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贾珩:至此,加上这两句才是满分答

第669章 贾珩:至此,加上这两句……才是满分答案

含元殿

随着崇平帝出言垂询,下方的忠靖侯史鼎,就是一愣,越众出班,回想着前日与贾珩讨论,整理着言辞,高声道:“圣上,臣以为河南局势方定,民心思安,微臣履任之后,倍加注重百姓生计,循法而治,不使民怀谤怨,兴修水利,劝课农桑,与民休养生息,是谓待民以宽,对吏以严,而贼寇宵小,臣则示之以弓弩刀剑。”

在这等场合,史鼎自然不会说,微臣对贾珩萧规曹随、亦步亦趋,那就恰恰恰坐实了先前的党徒之言。

但具体展开部分,几是借自己之口,表述着贾珩前日对自己所言,对贾珩先前所言原文引用的前提下,最后福灵心至,收尾还加了一句,对敌寇宵小示之以刀剑,颇有几分武勋意味。

果然随着忠靖侯史鼎叙说镇抚河南的策略,殿中群臣都是眉头紧皱,目光闪过一抹思索。

这忠靖侯……有点儿东西啊。

也是,毕竟是一位武勋,再加上在军机处行走,耳濡目染,也是有的。

至于一些心思慧黠的阁臣,如杨国昌眉头紧皱,隐隐觉得史鼎说话的口吻和风格有些熟悉。

说白了,味儿有些冲。

作为熟悉贾珩风格的杨国昌,眉头紧皱,心头冷哂,果然是永宁伯暗相授使!

崇平帝闻言,倒不相疑,也有几分惊讶,目光温和几分,看向下方的史鼎,点了点头说道:“好一个待民以宽,对吏以严……忠靖侯史鼎心有丘壑,可牧守一方,督抚河南。”

史鼎闻言,心绪激荡不已,连忙拱手行礼道:“臣一得之见,不敢当圣上夸赞。”

暗道,珩哥儿那两句果然得了口彩,他后面补充的那一句,圣上连提都没提。

贾珩瞥了一眼背了参考答案的史鼎,面色淡漠,心头也有几分古怪。

暗道,不教不会,史鼎终究遗漏了一个答题要点,廉洁奉公,明镜高悬。

嗯,是他之前不好提,等事成之后还是要特意告诫几分史鼎。

河南大乱方平,百姓生计唯艰,而史鼎督抚河南除了保障民生,梳滞冤狱之外,还有最紧要的一条就是廉洁奉公,如果不能持身以正,就很容易成为地方官员围猎的对象。

所谓,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至此,加上这两句……才是满分答案。

不过他在中枢坐镇之余,会留一些耳目在河南观察着史鼎,而史鼎想在河南坐稳疆臣,也只能仰仗于他。

崇平帝沉吟片刻,吩咐道:“内阁拟旨,加忠靖侯史鼎为右副都御史衔,为河南巡抚,驻节开封,提督军务兼理粮饷,择日赴任。”

杨国昌与韩癀二人,面无表情,手持象牙玉笏,纷纷出班,拱手说道:“微臣遵旨。”

至此,河南巡抚人选尘埃落定。

忠靖侯史鼎再次谢恩,心头振奋,退回班列,暗道,珩哥儿真是天子宠臣,一言可荐。

崇平帝想了想,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神色不一的群臣,沉吟说道:“河南藩司布政使人选,今日也应一同议定,诸卿论议人选,朕思量再三,大抵有定。”

布政使的名额在大汉相对固定,因为建藩司的省份就是那么几个,反而是巡抚属于临时差遣,有时候不严格对应省份,故而布政使官品定了从二品。

崇平帝看向下方心思各异的群臣,沉声说道:“河南之地,先前民乱,除却贼寇煽动,也有地方官员贪酷残民,故朕欲派遣一位都宪之官以为藩台官长,而方才诸臣集议,左副都御史彭晔资望、品才皆有可称之处,朕意着其调任河南藩司,内阁拟旨,迁左副都御史彭晔为河南布政使。”

彭晔面色一振,心头也有几分激动,出班而奏,拱手道:“臣谢圣上信重,必不负圣上所托,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杨国昌同样心神微震,心思莫名。

原本还以为要经过一番主动争取,不想圣上金口玉言,直接借方才之争论,派彭晔为藩司官长。

崇平帝诫勉道:“河南之地,方经民乱,方才忠靖侯史鼎之言,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此为治政良言。”

贾珩看着这一幕,面色默然,早有所料。

一来,按照政治默契,巡抚和布政使也不可能同归一派,所谓异论相搅,大小相制。

二来,他根基尚浅,羽翼未满之故,也是崇平帝为何对所谓结党之言不以为然。

而且,他原就不可能将河南巡抚、布政使都换成他的人,这种视河南为自留地,真就是贾子钰之心,路人皆知。

洛阳、开封行宫俱在的河南,势力原就盘根错节,现在只能在河南这块儿蛋糕上切割走最大一块儿,如河南巡抚以及河南都司已经落在他手中,剩下的只能缓缓图之。

至于彭晔在河南掺沙子,往好点儿想,算是制衡一下忠靖侯史鼎,否则难免史家镇抚地方,毫无顾忌。

现在有彭晔瞪大了眼睛盯着,忠靖侯史鼎势必要事事以他为依仗,可以预见,双方可能会有一些明争暗斗。

见巡抚、布政使已花落别家,吏部侍郎方焕、太常寺卿郭永昌多是面色阴沉,心头凝重。

而浙党只能将目光放在了河南按察使一职,如果按着常例,显然右佥都御史于德可得迁调河南。

但不是必须,因为按察使为三品官,地方本土官员升任的也为数不少。

这时,见崇平帝默然,吏部侍郎方焕拱手出班,高声道:“圣上,河南藩司参政、臬司按察使尚有员缺,还请圣上圈定人选。”

崇平帝沉吟片刻,道:“河南按察使缺员,待河南巡抚履任地方后,自藩臬两司员僚之中择选廉直能吏,再向朝廷举荐,至于河南藩司参政,朕听说河南参议冯廉协助永宁伯抗洪备汛,劳苦功告,内阁拟旨,酬功擢升为河南藩司右参政。”

冯廉是太后的侄子,这就是外戚,如今以其为参政,借助其身份转圜、协调史、彭两人以后可能会有的争执,以免贻误国家正事。

贾珩在下方听着,面色微顿,思索着崇平帝的用意。

先前于德在南河巡河,终究失了分,现在仕途就受了影响。

至于按察司使,既是方才提到了刑名,那就以刑名之权付之史鼎,算是为巡抚立定威信,在政务上压制藩司,如遇民政那就由冯廉这位面子大的外戚搭桥。

天子这一手权术,几近炉火纯青,既要能办事,又要搞制衡,不致一家独大。

韩癀面色一肃,拱手应是,只觉心头一片冰凉,对他以及吏部提出的人选,天子根本就不予考虑。

崇平帝看向下方的众臣,转而提到一事,沉吟说道:“彭晔离任之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出缺儿,宁缺毋滥,暂不补额,由许卿考察咨访都察院御史,以及地方臬台法吏,遴选品才优良者,递送给朕,再作定夺。”

许庐闻言,心思电转,明了崇平帝的用意,越班而出,拱手称是说道:“微臣谨遵圣谕。”

贾珩听着崇平帝几乎雷厉风行的任命,继续揣测圣心。

这一次,可以说浙党两手空空,几乎什么都没有捞着。

而齐党这一下子,又在都察院腾出一个位置,为许庐彻底接掌都察院扫清最后一块儿绊脚石。

因为之前齐浙两党在都察院中安插了人手,对都察院渗透的厉害,导致风宪衙司不能对贪官污吏甚至内阁几位阁臣起到监督、制约作用,科道俨然成了党争利器。

而现在彭晔一走,左右副都御史都是许庐拣选的人,这样都察院更为独立,对两党的监督约束也就更强。

果然天子对河南官员的任命以及朝局的后续安排,早就有数,那么对史鼎派往河南,天子也是顺水推舟,整体没有违背其心意,这才应允。

如果没有史鼎,那么就是左副都御史彭晔或者山东布政使荆道玉,二人之间选择一人任河南巡抚,然后再搭配一个浙党为布政使,这样在河南又造成一种平衡,当然也可能是别的配置,但限制浙党的进逼之势的大方向不会变。

“只是这样,浙党是否会心怀怨望,对天子生出别样的心思?其实,用一句话说,就是看出来又能如何?还能一拍两散不成?”贾珩目光幽深莫名,心头冷哂。

浙人在中枢、金陵、江南党徒遍地,势大难制,其对河南巡抚的人事任命插手,也像是一种借机试探。

根本不可能放弃大好局面,因一时失败而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其实,江南士人势力已经进入了一个瓶颈,除非……韩癀上位首辅。

崇平帝看向下方史、彭两人,沉声道:“人选既已议定,唯愿诸卿戮力同心,抚治中原。”

忠靖侯史鼎闻言,出班奏道:“微臣谢圣上器重,定不负圣上殷切嘱托。”

彭晔也出班谢恩,虽未出任一省封疆,但先为藩司,也算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待议定好河南巡抚以及河南藩司的人选,崇平帝看向下方面色各异的众臣,沉声说道:“高斌抚镇南河期间,欺上瞒下,中饱私囊,靡费国家河帑不知凡巨,更致泗州等地百姓罹受水灾,如无永宁伯临危受命,后果几是不堪设想,今永宁伯督河功返,河督缺员,诸卿可有南河总督人选举荐,报定上来,以为群臣共议。”

贾珩这次回京,可以说留了不少的官位,不仅是河南巡抚,还有一个肥差,河道总督。

就在这时,礼部侍郎姚舆手持象牙玉笏,朗声道:“圣上,河道总督专务疏浚河运,提防洪汛,臣以为当汲取先前之贪墨教训,拣选操守清正之官充任,使其不致如泗徐之事重现。”

刑部侍郎岑惟山出得班列,开口说道:“圣上,微臣以为两江总督部院,驻节金陵,可就近便宜兼管南河,此次南河出现险工,微臣听闻两江总督衙门早有预备物资,及时馈给河台,纾解民困,由其兼管河道,再是合适不过。”

此言一出,不少掌科、掌道纷纷出言附和。

如江南道掌道御史陈端,出班陈奏说道:“圣上,由两江总督部院就近梳理河道,也能调拨两江钱粮馈给堤堰营造事宜,微臣以为利国利民,事半功倍。”

事实上,在后世清时,两江总督事权逐渐扩大,不仅兼管河道、还综理盐务,而就河务一项,常以总督兼领,比如直隶总督李卫就曾兼领北河河务。

一项制度往往就是这般,都有诞生伊始,发展以及定型的嬗变历程,几经反复,最终定型。

这时,从都察院中出班一人,苍声说道:“据臣所知,两江总督衙门括备抗洪物资,是因永宁伯多次给两江总督衙门行文以及书信沟通,圣上三番五次督问。”

此言一出,众人心思古怪,看向那出言之人,分明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治。

崇平帝点了点头,高声道:“朕记得是有此事,彼时,两江总督衙门部院也并无怠忽,朕还以内阁行文嘉奖过。”

只是,崇平帝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两江总督部院以及江左藩司准备好粮秣,却不知先前金陵官宦子弟何以倒卖官粮,囤货居奇,以牟私利?”

此言一出,下方的科道御史有些傻眼。

对于此事,两江总督衙门以及江左藩司还真有责任。

这时,从科道之中出列一人,手持笏板,高声说道:“据微臣所知,南河总督高斌与两江总督沈邡过从甚密,以为姻亲,臣认为不宜由其兼领河道。”

贾珩看了一眼那御史,暗道,这是齐党的人罢?

不过,此事一旦摆上台面上,的确可以造成暴击。

果然,一些掌科言官,开始出班附和。

浙党几位要员脸色难看,心头冷哂,捕风捉影,凭空猜测,诛心之论!

就在这时,礼部侍郎庞士朗出班,高声说道:“圣上,臣以为河道通畅关乎漕运安危,据臣所知,漕运总督杜季同在漕运衙门为朝廷解送漕粮,经年有日,每年都有上疏提及运河壅塞,河道衙门疏浚不力,于漕粮交割有碍,微臣以为可由漕运部院兼领河道总督,以佐漕粮北输。”

此言一出,殿中一些臣子面色微变,交流着眼色,果是图穷匕见。

不过,这个理由其实还算很正当,因为南河河运之设,原就是为保漕输粮。

但浙党官员如韩癀、周廷机,方焕等人心头冷嗤,面上多见不虞之色,因为南河总督一直是江南士人的势力范围。

可前河督高斌捅出一个大篓子,而沈邡与高斌的姻亲关系也需要避嫌,浙党此刻说话也有底气不足。

而这时,从科道御史纷纷出班附和礼部侍郎庞士朗所言,一下子就有十几人。

待众臣议完,崇平帝默然片刻,问道:“永宁伯,你先前督镇河台,领兵抗洪,想来对河务知之甚深,可有适宜人选推举?”

东河河道总督是齐党举荐上来,而南河是浙党举荐,如今两河河督尽数贪腐,现在这位天子已是不想再用两党接管河务。

而殿中众臣见此,闻言,心头一惊,这又是问着永宁伯!

可贾珩督河抗洪载誉而归,的确对河务有着发言权。

贾珩道:“圣上,臣以为拣选河督,一在清廉自守,二在精通水利,臣在开封府时识得一人,其原为东河河台河官,因不与前河督同流合污,为臣与其交谈,发现其人颇通水利,多有妙论,臣任命其为管河道,依其言抢修南河河堤诸险工,成效斐然。”

因为冯廉直接为天子任命为河南参政,南河总督自是不能再行举荐,再说纵使不为参政,以冯廉功劳、资历,也差上许多。

但关守方起步太低,以如今从四品升迁正三品的东河河督,倒是差不多,南河总督就差点儿意思。

崇平帝闻言,点了点头道:“此人,朕先前在奏疏中看过,有些印象,子钰说他以记录天象簿册,首言北方将有大雨,倒也是个人才。”

只是尚为管河道,这样的官职有些太低了,不足以为从二品的河道总督,尤其是南河河督要与两江官员打交道,还要与漕运总督部院对接,非积年老吏不可。

杨国昌听着贾珩与崇平帝对话,眉头紧皱,加珩小儿推举了史鼎尤嫌不足,却又要推举自己的党羽插手河务?

崇平帝沉吟了下,说道:“既为东河河台出身,就以其为东河副河,督问河务,至于南河总督……”

贾珩闻言,拱了拱手,听着崇平帝沉吟不语,心头也为天子觉得作难。

放眼望去,满朝文武不是齐党就是浙党,不用齐党就要用浙党,第三选项是楚党,但楚党也没有太合适的人选推荐。

崇平帝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如永宁伯所言,南河总督需由精通水利,清廉之官为选,非一时可定,由吏部、工部考察天下督抚藩司之中擅修水利者,任为河督。”

下方的杨国昌心头叹了一口气,天子这是使出了个拖字诀。

(本章完)

第670章 节省开支,裁汰驿卒?

大明宫,含元殿

南河河督的人选被压下不议,众臣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不过也属平常,因为河务专官原就关涉重大,非一场廷议可以计定,尚需要后续诸官推举。

待诸事议定,崇平帝转而又提及了兵事,道:“京营以雷霆之势戡定中原之乱,足见整军经武成效卓著,而如今边军经过裁汰老弱,宁夏、固原、榆林等边镇比之先前已补额至八成,宣府、蓟镇也在整顿之列,唯太原、大同两镇,据王承胤、蒋子宁二将所言,自其领兵以来,军镇军校士卒皆为实兵实额,北静郡正在查察。”

对北静王的全无进展,崇平帝没有细谈,而是着重提及北平三镇,叙道:“经略安抚司经过裁汰、招募,议定经制,蓟镇兵马八万、宣府六万、北平四万,以上边镇将校兵员庞大,兵额之饷银,军械甲胄之靡费,户部与兵部需得及时发放,不得贻误军机。”

内阁首辅杨国昌与兵部侍郎施杰出班,拱手称是。

崇平帝徐徐说道:“强兵之道,一在作训,二在钱粮,作训悉在军将兵略,而钱粮,今岁以来,北方先旱后水,夏粮收成无几,而朝廷开支靡巨,国库亏空庞大,杨阁老,你掌户部,可有一言与诸卿所道?”

杨国昌闻言,苍声道:“圣上,户部自向九边军士、官吏发放欠俸欠饷,高逾七八百万,及至购置粮米以馈输北平经略安抚司,更是靡费三四百万,国库入不敷出,老臣以为当务之急,开源节流,裁汰冗员,户部初定,地方驿传人浮于事,应予裁汰驿卒,节省开支。”

贾珩在下方听着,面色微变,目光凝了凝。

节省开支,裁汰驿卒?

崇平帝面色平静,问道:“除了裁汰冗员以节流,可有开源之策?”

杨国昌整了整思绪,如数家珍说道:“圣上,除诸省的粮税外,还有茶盐、车马、市关舶等商税,如今百姓忍受苛捐杂税众多,多酿民变,不宜再行摊派粮税,臣以为当在商税上增设厘金,广辟税源。”

因为贾珩先前的批驳,此刻这位内阁首辅本来将到了嘴边的“山川河泽之利归内务府,户部财源寥寥”的话咽了回去。

而杨国昌加税之言,无疑引起殿中轩然大波。

韩癀脸色阴沉,目光幽晦不定。

江浙经商者众多,一旦再加商税,江浙桑梓父老必蒙其苦,齐党除却盘剥南方士人,还有何手段?黔驴技穷!

贾珩听着崇平帝与杨国昌的奏对,目光闪烁,思忖着其中的关要。

所谓,上下挥霍无度,则掠之于民,民变在即,则掠之于商,经过中原之乱后,大汉中枢已知老百姓榨不出油水,还容易酿出民变,就要将主意打在商人的头上。

这个思路也没有什么出奇,他清查扬州盐商也是这个思路。

其实,破解这一问题的难点,除却做大蛋糕,还有刮骨疗毒,刀刃向内,严惩贪腐,追缴亏空,在大汉这片土地上,这些人总不能漂洋过海。

崇平帝面色淡漠,在一些江浙籍出身官员的担忧中,说道:“商税一事尤待斟酌,盐法积弊甚深,当需革除积弊,广辟财源,行文于金陵的齐昆,让其加快整饬盐务。”

以国库如今的情况,根本支撑不了一场太大的战事。

杨国昌闻言,面色一肃,拱手称是。

待一场议事而定,已是近晌时分,群臣散去,崇平帝单独留下了贾珩前往大明宫内书房,君臣重又落座,内监奉上香茶。

崇平帝面色凝重,说道:“子钰,方才朝臣议事,你也听到了,户部亏空严重,如非内务府相援,馈给银粮,就连边军的军饷都发放不及,此绝非长久之计。”

贾珩点了点头,道:“圣上,内务府经营矿利也好,抄没犯官家财也罢,只能纾济一时之困,还是另辟财源。”

要么对内压榨,要么对外殖民或者商贸,别无他法。

“朕也是如此作想。”崇平帝沉吟片刻,目带征询说道:“朕记得,子钰你初至宫中,当初就在此地,曾给朕陈述变法革新之要,如今大汉积弊非变法不可图强了。”

贾珩道:“圣上,变法为开万世太平之基,不可操之过急,而且,只做不说,多做不说,一项一项铺开,今整饬盐务,如能功成,何尝不是在变法?至于清丈田亩,可从一省一地,集中精力而行。”

改革要有外部的和平环境,至于变法图强,眼下与其说是变法,不如说是财税改革,而且他也不是很喜欢变法这个词。

世界每天都有新的问题,有问题就去处理问题,观看成效,非要捆绑一揽子计划,最终闹得声势浩大,落实没几个,不说其他,没有人才储备,怎么确保政策施行下去不走样?

不大而无当,不泛泛而谈,不全线出击,不求大求全,而是分出轻重缓急,一项一项集中精力去切香肠。

从目前整军功成,军机处之设,整饬河务,哪一项不是在变?哪一项不是在动既得利益者的奶酪?但因为每一次都是君臣一心,集中精力去争斗,回首望去,局势大变。

事实上,历史上那些成就功业的政治家就是这么操作,比如曹操唯才是举,重用寒门之士,张居正一条鞭法,雍正摊丁入亩,难道不是变?无一字在变,却事事在变。

反而那些嘴炮无敌,明明做一分,偏偏要嚷三分,多半落得安石变法,戊戌新政的结局,口称变法,一下子颁布上百条法令,如同儿戏,真以为言出法随,推倒重来,开国定制?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如子钰所言,在对外战事上有所作为,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李阁老的奏疏,子钰应也看到了,以伱而言,蓟镇、宣府、北平等地经制兵额可还足够?”

贾珩道:“臣以为以此兵力用来守城还是足够的,据臣所知,倾国之兵也不过十万有余,但以往在边镇之地如入无人之境,我边卒虽人多势众,但却不敢出城野战,究因还是军卒战力低下。”

“据奏疏上所言,这是新近从河北、山东募集的兵马,先前边军久疏战阵,将无战心,不知战力可有提升。”崇平帝目光现出忧虑,轻声说道。

贾珩道:“如今先求守势,等时机合适之时,对边镇兵力再行调整,否则,长此以往,军费靡巨,入不敷出。”

“子钰所言甚是,如果能够平定东虏,我大汉也不用维持这般大的武备,靡耗钱粮。”崇平帝深有同感说着,目光期待地看向对面的少年,道:“子钰,还是要看你。”

对陈汉是一个巨大的财政负担,如果没有这个财政负担,陈汉才能轻装上阵。

贾珩道:“圣上,臣最近已积极备战,争取早日平定东虏。”

许是被贾珩一番话说的又起了几分“时不我待”之感,崇平帝想了想,叮嘱说道:“你最近准备准备,南下扬州,整饬盐务,追缴亏空,这次要将用兵的银子都预备足了,还有此事不经由朝议,省得又是闹得满城风雨。”

贾珩沉吟片刻,道:“臣将京中一些手尾处置干净,就会南下淮扬。”

就在君臣商议走对,殿外传来内监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不多时,只见宋皇后在一众女官的陪同下,进得殿中,丽人身姿丰腴,雍容雅步,那张保养甚佳的艳丽玉容,浑然看不到岁月的痕迹,而秀颈之下则是低胸淡黄色宫裳长裙,大片雪白肌肤因为是夏日见着一层细密微汗,脂粉滑腻,晶莹泛光,一颗晶莹汗珠跌入深深丘壑,浸润小衣。

“梓潼,你来了?”崇平帝看向宋皇后,轻声唤道。

贾珩连忙压下无处安放的目光,朝着雍美华艳的宋皇后行礼,拱手道:“微臣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宋皇后打量着贾珩,春山黛眉之下,美眸妩媚流波,轻轻一笑,雪肤玉颜现出浅浅酒窝,说道:“子钰免礼,子钰与陛下说什么呢?”

贾珩道:“刚刚圣上提点微臣朝堂的事儿。”

崇平帝看向宋皇后,接话道:“梓潼,唤上咸宁,容妃,等会儿一起用个午膳,子钰回京以后,还不容易留下一趟。”

既是自家女婿,也该用上一场家宴才是。

宋皇后轻笑道:“臣妾原也是这个意思。”

说着,吩咐着一旁的夏守忠,前去唤着咸宁公主以及容妃。

宋皇后落座下来,秀眉之下,美眸现出一丝思索,轻声说道:“子钰回京这几天时间,在忙着什么?”

贾珩看向对面容颜娇艳如桃蕊的丽人,老老实实回答道:“回娘娘,也没忙什么,这几天因晋爵的事儿祭了祖,与家里人团聚,再就是去衙门问事。”

当初情急之下,搀扶崇平帝,不小心触碰了下眼前这位丽人的敏感之地,以皇后母仪天下的尊崇,别说是那里,就是手背,何曾被天子之外的人触碰过?

但这桩事,他也不可能一直念念不忘。

宋皇后螓首点了点,轻笑说道:“子钰先前一走,好几个月,回来当好好与家人团聚团聚才是。”

说着,宋皇后秀眉之下,明眸柔润流波地看向对面的少年,语笑嫣然地问道:“昨个儿听宫女说,你去看着咸宁了?”

听提及咸宁公主,贾珩神色有些不自然,解释说道:“嗯,与咸宁殿下说了会儿话,自在开封之后,有段时间未见,殿下风采更甚往昔。”

宋皇后笑了笑,说道:“咸宁这次在河南,倒没少让你费心了。”

贾珩道:“不敢当娘娘此言,殿下也帮了我不少忙。”

就在几人说着话时,忽而殿外传来内监的声音,咸宁公主以及端容贵妃盈盈而来,此外还有一人,眉眼柔顺的清河郡主李婵月。

咸宁公主一身广袖青裙,身形高挑,容颜明媚,步入殿中,朝着崇平帝以及宋皇后行了一礼,声音如飞泉流玉,清脆悦耳,道:“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端容贵妃与小郡主近前,也向着崇平帝以及宋皇后行礼。

宋皇后笑了笑,伸手招呼着道:“咸宁过来这边儿坐。”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唤了一声,然后在宋皇后身旁的绣墩上坐下,清澈晶莹的目光落在那蟒服少年脸上。

端容贵妃瞥了眼贾珩,弯弯秀眉之下,美眸闪烁,心思莫名。

昨个儿听宫女说,这贾子钰去了咸宁寝宫,后来问了下,竟是陛下让贾子钰去的。

陛下也真是的,两人还未成亲,就这般亲密往来,就不怕做下有失体统的事儿来?

宋皇后笑问道:“妹妹,怎么没见着泽儿?”

端容贵妃清眸盈盈如水,轻声道:“炜儿与泽儿听弘文馆以及翰林院的学士讲课,陛下,臣妾想着泽儿也不小了,是不是该给他单独请个老师?”

陈汉一直十分重视皇子的教育,如唐时设弘文馆,作为收皇亲国戚,功臣勋贵子弟的教授学堂,先前的咸宁公主与小郡主就在其中读书。

而皇子稍大一些,比如到了八岁,还会专门请着翰林进行教导。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容妃既有此心,让翰林院以及国子监递送名单过来,你与朕商看一番,拣选贤良方正之士,教授着泽儿学问。”

泽儿天资聪颖,仁厚早慧,是需要重视一下教育。

端容贵妃轻笑道:“那臣妾多谢圣上了。”

宋皇后见着这一幕,笑意微微,看了一眼崇平帝,道:“妹妹,这天气暖和,等过几天是泽儿的生儿,妹妹想怎么给泽儿庆生?”

端容贵妃柔声道:“他一个小孩子,如是太隆重了,反而折了福气,就是在宫中简单庆贺也就是了。”

崇平帝道:“容妃说的不错,不可大操大办,还是以节俭为要。”

过了一会儿,宫人奉上各式各样的菜品果蔬,杯碗筷碟,将一张红木条案摆得琳琅满目,宋皇后与端容贵妃一左一右陪着崇平帝落座下来。

贾珩与咸宁公主、清河郡主纷纷落座,嗯,倒不是一左一右。

崇平帝放下筷子,看向那面容清隽、正襟危坐的少年,目光温和几分,道:“子钰,这段时间看着比离京之前瘦了许多,等会儿多吃一些。”

“多谢圣上关心。”贾珩连忙放下筷子,看向崇平帝说道:“圣上也是一样,还请保重龙体,不要太过操劳。”

咸宁公主清声道:“父皇,先生在开封的时候,为了抢修河堤,都是吃住在河堤上,为了赶工期,甚至亲自上堤搬运土石的,等到抗洪时候,也是废寝忘食的。”

崇平帝感慨道:“此事,朕也知道,河南黄河沿段堤堰破败不在南河之下,多亏了子钰提前抢修,才不至出大乱子。”

这就是那些文臣不知他酬功一等伯的用意。

听着崇平帝以及自家女儿议论着,端容贵妃也不由抬起清润如水晶的眸子,看向蟒服少年,目中的清冷之色也散去许多。

以本心而言,这个女婿除却已有家室,论才干、人品,尚配咸宁的确是够的。

宋皇后笑了笑说道:“子钰现在还年轻,这次回来等好好歇歇就是了。”

与崇平帝以及端容贵妃,吃过一顿饭后,贾珩也没有在宫中多待,告辞出了宫殿。

“小贾先生。”

快步行走在朱红墙檐高立的宫道上,贾珩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唤声,回头望去,发现赫然是清河郡主李婵月,身后还有四个女官相随。

李婵月眉眼有些怯弱,清丽如雪的脸颊不知何时浮起了一层红晕,声音细弱几分道:“小贾先生,我……我也是出宫。”

这人昨天那般轻薄于她,让她昨天一晚都没有睡好,刚才吃饭时候却连看她一眼都不看。

贾珩笑了笑说道:“那正巧顺路,咱们一同走吧。”

小郡主挺有意思的,昨天才被占了便宜,这又主动送上门,少女情怀总是诗,大抵如是。

李婵月玉颜嫣然,贝齿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随着贾珩行在红墙高立的宫道上,正是盛夏之日,暑气炎炎,两人快速走着,行至宫门左近,终于见了一片树荫。

贾珩立定身形,看向脸颊红扑扑,鬓角以及额头泛起细密汗珠的小郡主,轻声说道:“婵月,这么热的天,怎么不撑一把伞遮阳?”

说着,拿起一方手帕,递过去,温声道:“擦擦脸上的汗,别中暑了。”

小郡主道了一声谢,接过手帕,轻轻擦着脸颊上的汗水,迎着少年的温和目光,心底涌起一丝甜蜜,捏着手帕,轻声道:“小贾先生,手帕弄脏了,我回头洗洗再给你。”

贾珩轻声说道:“你留着就好了。”

一般而言,他送出去的手帕,很少有收回来的。

“婵月,你娘亲还在家吧?”贾珩抬眸,看着从宫门马厩处驶来的马车,问道。

“啊?”小郡主愣了下,不知为何,心底有些沮丧,柔声道:“这几天天气热,这两天在家看书纳凉,昨天还说去往西山避暑。”

贾珩轻声道:“嗯,那等会儿去看看。”

“哦。”李婵月闻言,秀眉蹙了蹙,攥着贾珩所赠的手帕,心思复杂,这小贾先生说话怎么一副长辈的口吻?

过了一会儿,女官已经赶着长公主府的马车过来,李婵月挑帘上了马车,然而刚刚进入车厢就是一愣,却见少年紧随其后,也挑着帘子进得车厢。

“小贾先生怎么?”李婵月凝眸看向那少年,惊讶说道。

贾珩理所当然地说道:“外间大日头晒着,有些热,婵月你是不介意我进来的吧?”

李婵月:“……”

你都进来了,现在问她介意不介意?

随着马车辚辚转动,两侧微风沿着竹帘吹进来,扑打在脸上,倒也颇为凉爽。

李婵月正垂下眼睑,双手搅着手帕,忽而,芳心不由一跳,分明是对面的蟒服少年坐将过来,少女芳心难免忐忑,向一旁的边缘轻轻挪了下,粉唇翕动,没话找话说道:“表姐说,小贾先生还要去扬州?”

贾珩转过头看向容颜清丽的少女,道:“是要去一趟,等回来给婵月带点儿扬州本地的特产,婵月你想要什么?”

说着,状极自然地拉过李婵月的纤纤素手,在他这里,攻略是一个存档游戏,可以按着上次的进度条继续操作。

李婵月娇躯轻颤,宛如触电,想要抽回手,却见那少年握的有些紧,只得暂且放下,脸颊羞红,声音已有几许发颤,道:“小贾先生不用那般麻烦,我不要什么的。”

“等到了扬州,看着给你买两样吧。”贾珩轻声说着。

李婵月见此,也不好再拒绝这番好意。

贾珩凑近少女耳畔,低声道:“婵月昨天回去之后,想我了没有?”

李婵月感受着耳畔传来的酥酥麻麻之感,玉颊羞红,娇躯轻颤,连忙将俏脸转过一旁,似乎连耳垂都羞红欲滴,颤声说道:“小贾先生,你别……别乱来。”

她才不想,总是得住机会就来欺负她。

然而这时,却见暗影凑近,不觉唇瓣一软。

不大一会儿,李婵月按住贾珩,似羞似嗔道:“小贾先生……”

贾珩轻轻收回手,看向眉眼羞恼的少女,轻声道:“就是看你热的满头汗,帮你擦擦。”

李婵月:“???”

看向一脸错愕莫名的少女,贾珩伸手轻轻揽过少女的肩头,温声道:“婵月,这几天有些忙了,等闲下来,咱们去城外玩儿,我记得你挺喜欢打猎的,好像还能拉着五六斗的弓。”

“小贾先生,你怎么知道?”李婵月闻言,玉容微顿,目光微讶。

贾珩轻声道:“你忘了?在城外,那时候咱们还不认识,你说开两石弓都不算什么。”

李婵月被贾珩的话语带入回忆,少顷,芳心深处生出一股复杂,幽幽道:“这么久了……小贾先生还记得。”

小贾先生还记得与她初见时候……她说过的话。

贾珩道:“其实,婵月说的话,我许多都记得。”

李婵月闻言,抬眸看向少年,郁郁眉眼中已有几分出神。

“先前与婵月说话比较少,寥寥几句,可也不知为何,偏偏一回想,真切恍若昨日。”贾珩默然了下,轻声说道。

李婵月芳心一震,听着少年语气平静的话,其实,她也是。

昨晚翻来覆去一宿没睡,心里都是往日与小贾先生说话的一幕幕,也不知为何,记忆清晰无比。

原来,小贾先生也是这样?

贾珩轻轻握住李婵月的素手,轻声道:“婵月,等闲暇了,咱们一同出去打打猎。”

李婵月轻轻“嗯”了一声,抿了抿唇,轻声道:“等天气凉爽一些吧,这几天……怪热的。”

贾珩拉过少女的玉手,温声道:“那我再给婵月擦擦汗。”

“嗯?唔~”李婵月目光怔了下,只得阖上眼眸,任由少年施为。

贾珩亲昵着,不知不觉,马车终于停在晋阳长公主府前,贾珩与羞不自抑的李婵月下了马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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