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令人震惊的消息

路易斯坐在长桌后,正在批阅一份标着《炼金产业园选址》的文件。

镣铐拖过地毯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韦尔将人带到书房中央,按着他的肩膀停下。

曾经象征皇室权威的丝绸礼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边角被海水和泥土浸得发黑。

他的靴子裂了口,金线装饰只剩下一半。

唯一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的,是一个镶金的红木匣子。

即便如此,他依旧努力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抬,视线略高,这是一种被反复训练出来的姿态。

“路易斯·卡尔文。”兰帕德开口,声音沙哑刻意压出威严,“以帝国皇帝之名,我要求得到符合身份的对待。”

路易斯翻过一页文件,没有看他:“你有两分钟,之后我还有一个会议。”

兰帕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句话比任何羞辱都更致命,仿佛他只是一个会前打发时间的消遣,但事实也是如此。

于是他没有再绕弯子,迅速将红木匣子放在桌面上掀开。

里面是一卷保存完好的羊皮纸,还有一枚沉甸甸的皇室印章。

“皇权让渡书。”兰帕德的声音快了几分,“只要我签字,你就拥有帝国的法理正统。那些老贵族、旧军团、地方议会,只认这个。”

他盯着路易斯的脸,试图从那双冷静的眼睛里找出一丝动摇:“没有它,你永远只是个靠武力上位的叛军。”

路易斯依旧没有看那份卷轴。

他只是用笔在眼前的文件边缘做了一个记号,像是在确认某个厂区的位置。

沉默让兰帕德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这张牌已经在失效。

“还有这个。”他几乎是咬着牙,把话继续说了下去,“这是你父亲欠我的。”

路易斯的笔尖停了一瞬。

兰帕德立刻抓住这一点,声音急促起来:

“老卡尔文公爵为了换取我在的政治支持,曾与我立下神圣契约,是我帮忙搞乱的帝国,没有玩你也不可能这么快拿下教廷……

他承诺把阿瓦隆尼亚群岛的一座附属岛屿,划为我的永久封地。”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恳求,又几乎是威胁:

“我不要皇位了,履行你父亲的承诺。给我那座岛,我会带走我的侍从、财宝,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听到这里,路易斯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那支笔在文件夹边缘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他合上《炼金产业园选址》的文件,按了按眉心,像是刚刚听完一段既冗长又荒谬的报告。

“兰帕德殿下,你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兰帕德下意识地想反驳,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路易斯抬手打断。

路易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位摄政王身上,带着些许戏谑。

“你似乎误解了权力的来源。”路易斯缓步走到书房一侧,在墙上那幅帝国全图前停下。

“我的权力,不是那张羊皮纸赋予的,是我的骑士,是我的重炮,是我的舰队。”

他转过身,像是在陈述一条常识,“当我的军队开进皇宫时,还有谁敢问一句合法性?”

兰帕德的嘴唇颤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至于你说的那个契约……”路易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要求我履行一个死人的承诺。

而那个死人,是被你亲手推上祭坛的,你勾结教廷把诅咒种进了他的身体。”

路易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可以,你下去问问我父亲,愿不愿意把岛给你。”

这一刻,兰帕德脸上的所有伪装彻底碎裂。

“别……别这样……”他的声音彻底失去了腔调,带着哭腔,踉跄着跪下,膝盖在地毯上摩擦,狼狈地向前爬去。

“卡尔文公爵不是我杀的……我也流着皇室的血……我可以为你做事……我还有钱,我还有人脉……”

他试图去抓路易斯的靴子,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路易斯却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兰帕德一眼,随后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韦尔:“处理掉。”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项日常清理任务。

韦尔立正,简短回应:“是,大人。”

兰帕德的尖叫声在书房里炸开,又很快被拖远,变得模糊。

门合上了,书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还以为有什么有趣的乐子,结果居然什么准备都没有。”

路易斯走回书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他重新翻开那份炼金产业园选址文件:“把化肥厂建在下风口,不错的方案。”

…………

几个月前,当神圣东帝国还在内乱与清算中流血时,翡翠联邦的金币已经先一步砸在了边境线上。

大量佣兵、雇兵团和披着商会旗号的武装越过界碑,像一条由金钱喂养的毒蛇,试图趁着帝国虚弱时撕下一块肥肉。

他们的算盘很清楚,帝国正在腐烂,趁着路易斯南下东帝国,吃掉卡列恩的地盘。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皇帝卡列恩的战争实力。

最初的几周,帝国军被迫防守。

联邦的雇佣军依靠机动性和数量优势不断试探,甚至一度切断了几条补给线。

就在边境贵族们准备再次妥协,用土地换时间时,卡列恩接过了指挥权。

没有急着反击,他先是压缩阵线,用帝国军团那近乎顽固的组织度,硬生生把每一支军队钉在该在的位置上。

无论联邦的佣兵如何穿插、骚扰,那些披着旧式板甲的军团士兵始终不退。

随后在落日峡谷,卡列恩完成了第一次完美反击。

他故意示弱,引诱联邦主力深入狭长地形,又在夜色中切断退路。

等金币雇来的士兵意识到不对时,峡谷出口已经被帝国重步兵封死。

从那一刻起,攻守易势。

帝国骑士军团开始向前推进。一步一步,像一柄被重新打磨过的旧剑,缓慢,却不可阻挡。

边境被打穿,补给线反向铺设,战线深深楔入翡翠联邦腹地,宝石回廊。

联邦开始慌了,于是大量炼金生物被投放到战场。

由多种魔兽肢体强行缝合拼接的缝合兽被当成血肉战车推上前线。

被灌注不稳定药剂的奴隶,被改造成只会向前冲锋的自爆傀儡。

战场变得肮脏、混乱,像一场被金币污染的瘟疫。

但这些东西,没能阻止帝国军。

就在前一天,翡翠联邦终于押上了他们尚未成熟的底牌。

联邦一次性放出了三只“试作型·炼金巨龙”。

它们并非真正的龙,而是用各种东西拼出来的怪物。

第一只的躯干来自山地巨蜥,胸腔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座躁动不安的炼金炉。

第二只保留了亚龙的头骨,却被缝上了蝙蝠与飞蜥的复合翼膜,翅膀展开时遮蔽了半片天空。

第三只最为畸形,四条后肢来自不同魔兽,步伐混乱,却靠着强行注入的药剂保持着狂暴的冲锋本能。

它们的鳞片缝合线清晰可见,绿色的防腐液顺着骨缝滴落,在空中蒸腾出刺鼻的炼金恶臭。

咆哮声并不统一,更像是几种不同生物的哀嚎被粗暴地揉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战场在那一刻彻底疯狂了,许多骑士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联邦已经疯了。

而卡列恩没有退,他策马向前,拔剑出鞘,剑锋在火把下拉出一道冷光。

“那不是龙。”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怪物的嘶吼,“随我杀死这些亵渎的怪兽。”

命令下达得极快。

亲卫骑兵分成数股,从正面佯攻,引诱巨龙俯冲。

弩车与投索手同时出手,粗大的钩索带着铁刺钉入翅根与肩胛。

第一只巨龙在半空失衡,炼金炉震荡失序,喷出的火焰反而烧穿了自己的翼膜。

卡列恩亲自带队切入,炼金火油被泼洒,火把掷出。

烈焰在鳞片与药剂之间炸开,畏火的本能压过了炼金控制,巨龙的动作出现了明显迟滞。

“现在!”

长矛对准关节,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二只巨龙在落地时摔断了后肢,疯狂翻滚,第三只试图重新升空,却被卡列恩策马逼近,一矛钉穿了颈侧的神经束。

接下来不再是战场,而是屠宰场。

斗气骑士们围拢上去,用斧、用剑、用火,将这些尚在挣扎的嵌合体一点点拆解。

炼金炉爆裂的闷响在夜色中接连响起,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又迅速熄灭。

当一切结束时,战场上只剩下三具仍在抽搐的巨大残骸。

卡列恩翻身下马,踩上其中一具伪龙的头骨,用力拔出长剑,绿色的黏液顺着剑锋滴落。

四周帝国骑士先是一瞬的死寂,随后爆发出近乎狂野的欢呼。

他用剑尖指向远处翡翠城的方向:“用钱堆出来的怪物,没有灵魂。”

胜利带来了狂热。

帝国军占领了一座富庶的矿业城镇,当晚便举行了庆功宴。

火把照亮广场,酒水与战利品被不断搬出,年轻的军官们围在卡列恩身边,眼神炽热。

而在宴会的角落,雷蒙特公爵独自坐着。

他手里端着一杯联邦出产的上好红酒,却始终没有喝下去。

他很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以往所有军令都必须经过他的签字,后勤、粮秣、赏金……帝国军的血脉,牢牢攥在他的手里。

而现在卡列恩开始直接向军团长下达命令。

年轻的将领们对此毫无异议。他们更愿意追随那个能带他们打胜仗的皇子,而不是一个只存在于账簿和金币里的公爵。

雷蒙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钱袋子正在被一点点掏空。

他看着意气风发的卡列恩,心底的不安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狼崽子长大了,等他彻底吞下翡翠联邦的财富,第一个要咬断喉咙的……”雷蒙特握紧了酒杯,“恐怕就是我这个恩人。”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冷风灌入,火盆里的火焰剧烈摇晃。

一名帝国最高级别的骑士冲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行礼,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踉跄了两步才跪倒在地。

“怎么了?”卡列恩抬起头,眉头微皱,“联邦又派了什么新怪物来?就算是两条炼金龙,我也能杀。”

骑士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迫自己开口。

他跪伏在地,声音嘶哑:“殿下……不是联邦。”

帐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是东南方。”骑士抬起头,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是路易斯·卡尔文。”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军帐里无声崩裂。

“最新急报。”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却依旧咬着牙说完。

“路易斯已经同时攻陷阿瓦隆尼亚群岛与神圣东帝国本土,金羽花教廷……全灭,东帝国皇权体系已被彻底接管。”

所有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骑士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陈述一件不该存在于现实中的事实。

“他杀死了那个所谓的神……连同整个岛屿一起烧成了灰烬,现在那里已经是一片死地。”

这条冲击性的消息造成了短暂的空白,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当啷。”

卡列恩引以为傲的佩剑从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声音在军帐里显得异常刺耳。

他刚刚还站在炼金伪龙的尸体上,听着士兵的欢呼,觉得自己已经站在这个时代的巅峰。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

路易斯短时间已经把教廷的“神”宰了。

顺手还灭了两个国家。

这种战力层级的断崖式落差,让卡列恩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残酷的认知。

自己就像一个在大人面前挥舞木剑的孩子。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问旁人,又像是在问自己:“他……真的是人类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军帐另一侧,雷蒙特公爵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他手中的红酒杯在“教廷全灭”四个字落下时便失去了力道,酒液洒出,杯身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响声让不少人侧目。

雷蒙特却没有去看,他的脑子已经在疯狂运转。

如果路易斯强到能做到这种……

那么无论这场战争是帝国赢,还是翡翠联邦赢,最后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所有站在棋盘上的人,都会被清场。

雷蒙特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

不是失败的恐惧,而是被历史直接抹除的恐惧。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帝国与联邦之间左右下注,用后勤、金币与人脉,换取无论哪一方胜出都能保命的安全距离。

但现在,棋盘外出现了一个根本不遵守规则的存在。

一个正在东方消化东南行省的存在。

时间,突然不够了。

卡列恩弯腰捡起佩剑,剑身冰冷,却让他的手重新稳定下来。

恐惧没有压垮他,反而逼迫他做出了更清晰的判断。

“继续推进。”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将领,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硬,“翡翠联邦,必须尽快结束。

我要他们的钱、矿、港口、炼金师,还有能用的人。”

如果路易斯已经走到了那一步……

自己唯一的选择,就是在对方彻底转过身来之前,把翡翠联邦整个吞下去。

不是为了荣耀,而是为了活下来,为未来争取哪怕一次谈判的资格。

与此同时,雷蒙特的目光也落在了地图上那条深入联邦腹地的战线。

他的表情逐渐恢复了平静,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冷漠的镇定,但那只是情绪被强行压回去后的表象。

在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早已发酵的仇恨。

他记得得很清楚,路易斯南下灰岩时,没有给雷蒙特家族留下任何退路。

庄园被接管,封地被收回,族徽被焚毁。

那些曾经依附于他、靠着他吃饭的旁支与姻亲,也被清洗得一干二净。

那不是政治失败,那是被连根拔起。

而卡列恩呢?

这个他一手扶上战场,用金币和后勤喂出来的皇子,在胜利的欢呼声中,开始绕过他下令,绕过他调兵,甚至绕过他分配战利品。

狼崽子已经学会咬人了。

而且第一个想咬的,就是牵着绳子的那只手。

雷蒙特很清楚,一旦卡列恩真正吞下翡翠联邦,掌握了联邦的财富、矿脉与炼金体系,下一个被清算的,一定是他这个造王者。

于是他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雷蒙特端起另一杯酒,杯中倒映着地图上那条血红色的进攻线。

(本章完)

第468章 翡翠联邦的底牌

圣城之战结束后的第二个月,翡翠联邦首都晶岩城依旧灯火通明。

城市像一块被切开的矿石,自上而下呈现出泾渭分明的层次。

越往下,颜色越浑浊,越往上,光芒越冷静。

顶层会议室悬浮在城市之上,如同一块嵌入云端的水晶。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晶岩城踩在脚下,却只允许里面的人向下俯视。

黄绿色的毒雾在街巷与厂区之间翻滚,像一片永远不会散去的瘴海。

数以百万计的矿奴和底层工匠在其中蠕动,他们的肺早已被晶粉与金属屑侵蚀,咳出的血被视为工作的一部分。

滚烫的管道横贯街区,人影在其间爬行、跌倒、被拖走。

有人为了换取一块劣质面包,自愿签下器官转让契约。

蒸汽泄露的嘶鸣、活塞的轰响、垂死者的哀嚎,被压缩成一股低沉而持续的噪音,从城市深处涌上来。

却在抵达顶层前,被彻底切断。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昂贵的静音结界将一切杂音隔绝在外。

空气也经过数层炼金过滤,带着薄荷与金粉混合的清香,呼吸起来没有任何阻力。

碧辉行会的主席,议长克莱门特,站在落地窗前。

深紫色的丝绒礼服贴合着他的身形,手杖顶端那颗原始魔石折射出冰冷的光。

银盘行会的主席,伊莎贝拉夫人,坐在长桌另一侧。

黑纱遮住了她精致的面容,却遮不住那不自然的苍白,双手布满宝石戒指,每一枚戒指都足以买下一座边陲王国。

圆桌周围,其他董事们也已经入座。

有人用纯金小刀切割尚带血丝的牛排,动作优雅得像在解剖艺术品;

有人将提纯后的魔石粉末送入口中,闭目体会那短暂而昂贵的愉悦。他们交谈、轻笑,像一群即将开宴的食客。

会议桌中央,精密的机械沙盘缓缓运作。

红色的兵棋代表帝国,队列严整,推进稳定。

蓝色的旗帜象征翡翠联邦,节节败退。

情报官站在一旁,语调平直地汇报。

“董事会注意,诱饵计划已完成既定目标。第三雇佣兵团,五千一百二十三人,已于落日峡谷全员阵亡,他们坚守至最后一刻,成功制造了防线崩溃的假象。”

克莱门特微微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抚恤金条款呢?”

“已通过不可抗力与意外保险条目规避。”

“很好。”克莱门点了点头,“死得很有性价比,不仅拖住了帝国军,还顺便清理了几位长期拖欠利息的佣兵头子。”

伊莎贝拉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柔和而空洞:“记得回收尸体。炼金工坊最近缺有机肥料。资产不能浪费。”

沙盘上的红色锡兵继续推进。

情报官翻到下一页:“二皇子卡列恩麾下的二十个骑士军团,已经深入腹地,目前正位于进食区正前方。”

会议室内出现了一瞬间微妙的变化,几位董事的目光不自觉地亮了起来。

伊莎贝拉合上账本,身体微微前倾:“多么完美的食材,普通矿石的口感太粗糙,祂已经抱怨很久了。

只有这种被战火反复淬炼的杀意之铁,和饱含愤怒、不甘与求生欲的英雄之血,才配得上主菜。”

她抬起眼睛,笑容端庄:“这也是我们不使用禁咒的原因。炸碎了,就不新鲜了。”

克莱门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翻滚的毒雾,面向脚下的地板。

他将手掌按在胸前,那是一个标准的礼节,声音庄严而低沉,仿佛在宣读圣典:

“可怜的卡列恩,他以为自己在征服一个国家,却不知道这是一场盲目的朝圣。

而他是一只勤勉的工蚁,跋涉万里,把最锋利的獠牙、最珍贵的家底,一点一点搬上了祂的餐桌。

为了联邦的财产,为了我们的永生,也为了让伟大的贪婪之主,吃上一顿饱饭,这是必要的献祭。”

红酒被端起。

七只水晶杯在长桌中央微微倾斜,金色的炼金液体在吊灯的折射下流动,如同被驯服的阳光。

“敬贪婪。”

杯壁相碰,清脆悦耳。

而在城市最深处,在无数管道与岩层之后,某个庞大而饥饿的存在,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吞咽声。

音乐响起。

舒缓优雅的古典乐章在会议室中流淌,掩盖了刚刚那点微不足道的异响。

刀叉落下,切入小牛排,肉质鲜嫩,汁水渗出,带着血色。

话题自然地转向了未来。

他们开始谈论卡列恩死后,该如何重新划分帝国的矿区与航线,哪些贵族的遗产适合被并购,哪些人口可以作为新的劳工配额。

就在这时,没有任何预兆。

“嗡——!”

南侧墙壁上,那一整排晶屏同时发出了刺耳的低频嗡鸣。

音乐被瞬间压制。

董事们的动作僵在半空。

原本稳定流动的绿色曲线在一秒之内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猩红。

那种红色不是单点爆发,而是像瘟疫一样蔓延。

从东南海域开始吞没神圣东帝国板块。

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了东南部所有贸易节点、矿区标识与航道坐标。

会议室的大门随即滑开。

联邦首席情报执行官几乎是跌了进来。

他丢了一只鞋,发丝凌乱,向来一丝不苟的制服被汗水彻底浸透,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

“诸位董事,东方……崩了……路易斯·卡尔文,已完成对神圣东帝国与金羽花教廷国的全面占领!”

死寂,空气像是被抽空。

伊莎贝拉夫人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按在桌面上:“怎么会这么快……”

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距离他南下……不过几个月,我们原本预计,他和东帝国的战争至少要拖上两到三年,可现在……”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已经被彻底染红的区域,喉咙发紧:“他不仅赢了,还把那个神岛也拿下了。”

军火与冶金行会的伏尔甘董事猛地前倾身体,那只镶嵌在眼眶里的机械义眼疯狂缩放:

“不可能,教权国的舰队我很清楚,那是连联邦海军都绕着走的防御体系,还有那座岛的壁垒……”

他抬起头,义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你说他三天就把整座岛抹平了?就算把我们所有魔爆炮集中起来轰炸,也要一年!”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联邦引以为傲的城防,在对方眼里,可能只是易碎品。

黑脊行会的戈尔贡董事突然停下了咀嚼,低头看了一眼盘中的肉,脸色发青。

下一秒,他猛地弯腰,将刚才吃下去的昂贵食材全部吐在地毯上。

“而且他吞并了东帝国……”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那里有几千万人口,他怎么消化的?他下一步消化完,肯定会西进的。”

全场最冷静的,反而是碧辉行会的议长克莱门特,他闭上眼,脑海中迅速重构东方的版图。

原本破碎混乱、可被资本拆解的国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刺眼的赤红色。

“各位。”他终于开口,语气令人不寒而栗,“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们一直以为他是可以被估值的存在。

“但现在看来……等他消化完东边,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们。”

机械沙盘中央,代表卡列恩的红色箭头,被一片更深的阴影彻底覆盖。

那片阴影从东方海域升起,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口,正在吞噬地图上的一切。

伊莎贝拉夫人瘫坐回椅子里,声音颤抖:“那我们怎么办?给他钱?让他当名誉议长?”

伏尔甘董事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全都要!”

克莱门特议长抬起头,那只炼金义眼在暗影中亮起,散发出冰冷的光。

“既然无法交易。那就只能销毁。”他停顿了一瞬,“让我们的神,立刻苏醒。

不管卡列恩那二十个军团够不够吃,先把这道防线立起来。”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也是唯一的选择。

…………

帝国军的攻势在逼近翡翠联邦核心区时,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正面大道上,联邦仿佛一夜之间换了打法。

所有还能运转的重炮全都被堆叠在那条唯一的通行线上,层层叠叠,像一面用钢铁和火焰浇筑出来的高墙。

炮口日夜不息,火力交叉覆盖,任何试探性的推进都会立刻换来成片的伤亡。

这不是防守,这是逼人硬啃的屠宰场。

军事会议上,地图被反复摊开又合上,气氛却一次比一次沉。

雷蒙特公爵率先开口,语气谨慎,甚至显得有些疲惫,仿佛真的在为帝国军的安危忧心。

“殿下,正面防御太密了。”他说,“补给线已经被拉到极限,再强攻下去,只会白白消耗我们的精锐。

不如……暂时后撤,整顿军势,等后方援军与新一批物资抵达,再做打算。”

话音刚落,卡列恩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退?这个字眼本身,就像是在否定他这几个月来所有的胜利。

“后撤?”卡列恩冷声重复了一遍,目光锋利得像刀,“路易斯正在南边吞并帝国,我现在退一步,就是把自己亲手送给他!”

他一掌拍在桌面上:“必须进攻。”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就在争执陷入僵局时,外面的骑士送进来一份意外的战果,一名被俘的联邦高级逃兵。

那人满身尘土,精神涣散,像是已经被彻底榨干,随身物品中,搜出了一卷泛黄的旧图纸。

那是《联邦矿区废弃坑道图》。

图纸摊开的一瞬间,卡列恩的目光亮了。

那是一条标注为“老晶脉矿道”的路线,开凿于百年前,因为地形复杂、毒气残留、矿脉枯竭,早已被放弃。

图纸显示,它绕开了正面要塞群,像一根隐藏在地下的针,直指晶岩城腹地。

“没有守军?”卡列恩立刻下令,“派皇家斥候,立刻核实。”

斥候的回报来得极快:“殿下,属实。

矿道崎岖,但确实畅通。沿途没有驻军,警示机关也大多失效,只剩下几块生锈的告示牌。”

一切顺利得近乎荒谬。

雷蒙特站在地图旁,眉头紧锁,继续扮演着那个谨慎的老臣。

“殿下,这条路太危险了。”他说,“一旦被发现,狭窄地形根本无法展开,后路被断就是全军覆没。”

卡列恩却露出了笃定的神色:“正因为危险,敌人才想不到我会走这里。”

他看向雷蒙特,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锋芒:“公爵你老了,这是闪电战,不是你们那一套拖拖拉拉的贵族战争。”

最终的部署很快敲定。

卡列恩亲自率领一万最精锐的骑士,从矿道突进,奇袭晶岩城。

雷蒙特则带着主力部队与后勤部队,继续在正面发动声势浩大的佯攻,吸引联邦全部注意力。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雷蒙特垂下眼帘,内心却一片冰冷。

深夜,一万铁骑开始行动,他们像一条无声的黑流,悄然钻入那条幽深的矿道。

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刺鼻的气味。

行军异常顺利,没有巡逻的魔兽,没有塌方,没有陷阱,顺利得让人不安,却又让卡列恩愈发笃信这是命运的馈赠。

当远处的地平线上,晶岩城的微光终于在夜色中浮现时,他甚至露出了笑容。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前锋冲出了狭窄的矿道。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平原,地势低洼,像一个天然的碗。

晶岩城就在盆地边缘,灯火未熄,看上去毫无防备。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方正面战场方向,传来了震天的炮火声。

雷蒙特,开始佯攻了。

卡列恩只觉得热血上涌。

“看到了吗?”他拔出长剑,指向前方那座城市,“那就是我们的奖赏。”

“冲下去!碾碎他们!让联邦的黄金,为帝国的复兴铺路!”

号角响起。

一万名骑士,带着对胜利的渴望,从高处倾泻而下。

如同一股失控的黑色泥石流,义无反顾地,涌入那片早已准备好的餐盘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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