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白鹤童子没有选择被动地站在祭坛下进行防御,而是双手高举三叉戟,主动刺了上去。

守门真君身形微侧,左边翅膀横于身前,打算防御的同时再穿一个错身,祂现在无意做过多牵扯,眼里只有自己被封印的法器。

因为祂已经意识到了,虽然自己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可迟迟无法破局,再让这个局面继续耽搁下去,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咔嚓!”

白鹤童子左手所握的三叉戟断裂了。

一是翅膀的防御强度太高,二是童子与林书友近期实力提升,两种原因共同导致阿友当初去金陵上大学时就带着的武器,寿终正寝。

然而,即将错身而去的守门真君身形却在此时一滞。

祂低下头,撤开遮蔽于身前的翅膀。

胸口处,插着一把三叉戟。

这把三叉戟很快就化作青烟消散,可留下的伤口却是货真价实,黑色浓稠的鲜血,自伤口处不断流出。

祂,受伤了。

或许,只有同一类的存在,才能更熟悉彼此,知道该如何做,才能真正伤到祂。

真君的眼眸中,怒火正在燃烧。

可祂仍未去对童子进行反击,依旧向祭坛飞去。

白鹤童子竖瞳一凝,贴身上前,准备阻拦。

少年的声音在童子心底响起:“不必阻拦,蓄势下一击。”

童子的速度一缓,双手虚握,两把三叉戟再次凝聚。

李追远从侧面跳下了祭坛。

守门真君根本没去管那少年,而是直接来到一座被贴着符纸的石墩前,单手对其拍下去。

“嗡。”

预想中石墩裂开,法器浮现的场景并未出现。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许是压根就未曾预料,那少年不仅在第一时间封印了石墩,而且还在这么短时间于石墩下布置好了阵法。

守门真君这次连翅膀都来不及压下来,整个人被白光自祭坛上掀了下去。

当祂还在半空中时,白鹤童子就临身了,两把三叉戟再度刺了过去。

守门真君喉咙里发出低吼,身体一扭,一拳狠狠砸了过来。

童子将两把三叉戟交叉,刺入真君挥舞拳头的手臂,随即双手下滑,扣住对方胳膊。

拳劲刚猛,但大部分力道都被童子卸掉了,不仅如此,童子还进一步上前,右手再次凝聚出一把三叉戟,打算对着对方脑袋刺下去。

“退!”

少年的警告自心底传出。

不警告不行,童子上头了。

童子主动散去攻势,双脚在真君身上一踹,整个人借力倒飞出去。

下一刻,真君背后的两双翅膀快速闭合,如同一只大蚌,差点就将童子关合进去。

“去死!”

真君两翅再度展开,欲行攻击。

“砰!”

润生的铲子,在此时降临,重重地砸了其背后翅膀上。

真君身体向前一晃,祂震惊地回过头,祂不理解,为什么这家伙的攻击力道,一次比一次强劲。

可等祂准备转身去寻润生时,怨婴的儿歌声再度响起,鬼打墙再度出现。

“吼!”

吼叫声中,被混淆的感知恢复,可润生也借着这一机会后撤了一段距离,蓄力起下一击。

而白鹤童子再一次进逼,祂的三叉戟术法虚影,可以破开真君翅膀防御,每次上前,都能给真君身上多添一笔。

李追远舒了口气,积木的地基已经搭建完毕。

接下来的战斗模式,就是复刻上面的轮回。

润生攻击时,童子预备;童子攻击时,润生蓄力。

中间适时加入谭文彬的迷惑性小术法,只为调控一下节奏。

阴萌的毒罐这会儿不适合再丢了,容易污染己方优势战场。

不过她的皮鞭没有闲着,不断挥出,只为给童子和谭文彬借力调整战术位置。

她是不敢给润生递鞭子的,因为润生太沉,蛮力太重,她拉不动,再者润生还处于蓄势叠浪阶段,也不可能这会儿去卸力。

最闲的,反而是李追远。

他发现自己现在真的什么都不用做,要是做了,不仅不会锦上添花,反而会打乱已有的节奏。

守门真君不是没想着朝看起来弱一点的目标下手,如果开场祂这么做确实有很大机会先杀一两个,但现在,每每祂有这种企图时,都会被少年提前察觉,围攻的节奏也就随之加快,将其压制回去。

有了红线连接后,团队配合度提升到了一个相当丝滑层次,而这,也是李追远一直追求的效果。

团队就该有个团队样,就该把这种以多欺少占便宜的感觉给释放出来,不能只有一两个人闷头狂干,其余人当配件或啦啦队。

守门真君憋屈的怒吼不断发出,如果可以重来,祂一定会在苏醒的第一时间将石墩里的法器拿出,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将现在那个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少年杀死!

别看那少年现在站在战场之外好像什么都没干,但每次祂心里生出其它念头想要改变当下局面时,少年的眼神就会立刻发生变化,随即围攻自己的人也即刻更改布置。

润生的势叠得越来越高,现在,他每一铲子挥下来时,真君已经不敢像先前那样靠翅膀纯挡了,得主动避开。

可就算一击落空,润生都会迅速贴身,一定要寻到一个发力点,将这口气的力量结结实实打出去,他才会后退。

为此,润生不惜和真君对了几拳,挨了几脚,哪怕每次都加重了身上的伤势,让自己鲜血流出得更多,但下一次,润生的气势依旧能再抬高一层。

面对这样的一种对手,绝对是让人绝望的,因为你无法判断出,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他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海浪,对着沙滩礁石一次又一次地冲刷。

总之,要么你有绝对实力一击碾碎他,要么有方法可以中断他,否则,你注定会被他给耗死。

这大概,就是秦叔真正实力下给人的感觉吧。

当初崇明岛下的白家镇面对这样的秦叔时,大概也是一样的绝望。

一人即是千军万马,可以单挑一座势力。

或许,还真得感谢这位守门真君,祂提供了一个极为合适的模版,既强又不超标,简直是润生的完美磨刀石。

同时,李追远还注意到了,童子打了很久后,才抽空在头顶插上三根问路香,这意味着每一阶段的时间,延长了很多。

这是因为童子以前就将不少神力余留在了林书友体内,再加上李追远强势分出一半礼包给了阿友,这使得阿友体内有着大量神力富余,可以供童子降临后抽取使用,等于有了备用油箱后,续航能力得到加强。

阴萌在笑,左右手,两根皮鞭,舞得很开心。

以前,她只是个战场毒爆者;

现在,她是战场调度者。

她已经决定,等这一浪回去后,把鞭法再好好磨砺一下,另外就是皮鞭得加长。

果然,润生说得没错,小远脑子好听小远的就行,搁过去,她都没料到自己有一天能干这种活儿。

可以说,除了守门真君很痛苦外,整个团队都在这一阶段磨合提升得更加纯熟。

李追远虽然未直接插手战局,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少年的双手一直负在身后,不断掐印。

两侧总共八座石像,不时微微颤抖。

只是这种幅度的动静,在如此热闹的局面下,压根不值一提。

一段长时间拉锯鏖战后,将要进入此消彼长期了。

而往往这个时候,最容易生变,一些原本不舍得使出的底牌,将被迫放出。

“放缓节奏,不要过度压迫,收一收!”

少年的声音在同伴心底出现,及时浇上一盆凉水。

果然,守门真君忽然跪伏下来,将双翅覆于全身,内部当即传出剧烈刺耳的骨骼摩擦声。

当祂再次张开双翅站起身时,整个人的体格,比先前膨胀了一倍。

同时,双翅上的外皮彻底脱落,一根根翅骨“唰”的一声,齐齐刺入这庞大身躯里,补充了内部架构,将整个人重新协调支撑。

变化的是体格,其皮肤因为这种撑大,变得薄弱透明。

一团红色的火球在其腹部燃起,火光透过身躯,打在整座庙里。

刹那间,这座庙宇内的压抑阴森氛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威严。

那团火,是祂的神力本源。

严格意义来说,现如今的白鹤童子以及增损二将,祂们都处于这种状态,只有本源神力,并无肉身。

每次感应到乩童起乩时,祂们就会分出一部分神力降临,附着到乩童身上去斩妖除魔。

有付出,就有回报,消耗部分本源神力,换来功德进一步充实,本质上,这其实是一种买卖,有本钱有收益。

而官将首大人普遍不把乩童当人看,随意使用消耗他们身体的行为,也是为了压缩成本。

然而,守门真君所代表的这段传承,早已淹没于历史长河中,沉寂于海底,世上再无乩童向其起乩。

这也就意味着,祂所保留的这点本源,只能消耗,不能补充。

祂将自己石化封存,也是为了呵护保存这点本源火种,不至于彻底湮灭。

现在,祂顾不得其它了。

李追远仔细观察着那团红色火焰,以当下视角看,守门真君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阴神,祂有肉身,但祂又不是乩童。

再结合这里另外八尊石像都姓姚,不难猜出,当初祂这一阴神大人的乩童传承,只局限于一家内部。所以,这位守门真君应该也姓姚,大概率是这一家地位最尊崇年岁也最大的先祖。

这和如今的官将首和八家将这类传承截然不同,虽然一座庙宇里难免会出现亲族传承某一姓某一家成员比例比较大,但庙和庙之间是相对独立的,谁家都可以请阴神大人们下来。

过去的“阴神大人”是族长有肉身,现在的阴神大人是昔日的鬼王,不仅不存在肉身,还早已了断俗尘羁绊。

过去的是家族传承,现在是庙宇传承。

过去的天花板很明显,现在的阴神上限和实力明显更高。

变化很大,但若是站在这一生态位的最高者位置往下看,这些变化,无一不是在削去中间的权力,加强自身垂直管理能力。

李追远现在不禁怀疑,这牌匾上的“地藏庵”,真是假的么。

如果这里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八家将和官将首这类阴神传承体系,并不是出现时间较晚年代不够久远,而是在历史上,曾被重新打断纠正过。

那么又是谁,洗的牌?

“尔等……死罪!”

沉闷的声音,在庙宇内回荡,光是这个,就震得人耳膜生疼。

守门真君双眸腥红,祂现在迫切地想要大杀特杀,将这些先前围着自己压制自己这么长时间的蝼蚁,全部踩死!

润生和白鹤童子等待着少年的命令,他们也有压箱底的牌可以用,也有信心,可以在使用后,把先前的压制节奏重新找回。

只是,李追远并未下达这样的命令。

能将守门真君逼到这一步,李追远已经很满意了,再往上填,追加成本,就要亏了。

李追远将藏于身后的双手置于身前,十指交叉,向上一拱。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石头剥落声传出,那八座姚家乩童石雕全部脱落,露出了封存于内的尸体。

前期准备工作,李追远先前早已完成。

以他现如今的能力,一口气控制八具傀儡去战斗,实在是有些勉强,真这么搞,那自己肯定又得眼睛流血透支,而且成效也会很低。

不过,如果只是操控他们八个做一些简单基础的动作,那问题还是不大的。

李追远现在想要尝试一下,以《地藏菩萨经》来指引催动自己的傀儡起乩。

要是能起乩成功,就说明这段埋没于海底的传承,与如今的官将首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

八具姚家人傀儡,全部左手摊开,右手握拳,抬脚,一蹬!

一切,都发生得非常快,守门真君这边刚拿出底牌,动用起神力本源,另一边石像就已脱落,集体起乩!

顷刻间,守门真君体内的红色火焰飘出去了八份,分别落入那八具姚家人傀儡体内。

李追远当即面露痛苦,操控八个人一起完成起乩,压力真是太大了。

但少年的眼里,也流露出震惊,居然真的……传承一致!

“不!”

守门真君显然没料到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局面,死后与自己陪葬的后代族人,竟然在此时来抢祂这个先祖碗里所剩不多的粥。

这点量,祂自己都吃不饱,一直藏着掖着封着,一下子被分出去了这么多,祂连这具高大的身躯都无法再维系下去。

守门真君的身形开始缩小,先前倒刺进体内的一条条翅骨,此刻成为搅乱祂躯体的利刃。

几个呼吸间,守门真君就恢复回原本体格,而原本视为强大防御的翅膀,眼下将祂身体穿透,钉成了一个刺猬。

李追远马上中断对那八具傀儡的操控,鼻子里流出了鼻血。

伙伴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绝佳机会,首先是润生,层层蓄力之下,挥出了当下他除了气门全开外的最强一铲。

“啪!”

这一铲打在真君后背上,后背当即出现大面积凹陷,整个人被拍扁了下去,让本就已经乱了套的身体,彻底变得乱七八糟。

白鹤童子飞跃上前,身形于空中对着手中这把由术法凝聚而出的三叉戟一吐,一股真火附着,紧接着朝着真君头顶,自上而下,狠狠没入!

没了翅膀庇护,阴萌的毒罐子也终于有了发挥余地,一串毒罐甩出,于其头顶甩鞭破开,毒雾降临,全部覆盖在了真君身上。

“啊……”

真君仰起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此时,祂的双眸里出现迷茫,随即又是清醒,原先操控蛊惑祂的力量退去,完全是先前那座岛上的旧事重演。

祂的目光环视四周,先在少年身上停顿:“你不是……菩萨……”

祂至死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少年能使用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但祂又确认,少年并不是地藏王菩萨。

最后,祂的目光定格在了白鹤童子身上。

童子闭上眼,先前那一戟祂捅得最狠,但现在,祂并不想直视对方的目光。

守门真君艰难地抬起已经融化大半的手,插入自己的腹部,从中取出一团微弱如烛火的神力本源,递向白鹤童子的方向,沙哑地喊唱道:

“邪魔妖祟……只杀不渡~”

童子睁开眼,看着这一幕,随即,竖瞳消失,祂逃了。

林书友看着眼前的场景,又马上看向小远哥。

李追远:“拿了吧。”

“哦。”

林书友走上前,伸手,从真君手里接过这团火苗。

没有灼烧感,却很烫,林书友紧咬牙关才没叫出声来,等这火苗没入他身体后,在其手背处,浮现出一道红色印记。

守门真君半截脑袋已经融化,余下部分头颅失去支撑,低垂了下去:

“看来……庵里……出事了……”

李追远:“嗯,要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里。”

“是我……没有……守好门……”

“啪嗒!”

头颅自身躯脱落,余下身体部分融化成了尸水。

林书友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色印记,神情有些复杂凝重。

谭文彬走了过来,撞了一下阿友,说道:

“阿友啊,这次还是你灵光,把童子强行激了下来。

要我说,这童子也真是的,总是关键时刻喜欢溜号,这次居然被这真假不知的地藏王菩萨气息给吓成这样,真假雷音寺的故事祂没听过么?”

“彬彬哥。”

“嗯,小远哥?”

“我觉得先前在桥上,童子应该是真实感应到了,地藏王菩萨的气息。”

谭文彬和林书友听到这话,二人眼睛当即瞪起。

而李追远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在场四人,全部汗毛颤栗。

“地藏王菩萨……就在这里面。”

(本章完)

第230章

庙里的氛围陷入了冷滞,大家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过了一会儿后,才纷纷开始化冻。

阴萌:“这种神话传说中的人物,竟然真的存在。”

谭文彬:“萌萌啊,别人说这种话很正常,你发出这种感慨,不觉得怪怪的么?”

阴萌:“小时候看先祖事迹,我都是当童话故事看的。再说了,我到现在都没见过先祖,要不是小远哥,我爷爷都进不去阴家祖坟。”

谭文彬:“上次梦里不应该是见过了么,你先祖还主动催你回去烧纸呢,看来是很稀罕你。”

阴萌对谭文彬翻了一记白眼,然后,她笑了。

润生将自己身上染血的衣服脱下来,换了一身干净的。

外面的海水全都流入了地缝峡谷,他懒得再跑回头路过桥去冲澡了,先凑合着。

谭文彬:“要不倒点饮用水打湿个帕子擦擦身子,粘着不难受么?”

润生:“算了,接下来还得流血。”

谭文彬把润生脱下的血衣捡起来,摸了摸又掂了掂:“怎么感觉这血流得没看起来那么多?”

润生:“一开始血流得多了些,后来流的血,从气门流出,又被我通过气门吸纳进体内了。”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自己给自己输血,润生,你这还算是人么?”

润生抬起自己胳膊嗅了嗅,刚刚打架正酣时,他在自己身上嗅到了浓郁的煞气,很像死倒,但比平日里见到的那些死倒气息更纯粹。

小远当初在家曾帮自己镇压封印过,但刚刚,封印好像被自己破开了,不过现在又闻不到了。

林书友化冻得比较久,喃喃道:

“所以,不是我激励了童子,是童子自己克服了恐惧才决定出手的?”

谭文彬:“没有你,童子也没勇气更没动机去克服这种恐惧,人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祂出手了,证明祂决定站队了,不都是看在你面子上么?”

林书友:“谢谢你,彬哥。”

阴萌:“谭文彬,你身体是凉飕飕的,但嘴里吹出来的都是暖风。”

谭文彬:“别说,我还真打算到夏天时,给李大爷家安台空调。”

阴萌:“安几台?”

谭文彬:“一台就可以了,摆一楼客厅,夏天时空调一开,大家抱着凉席或棺材集体打地铺。”

林书友:“得先改李大爷家的电路,要不然容易跳闸。”

李追远安静地站在边上,没打扰伙伴们进行自我解压。

很快,空调的事聊完了,大家脸上都很刻意地挂起轻松闲适的笑容。

李追远一眼扫过去,仿佛看见了四个“新病友”。

“把这里收拾一下吧,润生哥,设祭。”

“好嘞。”

润生将折叠式供桌摆开,供品都在凹槽里,开盖即食。

李追远负责烧纸,伙伴们则依次上香。

石碑上的生平记录应该没有作假,在这些人所处的那个年代,他们也都为除魔卫道而奋斗过,理应得到尊重。

少年觉得,自己既然将他们的遗体捏成傀儡,那就该给个交代。

虽然他这么做并没有错,守门真君明显被蛊惑控制了,刚才的主要矛盾肯定是将祂解决,但条件允许的前提下,李追远还是习惯做个收尾。

没时间慢慢等香炉里的香燃完,设祭结束后,里头的香全被润生拔出来就着压缩饼干一起吃了。

八座石像内的尸体被谭文彬和林书友他们小心翼翼地重新摆了一下。

被捏制成傀儡的尸体,会变得很薄脆,稍微用点力就可能碎裂成屑。

李追远看向林书友:“这里,淹没的应该是历史上的一段类似官将首的传承。”

林书友:“小远哥,和我们是一脉么?”

李追远:“形式上变化极大,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毕竟,都用同一套本诀。

林书友点点头,他现在有些明白童子先前为什么会“逃”了,在童子看来,祂应该是亲手杀死了一位遥远过去的同僚。

一念至此,林书友再次看了看手背上的红色印记。

李追远:“守门真君这一脉应该主走的是炼体,等回去后,我帮你研究一下祂留下来的这一传承。”

因为没拿到开局武器的守门真君,自始至终都没动用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术法,童子的三叉戟断了,还晓得不断以术法凝聚呢。

谭文彬:“阿友,要不你也给自己背上整套翅膀吧,咱不要黑色的,要纯白的,多粘点羽毛,等以后我们谁结婚,你就负责拿着爱心小弓箭,绕着婚礼现场飞个几圈。”

林书友:“我没问题的。”

主要是那双翅膀的防御力,真的惊人,如果可以得到,林书友愿意付出代价。

李追远:“没必要跟风弄翅膀,你现在淬炼提升自己体魄,走的是王道。”

最重要的是,制作翅膀的材料很难找,原本坚硬的翅骨在守门真君死后,也很快被消融了,这材料似乎有着某种灵性。

李追远:“不过,这里还有东西遗落,倒是可以拿。”

少年爬上祭坛,先将自己布置下的阵法给解除,然后撕开两座石墩上的封印。

“润生哥。”

“来了!”

润生会意,跳上祭坛,举起铲子砸了下去。

“砰。”“砰!”

两座石墩,一个墩子里是锏,另一个墩子里也是锏。

谭文彬疑惑道:“祂为什么要一套东西分开来存放?”

李追远抓起一把锏,没想象中沉,中间像是镂空的,少年将这把锏甩给了谭文彬。

谭文彬伸手接住:“这么轻,砸人痛么?”

说着,谭文彬就持锏对着地面用力砸了一下。

“咚!”

就只留下一点点微不可查的白痕。

“这也不行啊,难道是暗藏玄机?”谭文彬把手中的锏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咦,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啊,砸人手感还不如板砖呢。”

李追远将第二把锏也甩给了谭文彬,谭文彬用另一只手抓住。

刹那间,谭文彬双手被迫侧平举,因为两把锏之间出现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

“我艹,这玩意儿怎么用?”

李追远:“彬彬哥,你转一下手腕。”

谭文彬转动了一下手腕,排斥力变为吸力,两把锏迅速吸附到一起,得亏谭文彬松手快,要不然胳膊都得被它们给拉伤。

“太夸张了,磁石都没这么猛的效果吧?”

李追远:“阿友,捡起来。”

林书友弯腰,将两把锏捡起,调试了几下后,手腕转动,将它们分开,又尝试舞了几下,起先动作有些别扭迟缓,但渐渐加速。

最后,双锏交错,利用其排斥与吸附力进行叠加,砸在地面。

“砰!”

一个凹坑,被砸了出来,而林书友还未完全发力去抡。

阿友激动地道:“好东西,小远哥,这真的是好东西。”

谭文彬看了看自己弄出来的白痕,又看了看阿友砸出的坑,点头道:“这就是武学天赋么?”

林书友:“彬哥,我可以教你的。”

谭文彬:“别,不用,教不会的,你丫的当初没起乩时都能躲子弹了。”

李追远:“阿友,这双锏就交给你了,正好你的三叉戟也断了。”

林书友闻言,先是一喜,随即看向润生:“但我觉得润生哥的力量,搭配这个,能发挥得更好。”

润生摇头拒绝:“使这个,费脑子。”

阴萌伸脚在坑里踩了踩:“多亏小远哥及时把这双锏给封印住了,要是刚刚让那个守门真君拿着这东西,再搭配祂的力量……”

润生:“我会被砸死。”

阴萌:“有小远哥在,你不会被砸死的。”

润生:“那我会失去很宝贵的东西。”

阴萌:“什么?”

润生:“你不懂。”

阴萌:“呵,不说就算了。”

润生:“因为我也不懂。”

祭坛上,李追远转过身,面朝云壁。

先前守门真君就被挂在墙壁上,周围还有祥云日月的布置用以营造氛围。

李追远观看一番后,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杆阵旗,轻轻挥舞。

“咔嚓………”

云壁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向内通行的道路。

其余人纷纷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收拾好东西,向里走去。

这里是一片建筑群,并不是庙连着庙,守门真君守的,还真就只是一座庙门。

走入庙门后,外面一片空旷,地上长满了头发一样的草,乍看像是这下面埋着无数颗头发茂密的人头。

阴萌:“这是魂息草。”

说着,她就弯下腰,拿匕首割了一把,犹豫了一下,又割了一把,将它们卷得跟麻花辫一样,塞入自己登山包。

谭文彬:“很珍贵?”

阴萌:“一般乱葬岗里才会长出这种草。”

谭文彬:“那也不算太稀奇。”

阴萌:“一个乱葬岗就算有,也至多长一根。”

谭文彬:“我包里还有空间,我给你再割点。”

说做就做,谭文彬还真弯下腰割了一把,触感油腻腻的,不仅“头发茂密”,还是个“油头”。

谭文彬:“你说,要是多割点回去卖给做假发的岂不是发财了?”

李追远:“魏正道在《江湖志怪录》里提过,用这种草按照特制手法编织出草帽,戴上后,可以开阴见邪,也就是一种‘假走阴’状态。”

阴萌听到这话后,马上蹲下来又开始割草,整个团队里,就润生还不会走阴。

等她割好后,众人继续前进。

走着走着,前方就又出现了一座庙宇。

阴萌:“这个,可以绕么?”

谭文彬:“不太行,这里的格局跟蚊香似的,看似每两圈之间间隔很大,空间很广,但想要进入下一圈,就必须得通过固定节点。”

阴萌:“那不按规矩走的话,会有阵法限制?”

谭文彬:“我水平不行,没看出来阵法痕迹。”

李追远:“没有阵法,但不按规矩走,容易进入‘漩涡’,就像我们进来时那样。”

阴萌:“那还不如阵法呢,至少实实在在可以感受到。”

李追远目光看向众人,问道:“准备好了么?”

“好了。”

“好了。”

“进庙吧。”

进这座庙前,所有人都以为还会遭遇先前庙门的那种情况,可进去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可以清晰地看出来,这应该也是一位真君的庙宇,但正中央的祭坛上空空如也,两侧陪侍的石象全部被砸了个粉碎。

这座庙宇,几乎是空的。

李追远:“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碑文。”

大家伙爬向两侧台面,在石块堆里翻找,林书友率先举起碑文一角,念道:“慈仁真君,陈怀月,生于……”

谭文彬:“那这慈仁真君应该就是这座庙的主人,同时陈家也是祂这一脉的乩童家族。”

林书友:“按照小远哥刚才路上对我们讲的,应该就是这样。”

谭文彬:“慈仁真君不愧慈仁之名,自己的庙宇也不守了,就这么放我们过去,真好。”

阴萌:“为什么这里被打砸过,守门真君庙里却总体正常?”

林书友:“守门真君被蛊惑控制了。”

阴萌:“哦,对。”

谭文彬:“说不定堡垒就是从内部被攻破的,所以祂那个看大门的,反而能得以幸免。”

李追远认同谭文彬的看法。

守门真君临死前应该是猜出了什么,祂所发出的“我没守好门”,可能不是一种陈述,而是蕴含深意的唏嘘。

慈仁真君庙的祭坛墙壁上画着黑色的海浪,本该有立体悬挂在墙壁上的小船托举慈仁真君神像,但现如今破损的船身早已撒落在祭坛上。

谭文彬和林书友一人一边,在祭坛两侧找石墩,可惜,没能找到。

林书友:“慈仁真君没有藏武器的习惯。”

谭文彬:“我怀疑是拿着武器出去干架了。”

“咔嚓……”

祭坛上的少年已经打开通往下一圈的通道。

众人回头扫了扫这破烂庙宇,就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下一圈,出现了三座并排的真君庙。

这里的庙都有一个统一特点,那就是在走进去前,站外头看永远是黑漆漆的,无法被探查。

李追远停下脚步,开口道:“三选一了。”

要是能选中先前慈仁真君庙,无伤通过,那自然是最好的。

谭文彬伸出手指一边念叨一边选:“点点麻油油菜开花……第一个!”

李追远:“那就第一个。”

谭文彬:“小远哥,不要这样,我承受不住这么大的责任。”

李追远:“这里的庙没办法推算和分析。”

谭文彬:“那就让萌萌选一个?”

李追远没说话,主动迈步进去,润生加快脚步,走在少年前面。

这座庙里的情况,比慈仁真君庙更杂乱,陪侍的石像全部化作粉末,地砖也没一块完整,这里应该爆发过烈度很高的战斗,导致连块带有文字的石碑都没能找到。

李追远站在云壁前,犹豫了一下,没选择打开。

谭文彬主动开口建议道:“小远哥,要不我们现在退出去,把另外两间真君庙也一并探查一遍吧?我觉得大概率和这里的情况很像,主要是不想错过可能存在的线索。”

李追远点点头:“嗯,那就承担点风险吧。”

众人退了出来,前往第二间真君庙,依旧是呈防御队形进入,只是这里的损毁程度比第一间更甚,像是被烧了一遍,一片漆黑,毫无讯息可寻。

退出第二间,又去了第三间,第三间状况和第一间差不多。

谭文彬:“五座真君庙了,除了守门真君有人,其余四座庙都空着,难道都死完了?”

李追远:“按照布局,这里应该有十二真君,外加一座地藏王菩萨庙。”

大家都清楚,真正的秘密,肯定隐藏在最深处,那就是地藏王菩萨庙,那里,应该是这一浪的关键位置。

李追远打开了云壁。

这一次,少年没有急着向里走,因为在他身前,出现了一米高的血河。

之所以称之为河,是因为它在流淌,虽然云壁被打开了,但外面的血河并未向这里涌入,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阻隔。

李追远伸手,从外面拘了些进来,放在鼻前闻了闻。

是血,没错。

李追远爬上润生后背,润生第一个涉水进入,其余人跟在后面。

这一圈区域,完全被这血河填充。

谭文彬:“润生啊,你没擦身子是对的。”

润生:“待会儿一起擦。”

阴萌:“卖假发哪有卖血浆挣钱。”

谭文彬:“这不知道多少血型混在一起,怎么卖啊?”

李追远:“就一个血型。”

谭文彬刚诧异小远哥怎么也会加入自己等人的玩闹,谁知一抬头,就看见前方血水中矗立的一座佛头。

鲜血从佛头双眼位置汩汩流出,灌入这里,称得上是真佛泣血。

谭文彬:“这是不是我们进来时看见的那尊大佛像的佛头?”

先前众人坐船进来时,差点撞上一尊无头佛像。

李追远:“是的。”

谭文彬:“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追远:“你进去问问。”

谭文彬:“嗯?”

李追远:“彬彬哥,佛头里有人。”

少年听到了里面除了血水流动以外的动静,是人的呢喃。

具体说的是什么,李追远听不清楚,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并不是人,它的声音并不是以正常方式传播,要不然以自己的耳力,肯定能捕捉到。

“那我得去打个招呼。”

谭文彬涉血上前。

李追远:“阿友,你陪着一起,保护。”

“明白!”

谭文彬爬上了佛头,那两只佛眼跟两道瀑布似的,不可能从那里进去,最后,他只得将脑袋探入佛头的鼻孔里。

林书友见状,也学着彬哥的样子,把自己身子钻入另一个鼻孔。

这下,鼻子塞满。

里头并不黑,有东西在发光,波光粼粼,血光闪动。

谭文彬转头查看,终于在角落里看见有一道影子蜷缩在那儿,悉悉索索的声响不断自那里发出,像是在自言自语。

“菩萨非菩萨……菩萨乃菩萨……菩萨非菩萨……”

谭文彬:“哥们儿,抽根香不?”

声音停止,那人转过身,露出面容。

见到它的模样,谭文彬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这人的脸是动态的,鲜血不断滚动,像是夏天正在融化的雪糕。

谭文彬:“哥们儿,有什么苦恼的事儿,跟我说说。”

林书友有些诧异,交流这种事,居然能这么简单么?

“哗啦啦……”

那人走了过来,确切的说,是流淌了过来,它来到谭文彬下方,站在血池中,说道:

“菩萨不是菩萨,菩萨不是菩萨!”

谭文彬:“那菩萨是谁?”

“菩萨就是菩萨,菩萨就是菩萨!”

林书友皱眉,怎么就只会这车轱辘话连轴转?

谭文彬忽然开口道:“哇,菩萨就在你身后!”

那人马上转过身,对着身后跪伏下来,双手合什:

“啊!菩萨我有罪,菩萨我有罪!”

谭文彬沉声问道:“你何罪之有?”

“我不知道他不是菩萨,否则我绝不会帮他镇压功德道场!

菩萨息怒,菩萨恕罪,是我认错了他,是他骗了我!

他骗了这里所有人,骗了好久好久!”

林书友深吸一口气,这意思是,有人在这里假扮地藏王菩萨?

那小远哥说的,地藏王菩萨就在这里,岂不就是错的?

不对,小远哥怎么可能会说错呢?

谭文彬:“那你可认罪,甘心受罚?”

“我认罪,我认罪,我甘愿在此,受菩萨戒刑!”

林书友皱眉,这句话好像又把菩萨说出来了,让它在这里受刑的,是菩萨?

谭文彬:“假扮我的人,认罪了么?”

“他,他,他……”那人忽然停顿住了,沉默片刻后,忽然发出大叫,“他快要出来了,他快要出来了!!!”

“啪!”

忽然间,那人身体炸开,化作血水,佛头里的血水高度瞬间猛涨,向外疯狂喷涌。

双眼已经不够用,这次直接从耳鼻口处卷出。

林书友一直在提防着意外发生,但他真没料到意外会以这种形式展开。

他和谭文彬二人,就像是擤鼻涕一样,被从佛头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林书友唯一能做的,就是落下去后,第一时间将彬哥给提起来。

可刚提起来,彬哥就挣脱开他的手,对他喊了声:“快摸!”

随即,就又钻了下去。

林书友不知道彬哥在下面干什么,也就有样学样,也沉了下去,双手在下面随意摸索着。

结果还真让他摸到一个鸡蛋大小的东西,浮出水面,擦拭上头鲜血,露出了内在的纯白。

而彬哥怀里,则抱着一摞,全是这种大白珠子。

二人马上涉血回去。

谭文彬将里头的交流对话复述了一遍,又取出一颗白珠子递给小远哥,问道:“小远哥,这是什么?”

李追远接过来,以指尖摩挲后说道:“舍利。”

“舍利?”谭文彬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怀的舍利,“这大师的结石到底有多严重,居然烧出这么多舍利?”

“应该是一群得道高僧的舍利。”

“一群?”

“它们被布置进佛头里,佛像立于外围,充当立法场的基石,真是好大的手笔。”

世上真正的得道高僧本就难以寻觅,能烧出这种质地舍利的,并不是圆寂后烧的,而是心诚至上地“主动圆寂”。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那位能打着地藏王菩萨的幌子,足以让高僧们主动进行献祭,视为无上荣光。

谭文彬:“小远哥,那这些舍利我们都带回去?”

李追远:“你们先前在佛头里面看见的,是那些高僧集体魂念通过血水的展现,至于这些舍利,在血水冲刷中,早已磨去了灵性,就是块普通石头了。”

润生伸手拿过来一颗舍利,咬了一口,咀嚼几下后,吐了出去。

谭文彬耸了耸肩,将刚刚捡来的舍利全部丢了下去,连润生都吃不下去,看来是真的没价值了。

绕开那座佛头后,众人涉血继续前进。

前方,再次出现了真君庙,这次,是一座。

而且,庙宇前的血水里,出现了一道小漩涡。

漩涡越来越大,明明这里的血水只有一米深,但从边上看那漩涡,好似幽深得可怕。

“嗒……嗒……嗒……”

一道身形,从血色漩涡深处缓缓走出。

他身形佝偻,周身毛发旺盛,是人形,却又有猴样。

等其走到庙宇台阶上后,他转过身,面朝着众人,目光与润生背上的李追远对视。

“呵呵,守门童子,果然没能拦得住你们。”

李追远看着他,没说话。

对方微微侧过头,说道:“怎么,没认出我是谁么?”

李追远当然认出了对方是谁,这位就是在岛上布局想要加入自己团队的那个家伙,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看样子,他似乎也是这里的一位真君。

“来吧,进我庙里喝杯茶。”

说完,他就走进庙中,身形消失不见。

只有这条路继续向里,对方显然不怕自己等人不进去。

“进去吧。”

众人默默结成阵形,走入庙内。

一进来,大家就被这里精美的陈设与富含古韵的布局所震惊。

主要是先前一路走来,除了守门真君那里保存得相对完好外,其余真君庙几乎都成了废墟,而这里,则几乎被完美保留。

且在格调上,守门真君庙根本就没办法与这里相比拟。

不过,这座庙的两侧,并没有陪侍石像,而且都未曾打凹,连位置都没做预留。

祭坛上,画着山林果园,如仙境般飘渺,却也没有真君雕像。

“放心吧,我的本体不在这里,呵呵,除了守门童子,我们所有真君的本体,都不在各自庙中,全在最里面。”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下来,血水未曾漫入庙里。

“喝茶?”对方发出邀请。

“不喝。”李追远表示拒绝。

对方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先前岛上那三人,只是我几十年前随手带出来的玩意儿,算不得什么。

就是那守门童子,其实也就那样,蠢货一个。

若不是看其看门辛劳,加之十二真君位当时恰好缺一个,这才让其滥竽充数,填了个空。”

李追远没说话。

“怎么,你以为我在故意吓唬你,虚张声势?”对方伸手指了指林书友,“这小子应该最清楚阴神的力量有多可怕,而我,就是他需要朝拜的阴神大人。”

李追远开口道:“你说守门真君是个滥竽充数的。”

“没错。”

李追远:“那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对方目光一厉,身上毛发竖起,嘴唇上下翻开,齿间摩擦。

李追远继续道:“守门真君左右还有陪侍石像,有乩童传人,而你,连这个都不需要。”

“呵,那是因为本君,看不上那些乩童。”

“那是因为你不是人,只是一头畜生,你总不能生一群猴儿来做自己的乩猴吧?”

“啊!!”

对方闻言,猛地跳上供桌,死死盯着李追远,双手在身上疯狂抓挠。

“你说守门童子是来填数的,我觉得,真正拿来凑数目的,应该是你这只宠物。”

“呵呵呵呵……”对方发出了阴笑,“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会开心。”

“本君,乃地藏王菩萨座下,历猿真君。”

“哦,哪位菩萨?”

“行菩萨之举,自然是人间真菩萨!

不管外人如何看,他在我心底,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若没有他的点拨与调教,就没有后来的我。”

“那你还背叛了他?”

历猿真君双拳猛地攥紧,大喝道:“谁告诉你的!守门童子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发生过什么事!”

李追远指了指四周:“其它真君庙都被毁了,就你这里完好如初,不就说明你当初根本就没做抵抗,甚至还帮忙带路了么?”

历猿真君狞笑道:“呵呵,谁叫他这么大胆,居然真的敢假扮菩萨呢?这得是多大的罪过啊,他不仅自己发疯,还瞒着我们所有人,骗着大家一起疯!”

李追远:“你真是猴儿脸,说变就变。”

历猿真君:“把你放在我当初的位置,你也会做出和我当时一样的选择。”

李追远:“那你现在后悔了是么?你背叛了他,自己也永远受困于此。”

历猿真君:“如你所见,比起其他真君,我拥有更大的自由。”

李追远:“我猜猜,这是他故意对你手下留情了是吧?”

历猿真君发出一声叹息:“没错,他知道我背叛他是迫不得已,所以他谅解了我,虽然将我的本体与他们一样桎梏于主庙中,但还是放我意识上的自由。”

“你真这么想?”

“要不然呢?我与他之间,终究是有深厚感情的,你知道么,我可是由他亲手带大的。”

“我不这么认为。”

“哦?”

“因为只有意识上清醒,才能感受到坐牢的痛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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