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第202章 进驻汉中

汉中,沔阳。

经过近月的行进,诸葛亮领着相府大部、以及成都左近的两万中军,已经到达了沔阳县城。

汉中郡的地势,其实大抵是个盆地。

魏延戍守汉中的这七年中,都督府所在的驻地南郑,大约位于汉中盆地的正中央。

而沔阳,正好在汉中盆地的最西边。

昔日先主刘备统领大军与魏军作战、黄忠阵斩夏侯渊的定军山,也在沔阳边上。

按道理来说,魏国的长安在汉中的东北侧。

魏军之所以绕道西侧,从祁山、武都方向进攻汉中,本质上还是由于秦岭阻隔。直达关中的子午道、褒斜道、傥骆道,对于大军都是十分难行。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诸葛亮将相府在汉中的选址定在了西侧的沔阳。从沔阳出发再向西北的话,面对的就是祁山了。

刚至沔阳的第一日,时间已晚、众人都已早早歇息。第二日一早,诸葛亮便在相府中升堂议事。

上午的日光斜斜的透过门窗照进堂中,诸葛亮的神色也颇有些意气风发之感。

诸葛亮看向堂内众臣说道:“诸位,本相在三月时上表陛下以图北伐。今日相府与诸军已至沔阳,本相先对府中事务初步做个安排。”

堂中众人尽皆肃立。

“文长。”诸葛亮看向魏延:“你受先帝之命为汉中都督,先由你将汉中军事与相府众人做个说明。”

“遵命。”魏延出列后拱手说道:“回禀丞相,建安二十四年属下初为汉中都督之时,汉中总兵力约为一万。”

“数年之间随着朝廷迁徙人口充实汉中,汉中兵力也逐渐增多。”

“当下,汉中本地所属驻军总数为一万五千众。”

魏延抬眼看了眼诸葛亮,继续说道:“八千人屯南郑,两千人屯褒中。一千人守阳平关,一千人守武兴,两千人屯兴势围,一千人屯黄金围。”

“在丞相此番率军至汉中之前,汉中兵力分布就是这样了。”

诸葛亮微微颔首:“方才文长所说,诸位都听清楚了吗?”

“谁来为众人解释一下,为何要如此分派?”

见诸葛亮拿着自己的军事调度在考相府众人,站在最前方的丞相司马魏延、与长史向朗并列一排,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自矜之色。

当下,立于堂中之人也不过十余人罢了。

诸葛亮此时的相府体系,实际上与曹操当年的霸府也差不太多。就比如魏延,身为凉州刺史、汉中都督、镇北将军,也是要在相府的体系中挂着一个‘司马’的头衔的。

杨仪出列拱手示意:“属下愿作说明。”

诸葛亮指了指杨仪:“威公且试言之。”

杨仪不急不慢的说道:“依属下之见,魏将军在汉中如此安排,其实就是按照先帝的部署,再结合当年张鲁守汉中时的故智罢了。”

故智?怎么在你嘴里,我魏延的军事安排都是从别人处得来的了?

站在最前列的魏延心中颇为不快,皱眉转头看向杨仪。

杨仪此人魏延早就听说过,但魏延几乎从未与其打过交道,此人为何如此出言不逊?

更何况,在相府中论事,就应称呼相府中的职务。方才杨仪应该称呼‘魏司马’的,又岂能称呼‘魏将军’?这是拿我魏延当相府里的外人吗?

杨仪的目光只盯着堂上的诸葛丞相,如同全然看不见魏延的表情一般。

诸葛亮当然注意到两人的神色,只是一时间并未在意。

“说下去。”诸葛亮语气平淡的说道。

魏延听闻诸葛亮发话,也转身回来面朝前面。他倒是要听听,杨仪此人能有什么说法。

杨仪,字威公,早年间在荆州做过关羽的功曹。后来关羽派杨仪到成都找刘备汇报公务,与刘备谈论天下大事,因而被刘备召至他的左将军府中。

刘备称汉中王时,将杨仪升为尚书。

后来,杨仪在尚书任上时,与当时的尚书令刘巴二人颇为不睦,以致于惊动到了刘备、最后以刘备将杨仪调出尚书台收场。

虽然刘巴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善人,但杨仪能与刘巴闹到如此地步,也属实不是个善茬。

杨仪拱手说道:“属下听闻,昔日先帝驻军汉中之时,曾经遣丞相到傥骆道南口的兴势山筑围防守。先帝又在沮县以西的武兴置武兴督,以此防备武都方向的魏军。”

“而昔日张鲁在汉中之时,曾经在东边与子午道衔接的黄金谷驻军防御。而魏将军在数年间筑黄金围,想必也是借鉴张鲁的故智罢了。”

说起来,魏延这还是第一天在相府中正式上班,属于初来乍到、与同事们都没熟络。因而即使杨仪这般说,魏延也不愿与其争吵。

魏延拱手反驳道:“禀丞相,属下驻防汉中,所行之事也只是因地制宜罢了。汉中本为盆地,驻军防守诸要道乃是常理。”

魏延顿了一顿,随即说道:“汉中地势如此,换谁来都会如此布置军力的。而并非杨参军所说,是承袭旧制或者借鉴了谁的故智。”

诸葛亮点头应道:“文长说的是啊。方才威公之言也有些言过了。”

杨仪不紧不慢的一拱手,随即回到了队列之中,好似无事发生一般。

诸葛亮继续说道:“如方才文长之言,汉中郡中的南郑已有八千军队屯驻、褒中已有两千。”

“本相此番带来的两万中军,也都屯于沔阳和南郑之间练兵。”

“如今已是四月,练兵、屯粮、整备军械,还要些许时日。从现在到明年春天,望相府诸位同心协力、为北伐做好准备。”

众人纷纷行礼。

……

下午时分,诸葛亮与魏延二人,在相府中单独交谈。

魏延当然是个武将,但其作为汉中太守数年之久,基本上蜀汉对魏的事务都要经过魏延手下的。

魏延拱手说道:“丞相,此前派往凉州离间羌人之事,现在已有回报了。”

诸葛亮问道:“看来文长要说的不是什么喜讯,不然早就将结果告知我了。”

魏延点头道:“禀丞相,的确如此。”

“属下在汉中听闻,魏国西平郡的麴英在一月时造反,大约在三月时已被平定了。麴英此人,也被驻扎在金城郡的魏将郝昭平定了。”

“郝昭此人在河西已有大约十年了吧?”诸葛亮说道:“此番是郝昭一个人率军去的?”

魏延表情依旧严肃:“丞相,并非只有郝昭一人。据称新任的凉州刺史夏侯霸、以及原本驻扎天水的将军鹿磐,都派人去了。”

“夏侯霸,就是夏侯渊的儿子,如今大约不到四旬。而且……还有一人,属下以为颇为古怪,这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诸葛亮看向魏延:“无妨,文长说来便是。”

魏延说道:“属下听闻,洛阳新任命了一个护羌校尉,正是年初统领吴军与魏军交战、事后又投降了魏国的陆逊。”

“陆逊陆伯言?”诸葛亮惊呼一声:“此人竟然到凉州来了?”

魏延点了点头:“此前吴国张温来成都出使后,相府每月的信函中也将此事告诉了属下。”

“若依照时间推算,陆逊此人应该是在降了魏国之后,就即刻被派往凉州任护羌校尉了。”

“属下听闻报告之后,起初也是全然不信。但陆逊到了凉州,此事的确过于离谱,编造是编不出来的。”

过于离谱,以至于只可能是真的?

诸葛亮轻叹一声:“江东之人,脊梁怎会如此之软?”

魏延说道:“不论陆逊软也好、不软也罢,凉州当下的形势,与数月之前已经明显不同了。”

“单单从军事上来说,并未听闻魏国向凉州增兵。但先是派夏侯霸出任凉州刺史,而不是此前的张既、温恢一般的文臣,就已经能看出些许端倪。”

“而且,此前魏廷召夏侯楙回洛阳,任命张郃为雍凉都督,此人则是更难对付一些。”

“凉州……”诸葛亮说道:“无论如何,本相先前与你议论的先取凉州的方略,还是不能动的。”

魏延也是肃容以对:“丞相说的极对!”

“从汉中出发北伐的话,无非是穿秦岭至关中,以及向西北到凉州两个方向。”

“关中势大,取之就会直接面对魏国洛阳中军。年初吴国与魏国交战,损失了那么多兵马,属下以为要重新估量魏国中军战力了。”

诸葛亮说道:“十日。从洛阳出发西向,十日可至长安。”

魏延接话道:“正是如此。关中取之而难以防守,不如先取凉州。”

诸葛亮笑着看向魏延:“本相可是记得,文长此前一直在书信中说,可以从汉中出发直取长安呢。”

魏延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此前魏国负责在长安镇守之将,乃是宗室夏侯楙罢了,此人夙来不以军事见长,只不过是以宗室的身份得到曹丕的信重罢了。”

“如今都督改为张郃,的确是要谨慎一些。”

还未等诸葛亮说话,魏延又说道:“丞相,不过属下认为,领一军攻向关中依旧是可行的。”(本章完)

205.第203章 传首四方

诸葛亮有些不解的看向魏延。

“文长不是说长安更难打吗?为何还要去关中?”诸葛亮说道。

魏延拱手说道:“属下以为,可以出褒斜道以断陇。”

诸葛亮一时间只觉有些无语。

去年得知诸葛亮的北伐之策后,魏延曾经在给诸葛亮的书信中,提出可以从子午谷北上长安、直接全据关中。

这个颇为大胆的战略构想,当时就被诸葛亮否决了。

且不论子午道如何难行。就算率军通过子午道、到了长安后,又如何能保证快速攻下长安、以及抵挡住魏军从东面来的援军?

方才诸葛亮听见魏延改了主意,放弃了直取长安的计划,一时间还有些欣慰之意。

结果魏延冒进的思想依旧未变。

所谓‘断陇’,乃是隔断陇山、使魏军不能西进凉州之意。

陇山,是一个颇为广大的地理概念。

夙来以西为右、东为左,陇右所指的也就是黄河以东、陇山以西的南安、天水、广魏、陇西四郡。

而并不存在的‘陇左’,其实也就是关中地区。

在诸葛亮的脑海中,北伐一事不能存在‘赌’的成分,而是要稳扎稳打、先取凉州再取关中,逐步实现的一个方略。

想占据陇右,还是要靠大军出祁山、堂堂正正的占据陇右四郡。

如何能通过率一支奇兵从汉中北上,堵在陇山以东的关中部分,让魏军就打不过来了?

这和魏延此前认为,堵在长安魏军就打不进关中了,又有什么两样?

诸葛亮看向魏延,耐心说道:“文长,大军无论如何都是要走祁山道的。子午道太长太险、又远离陇右,能用的只有傥骆道和褒斜道。”

“本相之意,只不过是可以率一支偏师、在关中为疑兵以吸引魏军兵力罢了,文长又如何认为偏师能抵住魏国关东之众呢?”

魏延不假思索的说道:“丞相,此事属下可以做到!”

诸葛亮皱眉:“你又如何做到?”

魏延答道:“属下大致揣测,丞相意图攻陇右而全据凉州,所用之策也是隗嚣断陇右之策。”

在当初新莽之时,天下大乱,占据天水的隗嚣凭借陇山的险要地势,屡次击败刘秀平定凉州的军队。

任何军事战略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几乎都能在历史中找到这样或者那样的依据。

诸葛亮点头:“隗嚣断陇而近乎全据凉州,这些故事还是可以作为参考的。”

魏延说道:“丞相,如今关中通往陇右只有两条道路。沿着渭水的谷道蜿蜒难行,魏军若是大举来攻,只能走陇山道。”

“若属下从褒斜道北出,据陇山道与关中衔接处的隃糜,堵住陇山道的东端,丞相率大军岂不是可以纵横陇右了吗?”

诸葛亮面色无奈的说道:“从褒斜道北出,还要经过郿县、雍县,如何能到隃糜?”

“本相看来,文长此策还不如攻长安呢!”

魏延有些急切的说道:“丞相先出陇右,将张郃之军调过去,属下再从隃糜一堵,凉州不就是唾手可得了吗?”

诸葛亮沉默片刻,并未答话。

魏延这种想法,其实过于理想化了。

方才魏延曾说,张郃代替夏侯楙都督关中,长安显然一时间攻不下来了。

但这并不代表打不过张郃啊!

数年之前,张飞在阆中就曾经大败张郃,这些事情大家都是知晓的。

因此,魏延也只是认为张郃守城守得住、但是野战定然不是自己敌手。稍微看重了一些对手,但并不多。而且无限的拔高了自己的战力。

不知是不是数年之间,魏蜀吴三国名将纷纷凋零,带给魏延的这种错觉。

诸葛亮缓缓说道:“文长的计策,本相已经知晓了。大略还有近一年的时间,并不急于在现在就定下如何动兵。”

出褒斜道或者傥骆道、在关中做疑兵吸引魏军,自然是有必要的。

但是,为何一定要用魏延呢?赵云或者吴懿也都可以!

……

魏,冀州,邺城。

昨日司徒王朗与冀州刺史吕昭、魏郡太守郑浑、以及甄家的甄像等人,一同前往文昭甄后的陵墓祭拜。

按照皇帝所命的太牢之礼祭拜后,王朗与众人议论、准备在原地为甄后修建寝陵。

其实就是将原来简单的陵墓,修的更加气派、符合皇后仪制罢了。

在出发之前,王朗曾经就此事认真问过皇帝。

王朗关心的事情有二。

其一,是否要将文昭皇后的陵寝迁到洛阳,与先帝合葬。

其二,是否要按照先帝的遗诏、进行薄葬。

不出意外,两条都被皇帝否了。皇帝当时曾这样说,人都已经入土为安了,还迁来迁去的干嘛?文昭皇后估计是不想与先帝居在一起的,先帝估计也是这般。

因此,王朗与众人大致议定了细节之后,到晚上之前就返回到了邺城。

两名校事官,已经被关了大约四天了。

王朗并没有理会二人,而是第二日一早,才让两人写下自建安二十三年以来,邺城校事所做之事。

王司徒亲自问话,两位校事官在数日之间早已经异常恐惧。听王司徒说若是老实交代就还有生路,自然也是把能知道的都写了下来。

现在已是下午。

王朗正在桌案后细细读着两名校事的呈报,读完之后不禁一声长叹。

在武帝曹操之时,校事一直都是由曹操亲自执掌,并没有其余臣子可以干涉,身为太子的曹丕也是不行。

到了先帝曹丕年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校事被纳入中书省的管辖之中,连带着刘放、孙资二人的权势也日渐增长。

如今皇帝遣自己持节来邺城探查此事,确实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两名校事确实交代了一些东西,但两名校事所说的事情,若是流传出去半点,恐怕又会惹得朝中不安。

王朗本想写信向皇帝报告此事。但想了又想,王朗还是将已经抬起的毛笔又放了下来。

这种隐秘之事,还是回洛阳之后,再亲自与陛下分说吧!

……

而此时的洛阳城中,曹睿结束了下午的箭术训练,仍然如往常一样在书房中批阅文书。

大将军曹真也一并在书房之内。

曹真坐在椅子上拱手说道:“陛下,张郃从郿县已将逆贼麴英送到洛阳了。”

“臣前来请示陛下,是依照前例、弃市后悬其首在洛阳城外?还是要做其他处置?”

曹睿抬头看了曹真一眼:“大将军以为该如何做呢?”

曹真有些意外:“以臣之见,依照前例就是。”

曹睿缓缓说道:“朕大约记得,在先汉后汉之时,造反之人历来都是将头颅送到长安或者洛阳,悬其首在城门之外,借各国使臣之名震慑四方对吧?”

曹真答道:“正是如此。”

曹睿说道:“如果换个思路,将反贼的首级传首四方呢?”

“传首四方?”曹真问道:“是要将此贼的首级,沿各边郡传视一遍吗?”

曹睿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昔日汉朝传首长安或者洛阳,乃是为了震慑使节。如今洛阳又有多少使节呢?与蜀、吴早就成了敌国,西域那些小国也都是来骗赏赐的,没什么好吓唬他们的。”

“不妨传首四方,让各边郡的官员臣民都看一看,这才是有用的震慑嘛!”

曹真点头应道:“回陛下,这样做确实可以,但是不是过于耗费时间了?”

曹睿说道:“无妨,时间多些就多些,总不会每年都有这样的反贼等着杀吧!”

“若是大将军估计,传首四方要多长时间?”

显然,皇帝又开始‘异想天开’了,曹真也因此认真答道:“回陛下,若是传首四方的话,不妨先出洛阳、过黄河至并州,经过平阳、西河、太原、雁门,到幽州的代郡。”

“代郡再向东的话,就是上谷、渔阳、右北平和辽西了。”

曹真忍不住插话问道:“陛下,真要四方边郡全都传一遍吗?难道还要从辽西再传到扬州?”

曹睿笑着摇了摇头:“大将军说的是,这倒也不必将边郡全跑个遍。”

“雍凉、荆州、扬州各有都督镇守,朕看就算了。传首并州和幽州的边郡,基本也都差不多了。”

曹睿看向曹真:“若是朕借此机会,遣人寻边慰劳边郡士卒,大将军以为如何呢?”

曹真想了片刻,随即说道:“臣大略记得,去年陛下刚刚登基之后,就选了一批官员去各地慰劳吧?”

曹睿点头说道:“是啊,去年那一批人去了各地,回朝之后却几乎没有说什么有用的东西。”

“要么就是吏民欢欣鼓舞、要么就是跪谢天恩,全然没有什么干货。”

“大将军,卿看这样行不行?”曹睿问道:“借着传首的这个机会,朕派人把河北边郡都走一遍,认认真真调查一遍,这样以后再面对河北的事情,也更有依据一些。”

“当下还是吴蜀为要,北方的鲜卑、乌桓诸部,还是不要出什么差错为好。”

曹真答道:“陛下所言在理,可是又应该派谁前去呢?”

曹睿说道:“毌丘俭如何?朕让他去都走一遍,认真看看各边郡的情况,再回报朝廷。”

曹真点头应道:“仲恭此人倒是个有才能的,只不过年轻了些。若是再找个久经军旅的人与他一起,倒是也不错。”(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