族么?

发达家族的话,自己就算是再生出一百个带把儿的,捆起来,可能都没眼前这唯一的一个儿子这般厉害。

于情于理,这个儿子都足够优秀,有这一个儿子,他也能揣着明白当糊涂。

可是这……

“然后,爹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喜欢上了弟弟,开始想辙,改东改西,就为了将弟弟扶上去,让我这个当哥哥的,去辅佐弟弟。”

“爹有那么傻么?”谢渚阳拍儿子后背的手,有些停滞了。

“不是爹有没有那么傻,而是那个女人,她想要啊,她手段厉害着呢。娶了她,有了她生下的孩子,我谢家,自此之后在大楚,就是名正言顺的了。”

谢渚阳张了张嘴;

“最主要的是,没坐上皇位不要紧,顶天了一个谢家家主,土皇帝和真皇帝,差距还是很大的。应该是爹,坐上那把椅子后,看儿子,就没那么顺眼了。

与其说是我在和弟弟争,与其说是那个女人在背后使坏;

倒不如说,

是爹你,在和儿子我争。”

“爹的,不就是你的么?老子的,不就是儿子的么?争什么争。”

“可是爹,人是会变的。”

“爹都这般年纪了,还会……”

“你变了,真的变了,在梦里。”

“好,好,在梦里,然后呢,我儿怎么做了?”

“宫变了呗,嘿嘿。”

“你在梦里,把爹给杀了?”

“没,给您养起来了,您当上了太上皇,当了好久,又生下了好多弟弟妹妹。”

“哦,这还好,谢谢你了,儿子。”

“可是爹,为什么现在,就和梦里差距那么大呢,那个梦,小时候做时,真的和真的一模一样啊。”

“毕竟是梦嘛。”

“是啊,毕竟是梦啊。”

谢玉安忽然放声大哭:

“可现在连梦,都没得做了!”

当爹的又安抚了儿子很久,

最后,

嘴唇发颤,

带着些许好奇,

问道;

“你梦里那个小娘,是谁啊?”

“爹这么想知道么?”

“总是有点好奇的,能让我和儿子反目成仇,那女人……得多迷人呐。”

“爹,人家现在嫁人了。”

“嫁人了又怎么了?嫁人了有时候才好呢,你小子,不懂。”

“爹,那只是个梦。”

“爹就是好奇,心痒痒,咱爷俩,现在大事儿先放放,这风头不对,正如你先前所说,这位置,就由他熊老四先坐着呗。

但这小事儿,咱爷俩可以碰碰杯,不是么?

比如,先抢回个小娘怎么样?”

“爹啊……”

“怎么了?”

“你真要去抢啊?”

“嘿嘿,既然是楚女,哪怕是熊氏女,爹现在难道还要不成么?”

“可人家,也等着你呢?”

“等爹我?”

“对,巴不得等爹你上门去呢。”

“哈哈哈,笑话,谁这般大的口气,就算是熊老四,现在也得巴结着咱。”

“人家巴不得您上门给他凑满个四缺一呢。”

“……”谢渚阳。

“太子爷,世子爷,您二位好歹多披一件衣裳啊。”

黄公公小心翼翼地陪在俩小爷身后,左胳膊右胳膊,都挂着一件外裳。

天天带着姬传业,刚在南门关城墙上跑完步,俩孩子脑袋上都冒着汗气。

自打和天天在一起后,姬传业每日都跟着天天的作息来,虽然没办法变得和这位哥哥一样身体敦实,但真的没以前那般虚了。

而黄公公,这次平西王出兵,黄公公是监军;

本是陪着平西王出了南门关,后又陪着瞎子在赵地经营,之后再被分配回了南门关督促后勤。

虽说黄公公曾上阵砍过人,但他本人还是更喜欢这种在后方安逸混资历的日子的。

前线大捷已经不断地报来,黄公公可是高兴了好久,到现在做梦都会笑醒,等王爷大军归来,他就可以回宫了。

回宫之后,地位之超然,哪怕品级上比不过魏公公和张公公,但自个儿,是真的地位超然了,那还用比么?

不比了,不比了。

“弟弟,给。”

天天从一个箭门楼子里,拿出了两根黄瓜,碧翠碧翠的,上头还带着冰渣子。

夏日的冰可不便宜。

黄公公见状,还下意识地舔了口嘴唇。

俩孩子一人一根黄瓜,吃得很是畅快。

就是这黄瓜,它没那么脆了。

“天天哥,你说咱俩啥时候能真的跟着干爹出征啊?”

天天摇摇头,道:“我也不晓得,等咱再长大一些吧。”

“那还得等多久啊。”

“等到像大虎哥那般大就可以了吧。”天天分析道。

“哦。”

姬传业有些失落。

黄公公在此时谄媚地开口道;“太子殿下,您以后得在宫中运筹帷幄的,我大燕……”

谁晓得,

姬传业却摇头道:“我才不要躲在后头嘞,我以后要和天天哥一起去前头杀敌。”

天天伸手,学着郑凡摸自己脑袋的样子摸了摸太子的脑袋,

道:

“弟弟,得懂事哦。”

“和皇爷爷和父皇那样,就住在皇宫里,得多没意思,龙椅父皇也抱着我坐过,说实话,硬梆梆的硌人,不舒服。”

“好吃不?”

天天忽然问道。

姬传业认真思索了一下,道:“没咬过呢。”

“下次你回家,咬一下,告诉我什么味道。”

“金子做的,应该不好吃吧?”姬传业说道。

“哦。”

天天有些意犹未尽地应了一声。

“等下次,天天哥和弟弟一起回京,弟弟我带着哥哥去坐坐龙椅。”

“……”黄公公。

天天摇摇头,道;“不去,爹说过了,你能来我们这儿,我不能去你们那儿。”

“为何?母后说过,她小时候在家里,最喜欢去朋友家串门了,串门时,人家会将家里的好吃食给她们。”

“爹说了,我去你家,怕回不来。”

“………”黄公公。

“为啥呢?皇宫没有王府好玩儿呢。”

天天扭头看着姬传业,

道;

“我不想离开爹呢。”

“其实,我也不想。”姬传业摇摇头,“父皇没有干爹对我好,父皇好忙,在皇宫里每次见我,都是抽空见一下,然后就又去忙了。

下面人都说,父皇日理万机,很忙,本来我是信的,后来看干爹,我就觉得父皇是在骗我了。”

“但你还是要回去的。”

“不回去。”

“你不回去,黄公公会抓你回去的。”

“………”黄公公。

姬传业看向黄公公,

黄公公一张脸马上绽放如菊,道:

“太子殿下,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啊。”

姬传业没难为人家黄公公,而是继续自言自语道:

“其实我不是很想我爹,主要是想母后了,母后应该也很想我吧。”

“你弟弟妹妹们呢?”

“太小了,不喜欢和他们玩。”

“那这好办,把你母后接过来,我们一起住王府就好了。”

“对啊,好主意!”

“……”黄公公。

黄公公冷汗,已经浸润了自己的衣服,但还是得强忍着表情不要发生变化。

他其实很害怕,

哪怕现在太子爷还小,无所谓……

但等到日后太子爷长大了,忽然睡个觉,想起来今天的事儿,想起来今儿个说到的话,再想到了站在旁边听话的自己,那……

好在,俩孩子又改变了话题。

天天一边晃动着吃了一半的黄瓜一边道:

“好担心爹把仗都打完了,那等我长大了,就没仗可以打了。”

在这个时代的大燕,无论是在民间还是权贵家,小孩子们都热衷玩儿打仗的游戏。

“天天哥别担心,等我们长大了,要是没仗打,弟弟我陪你打仗玩儿嘛。”

“噗通!”

黄公公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童言无忌”,直接跪伏在地。

俩孩子看着黄公公,

黄公公极为勉强地笑了笑,道:“两位主子,奴才想起来下面还有些事儿要办,王爷马上凯旋了,奴才得去看看下面准备得如何了。

奴才告退,奴才告退。”

黄公公近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城墙,刚到下面,就看见下面一群人挤得团团转,见他来了,马上禀报道:

“公公,不好了,不好了。”

“大事不好了,公公。”

“怎么回事儿?”

“御赐之物不见了,不见了!”

御赐之物?

黄公公马上意识到是什么了,然后又想到了先前天天拿出来的和太子殿下一起吃的两根冰冻黄瓜。

当下,没好气地摆摆手道;

“不打紧,不打紧,都去忙吧,杂家知道了。”

御赐之物,本就是皇帝赐给凯旋的王爷的;

现在被两家的儿子一人吃了一根,这又算得了啥?

黄公公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先脱下衣服,擦拭了一下身子,再又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这俩小爷可真难伺候,早知道当初自己就该坚持留在前线了,唉,一天天这般吓唬来吓唬去的,得折多少寿元。

而这时,

吃完了黄瓜的俩孩子,在远远有一群护卫保护的前提下,哼哧哼哧地爬上了哨塔最顶端。

姬传业有些害怕,天天倒是无所畏惧。

“天天哥,好高哦,弟弟害怕。”

“闭着眼,抱着哥哥,就不怕了。”

“哦。”

姬传业抱着天天的腰。

天天尝试着往边缘地带走,太子亦步亦趋抱着他跟在后头。

四周,一众护卫们直接吓得近乎炸开,马上有人下去准备接应,有人直接攀附上了塔楼墙壁。

“阿弟,睁开眼,看!”

太子睁开了眼,在这个南门关最高处的位置,看见南面,有黑色的乌云正在向这里缓缓而来,是凯旋的大军!

“阿弟,以后打仗回来的,就是我了。”

“那我……那我就在这里,站得高高的,等着哥哥。”

“嘿嘿,好。”

“还要带着哥哥最喜欢的吃食。”

“唔,我最喜欢的吃食?”

“我去把父皇的龙椅偷过来,给哥哥吃。”

————

晚上还有,一点吧,抱紧大家!

推荐朋友的两本书,

一本是驿路羁旅的《道友,买把加特林吗?》游戏类的。

一本是悠闲疯的《我真不是高冷啊》都市类的。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本章完)

第886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大军,凯旋了。

比起去时的迅疾如风,归来时,明显大车小车载得多了不少。

一场战争,作为组织方而言,开销有三个大头。

一是开拔费,这是军中传统,使唤人家前,先给下去赏赐以激励士气;

本质上,和土匪山寨下山打硬茬子前喝践行酒没什么区别,先好吃好喝地招待一下子。

当然了,在燕军这个体系里,这类顽疾倒是不怎么严重,主要是在地方军头子上面,其余那几个野战主力,比如镇北军、靖南军一脉的,包括现如今的晋东军,伴随着大燕的崛起和发展,早就有了闻战则喜的势头。

第二,则是战争时期的钱粮供给,赏赐是为了提振士气,钱粮则是源源不断地输出,后者比前者更重要。

第三个,则是战后的赏赐。

战后的赏赐向来是重中之重,一场大战下来,后续赏赐如果不到位,很容易会引发士卒的哗变,刚刚从战场下来的丘八们,是最难管理的,毕竟身上还带着血腥味儿。

而一座梁国都城,确确实实解了燃眉之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在一定程度上,郑凡也算是给小六子的后期赏赐减轻了不少压力。

同时,平西王爷还宣布;

这次伤残的兄弟,可以得到晋东平西王府的标户资格;

战死的兄弟,其家人可以得到来自平西王府的抚恤。

这看似是帮了更大的忙,实则作为臣子而已,是真正的僭越了。

这军队,到底是天子的军队是朝廷的军队,还是你平西王的私军?

你平西王在晋东蓄养嫡系兵马就算了,眼下这是想要将大燕其他兵马也当作你的序列收揽人心了么?

只不过对于这些,郑凡没怎么在意。

收留伤残士卒,原因在于这些士卒并非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事实上,战场上真正的重伤不治,那是真的很难活下来的……

缺胳膊断腿这类的伤害比较重的外伤,还是能吸纳回去,作为地方的伍长、什长之流,可以夯实地方的管理阶层,而且这批人的忠诚无需多言。

抚恤战死的兄弟,其实对于一向抠门的平西王爷而言,真的是罕见的主动大出血了。

他倒是没想那么多,

主要是突围时,八千铁骑为其战死,不做点什么,心里过意不去。

至于瞎子,

对此倒是“喜闻乐见”,

生命不息,造反不止,不管这个过程有多艰难,人呐,总得怀揣点儿希望不是。

平西王本人入了南门关后,直接谢绝了一切宴请。

当然,能有资格发出“宴请”的,本就是极少数的一拨人;

而这一拨人,其实也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爹!”

王爷走上前,一把将天天抱起。

天天看起来其实不胖,但真的很敦实,每次出征回来,再抱抱这干儿子,都觉得分量足了不少。

薛三曾开玩笑说法是,这叫骨量足。

寻常武夫修炼到入门之后,得花费极多的时间去反复打熬自己的筋骨,成就自身的体魄;

天赋好的人,比如天天,可以直接跳过这个步骤,而且,先天的根骨奇佳,可以让其什么都不做,筋骨体魄就比那些后天反复打磨得还要好。

对着天天可爱的侧脸,王爷狠狠地亲了一口。

出征在外,有机会洗澡已是极为难得,修面什么,就太奢侈了,故而脸上的胡子将天天粉嫩的脸扎得很疼。

但天天只是笑着;

放下了天天,

太子站在那里,

双手微微攥着小拳头,看又不敢看,像是个小姑娘似的,很是扭捏;

平西王一直是姬传业的偶像,

再加上这种平日里在家,又是慈父,出门在外,直接把敌国国都给破了的形象反差感,对于孩子而言,简直是不要太过有吸引力。

可太子到底不是天天,天天面对郑凡时,可以无所顾忌,他还是有些害羞。

王爷倒是没厚此薄彼,

走上前,

将太子给抱了起来,

还对着空中丢了丢。

“哦!!!”

“哈哈哈!!!”

后头刚跟着进来的黄公公见到这一幕,脸上挂着职业化惊讶,实则心里淡然得一逼。

王爷对太子做这种事儿,

嗯,

很奇怪么?

太子被放了下来,一脸满足的笑容。

郑凡走到椅子那边坐下。

天天上手摸了摸,从郑凡兜里摸出了铁盒子,太子则马上去端过来一根蜡烛。

“唔……”

天天犹豫了一下,没有火折子,点烟不方便,就自己将卷烟一头咬在嘴里,准备帮忙点一下。

见到这一幕后,

刚坐下来没多久的王爷马上起身,将天天提起,对着屁股“啪啪啪”来了几下,再将烟拿过来,道:

“别碰这个。”

“好的,爹。”天天也不委屈,和太子一起抱着蜡烛帮郑凡点了烟。

黄公公从兜里掏出了一份圣旨,道;

“王爷,这是陛下的旨意。”

“传业,念一下。”王爷说道。

“好嘞。”

太子从黄公公那里接过了圣旨,打开一看,发现很简短,道:

“干爹,父皇说他已经没什么可以赏赐您的了,就赏了两根自家种的黄瓜。”

“黄瓜呢?”

天天这时眨了眨眼,道:“被我拿过来吃了。”

太子也点头道:“我也吃了。”

“哦。”

王爷也没当回事儿,对黄公公道:“公公是要回京了吧?”

“王爷说的是,奴才等到王爷后,就得马上准备回京复命了。”

郑凡伸手指了指太子,

道;

“我干儿子带回去么?”

太子见状,下意识地握住了天天的手,天天也握着他,俩孩子早就相处出感情了。

“王爷,陛下旨意里并未提及,所以,自然是不带的。”

“嗯。”郑凡点了点头。

黄公公又道:“王爷,这次出征,破上京,实乃大捷,王爷是否有考虑回京一趟?”

这自然不会是圣旨里的话,应该是口谕;

因为落于文字的话,就是金口玉言,这金口玉言要是被拒绝了,得多尴尬。

“这是陛下的意思?”

“不是,是奴才,奴才就斗胆问一问,毕竟王爷可是好大的功绩,京城上下,都会因此而振奋的。”

“王妃快生产了,本王得回去,对了,替我给陛下带句话。”

“奴才听着,王爷您说。”

“接下来几年,乾楚应该没能力再做什么了,我呢,这几年南征北战,在家闲暇的时间,也不多。”

听到这话,天天和太子面面相觑。

“眼瞅着俩孩子快生了,我打算在家多陪陪老婆孩子,让他赶紧把家底子拾掇拾掇,至多五年,五年后,再开大战时,我可不想自己麾下的儿郎还得饿着肚子打仗。”

“是,奴才一定将话带到。”

“另外,还有,他送我的两根黄瓜,我没吃到,但心意我懂了。”

“王爷和陛下心意相通,互为知己………”

“别打断我。”

“奴才该死。”

“这以后啊,就以望江为界,望江以东,我来负责发展,燕地和晋地其他地方,他来负责。

等这次回去后,我一边陪孩子,一边练兵,争取把晋东铁骑,在这几年时间给打造出来,尽量做到自给自足。

他呢,收兵权的事儿,可以继续做,但别再找那些蠢货了,至多五年,还是要打仗的,也不急着自废武功和内耗。”

黄公公听到这些话,冷汗开始滴淌出来,这算是在直言陛下过失了,而且裂土自封的意思,也很清晰了。

“兵权方面的事,要搞大动作前,先和我知会一声。”

“奴才……奴才知道了……”

“好了,差不离就这样,语气什么的不要改,你改了反而容易出问题。哦,对了,最后再加一句;

龙椅,我是坐过了;

说实话,不是很舒服。

当不当皇帝,造不造反,对我而言,没什么意义。

我俩孩子要出生了,两胎全是丫头,我倒是欢喜,他也松一口气,但若是有儿子了,儿孙辈的事儿就交给儿孙辈去料理。

我是愿意和他一起,早早地将这诸夏一统的,不想再生什么波澜,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我们俩谁都不愿意做,主要还是看他。

早早的,在咱这辈子,把那乾楚灭了,把整个天下统一了,咱任务也就完成了。

以后的事儿,就不归我们管了。

当然,

如果非要逼着我去做,那我也却之不恭,他懂的,我这辈子,最受不得半点委屈。”

“奴才……奴才知道了。”

“一字不差,语气不变,传回去。”

“是,是。”

其实,这是郑凡现在的心里话。

皇帝猜忌下面手握重兵的王爷,

王爷自己本人,其实也对上头有顾忌;

可偏偏现在,

郑凡最想做的,还是早早地能够出兵,将乾楚给彻底灭了。

毕竟,还有八千枚腰牌,等着自己来挖呢。

“行了,本王明日就启程回晋东。”

“王爷,这么急?”

“原本打算今夜就走的。”

郑凡看向俩孩子,道:“你们也去收拾收拾,今儿个早点休息,弟弟妹妹快出生了。”

“是,父亲。”

“是,干爹。”

黄公公离开了,俩孩子也下去收拾行囊了。

郑凡走出来时,恰好看见剑圣站在那里,斜靠在柱子上。

“这种对皇帝传话的语气,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见,怕是当初的田无镜,也不会无礼到这种地步。”

很显然,先前里面的对话,剑圣听到了,他不是故意在听,而是这种层次的人,听觉实在是过于灵敏了一些。

“所以,我和老田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我要真是老田,反而不用说这些话了,上头也更放心。”

“那你觉得皇帝,是如何看待你的?”

“当我们彼此都袒露心迹时,其他人,就没机会挑拨了,姬老六习惯会算账,但他最擅长的,不是算小账,而是人情账。”

说到这儿,

郑凡自己笑了起来:

“呵呵,也就是得亏了上头那位是姬老六,换其他人,咱家有个瞎子,说不得咱早就扯旗造反了。”

“你真的对当皇帝,没有兴趣么?”剑圣问道。

郑凡摇摇头,道:“怎可能没兴趣呢,但我更着眼于眼前,等回去后,我过的日子,比皇帝其实差不了。

主要看他,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这时,阿铭走了过来,问道:

“主上,是明早就动身么?”

“对,带一路人马护送即可。”

听到这话,剑圣跳了跳眉毛。

上次郑凡就是因为他急着回去陪媳妇儿生孩子,所以才遇了刺,这一次,很显然这位王爷不会再给他自己的安全容任何的纰漏。

“留瞎子在这里,把事情做个交接吧。”

和各路将主的碰头,拉关系,政治默契,军事默契,人情往来,等等这些,还是得由瞎子去弄,瞎子也喜欢做这些。

“是,我这就去通知他。刚才主要是来帮阿力和三儿来问的,他们都想媳妇儿了。”

“三儿就算了,阿力媳妇儿……那家伙没这么禽兽吧?”

“谁知道呢。”阿铭调侃道。

等阿铭走后,剑圣又道:“一边说着自己无意去夺什么皇位,一边又让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和那些将领们打好关系。”

郑凡“嗯”了一声,很理所应当道:

“我从来都不否认一条,那就是我能和他君臣相得的基础就是,当他怀疑你能掀翻他的江山社稷时,你最好真有这个能力。”

“这也算肝胆相照?”

“这叫实际。”

……

瑞王,携带家财,离开驻地,来到上京,王府家财以充国库,王府田产以归皇庄,为宗室,尽了真正的表率;

而瑞王本人,在和官家一同参加了修复后太庙的首场祭奠后,身子骨终于支撑不下去了,病故。

当瑞王病故的消息传来后,

瑞王世子赵牧勾,一病不起。

要知道,这位世子不仅劝降了自立的太子归来请罪,还在燕虏军营之中大骂那位平西王,保全了乾人的气节,还将被掳掠走的权贵带了回来。

总之,这对父子,在国难之际,可谓表现得无可挑剔,让人无比敬佩,太祖一脉的遗风,哪怕坎坷至今,也依旧是让人缅怀。

朝野之间,其实已经逐渐流传出一个说法。

这大乾天下,本就是太宗一脉从太祖一脉那里抢过来的。

先有百年前太宗北伐,精锐尽丧;再有当下,上京城破。

此乃太宗一脉得位不正,故而国家祸事不断。

赵牧勾缓缓苏醒,睁开眼时,看见韩亗就坐在他的床榻边。

“你不该在此时昏倒的,等于是给外头的传闻推波助澜,过犹不及了。”

“我不是装的……”赵牧勾有些无奈。

韩亗叹了口气,

道;

“那就好好将养身子,身子,最重要了。”

“是……爷爷。”

韩亗点点头,站起身,提醒道:“这阵子,注意茶水饮食。”

“我明白。”

韩亗离开了。

赵牧勾看着韩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本想喊一声他,让他停下来;

因为在这两天的昏迷之中,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

他看见燕人的铁骑,覆灭了上京;

但这个梦,有所不同,这不是先前发生的,不是现实……

因为在梦里,被燕人掳走的,不仅仅是那些权贵和皇后,还有官家以及太子。

在燕人破国都前,官家马上传位给了太子以避祸,但最后,官家和太子,都被燕人抓回去了。

而他,

数次出使燕国军营,希望燕人将官家和太子放回来。

那位燕人的主将,似乎不是那位平西王爷,而是另一个人,总之,面相很模糊。

燕人大掠而归,

整个大乾北方疆域,泰半沦陷;

他一个人,组织了义军,被燕人击溃,不得已难逃。

然后,在宗室基本都被掳掠走的前提下,韩亗,站了出来,以还位太祖皇帝一脉,正肃国本的名义,号召流亡的官员们立他为新官家。

他,就成了新的国家,在乾江以南,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朝廷。

对了,

在梦里,

在梦里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很漂亮,很美很美;

在自己的义军被击溃,被迫难逃时,是她,从燕人的铁蹄下,救出了自己。

是她,陪着自己一路向南,护送着自己这个赵家血脉,得以来到韩亗身边。

自己最后,立了她,为皇后。

她擅长用剑,她的剑,很快很犀利。

不仅仅是一开始的那些如狼似虎的燕人,在她的剑下,一个个含恨死去,后来,在他面对各种刺杀时,也是她这个皇后,一次次地保护了自己。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赵牧勾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他很愤怒,

愤怒于他忘记了一个梦中女子的名字。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将她记起来,冥冥之中,似乎梦中的那段经历,本该真实发生的才是。

忽然间,

他记起来了,

在梦中,

她第一次从燕人追捕下救下自己时,很骄傲地说过:

“她是乾国第二剑。”

他还傻乎乎地回应道:“那乾国第一剑,是百里剑么?”

她不屑道:

“百里剑算个屁,乾国第一剑,是我师傅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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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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