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死不见尸

陆卿默默看了一眼祝余,祝余微微摇了摇头。

她很确定,父亲对这件事丝毫不知情,否则再怎么不喜怪力乱神之说,也不可能放任一个村子里面半数壮丁都莫名失踪,还不理不睬。

这也让她不由叹了一口气。

真不是她瞧不起自己这个爹,人家锦帝高坐庙堂之上,尊为天下共主,哪怕是远在离州发生的什么不寻常的怪事,都能够掌握得一清二楚,并且立刻派人处置。

而祝成,仅仅守着朔国这么大点的封地,竟然连都城之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毫不知情。

很显然,他了解外面的事情就只是通过下面官吏的层层上报,至于这中间有没有人添油加醋,又有没有人隐瞒不报,祝成很显然是并不知情的。

就这样的城府和手腕……谋反?呵呵,光是想一想祝余都能笑出声。

这分明就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炮灰。

“老丈,这种事是只有你们村里发生了,还是别的地方也一样?”祝余收回心思,开口问那开茶棚的老翁。

“可不止我们村自己,周围也好多这样的事,”老翁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你说,若是消失不见的是什么大姑娘小媳妇儿,或者是年幼的孩儿,这倒好说了,大不了把人藏在屋子里头,门都不要出。

可是那年轻力壮的后生,总不可能天天窝在屋子里头,总要出去做活儿,结果不知道哪天,一出门,可能就再没回来过。”

“这些人都是很短时间内就都失踪了?”

“倒也不是,断断续续的,十天半个月失踪那么一两个人。”老翁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每次都是大伙儿觉得估计没有什么事了,就又有人不见踪影。

防不胜防,防不胜防啊!

到处都在传,说这是闹了什么邪祟,还是不知道怎么触怒了山神,所以才把那些壮丁都给抓了去?

所以大伙儿就想,能不能请些有道行的道长或者法师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驱邪,还是上贡,终归要有个法子才好。

现在好了!有人把几位道长请来,看来我们有救了!”

“老丈,那你说的那些不见踪影的壮丁,都是在什么地方失踪不见的?”祝余问。

老翁摆摆手:“这个就不知道了,我是伶仃一人,在这里开茶棚,家里也没有旁人在。

那些事情都是听村子里旁人议论,还有来往的人说的。

他们说什么的也都有,我也分辨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确实有好些人凭空就再也找不见了。”

老翁很显然对祝余他们五个人寄予了很大的希望,所以态度也格外殷勤,献宝一样把自己那几种茶挨个给他们倒了一碗。

尤其是对符箓,这老翁更加是热情得不行。

原本符文还担心弟弟相貌凶悍会吓到这位老者,没想到对方却因为符箓长得好像怒目金刚一样,而他倍加信赖,觉得他可能是这几个道长里面道行最高的,生怕招待不周,让他不高兴似的。

这着实让几个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就连符箓自己都有些手足无措,别提多不自在了。

这种野外的茶棚里,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茶,甚至这里的茶水都喝不出什么茶叶的味道。

苦茶祝余是碰都不想碰,咸茶小小抿了一口,也觉得有些怪怪的,不大入得了口。

倒是那碗甜茶还不错,淡淡的甘甜,里面带着一点淡淡的果脯的香气,一碗喝下去,倒也缓解了许多方才赶路的口干舌燥。

在这个茶棚喝了茶,歇了脚,几个人又再次启程。

尽管老翁一心认定他们是来帮忙驱邪的高人,无论如何不肯收茶钱,符箓还是依着陆卿的吩咐把钱留了下来,五个人继续赶路。

这回他们放慢了行进速度,沿途留意着周遭的情况,很快就发现还真是如那老翁所说,他们所经之处,能够看到一些妇人在田间劳作,河边换洗衣服的是年迈的老妪。

经过一处树林的时候,他们还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已经快七旬的老媪吃力地拖着一捆用布条捆起来的树枝,瘦弱的身体几乎拉不动那一捆东西,每一步都得十分吃力,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来,站在原地喘息,用破旧的衣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符文看向陆卿,陆卿点了点头,他便赶忙跳下马,朝那老媪迎了上去:“老人家,我来帮你吧!”

那老媪冷不防听到有年轻后生对自己说话,好像还被吓了一跳,抬眼看过去,一直到符文走到近前,她的昏花老眼才看清楚来人是个陌生的男子,看起来人高马大,挺有一膀子力气似的。

看清来人的模样,老媪慌忙冲符文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孩子,你快走,不要在这林子里,山里也不成!有多远走多远!可千万别被妖精给捉了去!”

“老人家,莫慌,莫慌!”符文赶忙安抚她,“你看看我是什么人?”

老媪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拉着符文凑近了又把他端详了一番,看出他身上穿的是道袍,这才大大滴松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哎哟,是个小道士!那就好,那就好!那妖精总归不敢掳个道士回去!”

“走吧,老人家,我帮你把柴送回去!”符文单手从地上提起那一捆柴,毫不费力地背在肩头,对老媪说。

老媪感激不已,连连道谢,带着符文往自己家方向走。

其他四人则跟在他们后面,等符文把那老媪送回家中,又返回来。

“爷,我方才同那老人家送回家中去,顺便问了问这边的情形。”符文骑上马,对陆卿说,“老人家告诉我,她家那个村子里好些个壮丁都是在山里头出事的。”

“上山被人掳走了?”陆卿蹙眉,感到有些疑惑。

这么大规模掳人的话,自然也需要一批不少的人马,搞出不小的阵仗。

这样一来,地方官员和朔王祝成又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符文表情有些古怪地摇摇头:“不是,听说是白天都上山干过活儿,或者打猎或者砍柴,晚上也都正常回家去了。

只是回了家之后人就没什么精神,早早睡了,到了晚上别人都歇下了,他们就会悄悄起来,然后走出家门,就再也找不见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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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4章 邪性

“自己走的?”符箓听了吓了一跳,“要是说一个两个,这事儿倒也说得过去,那么多壮丁,都是这么自己夜里头悄悄就走了,消失不见了?!”

符文点点头:“所以当地的百姓才都觉得这是闹了什么邪祟。

有人传说是他们之前到处开矿采石,触怒了山神,所以山神才会把这些能够做活儿的壮丁都给掳走,作为惩罚。

但是方才那老人家对我说,她才不相信神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伤天害理的肯定是邪祟。”

“有意思!这事儿还真是怪有意思的!”严道心听了半天,这会儿忽然乐了,“我本来还以为这一次是被逼着上了你们的贼船,没什么意思。

没想到这才刚到朔国就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儿!

挺好,真没白来!”

五个人穿过树林,又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来到了一个镇子上,眼见着太阳已经落山,不适合继续赶路,他们便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落脚,歇息一晚再继续赶路。

客栈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店里两个小伙计都是他的儿子,父子个头儿都不矮,但是却都瘦削单薄,被问起这一带有人神秘失踪的事情,父子三个倒好像是一点都不担心。

“客官,这快一年的时间里头,我们这一代确实莫名其妙就丢了不少男丁,不过他们都是身强力壮的那种,像我们这种瘦弱无力的,反而平平安安,什么事都没有。”

店老板好心提醒他们:“我看几位的身板儿都挺不错的,这天黑了之后可就不要再出去外头了,明日天亮之后便赶快离开吧!”

当他听说五个人要一人一间房的时候,又忙不迭摆摆手:“我们这个小店也没有能容得下五个人住的房间,否则我都想要劝你们全都住在一块儿!

我看你们几位……不如开两间房吧,可不敢一个人睡一间!

我们这一带出事儿的,听说都是半夜里头一个人迷迷糊糊起来就往外头走。

这事儿说起来太邪性!所以你们还是别落单比较好,真有个不小心中了邪的,好歹身边能有个人帮忙拦着点儿,招呼伙伴一起拦着也行啊!”

“好,那就听老板的,开两间房。”陆卿听完老板的话,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拿出银子付了房费。

老板见他这么听劝,也松了一口气:“好好好,我这就叫我儿带你们上去!

我这店里头啊,还从来没有出过事儿呢,我也是真的怕遇到这种邪门儿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光是想一想心里都直发毛!”

“那你们这帮之前半夜里自己爬起来跑了的人,就没有被家里头的人拦下来的吗?

难不成他们家里头的人夜里都睡死过去了,没有一个发现的?”严道心在一旁好奇地问。

“有啊,咋会没有!”老板叹气道,“我听乡下的亲戚说,他们村子里还真有一个半夜里起来吵醒了家里头的人的,死活把那个迷迷糊糊的后生给拦住了,没让走出家门。

结果啊,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人是没走,但是感觉魂儿好像丢了一样,人变得痴痴傻傻的……”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自己方才给人家支的那一招很显然是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冲陆卿他们几个咧了咧嘴:“这个……反正多个人在旁边,夜里有什么动静也警醒一点,别着了什么道就好了!

几位都是有神仙护佑的,肯定不会有事!”

说罢,他赶忙招呼自己儿子过来帮忙把客人带到房间里面去。

这小镇上的客栈,条件和繁华县城里头的自然比不了,房间看起来颇有些逼仄简陋,两个房间都是一张大通铺,上面铺着破破烂烂的草席。

看到房间里面的简陋程度,符文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祝余。

他和符箓过去跟着陆卿到处走,别说是简陋的客栈,就算是风餐露宿,睡在荒郊野外,以地为床,以天为幕也不稀奇,所以这样的条件对他们而言都不耽误休息。

可是祝余不一样。

外人看她是个白净俊秀的年轻道士,符文符箓却很清楚,这是他们的当家主母。

小伙计虽然长得瘦弱,性子却机灵,一看符文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嫌这儿太简陋,赶忙说:“几位,咱们这地方,平时也没有多少来往客商,也没有什么上房,其余几间房也都是这样的。

不信你们挨个看看,随便你们挑,想住哪间都成!”

祝余倒是无所谓,之前在荒宅里,地上一层薄薄的稻草,舒适程度还不如这小客栈的大通铺。

“那就劳烦小哥再帮我们准备些洗漱用的热水来吧!”她对小伙计客客气气地说,随便摸了一串铜钱出来,递了过去。

“行啊,好说!”小伙计有些诚惶诚恐地接过去,估计平时这里来往的客人也没有什么出手阔气的,他手里攥着那一串铜钱,便笑得见眉不见眼,“几位道长先在房里歇一会儿,我这就去安排洗尘的热水!”

说完,他便一蹦三跳地跑走了。

“行了,咱们也甭挑了,确实都大差不差,一个德行!”严道心伸了个懒腰,捶了捶因为连续骑马赶路而发酸的后腰,指了指旁边一间房,“我们仨就住你们隔壁,咱们离得近一点,万一真有什么,也能有个照应。”

陆卿点点头,和祝余进了旁边的另一间房。

祝余之前着急赶路,是生怕在他们直接和祝成核实情况之前,中间再横生出别的枝节。

但是到了现在,她反而不急了。

这一路上的见闻让她意识到谋划这一切的人,事情做得比他们原本以为的要隐秘很多。

或许对方并不是矛头直指,想要给朔王扣一个谋反的罪名,而是另有更大的图谋。

既然如此,对他们来说,查明真相很重要,但是倒也没有那么的迫在眉睫。

把焦急的心情放缓下来,日夜兼程赶路的疲惫感才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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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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