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渡残

他叫忌欲,俗名早已抛弃了几十年,原本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学历专科,年薪不过10万,从事餐饮行业。一场交通事故让他家破人亡,妻子孩子全部离自己而去。而他家里又是几代单传,父母死的早,眨眼间变成了孤家寡人。

他想过跳楼自杀后被一位大师劝说,就此皈依佛门,成了一名苦行僧。

在佛州记录在册的僧侣就有300万,其中苦行僧占100万,占总人口的1%。普通的僧侣都有各自的寺庙寺庙,基本香火鼎盛,不愁吃穿。而苦行僧风餐露宿,吃穿用度皆靠化缘,也就是靠他人捐赠。

苦行僧化缘有三不要,不要钱,不要荤腥,不自取。

而忌欲度入佛门的师傅属于中原佛宗,苦修非自残。他们的苦修是相对世间安乐而言,舍弃诸如好衣、三餐、多眠等世间贪欲,修行无我,克欲克己,为出家苦行、头陀苦行。

只不过在现代的语境中,将苦修的僧侣都称之为苦行僧。但实际上他们来自各个教派,各自的理念都有不同。

而现在由于超凡的出现,来自修行界的佛门执掌大权,与之相近的中原佛宗就成了正统。其他教派在这些年里一直向佛门靠拢,其理念也因超凡力量而删改。

原因无他,佛门经文真的能成佛。

现在他不叫忌欲,而渡残,渡天下之残。

“阿弥陀佛。”

渡残从地上缓缓的站了起来,刚一起身,周围一个像是信徒的大妈便捧着几个白馒头走了过来。

“大师,你肚子饿了么?”

“贫僧确实有些许饥渴,但我不能收。”渡残看了一眼宛如雪一般的馒头,此时的他仍未完全吸纳所有记忆,只是以修行界的眼光看待。

这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精面,他可以接受一些粗粮,但不能吃这种精面。

“大师为什么?”

大妈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紧张和凝重,她这个年纪的信徒最为诚恳与盲目。对于僧侣几乎将其当作佛祖的代言人,而苦行僧往往会因为其行为方式蒙上神秘色彩。

“是不是我有罪业,您一定要告诉我,我.”

话还没说完,大妈只见原本半眯着眼睛的苦行僧微微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光,一瞬间仿佛就看穿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这位施主,无恶者至刚,你若有罪,佛祖也不救你。”

佛音渺渺,落入大妈耳中顿时让对方脚软跪地,随后便是嘴巴半张发出惊恐的叫声。

“啊!!!!!”

这里虽不是城市的中心,但是由于苦行僧的聚集,引来了大量的信徒与游客。这位大妈突然跪在一位僧人面前大吼大叫,如此景象瞬间吸引了周朝的目光。

几个呼吸间,方圆几百米的游客与信徒都看了过来,往日不管外界如何喧闹都没反应的苦行僧们也睁开了眼睛。

有的是道行尚浅,有的则是察觉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大妈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跪着爬上僧人,抱住对方的腿,哭喊道:“大师救救我,我有罪,我有罪。只要伱能帮我消除罪业,多少钱我都愿意。”

“阿弥陀佛,纵使你有金山银山,也消除不了罪业。你如果是能将其用在好事上,也算积了一份功德,可来求贫僧就落了下乘。”

渡残看着这个妇女,眼里没有丝毫出家人的慈悲,枯瘦的面容不怒自威。

大雷音佛宗在修行界开遍天下,少数能将手伸进凡俗的宗门。他们的寺庙就如同曾经鼎盛的万佛山一样多,但与万佛山不同的是大雷音佛宗不吃香火,只教化世人。

其中或许会有一些尸位素餐之辈,从中牟利之人,但大部分寺庙都是一心为民的。

大雷音佛宗教化世人的特殊性以及良好的口碑,让凡俗中大量的人前去祭拜,其中自然不乏有人想要消除自身罪业。于是乎大雷音佛宗寺庙中都有官府的衙役,如果有杀人者直接上脚铐。

修行界凡俗的很多大案都是靠寺庙破的。

有的恶人警惕心极重不会,直接告诉僧人。但教化世人的僧侣大多都是从修行界进入凡俗历练的,均会一门佛门法门《他心通》。

他心通,只读罪业,无罪者至刚。

他看到了对方的罪业,也看到了她心中所想。

她杀过人,卖过小孩。其中有反抗激烈被她杀死的,也有成功被她卖出去的。从事这一罪业已经有20年之久,其中所贩卖孩童不知几何。

而最近几年开始频频做噩梦,小病大病不断,是为罪业缠身。

“你之罪,贫僧有一法可解。”

大妈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求大师救命,求大师救命!”

“死可消罪。”

渡残嗓音平缓,眼中已有佛光显现。

他微微吸气将周遭的灵气吸入体内,气息快速的攀升,入练气,一重,二重,三重.

周遭部分有修为的僧侣,猛然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渡残。

佛州僧侣由于其特殊身份,基本都能够接触到修行,只不过有修为者少之又少。苦行僧作为其中意志最为坚定的,修士的比例要大许多。

一个往日一同坐在此地的苦修者,今日突然气息不断攀升,这如何让人不惊讶?

难道是真佛降世了?

真佛降世,这是佛州对于转世的称呼。

此时这边的骚动已经引来了警察,三个巡逻的警察挤开了人群,朝着中心的两人赶去。

渡残没有理会,缓缓的抬起了手,掌心金光乍现。大妈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不再抱着渡残大腿,转身想跑。

可下一秒她的身体便被定在了原地,充满佛意的嗓音传入耳中。

“罪有大小,我佛愿渡众生之罪,可渡法又有不同。施主既然有赎罪之心,我佛也有慈悲之意,无病痛而亡就是赎罪。”

众生佛性本有,自性清净,不识是迷,能识即悟。

若能大彻大悟,不失为一件善事。

是否要对恶人救赎,这一话题哪怕是佛门中也争论了千万年。各派有各派的见解,也有各自的解读。有的认为教化恶人是为大功德,有的认为怒目金刚杀邪除恶。

基于这一点,各派对于如何让恶人不再为恶这一处理方式有很大的不同。

大雷音佛宗属于超度派,杀一魔救一人。

渡残不知晓对方是否真的已经忏悔?因为人心莫测人心善变,自己未能成佛,也无法勘探未来。

所以除恶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不要动!”

赶来的警察看到这一幕,纷纷拔出了枪对准渡残。

最近几年随着天地异变的越发加剧各地区的公共治安系统早已更新,警察作为维护城市秩序的暴力部门,很清楚修士的破坏力。

他们此时已经按响了警报,很快便有公司修士来援。

渡残自然不会理会凡人之言,一掌击落拍在了大妈脑门上,力量透过皮相与头骨瞬间将其脑袋搅成了一团浆糊。

一缕神魂被抽出来,其中就有买卖孩童的记忆。

而与此同时子弹已经出膛,危机感让渡残不得不作出反应,一个闪身躲开了子弹。子弹最终打在了河边的护栏上,或落入了河水当中。

这一刻围观的群众终于意识到危险性在一声声尖叫中四散而逃。

警察看着倒地的尸体,额头微微冒汗,对着对讲机不断催促道:“出现伤亡,出现伤亡,请迅速派遣修士。”

渡残望着警察手中的枪械,稍稍搜寻了一下记忆,道:“枪?凡人之物竟能发挥如此威力。阿弥陀佛,两位官家贫僧斩恶非斩人,杀人为救人,莫要误会了。”

他手指竖立,低声念叨法号,配合其佛意倒是像一个佛门高人。

如此让警察拿不定主意,不好继续开枪,转而交流道:“大师,杀人是犯法的,哪怕是恶人也不能随便杀。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为何?”

渡残又开始翻找记忆,随后面露恍然:“如此倒是我莽撞了,但贫僧行事不受官府之约束。”

现代社会法律完善,哪怕是修行之人也不能随意杀人。在修行界凡俗,修士虽然也不能随意杀人,但只要有理由完全可以动手,并且官府不会追求他们的责任。

渡残不认为自己需要接受官府的约束,再者依照法律,此人大概率很难除以死刑。哪怕最终判了死刑,也需要走几年的流程。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微微弯腰,说道:“阿弥陀佛,既然施主已消罪业,那贫僧便超度你之罪。”

言罢,渡残转身离去,踏着夜色的江水消失。

又过了几分钟,一名筑基修士从天而降,只看到一具尸体以及几名警察。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修士当即立断的向上汇报。

杀人者极有可能是新的转世者。

——

三日后,佛州某山中的村子。

梯田连绵,带着斗笠的农民春耕,突然一声“偷孩子了”响彻整个村子。

无数的农民抄着棍棒循着声音追赶着一个和尚,和尚抱着一个半大的少年狂奔,少年疯狂的挣扎。

和尚身材瘦弱但健步如飞,哪怕是村里人骑着摩托也难以追上,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村民们的目光中,只留下一对夫妇抱头痛哭。

有村民报警,半小时后警车进入村子了解情况,在了解了僧侣的外貌特征后引起了高度重视。

一则僧人抢孩子的新闻登上了几个小时的热搜。

——

某个单元楼,一户普通人家。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不断的响起,邋遢的中年男人挣扎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桌子上摆满了空酒瓶与烟头。

“谁呀?”

他通过猫眼望了一眼门外,只见一个黄衣僧侣站在门外。和尚在佛州有着崇高的地位,男子没有多想便打开了房门。

“大师,如果想要斋饭可能要等一会儿,我刚刚”

中年男人话说到一半,随后便将目光放到了僧人旁边的少年身上。不知为何有种熟悉感,让她想起了自己走丢多年的儿子。

渡残把少年望前推了推,道:“阿弥陀佛,施主这是你的孩子吗?”

“孩子?”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像是疯魔的一样抓住少年,在对方的叫喊声中看到了脖子后面的胎记。

“儿子.是我儿子!哈哈哈哈老婆!孩子回来了!我们的孩子回来了。”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孩子呀,我们朝思暮想的孩子。”

渡残抬头望去,只见屋内客厅摆放着一坛骨灰与黑白照片。

他想起了自己询问师傅的一个问题,杀恶人是否有失出家人的慈悲,将其教化不是更符合我佛吗?

当时师傅是如此回答:杀确实有失我佛之慈悲,可当贫僧看到受害之人,便觉得可杀。

“阿弥陀佛,杀人是斩业,杀恶是救人。”

他转身离去,前往下一个地点。

(本章完)

第299章 生恩与养恩

佛州公司。

一尊佛像摆放在桌上,三根香已经烧到了一半。

公司内的装饰就如同入门的这尊佛像一般,都带有一丝佛门的风格。走进去所遇到的人一半都是身穿法袍的僧侣,入眼一片又一片光头,不知道的以为是进入了哪家寺庙。

公司由于其人员构成,受到当地宗门的影响非常大。一些地区会采用非属地执法,也就是当地的宗门不能进入当地的公司。不过对于一些宗门不起效了,比如镇国级的门派。

佛门弟子占据了楚地九成的修士,大雷音佛宗又占这九成的一半。

会议室内,受邀而来的刑侦大队队长走进来,入眼看到一排排光头。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面容和蔼,但不知为何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有些畏惧。刑侦大队队长知道这也是一位修士,只是修为应该不高。

修为高的人自己根本感觉不出来,比如坐在下方的大师们。

公司高管看到刑警队长走进来,微微点头说道:“宋队长,请坐。”

“是。”

虽然公司没有正式编制,命令上也指挥不了警察,但是实际的权力军队都能指挥。

对方比自己顶头上司还要大。

刑警队长入坐,低头默念经文的和尚们睁开眼睛。

公司高管说道:“宋队长,在追人方面你才是专家,这次行动我们听你的,给各位大师介绍一下情况吧。”

公司对于转世者历来都是十分重视,这次就请来了十几位筑基修士,以及一位金丹高僧。本来不需要金丹高僧的,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以前对于转世者的管控松了许多。

一般而言如果没办法当场请到公司,后面就不会继续追查。

但是转世者杀人了,这导致该转世者评级会瞬间变成红色,也就是如有必要可以当场格杀。

至于其中的缘由抓捕后需要考虑的,无论做的是坏事还是好事都需要抓捕。就像正当防卫一样,后面会判无罪但总得去一趟警局。

“不敢不敢。”

刑警队长谦虚了一句,随后将自己携带的U盘插入了电脑,投影仪把其中的各种情报投放到大屏幕上。

众人抬头看到的是一个偏瘦弱的面容,从衣着上可以判断出是苦修者。

“冉向东,性别男,年龄49岁,于25年前入僧籍,是中原佛宗的一位苦修者。两年前有关部门对其进行过检查,对方并没有修为,最近开始修行长春功。”

“但就在一周前晚上,他突然有了修为,且杀死的一个50岁的中年妇女。根据路人拍摄的视频对话,犯罪嫌疑人说妇女有罪,随后一巴掌将其拍死。这是视频。”

刑警队长点开了一段视频视频,视频里边大约十几米外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僧人的大腿痛哭,最后警察赶来,僧人拍死妇女,几发子弹射出被躲开。

视频结束,僧人们互相对视的一眼开始,想通过视频猜测出此人的根脚。

“好像是罗汉掌。”

“不可能,如果是罗汉掌这位女施主整个头都会炸开,至少也会被拍扁。”

“我佛门掌法众多,仅凭视频是没办法看出来的。”

很快声音迅速平息,无人能够判断出这位转世者的根脚。

刑警队长继续说道:“犯罪嫌疑人在杀人后并没有藏起,反而非常的活跃。直至今日为止,他已经偷强未成年十人,成年人三人,甚至还杀了一个富人与两人平民。”

有人皱眉说道:“偷盗儿童?他难道是在修炼什么邪功吗?”

转世者杀人练功在以前非常多,一是因为不了解现代社会的状况不清楚,官府对于整个社会各层的掌控。他们以为像古代一样,随便杀几个人不会有人来抓自己的。

二者,转世者急需恢复实力,心术不正者自然会用邪功。

“不,他送到了另一户人家。”刑警队长的回答让众人有些疑惑,紧接着大屏幕上出现的一份份亲子鉴定让他们有些明白情的缘由。

“这些人基本都是曾经被拐卖的儿童,我们不知道那位高人用什么手段?竟然能够精准的找到这些儿童,并且送回原本的家庭,哪怕这个家庭早在10年前搬走。”

这就是超凡力量的神奇之处,总是能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完成科技无法做到的事情。

被拐卖儿童找回率仅有6%,并且这个几率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困难。那个不知名的高人找回的被拐卖儿童很多都超过三年,有的甚至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众多僧人愣了一下,随后对于渡残的恶意少了大半。

看来这是一位佛门高人,他应该是不了解现代社会的规则所以才被通缉。就他找回被拐卖儿童这一点,足够让官府以礼相待。

对于这种有着善心的转世者,官府向来都是秉承的不交恶的原则。

一直闭口不言的金丹突然开口道:“他心通,佛门的一种因果佛法。能够看穿罪业,知晓因果,代价是消业。”

“何谓消业?”公司高管问道。

他是少数非佛门弟子,由于在道家功法上的天赋更高就被送去了上清宫算是交换生。修行成功与否有时候要看选择,路选对了就成功一半。

将有天赋的人送去合适的地方在修行界并不少见,一般都是选择关系较好的宗门。如此以后对方修行有成,也能得到一位强者的恩情。

而在神州交换生一般会回到自己的国家。

金丹僧人回答道:“消除罪业,算是因果的一种。因果类法门一般都伴随着各种代价,如果不完成会遭到严重的天谴。这位高人其心本善,还请官家莫要为难。”

一开始他不确定要不要保对方,佛门中人也并不全是好人。至少以仙道时代的目光,远古时期佛魔本是同根生,从菩提界里边的佛法就可以看出。

他心通是渡世大师所创,据说是从仙人的神通领悟而来,如此他必须保对方。

“我需要请示一下上头。”

公司高层走了出去,大约三分钟后,又走了回来。

“上头同意降低级别,但想请您尽快制止对方的行为,至少让别这么大张旗鼓。虽然做的是好事,但明目张胆的杀人已经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几条人命加上恶劣的社会影响就这么简单的不作数,这就是金丹期的权重。只要不触及红线金丹真人的话,官府基本都会满足。

“阿弥陀佛,贫僧会尽快找到这位同门。”

金丹高人起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他出现在高空之上,脚下是高楼大厦,微微掐指一算随后朝着某一方向赶去。

——

渡残扛着一个青年走在乡间小道上,丝毫不顾对方的意愿,径直的朝着农村走去。

这是他所能找到的最后一个孩子,剩下的基本都已经

“放开我!放开我!这个秃驴放开我,我才不要去见所谓的亲生父母。”

虽然渡残不会征得被拐儿童的同意,更不会过问对方的现任父母,但他会告知本人情况。比如他是拐卖的,要带他去见他的亲生父母。

而大部分人的反应都是抗拒,除了少部分被拐卖不久的。其中成年人是最为抗拒与惊慌失措的,突然被告知自己是拐卖的任谁也不会相信。

青年被告知时就已经相信,或者说他早已确信自己不是亲生的。

渡残微微侧目,略显浑浊的目光注视着青年,看穿了对方心中所想。

“施主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为何还要抗拒?”

青年沉默半响,低声说道:“.生恩不如养恩,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打破现在的生活。”

他对于那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没有太多感情,自然也就抗拒与对方相见。这是在找回拐卖儿童中常见的抵抗心理,可渡残一个来自修行界的僧人并不知晓。

但佛门大神通者是去过红尘历练的,多为智者。

“阿弥陀佛,强取之养恩非大恩。”渡残道:“施主且放心,贫僧只是带你去见一下他们,并不限制伱的去向。此次见面或许对你有影响,但你之生父生母应当见一面。”

“.说不定他们都把我忘记了,就算见了又如何,有意义吗?”

“阿弥陀佛,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大爱无私。”

接下来的路两人不再说话,青年仿佛死了心一般,虽不再挣扎,可内心的抗拒之意皆入渡残之眼。

很快他们到了目的地,铺满水泥路,灯大家通电通网,盖有小楼的农村。

神州的农村并不落后,只是缺乏医疗与教育资源。

他们来到一处较为老旧的红砖房,院落养着鸡,老妇人弯着腰不断撒的谷物。

渡残将青年放下,指着院落里那个老妇人说道:“她就是你的生母。”

青年望着那妇人,身上穿着老旧的花衣服,微微撩起衣袖,皮肤被晒得又红又黑,满脸的皱纹,头发黑中带白。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弯腰多了一直弓着,就好像从来没有抬起来过一样。

与自己光鲜亮丽,穿着貂毛大衣的母亲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很丑,就如同泥土里的红薯。

青年想转身逃跑,一想到要生活在这种地方,要与这种父母一起就想逃。

“大师,如果生在这种家庭我宁愿去死。”

闻言渡残只是低声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穷苦何尝不是一种天残。

这时老妇人注意到了两人,用带着些许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泥们有什么事吗?我们家没有多余的饭。”

她以为渡残是来化缘的。

“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不是来化缘的,而是来了却因果。”

渡残微微侧开身来,让老妇人看到青年,见到青年面容的那一刻,对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微微瞪大眼睛愣愣的盯着。

她不知道自己孩子长大后的样貌,但是她还记得丈夫年轻时的样子,也知道自己的样子。面前这个年轻人太像了,太像自己丈夫年轻时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孩子,你多大?”

渡残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道:“施主,他就是你的儿子。”

老妇人微微张着嘴巴,脸上的褶皱更深,宛如一道道无法填补的沟壑。那浑浊而充满劳累的眼眸里,泪水在打转。

在确认对方是自己儿子后,没有扑上去,只是站在原地不知所错的哭着。

无声的哭比歇斯底里更让人不忍直视。

“你好,我叫董启杰,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不想你们打扰”青年不知为何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话,准备吐出时如梗在喉。

他微微握紧拳头,不敢去看老妇人,最终只能低着头说道:“虽然你们可能是我的亲生父母,但请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会给你们钱养老.”

说完他整个人都放松了,青年抬头以为老妇人伤心欲绝,或会愤怒,骂他,打他。

可这些都没有,老妇人眼中带着喜悦的泪光,含糊不清的说道:“好活着就好,过得好那就更好。”

艹!

仿佛一把刀扎入心脏,青年感觉更加不自在了,转头张望说道:“另一个呢,见完了我好走。”

渡残回答道:“你父亲死了,去城里发传单时被车撞死了,你可以走了。”

青年面容微僵,随后转身就走。而她那如红薯般廉价的老母亲弓着腰跟在后边,多次伸手想拉,最终都缩了回去。

“等等.”

青年停下脚步,扭头说道:“我不会留在这里的,你要多少钱说吧?”

“等一下,这里等一下。”老妇人脸上带着几近卑微的祈求,青年心一软,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看着对方跑回了家中,只留下他与渡残两人。

半响过后,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将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交给青年。

打开一看,里边是一张张老旧,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不要仔细数,只是摸厚度就知道还不如父母给自己一个月的零花钱多。

可这已经是这个家所有的钱。

青年几乎是逃跑般离开,身后传来的声音对他而言宛如魔咒一般。

“天冷了记得穿衣服,不用吃太热的东西,生病了一定要多喝热水。”

没有强留,却更胜于强留。

渡残无声的叹了口气,天下之残多也,可他却补不了万分之一。他又想起了那位仙人之言,人心之难以搬动。

他转身打算离去,忽然一个黄袍僧人出现在他百步之外。

金丹期后期修为,佛门气息。

黄袍僧人道:“阿弥陀佛,这位同门请跟我走一趟。”

“贫僧还有未做之事。”

“渡世大师要见你,关于临字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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