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2.第741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741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一个月,朝堂上弹劾张居正的奏章多如牛毛。

弹劾奏章里各等名目都有。

如说今日皇子诞生,加恩大臣,使居正在位,必进侯伯加九锡矣。

又说徐爵,冯保,张居正为朝堂三凶,今日之徐爵,居正之子房,今日之冯保,居正之赵高。

很多都是风闻言事,都没有实据,但歪理说得多了,自然成了真理。

都说三人成虎,世人皆谤,这时换谁都不免怀疑张居正的忠诚,更不用说是才亲政不久的皇帝了。

众言官的弹劾之下。小皇帝终于食言,不再追究张居正的诏书成为一纸空话。

朝廷下诏张居正诬蔑亲藩,侵夺王坟府第,箝制言官,蔽塞朕聪。私占废辽地亩,假以丈量,庶希骚动海内。专权乱政,罔上负恩,谋国不忠。

剥夺张居正文忠之谥号。

在清算张居正的大潮下,林延潮在作什么呢?

在两次日讲上,林延潮主讲之时,曾委婉地以史鉴今,甚至直言进谏请天子中止对张居正。

但小皇帝却没有听进去,这日林延潮说得直接了一些,甚至小皇帝当场甩了脸色,拂袖离开了讲堂。

林延潮,朱赓从文华殿而出。

朱賡即向林延潮劝道:“宗海,眼下陛下最忌讳朝臣在他面前提及太岳先生的名号,你不但提及此事,竟还替他求情,这不是惹圣上不痛快吗?”

“若非陛下念及你往日的情分,今日会于殿上斥责于你,甚至将你贬官。我倚老卖老劝你一句,谨言慎行,在宫里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这才是长保平安之道。”

林延潮看了朱賡一眼,近日朝局剧变,陈经邦致仕,陈思育下诏狱。

结果沈鲤晋礼部侍郎,添补陈经邦的空缺,而朱賡呢,则晋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兼掌院事,添补沈鲤的空缺。成为为翰林院掌院学士,既得清名人望,而且将来晋为内阁大学士的希望,也就更大。

朱賡在翰林院十几年,以庶吉士奋斗至今日,将无数状元,榜眼,探花踩在脚下。

这官当得越来越大,这其中有什么诀窍?

林延潮可以替朱賡答这个问题,朱赓的为官之道就是传说中的'但多磕头,少说话耳'。

但你若说朱賡是庸官?笑话,翰林院出身的官员,哪个是草包。而且朱賡对官场上运作,以及朝堂局势判断的功力,还要在无数官员之上。

朱賡这人明明如此有才华有野心,却能低调内敛,这才是他的本事。

林延潮道:“多谢金庭兄好意提醒,我有分寸。”

朱賡叹道:“我也知你是替人奔走,但切记如何也不要把自己前途搭进去。你看阁老,尚书如何,哪个坐得长久的,唯有天子才是万年,故而你切不可失去圣眷。”

朱賡也算是好意替自己打算,以为林延潮是在给申时行奔走。

林延潮道:“金庭兄,没发觉近来陛下,经常取消经筵,日讲吗?而对我们臣子的态度也是愈加冷淡。特别是文忠公后,陛下亲操大权以来,实是一日变似一日,以往我们侍直还能听闻机密,现在陛下只信任张诚,张鲸了。”

朱賡道:“宗海慎言,张江陵被天子夺了谥号,不可再用文忠公称呼了。你这一句话,被有心人传到陛下耳里,那可是欺君之罪。”

“至于你说的,我也明白以往在殿上,天子与我们还有几句玩笑话,现在却始终沉着脸,亲切的话也不说。”

“朝堂上那么多大臣对张江陵弹劾,最终害得还是我等文臣,以往陛下信任多年的太岳先生都如此,又何况我们呢?眼下陛下对每个大臣都有猜疑之心,故而只信内宦,而不信文臣。”

林延潮听了不由佩服,自己现在是身在局中,倒是不如朱赓旁观者清,将皇帝的心意揣摩的十分明白。

林延潮不由道:“金庭兄真见事明白,几日后,你就要去翰苑赴任了,没人再能如金庭兄这般在御前提点在下了。”

朱賡哈哈一笑,就在这时但见一名官员急匆匆地奔至殿前,却被太监们拦住。

这官员满脸焦急地道:“归德府有急情禀告陛下。”

太监懒洋洋地道:“陛下,正在休息,什么事都等陛下醒了再说。”

这官员道:“这如何是好?求公公通融一二,下官实有紧急之事。”

“什么紧急之事能比陛下歇息更重要,若是陛下震怒,怪罪下来,陛下要你的脑袋,还是我的脑袋。”

那官员哀求道:“确实十万火急啊,黄河秋汛,大水在归德府冲开了黄河大堤,决堤七八处啊!百万百姓无家可归,求求你让我见皇上一面吧!”

林延潮与朱賡听了都是吃了一惊。

而那太监则是道:“什么事都给我等皇上醒了再说。”

那官员听了连连磕头道:“沿河百万百姓危在旦夕,求公公让我见圣上一面吧!”

但这官员怎么说,太监即是不理。

林延潮与朱赓走上前去,林延潮向这位官员问道:“归德府决堤是怎么回事?前年河道总督,不是将黄河大堤,刚刚修好的吗”

这官员见林延潮斗牛服在身,心道此人不是朝廷大员,就是天子近臣当下道:“这位大人有所不知,潘制台在时所修的新堤是无恙,但隆庆,嘉靖年间所修的旧堤却被冲垮了。何况这一次汛情来得突然,我们丝毫也没防备。”

林延潮听了皱眉道:“什么叫汛情来得突然?去年河道不是在黄河沿河设采水之地,每段河水春秋两季都有取水称重,若是汛情一起应是早有防备才是。”

这官员奇道:“这位大人,对河务知之甚详啊。不错,潘制台在位时设立的此制,并在黄河沿岸设立汛兵向官府示警。但潘制台去位后,新任河道总督言,这是江陵当国时的旧政,于国无益,当下将黄河沿岸的汛兵都撤了。以至汛情来时,我沿河各府等措手不及。”

“混账!”林延潮怒不可遏。

朱赓见此也是吃了一惊,他几时见林延潮动此雷霆之怒。但朱赓也是明白,这黄河汛兵,称水测天象的法子,是林延潮向张居正,潘季驯建议的。当初为了此事,林延潮甚至差一点丢了官。

朱赓道:“此乃党争倾轧,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延潮叹道:“我并非是怪我这番苦心白费,而是恨若是能早向天子恳请结束这场党争,那么这归德府受灾之事就能减免许多,也不至于这百万百姓流离失所,食无所依。”

林延潮此刻十分自责,他一直瞻前顾后,老是盘算着如何既不得罪天子,又能阻止对张居正清算的两全之策。

故而他放任朝堂上对张居正的清算,就想等待时机,故而尽管现在有了张四维,申时行的支持,但林延潮还是委婉地向天子进谏,也是怕担了风险。

但他实没料想到,清算之势继续下去,国家政局尽会败坏到因其人而废其事的地步。

朱赓劝林延潮道:“宗海,你已是尽人事,安能知天命呢,不必将一切过失都往自己身上揽去。”

林延潮仰天默然片刻,然后对朱赓拱手道:“多谢金庭兄提醒,吾五内俱乱,先告辞一步。”

说完林延潮快步离开了文华殿。

那官员见林延潮发了一通火,不明所以向朱赓问道:“这位大人是谁?为何对黄河汛兵之事如此上心。”

朱赓笑着道:“他就是詹事府左中允兼翰林院侍讲林宗海。”

那官员一惊道:“原来是林三元,这黄河汛兵之事就是他向潘大人建议。下官真失敬,失敬。”

朱赓笑了笑看着林延潮背影,突然面色一凝自顾道:“不好,此子要生事,不行,老夫得立即去找沈肩吾商量。”

林延潮大步离开文华殿,路上听见两位太监在那议论。

“听说了么?潞王殿下向太后哭诉,说他不喜欢在衡州府就藩,改打算定在卫辉府就藩,说河南比湖广离太后,皇上更近一点。”

“改在卫辉府就藩?那衡州府的王邸怎么办?百万两银子就这么白花了?还有这重新建一座王邸要多少钱?那文武百官能答允这事了?”

“七八十万两肯定是少不了,不过你管天家那么多事。太后就皇上与璐王两个儿子,一个坐了龙椅,另一个也要用心补偿。都说老百姓最疼么儿,天家也不例外,没看太后,陛下对璐王的那个恩宠。这修建王府,是多少钱也得办的事啊。你看冯保,曾省吾贪了璐王大婚钱是何等下场?百官们现在哪有人敢出来说话的。”

“唉,我看就算再抄几个冯保家,恐怕这钱也不够太后偏心的。估摸着这一次抄张江陵家的风声是真的。宫里都说张江陵这几年贪墨的不在冯保之下。”

“咱俩怎么没那么好命,生在天家。”

林延潮回到府门,直接进了书房,并吩咐陈济川不许任何人打扰。。

进书房后,林延潮坐在椅上凝思。

待将满腔怒意尽是平息,胸膛中再也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后,林延潮拿出空白的奏本纸。

林延潮心知这封奏章一上,这三年来自己在翰林院里悠闲的日子,就算是到头了。

但此心已下,虽千万人吾往矣!

(本章完)

753.第742章 述剑(两更合一更)

第742章 述剑(两更合一更)

决心下的容易,但要作却是千难万难。

奏章写完,吹干墨迹,林延潮对着桌案,整整坐了一夜,从天黑至天明。

林延潮目光凝于火烛之上,一夜水米未尽,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浅白。

状元及第以来,林延潮深知凭皇帝的信任,再抱紧申时行的大腿,一步一步在官场上升迁,十几年后就算比不上申时行,但也能与朱赓比肩。

只要自己能沉下心来,学得申时行,朱賡那一手韬光养晦的功夫。

但做官,难也难在韬光养晦上。

多磕头,少说话是能做大官,但林延潮的志向是修齐治平,而不是修身,齐家,做大官。

林延潮合上奏章,这也许是自己为官最后一封奏章了。

天色将明,林延潮没有半点睡意,倒不如于书房里踱步,一抬头正见一副字。

这是当年颜钧送给自己的《泛海》一诗,乃王艮,王心斋所书。林延潮敬重颜钧当初对自己的指点之恩,回去后珍而重之地将这幅字裱好。

读书时,林延潮将朱熹的《泛舟》挂在书房里励学。但为官后,却将壁上之诗换作了这首《泛海》,每日都要读来数遍磨志。

林延潮仰头将此诗反复念了数遍,转头去见一旁剑匣。

林延潮抽剑出匣,顿时满室寒光。

林延潮不由以袖抚剑,烛火映着寒光。林延潮目视剑刃,自顾道,今日并非是泛海,而是述剑。

何为述剑?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似君,谁为不平事!

读此诗句,顿觉气不能平。

“来人!”

林延潮一声道。

书屋外,陈济川推门而入,他在外已是侯了一夜。

“取我新作的官袍来!”

陈济川应了一声,当下捧起六品鹭鸶补子官服给林延潮。

林延潮更衣完毕后,将奏章纳在袖中,如挟剑而行般走出屋外。

林延潮顿住屋前,仰起头看了一会天边的鱼肚白,然后低头一弹官袍,笑道:“新作的,不穿可惜了。”

陈济川知林延潮决心已下,当下道:“请老爷吩咐。”

林延潮点头道::“备车去通政司!”

通政司门口,立有不少御史,科道,都是来投奏章的。

不少官员也见到林延潮。

众官员心底揣测,林延潮乃天子近臣,所言随时可以上抵天听,什么事还需来通政司来投帖,这不是绕弯子吗。

唯一可能就是弹劾官员的奏章,这也是,听闻张居正当国时,与林延潮素来不和。

眼下林延潮窥测圣意,来此落井下石也是理所当然嘛,破鼓总有万人捶嘛。现在的朝臣们总是要踩张居正一把,来显得与他划清界限。

那么林延潮通过弹劾张党官员,来获得名望,也是理所当然。

官员议论了几句。

林延潮将奏章上通政司后,即行离开。

通政司的属吏将林延潮的文章带入衙属中,几位通政司的官员听说是林延潮的文章后,都是露出了翘首以待的神情。

上一次林延潮来通政司递《自陈表》一书,被通政使倪万光赞为仅次于《出师表》,《陈情表》,《祭十二郎文》后天下第四至文。

眼下林延潮这封奏章一上,大家都是笑道,林三元这等文宗,不知又写出什么华国文章来?

立即有官员将林延潮递上的奏章节写副本。

这名抄录的官员拿起林延潮的奏章,读未三句,失声呀了一句,手中沾满墨汁的羊毫笔掉落在地。

另一名对录的官员,见对方这般神情,不由好笑,当下接过奏章来读之。这官员读了不过三分之一,额上汗如雨下,捧着奏章的双手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其余通政司的官员,见这两名官员的神情,连忙赶来读此奏章,结果各个面无血色。

当下一人起身厉喝。

“快,立即禀告司长,通参。”

“先不要发六科廊传抄。”

“此事不能压,也压不住。”

“那总要想想办法。”

“此奏章一上,不说林三元了,恐怕连我通政司,也一并遭殃。”

通政司众官员都是惊呼。有人侧目,有人惊惧,有人含泪。

“朝堂上要出大事了,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若非我有妻儿老小,吾当在此奏疏末附名!”

“慎言,你不要命了。”

“林三元,此乃以卵击石!”

“不,此敢为天下先!”

因一封奏章,通政司里,官员们乱成一片。

文渊阁中。

张四维坐在宽椅上,神情疲倦,以手指捏着眉心。

这一个月来,言官奏章交递攻讦,他左支右绌,实已是精疲力竭。

前一段其弟张四教来家信,说老父病重的消息。

张四维的父亲张允龄,当年用一辆小车,从山东河南买粮运粮兑盐引,换来了张家今日的基业

张四维听闻老父病重,念起了年少时进京赶考时,父弟在黄河渡口相送。

张四维坐在孤舟上,一别千里,谁料科举得意,中进士选翰林,父亲又与兵部尚书王崇古,内阁大学士马自强两家联姻,垄断整个山西的盐业,张家更进一步。

想起父亲对张家一生的贡献,张四维忍不住唏嘘。

若是张允龄真的病重,那么自己身为首辅要返回守制,按律制需二十七个月。不去不行,张四维没有张居正这么大的胆子,敢于夺情。

若张四维自己这一去,这首辅当由申时行来替补。

申时行是个敦厚之人,任首辅后不会清算自己。何况自己任首辅日浅,也没什么把柄好让人抓,退下去正好将这烂摊子丢给申时行。自己没有张居正,以身当国的气魄,所以首辅这位子就烫屁股。

想到这里,张四维仰头望着窗外朱红色的宫墙,然后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相爷,相爷,出大事了!”董中书一脸惊慌地进入值房。

张四维厌倦地道:“何事?”

董中书牙齿轻颤道:“方才通政使倪万光,送来这一奏章抄本,是由林延潮所递。”

张四维返身道:“什么?”

董中书将奏章递给张四维。

连张四维这等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之辈,见了这封奏章后,当堂吸了一口凉气。

张四维将奏章用手压案上急声道:“立即命倪万光扣下此奏章,不可递于圣上,太后!”

“晚了,林延潮在通政司投完奏章,回头又去会极门又递一本,此时奏章已在文书房了。”

“什么,”张四维顿觉山岳压在身上,他踱步细思了一阵道:“林延潮,这是要拉我与申吴县下水啊!他怎敢肯定老夫会履行承诺,拟旨保他?”

董中书哼了一声道:“不错,相爷若不保他,这奏章一上,林延潮轻则下狱,重则流放充军。幸好,本朝已是许久没杀士大夫了。”

张四维摇摇头道:“难说,此奏疏可比当年海瑞,杨继盛……”

说着张四维持奏疏读起:“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侍讲臣林延潮谨奏;天下为公,立君为民,臣以死谏君二事……”

张四维读之数句弹章道:“文不为心声,矫饰尔,此文字字如铁,一一垂丹青,真雄才,真雄才!”

董中书道:“可越是如此越是攻心,天子,太后必然震怒。相爷,要三思啊。”

张四维没有说话,而是摆了摆手示意董中书不要说话。

三思之后,张四维向董中书问道:“以你观看林宗海是何人?是否是不要命了,敢以死谏君之臣?”

董中书闻言也是仔细思考,当下道:“与他共事数年,以我观林宗海为人,其擅长于谋事,亦工于谋身,不似能作出此死谏之事的人来。”

张四维合掌,松了口气道:“正是如此了。”

张四维目光一转问道:“申时行来值房了?”

“申阁老似刚刚到。”

张四维从案头上拿起官帽戴上,吩咐道:“随本辅去见他。”

董中书闻言一惊,张四维位在申时行之上,哪有首辅屈尊去次辅值房的道理。

董中书要劝但见张四维已是毫不犹豫,离开值房。

慈宁宫。

宫女将垂珠帘放下后,皆退了出去。

恭妃,郑嫔数位嫔妃恭敬地侍立在李太后左右。

李太后手剥着念珠笑着道:“哀家虔诚礼佛,茹素多年,一直都是淡泊养生。虽值五十大寿,但也不想大肆操办。你们也不必太操心,似以往那般就好了。”

近来十分得皇帝宠爱的郑嫔笑着道:“母后为陛下操持半辈子,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母后弼成之功啊。母后身在后宫安详清福,这五十华寿当好好办才是,否则不是辜负了四海臣民对你仰戴之情吗?”

郑嫔说完,李太后指了指郑嫔,笑着道:“就你会说话,哄我这老太太欢喜。”

郑嫔娇笑道:“母后,嫔妾哪有哄你,句句都是心底话。”

众嫔妃们听了都是应景地笑着。

倒是太后身旁几位老嬷嬷,却是看出,众嫔妃们都是看太后的脸色行事,郑嫔表现过于操切了,如此反而不得太后之喜。

“恭妃,你有什么看法?”

听太后一问,坐下下首的恭妃有几分紧张,连忙道:“母后,臣妾听众姐姐的就是。”

李太后见恭妃仍是一副见不得大场面的样子,心底却没不喜,她与恭妃当初都是皇帝身旁的宫女出身,对她怎么都有一份怜惜之意,何况她还生了皇长孙。

李太后笑着道:“你封妃有些日子,不必事事如此谨小慎微。”

“臣妾谨记母后教诲。”

郑嫔,恭妃说完,众嫔妃们继续讨好着李太后,变着法哄着她高兴。

李太后满脸慈祥,自也乐见得嫔妃们在自己面前邀宠。

宫女奉上茶,李太后呷了一口,眉头轻皱道:“浓。”

宫女依言端下。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神色慌张地走入殿来,在李太后身后的嬷嬷说了几句,然后递上了一奏本。

这嬷嬷将奏本给李太后送去。

李太后本不以为然,但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接着……

“太后!”

“太后!”

几名嬷嬷上前搀扶。

却见李太后手持奏本,颤抖道:“乱臣……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众嫔妃们几时见李太后气成这等样子,一并呼道:“母后!母后!”

但见奏章从手中掉落在地,李太后身子一摇晃,直挺挺地摔倒在塌上。

“不好。”

“太后晕过去了。”

“快,宣太医,太医!”

而身在皇极殿的小皇帝从龙椅上,霍然站起身来道:“来人,来人!”

张鲸,张诚,高淮等十几个亲信太监见小皇帝龙颜大怒,都是吓得浑身颤抖道:“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有什么事吩咐奴才,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啪!

小皇帝将奏章掷在案上,脸色铁青地道:“张鲸立即率锦衣卫将林延潮拿下,传令封锁九城,不要此贼子跑了!”

几十名太监在中极殿里跪了一地,他们几时见过天子发此盛怒。

天子之怒,血流千里。

林延潮就是吃了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啊!

“林延潮?”张鲸一愕。

“朕再与你说一遍,日讲起居官林延潮!”最后林延潮三字,一字一字从小皇帝口中崩出。

“是,奴才这就去。”

“滚!”

小皇帝暴怒之下,张鲸吓得三魂六魄丢了一半,仓皇离殿。

但见张鲸出门还未几步,却又转回来。

小皇帝怒道:“张鲸……”

张鲸未等皇帝说完立即跪下道:“陛下,林延潮就在殿外。”

“什么?”小皇帝一愕。

张鲸道:“陛下,林延潮没有走,在左顺门求见。”

小皇帝闻言不由肃容。

会极门前的广场一丝风也没有。

六十年的,一名官员就是在这门前对百官喊道:“国家养士一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是日,两百余文官此,撼门痛哭,死节力谏!

明代士丈夫之士风,铮铮如此。

但天子命锦衣卫廷杖,十七人被打死,从此衣冠丧气。

在内侍指引下,林延潮跨过会极门,身后二十余名大汉将军押阵。

一反谏臣的慷慨激昂,林延潮这一刻反是容色平静,神情肃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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