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2.第861章 醉汉与病猫

东京的街头。

夜幕沉甸甸降下,折叠于拥挤城市中的居酒屋相继亮起灯来。

“您辛苦了!”

伴随一声声问候话语,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居酒屋里此起彼伏。

白日里西装革履的白领大塚义大一改工作时的拘谨与苟严,此刻正与同事喝酒划拳。酒精穿过肠胃产生的浓烈轰鸣,让他短暂忘却了工作时写不出企划案的苦闷和烦躁。

今晚的夜还很长,从一间居酒屋喝到另一间居酒屋,从酒馆延续到卡拉OK,社畜们“用一杯酒热络感情”的会饮通常不会轻易就结束。

公司的酒局无非是工作的延长线,喝到烂醉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对于社畜们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有人拒绝这样的应酬聚会,往往会被认为是“没有社会人应有常识”。

一直到凌晨一点,大塚义大终于从卡拉OK里跌跌撞撞走出来。

“前辈真的能自己回家去吗?”

“别看我这样,我没醉……呵呵,我只是还有些兴奋。没关系的,不用管我,我家就在那边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那明天再见了。”

“明天再见,呵呵……嗝,明天再见。”

大塚与几个同样喝的烂醉的同事道别,抓着公务包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所谓“走几步”就到了的家,大塚义大歪摇摇晃晃走了十几分钟还没抵达。

酒精的刺激还在影响大塚的身体,让他感觉晕眩又无比轻松受用。拐到一处路灯光亮照射不到的街拐角,大塚抬手扯了扯浸了汗的歪扭领带,畅快吐出咽喉里的酒气:

“嘿嘿,我回来了。”

他放下公文包,并且自顾自脱掉鞋袜,整齐摆放到身边,然后一头倒向冰冷的路面。

没过多久,大塚发出了含胡的鼾声,他就这样在街道上睡着了。

凌晨一点多街头,偶尔还会有个别行人,但基本每个人都无视了大塚,除去一个同样穿着职业装的好心女人以外。

那女人见到一身酒气昏睡街边的大塚,便随手将刚从便利店里买来的瓶装水放到了大塚的身边。除此之外,也没再做其他的,也没打算叫醒大塚。

深夜醉倒在路边的西装醉汉?

拜托,这里可是东京。

尤其是对于住在居酒屋附近的居民来说,这种事情根本就是司空见惯的。

“真狼狈啊,这家伙,明天也还是工作日来着。”

好心女人放完水,这样嘟囔了一句,起身要走。

而就在这时候,一声猫叫传来。

“喵……”

这猫叫声很虚弱,但很尖锐,尖锐到像是指甲摩擦玻璃所发出的声音,叫人感到不适。

女人下意识四下张望,果然在街边潮湿的巷子口看见了一只蹲伏的猫。

那大概是一只很老的猫了。

佝偻嶙峋,而且极瘦,能清晰看见它皮肉下的脊骨与肋骨隆起痕迹。它的猫毛肮脏板结成块状,而且脱毛很严重,身上不少部位能看见白色或者淡淡红色的肌肤裸露。

老猫的腹部与其瘦削体型的体型极为不相称,它的腹部肿大下垂,就像是怀孕了一般。

不……

以这只猫的情况来说,这更大可能是积水之类的病症表现。

“喵。”

那猫又叫了一声,瘦削的身子奇怪抽搐两下,朝大塚与女人所在的位置走来。

它走路的姿势也很古怪,四肢极不协调,而且每走出一步,都伴随着极大幅度的身体抽搐。

有一种……该怎么说呢?

仿佛不适宜这幅身体,正在努力“驯服”自身肢体的怪诞感?

“好像是一只病得快死的猫。”

女人这样想着,她的视线与病猫的眼睛对视上。

这只猫的眼睛,不像其他猫那般有光采,能在夜里闪烁,反倒是浑浊无光,就像是……死者的眼睛。

看着这只大概随时都会倒地不起的奇怪病猫,女人心里生出一股恶寒,说不上来到底因为什么,她感到了无端的恐惧。

就像是出于本能一样,女人快步逃离了这里,也不再去管被她甩在身后的醉汉与病猫了。

“喵。”

没去管逃离的女人,老猫艰难爬上了大塚的身体,并且用一种类人的姿势坐在了大塚的胸口,将臃肿的腹部朝向后者的脸。

而醉倒的大塚对胸口的压力毫无察觉,依旧昏睡。

老猫继续虚弱叫着,并且浑浊的眼睛锁定住了大塚半张开的嘴。

它腹部隆起的幅度变大,突出不停变化的不规则形状,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停蠕动。

嘶啦。

肌肉筋膜撕裂的声音响起,从病猫的腹部裂开了一条血缝,它的皮肉朝着左右两侧延展,变得如同一对血淋淋的翅膀。而后,一团黏答答的血肉从中滚落出来。

那团血肉像是一条的蛆虫,同时也像一只没完全发育的猫幼崽。

“猫虫”蠕动,爬行,钻进了大塚的口中……

……

“唔……”

大塚义大从地上爬起来。

相比醉酒的状态,他此时的身体动作显得更加不协调了。

“真是狼狈,从来……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那只老猫真是泉津丑女所附身过的最糟糕的身体。

衰老,迟钝,而且身体的感知能力也极差。泉津丑女甚至一度怀疑,可能不等找到下一具合适的身体,那只老猫就会因为身体机能衰竭而死去了。

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以泉津丑女现在只剩一口气的虚弱濒死状态来说,祂大概会被困死在病猫的尸体里。

若是真这样死了,那泉津丑女大概会成为陨落方式最为屈辱的神明。

不过万幸的是,在病猫死去之前,祂找到了一具现成的人类男性身体。

虽然这个男性的身体算不上健康,虚弱又疲劳,但好歹事情有了转机。

这都得感谢大城市的馈赠。

“暂时没办法从这具身体里离开了。我的权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神谷川。

这一切都拜他所赐。

泉津丑女没想到,自己与神谷川的对战会败的这么惨。

但,祂还没有输。

现在祂得偃旗息鼓,在这具男性的身体里休养一段时间,然后物色下一具合适的身体,最好是一具本身孕育有灵力的人类身体,那有利于泉津丑女的进一步恢复。

“神谷川,我们还没完。”(本章完)

863.第862章 恐山

对策室大楼。

结成真剑佑的办公室中。

啪嗒。

火焰从打火机上跃出,点燃烟卷。

结成将燃着的烟卷递到嘴边,喷吐出一口迷离的烟雾。随后,他微微眯上眼,借着烟卷看见了盘腿端坐在办工桌桌角的小小老头身外身。

“你的主人怎么样了?”结成弹了弹烟灰。

原本雕塑一般静坐的小小老头分身听见问话,站起身来,捧起桌旁的原子笔,在一张白纸上歪歪扭扭写下——

[还未醒来,但有所好转]

结成看着纸张上的字迹,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还真是近期所听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神谷川负伤的情况,结成已经知晓。他甚至还知道,神谷这次之所以负伤是因为深入到了深渊之中,与泉津丑女爆发了战斗。

“他会没事的,对吧?等这一切都结束,我还想和你主人一起去钓鱼呢。”

结成将手里的烟卷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的这句话像是说给小小老头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这一切都结束。

可是,得等到什么时候这些糟糕的事情才能结束呢?

结成真剑佑不知道。

神谷川负伤昏迷以后,现世里乱了套,各地高烈度的怪谈活动事件频发,已经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社会层面民众的恐慌情绪高涨。

而恐惧,又是滋生新怪谈的温床。

目前有理由怀疑,近期爆发的怪谈活动浪潮很有可能与神谷川之前探索过的“深渊”有关,或许这些忽然冒出来的怪谈,正是从“深渊”之中逃窜出来的。

现世已经岌岌可危,像一个随时都会被引爆的炸药桶。

而更令结成真剑佑担忧的还不止是这些。

“我们要对抗的东西是什么?”

结成真剑佑曾不止一次这样问过自己。

失控的怪谈,喋血的妖怪?

不,远不止如此。

在这些邪恶力量的背后,还存在着……意图灭世的邪神。

像天户岩里的猿田彦命,像由其他世界来到黄泉的泉津丑女,像随时会复苏的芦屋道满。

而在结成真剑佑的认识里,如果说当今世上能有谁与这样的邪恶力量所抗衡,恐怕有也且只有神谷川了。

没错。

时至今日,如果结成真剑佑还是只将神谷视作某个不为人知的鬼神亲传技艺的弟子,那未免也太愚蠢了一些。

作为现实之中为数不多受神谷川所信任的人类,再加上身处对策室高位自身所能了解到的各种光怪陆离的案例,结成真剑佑所知晓的真相远超常人。

可就算知道这些事情又能怎样呢?

邪神降世,这完全就不是人力所能阻止的。

“或许去海钓就不错。”

结成嘴上这样说着,但却是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并且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

在他的办公桌上,各地上报的事件报告早已堆积如山。

办公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纸张翻动的声音。

又过了一阵子,伴随窸窸窣窣的微弱声响,有一道猩红的身影从结成的背后浮现出来。

“你很久……都没有休息了……”

冰冷的手轻轻搭上结成的肩头,粘滑的话语声伴随湿润的吐息滑落进空气之中。

“我没事。”

“佑……你不用……这么拼命……你没有……那么伟大……”

裂口女的声音继续从后方传来。

“嗯?”

“我们……没有……那么伟大……我们……无法……为所有事情……负责……”

结成真剑佑闻言沉默下来,他的眸光落到桌案上厚厚的卷宗上,又重新为自己点了根烟才再度开口:“我知道,我只是在做一些我能做的事。”

结成真剑佑所能做的,就是在神谷川醒来之前,努力维系对策室,尽可能调度有限除灵师力量,使得现世的秩序不彻底崩毁。而之后的事情……

笃笃笃。

这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结成与裂口女的对话。

“进来。”

房门推开,站在外面的是装备齐整的长友正男。

“结成先生,车已经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长友这样说道。

“知道了,和鬼冢巫女联系过了吗?”

“嗯,鬼冢小姐说她会全权负责东京都最近的事务,还有鹿野屋小姐和鹤见小姐也会参与。鬼冢小姐说,有特殊情况随时和她联系。”

“很可靠呢。”结成从办公桌后起身。

人口最密集的东京都以及周边各县近期所爆发的灵异活动是最为强烈的,就这片区域目前的混乱程度来说,本地的除灵师力量早就严重不足,就算是巨琼神子加上神谷家的两个女弟子,也得忙得焦头烂额。

不过,结成相信神谷家的女孩子能够守卫住东京以及东京周边各县的秩序。

因为在此前对策室所收到报告之中,发生不止一起“友善怪谈介入并且参与处理事件”的汇报。而各起事件之中,又以一个周身捆绑链条的金角大鬼活动最为活跃。

那大鬼是神谷川的手下。

结成是知道的,在神谷的手下纠集了一大帮身怀绝技的妖鬼怪谈,并不局限于他的那几个式神。

这股妖鬼势力,无疑是鬼冢等人的助力。

而此时的结成则是不得不离开。

因为各地对策室求援的申请报告,每分每秒都像雪花般涌来。

“小裂,我们该干活了。”

……

三天之后。

青森县。

这里是结成真剑佑带着长友正男离开东京都后,所抵达的第二站。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先是支援了岩手县。

七座的商务车在无人的公路上急驶。

车载电台播放着流行音乐,长友正在开车,坐在副驾驶坐位上的结成真剑佑摇下车窗,点起一根烟。

口中吐出烟雾后,结成透过迷离的烟雾,望了一眼后视镜。

透过玻璃的反光,可以看到原本空荡荡的车厢后排一下子变得人满为患——留着月代头的武士,手持火铳的老年足轻、脸上笑容张扬的年轻白礼裙女人……

足足七道形态各异的人影挤在后边的车座上。

七人御前。

也是神谷川以前的手下,团队战斗力远超过一般荒神的怪谈团体。

自从结成与长友离开东京都后,这七个灵就不动声色地紧紧跟随在他们身边了。

“神谷那小子啊。”

让七人御前跟随在结成真剑佑的身边,是神谷川很早以前就安排下去的应急预案。在其负伤昏迷后,他的式神拱卫在他的身边,且无法离开他单独行动。但诸如七人御前这些手下,是可以进行自如活动的。

结成真剑佑这边,有七人御前同行再加上他自己的式神裂口女也有荒神的战斗力,实际上足以处理各地绝大多数的突发情况。

“结成先生,恐山快到了。”

正在开车的长友也看了眼后视镜,他大致也能感觉到车厢后面有什么东西,不过不能像结成真剑佑那样看得清楚。

“稍微打起精神来,长友。”结成掐灭手里的烟卷,不再去看后排的七人御前,将思绪集中回当下,“我有种感觉,恐山这边的事情比岩手县那边要复杂的多。”

青森这边急需处理的事情,确实显得古怪且特殊。

根据青森县对策室向上的汇报,恐山寺院里拥有除灵资质的十几名僧侣,在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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