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军算

姬成玦回来得很晚,

晚到郑伯爷晚食都吃了很久,瞎子都在准备夜宵了他才回来。

一回来,就直奔郑凡所住的院子,连平日里一回家就必然先去看自己的儿子这个铁律都破掉了。

身子往坐垫上一扔,

姬老六双手撑在地上,

长叹道:

“累死了。”

郑伯爷无动于衷,继续喝茶,大泽香舌没了,但姬老六家里可不缺好东西,郑伯爷不喜欢喝茶,但喜欢喝贵。

姬老六等了等,见郑伯爷连一声安慰都没有,不由得有些哀怨,道:

“本来今儿个就很忙了,继续拆东墙补西墙,好不容易拾掇好了,偏偏父皇又来了,得,大家就继续忙到了现在。”

户部,上需要喂养其他六部,下,地方州县赈灾各地军头都嗷嗷待哺,偏偏大燕现在摊子铺得极大,户部需要不断地寅吃卯粮甚至还得去和各方讨价还价。

说是满堂朱紫贵,但争起预算额度时,比菜市场骂街的还要光棍。

“忙什么?”郑伯爷问道。

“父皇想要问军算。”

“军算?”

军算,算是燕地朝堂这边的说法,源自于早年间的战争模式特性,打仗前,皇帝和各大门阀一起筹算粮草军械兵员等等,大家一起算出一个章程然后再发兵。

简而言之,就是大家合计合计,打一场仗,需要多少钱粮人力。

姬老六知道郑伯爷想问什么,道:“父皇没说要打哪里,只是让我们算一算。”

“哦?算出什么来了?”

“肯定是什么都算不出来啊,现在维系这个摊子都极为不易了,哪里还能来空余的钱粮去打仗,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类似大皇子和钟天朗在南望城边境线小股骑兵厮杀的,只能叫小孩子过家家,没动用超过两万兵马以上的规模且时间超过一个月的调动,其实都上不得燕皇的台面。

“其实,要打不是不能打。”郑伯爷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

姬成玦笑了笑,道:“咱是大燕国,又不是大燕寨,总不能次次都赌上家当博一场吧?”

正如郑伯爷所说的,打,是能打的。

现在是寅吃卯粮,要打的话,就将各种税收先收他个四五年之后,对各地坞堡、商贾直接进行军需征收,对城镇村落的民夫,进行强行超出限度的劳役;

总之,就是透支整个大燕的未来,强行赌上一场。

这一招,其实之前燕国就已经用过了。

这头,马踏门阀一结束,镇北侯顾不得细细清理,直接调兵回转银浪郡和靖南侯合兵一处,开始了对乾对晋的征伐。

对乾一路,打到了上京城下;

对晋一路,则直接打崩了大半个晋国。

然后靠着对外战争辉煌胜利所带来的威望,燕皇上压制朝堂,君权鼎盛,下慰藉黎民,对外战争的胜利使得百姓们可以暂时忽略掉生活水平的下降。

然而,姬成玦毕竟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有个基本特点,一个是保本,本是东山再起的可能,一个是稳定,可以持续地收入和发展。

动不动就赌上身家性命求翻身这类的,其实本质上还是没脱离光脚的范畴。

“我就怕父皇,真的要打算这么做。”

“陛下要做,就做呗,你能拦得住?”郑伯爷调侃道,“难不成你姬成玦要率一众大臣,跪到宫门外请愿?

这不是你姬老六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我姓姬,我是个燕人。”姬成玦说道。

郑伯爷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也是很认真地道;

“我也是燕人。”

“大燕,其实可以稳一稳的。”姬成玦道。

“这是你的看法,你觉得你能力很强,自然希望等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后,局面能比现在好一些,甚至,你可能还会有一些私心,要是陛下将事情都办完了,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后,发现自己无事可干了,那得多无趣?

亿兆生灵,能坐上那个位置的能有几个?

承天之幸,既然坐上去了,总得做些青史留名的事儿,最起码,得留一些故事给后人看。

但站在陛下的角度,他可不会这般想。

他好不容易马踏门阀集权于掌,不趁此机会一举荡平整个东方,一统诸夏,陛下能甘心么?

合着辛辛苦苦殚精竭虑大半辈子,

只为了给别人做嫁衣?

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儿子。”

姬成玦眯了眯眼,看着郑凡。

郑凡继续道:

“诚然,这个世上大部分父母,是那种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孩子的,自己的财富,自己半生积蓄,甚至,是自己的命………

但,怎么说呢,我不是这种父母。”

“你还没有孩子。”

“不,我觉得以后就算我有孩子了,我也不会………”

“等你有孩子了再说。”

“你让不让我说话了?咱们两三年好不容易见一次,合着要和你说话我还得回去先生个娃再过来继续说是吧?”

“行行行,你说你说。”

姬成玦赶忙服软,其实,很长时间里,他一直觉得郑凡这个人,很是自在,而且,近乎全能。

会打仗,

会做人,

会牧民,

会做诗,

古往今来,精通上述一项者,可留名;精通两项者,那必然是文武全才,可记浓墨一笔。

但在这件事上,姬成玦觉得郑凡错了,没孩子前,他其实和郑凡一个想法,但孩子刚诞生起,确切地说,当自己媳妇儿怀孕那一刻起,他的想法,瞬间就不一样了。

靖南侯为何要将儿子养在郑凡那里?

说真的,

以靖南侯如今的地位和威望,

就是将儿子养在自己身边,

谁能阻拦?

谁敢阻拦?

谁有那个资格去阻拦?

有了孩子后,姬成玦才明白了一些靖南侯此举的深意。

这边,

郑伯爷还在继续自己的话:

“凭什么给孩子啊,谁都是活这一辈子,谁也就只有这一辈子,怎么着也不能亏待了自个儿不是。”

姬成玦点点头,道:

“是是是。”

“你很敷衍。”

“没有。”

“你有。”

“好的,我有。”

郑伯爷伸手拍了拍姬成玦的肩膀,道:

“其实,这只是其一,如果真的完全只是陛下私心,你姬老六,是可以带着大臣们去宫门口跪坐劝陛下不要穷兵黩武的。

实在是怕的话,嘿,让太子牵头嘛,你们兄弟几个一个别落,全都一起去,陛下总不可能直接把你们兄弟几个一锅烩了。”

“哦?愿闻其详。”

“你不在军中,对军中的事情,可能总隔着一道,其实是看不真切的。

陛下想早点动手,在他在位时把事儿干完,也是因为陛下清楚,若是陛下他哪天不在了………”

“我自信,还是能稳住局面的。”姬成玦开口道。

“我信,我信你的能力,否则我不会住你家里,你要是没那个本事,我老早就吃干抹净和你撇开干系了。”

“这话说得,可真露骨。”

“咱哥俩之间,这叫以诚相待。”

“行,你继续说。”

“你能稳住局面,我也信你有这个能力稳住局面,但,你仅仅是稳住。说句不好听的,陛下在时,镇北侯靖南侯永远会站在陛下身后。

一如当年在皇宫内,陛下在前,两位侯爷在后,再之后,是数千两军铁骑。

但陛下若是不在了,谁能调动得起他们?

我说的不是那种调动,而是陛下说要收回地方治理权,靖南侯毫无动静,默认且配合了朝廷的这一举措。

若是你在那个位置,你觉得,靖南侯会这般给你面子?

再说了,

大燕之幸,有两位侯爷,一时将星璀璨,不趁着这个时候用兵,把该打的仗赶紧打掉,等以后,天知道还能不能再涌现出这一批近乎战无不胜的帅才。

还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就拿我举例子,

如果那三位都不在了,

坐在龙椅上的,是太子亦或者是你姬老六,你知道我,平野伯,会马上做什么事?”

“会做什么事?”

“听闻你登基的激动消息,我很高兴,当晚,雪海骑兵出城,直接掌控四方区域,将我的地盘,从一个点,直接拉出一个面。

附近的城池,必须由我驻军,听从我的号令。

然后,

上表,

向你表忠心。

我敢向你保证,绝大部分军头子,都会这么做。”

“那,如果在那之前,让靖南侯将靖南军大部分转移给你,完成交接呢?”

郑伯爷“呵呵”了一声,

道:

“那你死得更快。”

姬成玦对郑凡翻了个白眼。

“门阀,其实不是最可怕的,因为就算是当初镇北侯和陛下演戏,镇北军随时可能东进的那会儿,门阀们想要的,无非是让陛下让步一些,给南北二侯封王罢了,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推翻你姬家。

但军头子坐大,就会迅速成为藩镇割据的局面,到时候,天子,就真的是兵强马壮者为之了。

另外,

乾人在编练新军,楚国摄政王在打压贵族势力平稳地进行集权,乾楚二国的国力,确切地说,是拿来可以对外战争的力量,其实是在每日剧增的。

而我大燕,看似吞并了三晋之地,却根本没办法调动晋地的力量来加持自己,我一路过来,各地驻军虽然都有晋军兵马,但对晋军,都是以提防为主。

战场上,

若是连自己的袍泽都要提防的话,那这仗,真的没必要打了。”

“老郑,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郑伯爷身子微微后靠了一些,指了指姬成玦,道:

“是谁先给我上药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陛下其实是知道,军算是不会算出什么结果的,因为你姬老六和户部,也没办法凭空变出钱粮民夫来,所以,陛下最后肯定让你帮忙传递了一道………口谕。”

“张伴伴说过,你如果进宫,魏忠河可能就得靠边站了。”

论揣摩上意,姬成玦自认为是陛下的儿子,所以能做到,但郑凡,可不是自己失散在外的兄弟;

但他依旧能做得让人无可挑剔。

“我要是进宫,肯定得想办法把你一起搞进来,咱俩一起去守皇陵去。”

“父皇的口谕………”

“臣郑凡,恭请圣安。”

“死样。”

“流程。”

“我家里,没密谍司的人,搬出皇子府邸后,魏忠河没往我府邸里掺沙子。”

“行。”郑伯爷点点头,其实他压根没打算站起来。

“父皇让你明日朝会后入宫,御书房参赞军务。”

“我就知道,所以你提前给我预防?”

“但我怎么听起来,你似乎是赞成提早用兵的。”

“我是武将,不喜欢打仗难不成去歌颂和平?”

“但大燕………”

“你拗不过陛下的。”郑凡很认真地道。

“我随遇而安。”

“对,早该这样,别太有负担。”

“你明儿和我一起上朝去。”

“我也得去?”

“你可以在偏殿等着。”

“好。”

“行了,你今儿出门了?”

“出了。”

“去哪儿了?”

“湖心亭。”

“还真去看我三哥了?”

“去看了啊,冤家宜解不宜结,以前不在京,那没事,既然进京了,一些事儿,总得做个收尾。

去湖心亭看看三殿下,在外人眼里,就算是我郑凡依旧是守规矩的,至少,能让陛下看见我的敬畏之心,大家面子上,也都能过得去。”

“我三哥和你聊了些什么?”

………

“陛下,他们,什么都没聊。”

“嗯?”

“三殿下用纸做的弓弩吓唬了平野伯后,虽然做了解释,但郑伯爷之后就在湖心亭的长廊尾端,坐着。”

“坐着?”

“三殿下想和他拉近点距离,但三殿下靠近多少,平野伯就往后退了多少,最后三殿下无法,二人,就隔着极长的长廊,坐了一个时辰,没再说话。”

“这郑凡,打起仗时,善于兵行险招,但平日里,却这般惜身。”

“陛下,或者这就是留存有用之身吧,正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燕皇点了点头,

道:

“李良申入城了么?”

“回陛下,李统领还在城外军中大营。”

“传朕旨意,就说朕这些时日心神不济,命倩丫头给朕抄三百份心经为朕凝神。”

“是,陛下。”

魏忠河知道,这其实是让郡主,自己安静安静,也算是一种警告和变相禁足。

郡主是昏迷着回京,虽然对外说法是在天断山脉处遭了精魅,但那个地方,实在是离雪海关太近了。

但无论如何,在这个时候,陛下是不会让平野伯出什么意外的。

其余时候,胡闹胡闹也就罢了,这个节骨眼儿上,陛下不愿意京中再生出什么乱子。

“咳咳………”

燕皇再度咳嗽起来。

魏忠河马上拿出绢布,却被燕皇一把推开。

“咳咳………”

这次咳得,明显比以往更为严重,待得咳完后,燕皇下颚处,居然也挂着血渍。

“陛下………”

魏忠河马上跪伏下来,帮燕皇擦拭。

“魏忠河。”

“奴才在。”

“你说,朕这身子,还能撑多久?”

“陛下定然长命百岁,福寿………”

“咳………”

见燕皇有发怒且再度要引发剧烈咳嗽的意思,魏忠河马上道:

“陛下,奴才实在不知,奴才的境界比太爷差了太多,若是太爷还在,有太爷亲自酿制的丹丸,陛下的身子也不至于这般。”

“其实,自两年前起,丹丸,就已经没什么效果了,太爷为朕,已经强续了两年,但,还不够啊。”

“陛下………”

虽说民间早有传闻,说宫中太爷于天虎山兵解,将自身气运裹挟着天虎山气运一同汇入燕鼎,弥补了藏夫子斩龙脉所耗。

但陛下,是从来不会这般说的。

“朕这些日子,晚上常做梦,梦到的,居然是当年藏夫子当着朕的面,斩了我大燕龙脉,那条龙,仿佛就是朕的身子。”

“陛下………”

燕皇身子靠在了龙椅上,侧过脸,看着跪伏在自己身侧的魏忠河,

道:

“但朕,还是不信这个,因为朕若是信了,他藏夫子,也就算是如愿了。

炼气士炼气士,勘测天命,占卜吉凶,行的,无非是欺上瞒下的把戏,寻常妇孺被骗,尚情有可原,但朕,岂是妇孺?”

“陛下英明神武,自是不可能被蒙蔽。”

“人,都是要老的,也都是要死的,藏夫子斩龙脉,其实就是给朕种下心魔,让朕身体不行时,就开始胡思乱想。”

“是,必然是如此。”

“朕,不信命,朕的命,只有朕自己才能抉择。”

燕皇摆摆手,

道:

“今夜宿这里。”

御书房隔壁,是有偏殿的,方便陛下处理完政务后歇息。

“是,奴才伺候陛下就寝。”

魏忠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燕皇去偏殿,待得伺候好陛下躺下后,再静悄悄地退出了偏殿。

刚退出来,

就有一红袍大太监过来禀报:

“丁宜人,因病,逝了。”

魏忠河点点头。

大太监又道:“那东西,卑职准备………”

魏忠河目光当即一凝,低喝道:

“怎么着,你还想查清楚了再向陛下禀明赏你个办差得力的功劳?”

“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这事儿,就断在这儿了,不许再提了,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是,卑职明白,卑职明白。”

看着那位大太监灰溜溜地走了,魏忠河摇摇头,在陛下下榻处巡检了一圈后,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白日里,魏忠河寸步不离陛下,但在陛下歇息时,魏忠河也会回到自己的住处歇息,人,毕竟不是铁打的。

卧房内,

魏忠河伸手,

打开了放在桌子上的盒子,

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那根角先生。

其实,这种物件儿,在宫中很常见,太监们会用它,宫女们也会用它,就是一些不受宠的妃嫔们,私下里,也是会藏着用一个。

其实,用这个,也正常,但丁宜人只能说无巧不巧地,冲了陛下的霉头。

可不是咋滴,

夜深人静了你自个儿躺床上偷偷用就是了,

居然在那个时候打着灯拿出来看。

魏忠河伸手拿起这一根,

指甲盖在上头轻轻刮了几下,

自言自语道;

“啧啧,天断山产的上好佳木啊。”

魏公公走到自己卧房的书柜前,

这里有很多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堆叠着很多本书,但其实这些书里面是有凹槽的,每个凹槽里头,都放置着一根先生。

林林总总,近百具,都是魏公公的收藏品。

所以,他才能一眼就瞧出这根先生的产地和用料,晋地天断山的佳木,做先生,本就极为合适。

这事儿,本就膈应,陛下必然不愿意再听见关于这事儿的任何消息。

更别说,这事儿可能还牵扯到平野伯。

而陛下现在,是不愿意任何的事儿牵扯到平野伯。

“哎哟,平野伯爷,你这回可是欠了杂家一个人情喽。”

说着,

魏公公将这一根放置入一个空着的格子里。

拍了拍手,

望着满满一书架的收藏品,

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有人爱好藏书画,有人爱好藏剑,有人爱好弓弩,

其实,

个人喜欢什么就收藏什么,本就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

魏公公从未觉得自己喜好收藏这个有什么错,

甚至觉得自己收藏这个比那些正儿八经的收藏大家,更为接地气一些。

随即,

魏公公一甩拂尘,

盘膝而坐,

正对一架子的先生,

缓缓入定。

……

昨晚为了等郡主,郑伯爷睡得比较晚。

出乎预料,

郡主昨晚没来。

一大早上的,郑伯爷就被姬成玦喊醒。

洗漱着甲后,郑伯爷出现在院子里,闭着眼,像是在站着睡觉。

姬成玦出来后,拉上他,二人一起上了马车。

依旧是张公公驾车;

这次,剑圣没跟过来,因为姬老六上朝的马车附近,护卫很森严。

有了那次被郡主新婚之夜问候的经历后,姬老六也对自己的安保下了极大的心血。

“来,吃烧饼。”

姬成玦递给郑凡一块烧饼。

通常而言,上早朝时,姬老六都会在马车里随意地吃一点,等早朝结束后,家里会马上有人去户部送一些吃食。

郑伯爷很麻木地啃着烧饼。

行军打仗时,那是另一个状态,但平日里让他天天赶大早起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早朝不习惯吧?”

郑伯爷点点头,他找到了当初上中学的感觉。

其实,姬老六因为这宅子距离皇宫近,所以比一些其他大臣上朝时方便得多,还能多睡会儿。

街面上,已经开始有人潮了。

姬成玦掀开帘子,让外面的声响传进来,道:

“每日上朝时,看着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会让我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大燕,不是我姬家的龙椅,而是他们。”

“一大早上,灌鸡汤,会腻。”

“他们,需要休养生息。”

“但兵戈久不动了,必然会生锈,还有句话,叫趁热打铁。”

“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不是我吃了秤砣铁了心,而是陛下召我,他其实早就知道希望从我口中听到些什么。”

“父皇并未特意下密诏给你。”

“如果我对陛下说,我他娘的一个武将,敢说不打仗的话,就跟一头狼,开始学着吃素。

昨儿个说你可以带着百官拉上太子等兄弟去宫门跪请,

你其实是不愿意的,因为你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我呢,

也是一样,

而且我会比你更严重。”

“你昨天其实没这么决绝?”

“晚上又想了一会儿,总算是想明白了。”

郑伯爷喝了口水,顺下了嘴里的烧饼,继续道:

“还有,你那股子矫情劲儿,该散也就散了吧,陛下是你亲爹,哄老子高兴是当儿子的天经地义。”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别想太多,多想无益。”

“身为姬家人,我只………”

“一般有这个想法的人,最后都死得很悲壮,你想悲壮么?”

“不想。”

“那就该干嘛干嘛吧,别和陛下顶,真的。”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姬成玦跟随文武百官入朝,

郑伯爷则在一位内侍的带领下,去了御书房外的偏厅。

刚坐下,

一位脸上长着雀斑的年轻公公主动凑过来,殷勤道:

“伯爷,您需要用些早食么?”

待遇这么好?

小太监忙道:“这是魏公公提前吩咐的,待会儿陛下和各位大人们下朝回来,也是要用的。”

“有面条么?”

“有,吩咐一声就是了。”

“那就多谢了。”

郑伯爷掏出两颗金瓜子,塞入这位小太监手里。

“哟,奴才谢伯爷赏。”

很快,

一碗面上来了,但居然是素面。

郑伯爷感慨了一声宫里的伙食是真不便宜,但还是吃了起来,至少,比姬老六马车上的烧饼要好吃多了。

将面汤也饮尽后,郑伯爷总算是从早醒的浑浑噩噩中清醒了过来。

起身,

从偏厅走入御书房,这两处本就是挨在一起。

御书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崭新的地图,上面标注着燕乾晋楚,以及四大国中央的小国林立区域。

想来,待会儿下朝后,陛下带着重臣们回到御书房,商讨的,也是下一步用兵方针无疑了。

郑伯爷双手负于身后,

看着燕乾的大地图,

他知道,自己脚踩着的,是御书房的石板,是大燕帝国的权力中枢。

在这里,

命令发出去,

镇北侯会向荒漠进军,

靖南侯则会听令开战,

大燕和三晋之地的百姓,会成为维系战争车轮的纽带,无数人力物力,也都将被调动起来,为这里的意志服务。

这就是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刚吃了一碗素面的郑伯爷,

在此时,

有些恍惚,

在其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金戈铁马以及一望无边的民夫队伍。

姬成玦劝了郑凡两次,

郑凡也拒绝了两次,

待会儿,

当陛下问起自己的意见时,郑凡已经做好了关于尽早开启新一轮战事的陈述准备。

百姓的休养生息,

他郑伯爷,不在乎。

郑伯爷眼神不好,只看得见自己雪海关下的一亩三分地,大燕和三晋之地的百姓,是否为战争所累,什么兴亡百姓皆苦,郑伯爷毫无触动。

但确切地说,

出于雪海关的立场,这会儿继续种田,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高筑城广积粮,老老实实地埋头一个五年计划。

北拾掇好雪原,经营一下附近的基本盘,就算日后燕京有什么变故,姬老六到底上没上位,他郑凡都能坐得安稳。

但他又想早点开战。

陛下的身体不好,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绝不可能安享晚年;

镇北侯年轻时受过伤,不能习武,其实身体也不好。

这两个人,其实从很早开始,余生就在争分夺秒,掐着日子在过,争取多向老天借一些寿命去完成自己毕生的夙愿。

但还有一个人,他正值壮年,他武者体魄强健,气血充沛,正当巅峰。

那就是田无镜。

但郑凡记得那一天奉新城的小雨,

自己撑着伞陪着田无镜走在奉新城凄清的街面上。

燕皇和镇北侯,是能争取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撑一天是一天;

但对于老田,

多撑一天,

其实就是多一天的煎熬。

当战事开启时,他能抛下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到战局之中。

而一旦战事停歇,

四周安静下来后,

天知道他到底在承受着什么。

原本,郑凡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个机会,所以没想那么多。

但自己这次进京后,

却发现,

事情,和自己原本预估的,有着较大的出入。

这个出入,是曾远在雪海关的自己以及瞎子他们都没预料到的,甚至是连姬老六,都没预料到。

那就是燕皇对于重新开启战争的渴望,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为迫切。

而自己入城时格外隆重和盛大的庆典,

所谓的皇子牵马,太子接驾,

以及上千禁军宫中列阵为自己贺,

这里面,

其实就蕴含着燕皇的意思。

甚至可以说,征召自己入京,其本意,并不是为了单纯地让自己带着公主夸功,宣扬大燕男儿气概,振奋人心。

而是用自己这个大燕年轻一代将领第一人,去充当陛下手中的一把刀,强行帮陛下推开面前的一切阻拦,只为了速速开战。

打,

就打吧。

————

最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写得有点慢。

晚安。

(本章完)

第493章 求战

御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郑伯爷主动走出来,在门口,看见走在众人前面的燕皇。

燕皇的气色,比前日,要好很多。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平身吧。”

“谢陛下。”

燕皇后头,跟着的是赵九郎,赵九郎后面,则是八位大臣,反正郑伯爷是一个都不认识,但想来应该是各部尚书或者是朝堂大员。

确切地说,应该是这个朝堂真正的中流砥柱。

而在一众大臣身后,跟着的,则是太子,太子后面,则是姬成玦。

大家伙在御书房议事也不是头一次了,不需陛下吩咐,魏忠河就领着一众小太监送上了椅子和桌案。

桌案很窄,为了配合椅子的高度,所以要高一些,站在郑伯爷的视角,就觉得这些大臣们像是坐在婴儿专用座一样。

很快,

一碗碗素面送了上来,燕皇面前也有一碗。

那个脸上带着雀斑的年轻公公再度走到郑伯爷面前,问道:“伯爷,您还要一碗么?”

“要。”

“好的,伯爷。”

随即,

郑伯爷也入座“婴儿椅”。

素面,就真的只是素面,上面撒着些许葱花,这面条也不是用什么特殊制法做的,家常面。

唯一奢侈一点的,应该是面汤是鸡汤。

可能是怕味儿太重,所以都没弄浇头。

在郑凡记忆中,大概只有当初的镇北侯,才敢在御花园里肆无忌惮地烤羊腿。

燕皇动了第一口,其余大臣也都一起举筷,一时间,御书房内,全是吃面的声响。

大家吃得都不慢,一来都清楚接下来还有事情要谈,二来御前进食时本就不可能聊家常。

大家都只吃了一碗,

旁边伺候的太监见谁吃完了,就马上送上来一杯茶以及一个铜盆。

茶是漱口的,直接吐进去。

铜盆是拿来洗脸擦手的。

这倒不是为了奢华和讲究,因为议事时很可能要动笔墨,有的,甚至还要奉命起草圣旨,手必须要洁净,另外,洗一把脸,也能让自己更精神一些。

最后,小桌案撤下,每人面前再奉上一杯新茶。

一切就绪后,

燕皇抽出一份折子,

道:

“无疆亲笔写的折子,对朕说,南望城一线,压力正与日倍增。”

话,其实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折子里,提出了问题,那必然也会附带请求帮助以解决问题。

如何解决?

很简单,

增兵。

这里的增兵可以理解成大燕从其他地方调兵入南望城,亦或者是增加南望城一线的军粮军费以及编制。

前一种,很难实行了,因为在吞并三晋之地后,大燕的摊子铺得实在是太大,很多地方,其实都是捉襟见肘。

那就只剩下后一种方法了。

但这也意味着钱粮增项。

对于个人而言,钱粮,确实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但你若是钱粮充足,九成九以上的问题就可以不再是问题。

对于一国而言,也是如此。

郑伯爷得靠着户部小六子批条子才能拿到足额的钱粮,其余各地,都只有五成。

大燕向来有养精兵的概念,镇北军和靖南军就是最好的例子,但这实在是没办法了,缺口太大,财政上四处漏风,只能用纸先糊一下好歹面子上能过得去。

这时,尚书左仆射王炼起身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可遣一镇京城外大营兵马南下银浪郡的开城,以震慑乾人。”

开城的位置,差不多算是燕京和南望城之间,一镇兵马入驻,既能继续拱卫京师,同时银浪郡那里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也能更快地南下。

燕军兵马以骑兵为主,机动性上,确实比乾人要强得多。

但这个法子,怎么说呢,很像是囊中羞涩,只能一个铜板掰成两半来用。

其余人,已经无话可说了,因为大家都清楚朝廷财政现在困难到什么地步,王炼的提议,已经很是结合时局了。

燕皇看向太子。

太子起身,

道:

“儿臣附左仆射大人议。”

燕皇看向姬成玦,

在场,

只有姬老六是户部的人,

自从姬老六连续整掉了两位户部尚书后,户部尚书的位置,就一直空悬着。

故而,

每每和各部打嘴仗吵份额时,姬老六次次都亲自上阵,以皇子之尊,和那些大人吵得面红耳赤。

没办法,僧多粥少,吃不饱的人不满意,分粥的人,也很恼火。

但这里毕竟是御书房,不是大朝会,所以没必要撸起袖口干架。

姬成玦也没有去哭穷,

而是起身道:

“父皇,今年可酌情增补一些编制,等明年时,可以再行增补。”

去年,是缝缝补补过去的,今年,是将将就就过去的,明年,是姬成玦和燕皇约定的三年之约,大燕的财政会有明显的好转,但还得还前两年的积债,但至少,这个大帝国的财政,已经被引导向良性了。

燕皇闻言,

笑了笑,

道:

“若是南边有变,你能让乾人晚个一年两年再打过来么,好让我们把兵额补上去?”

姬成玦开口道;

“父皇,今年上半年的开算,早就发出去了,下半年的开算,年初时就已经议定了,国库确实留了一手以备应急,但这不还是得修理望江河工么,河工,自古以来就是吞金兽,吞没钱粮无数,儿臣已经为这事,绞尽脑汁,正在四处化缘筹措。”

燕皇挥挥手,他是皇帝,怎么可能不清楚国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

燕皇最后还是看向了坐在最后面的郑凡,

道:

“平野伯,你说说。”

大燕有个很奇怪的传统,比如御书房里议事,议的还是军事,但在以往的话,御书房里,其实除了兵部尚书一个,并没有其他军方的大佬存在。

因为大燕的军权,下放得实在是太厉害,镇北侯那边,北封郡以及对蛮族的大部分事宜,都是镇北侯府自己拍板。

东边,靖南侯也是一样。

按照乾人的传统,像镇北侯和靖南侯这种的军方大佬,老早就该解除兵权到京城荣养了,给了太师太傅的各种虚衔完全架空你,需要应对军事时,再喊你过来当个参议,听听你的意见。

所以,这次,还真的是好不容易御书房内出现了一个成色十足的“丘八”。

而大家,一时间也就将目光落在了近年来风头无可比拟的平野伯身上。

且在进入御书房看见平野伯时,大家就清楚,今天,平野伯的建议会很重要,否则,总不至于是让平野伯特意过来旁听的吧?

郑伯爷站起身,行礼道:

“陛下,臣以为禁军可不用调动,南望城一线,也可不必增拨钱粮,可命大皇子和许文祖收缩南望城一线的防线,不与乾人争一时之长短。”

听闻这话,

右仆射曹榷当即开口道:“我大燕面对蛮族数百年,未曾主动退却一步,如今,却要面朝乾人而退?”

尚书令徐秋泰也疑惑道:“平野伯爷,此是何意?”

郑凡面向两位大人拱手行礼,答道:

“因为朝廷不宽裕,所以………”

这时,左仆射王炼打断了郑凡的话,道:“我可是听闻,平野伯的雪海关,钱粮份额可是比其他部所高了两三成。”

说这话时,王炼的目光还在姬成玦的身上扫了一下。

郑凡不知道王炼为何对自己有敌意,他也没空去理会分析对方的政治立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帮燕皇走过这个“抛砖引玉”的流程,进入到下一个重要议题。

故而,郑伯爷直接道:

“大人去过雪海关么?”

“自是未曾。”

“雪海关,北御雪原野人,南遏楚人北上,而我雪海关方圆百里之地,可谓十室九空,近乎杳无人烟。

本伯就算是想压榨地方以补兵马所需,也没地儿可以去。

不求着朝廷,本伯难不成不打仗了,带着将士们去雪原放牧为生还是去南边儿开荒种地为生?”

别的地方的兵马,驻扎地,是能再刮一些油水儿下来的,活人不会被尿憋死不是,但郑伯爷是没这个条件的。

最起码,

从朝廷大佬们看到的关于雪海关的书面情况来看,他们是看不出郑伯爷“自给自足”的能力的。

王炼摇摇头,笑了笑,倒是没看出多生气。

郑伯爷则继续道:

“陛下,臣以为,朝廷眼下既然无多余钱粮可拨付,倒不如干脆以退为进,摆出一副请君登门的姿态,看看他乾人,敢不敢再北伐一次。”

曹榷则道;“平野伯,收缩防务,岂不是意味着我大燕边境线上的国土,将拱手相让给乾人?”

“大人去过银浪郡么?”

曹榷咽了口唾沫,又来?

“本官自是去过的,南望城,本官也去过。”

南望城,本就一度被称为大燕的小江南,也曾是大燕文华荟萃之地。

“那大人可曾去过边境?可曾,去过乾国三边,可曾穿过三边去过滁郡?”

“本官……未曾。”

“那本伯可以告诉大人,乾人,在其边境线上修建堡寨无数,现如今所说的南望城边境线,乃是双方在边境地带一段很宽的互通区域。

也就是说,本就一块犬牙交错的地带,属于双方谁都控制不住,谁都可以跑马的地方。

一是因为我大燕军士不擅攻城,所以面对乾人堡寨,难免无从下口;

二则是因为乾人野战不行,就是这两年那个钟天朗,也不过是率小股骑兵逞凶一时罢了,乾人,也不敢离开堡寨太远向前推进。

所以,南望城收缩防线,无非是让乾人下次再想小股兵马北上时没了可趁目标罢了。”

“若是乾人大军北伐呢?”王炼忽然开口问道,“边境防务,一则是为了固土有责,二则是为了提前预警。

一旦我南望城一线收缩,若是乾人大军忽然北上,我大燕,岂不是没了准备的机会?”

听到这话,

郑伯爷当即面向燕皇,

长拜而下,

道:

“陛下,若是乾人胆敢集结大军北伐,那就请陛下赐臣三万铁骑。”

赐我三万铁骑。

百年前,乾人五十万北伐军,就是被初代镇北侯三万大破之。

而这,也是大燕军伍中人共同的向往。

王炼闻言,道:“狂妄。”

郑伯爷针锋相对:“打仗,本伯还没输过。”

“………”王炼。

太子此时站起身,道:“大皇兄的折子所言,是其压力大。”

郑伯爷马上道:“所以,往后退退,压力就不那么大了。”

“为何要退?”太子问道,“本宫自是清楚朝廷财政匮乏,但明显可以不退,或者说,是没到必须要退的时候,按照王仆射所言,一路禁军南下开城,可警告乾人,分明还没到必须要退的时候。

祖宗辛苦经营八百年之社稷江山,岂能说退就退?”

“敢问太子殿下,晋地,算不算祖宗经营之所?眼下,算不算我大燕的社稷疆域?”

“自然是算的。”

“这就是了,有舍有得,正是因为吞并了晋地,使得我大燕靖南军和两部镇北军,不得不驻扎在晋地,若是靖南军像当年那般依旧驻扎在银浪郡,敢问乾人安敢折腾?

现在,无非是为了保全晋地,先在银浪郡后撤一小步罢了。”

“岂能这般算?”

“为何不能这般算?”

“后人会如何看?”

“后人只会看先人给自己留的疆域,是大了,还是小了,银浪郡退一线,和整个三晋之地比起来,孰轻孰重?孰大孰小?”

太子看着郑凡,开口道:“晋地又如何有失?平野伯,本宫不是迂腐之人,只是思得我大燕任何一寸国土都是我大燕将士以血汗浸染过来的,不到万不得已,本宫不愿意放弃任何一寸国土,否则,你叫本宫如何去面对那些曾为了开疆拓土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

本宫可以答应,但他们,能答应么?”

“太子殿下。”

郑伯爷对着太子拜了下去。

“平野伯,你这是?”

“臣答应的。”

“………”太子。

王炼和曹榷对视一眼,二人眼里,都有一抹无可奈何之色。

这个回答,

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但偏偏,

眼前这个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伯爷,却有可以不要脸的资格。

因为他功勋卓著,他为大燕开疆拓土,流过血也流过汗。

所以,

他能这般回答。

太子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熟悉朝政很久了,也见过红着脸对吵甚至要动老拳的大臣,但还真没应付过平野伯这一号的。

姬成玦在此时开口道:“平野伯,太子说的是,那些战死的英灵,他们能答应么?”

郑伯爷马上道:

“他们,也是答应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姬成玦问道。

“不信的话,殿下可以差人去下面问问。”

姬成玦怒拍椅子扶手,道:

“放肆!这是君前,安敢如此!”

太子冷冷地看了一眼姬成玦和郑凡,默默地坐了回去。

燕皇没说话。

王炼则开口道;

“平野伯,本官倒是很想听听你的高见,为何,晋地有失?”

唉,

郑凡有些心累,

终于把话题扯过去了。

当即,

郑伯爷跪伏下来,

开口道;

“臣在楚地得知,大楚有北伐之野望!”

一时间,

御书房内,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给弄得有些懵了。

倒不是说这话的冲击有多强,

而是因为这话,根本就是一句废话!

哪个国家不想向外开拓一统天下?

更何况,对于楚国而言,不北伐难不成现在去和乾国开战?

楚国有北伐的野望,

这话其实和楚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有什么稀奇的,值得在御书房里说?

郑伯爷故意等了一会儿,

等到在场的大人们将自己看作一个二愣子,

才继续道:

“臣得知楚人和乾人已经结盟,相约三年后,共同出兵北伐,意图侵我大燕社稷!”

楚人和乾人结盟,这不是什么秘密。

但三年后,

这个极为关键的时间点,都说出来了,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尚书令徐秋泰当即问道:

“平野伯,此事非同小可,可能确定?”

“本伯确定无误!”

“何以确定?”徐秋泰追问道。

“大人,您去过楚国么?”

来了,

来了,

又来了。

王炼和曹榷马上再度对视。

徐秋泰却笑了,

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胡须一边道:

“本官,还真去过楚国,本官年轻时,曾游历天下,去过郢都。”

其余在座的大人,脸上都露出了看戏的笑容,瞧瞧,这真有个去过的,你还能怎么接?

郑伯爷马上追问道:

“敢问大人,可曾见过楚皇?”

“………”徐秋泰。

我去见楚皇干什么!

而且我都说了我年轻时,我年轻时还没入朝为官呢,怎么去见楚皇?我当官后,更怎么去见楚皇?

姬成玦马上开口道:

“平野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先说,三年后乾楚联盟发兵共犯我大燕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是从谁人口中得知的?”

郑伯爷当即大声回答道:

“是大楚摄政王,亲口对臣说的,当时,臣和大楚摄政王坐一辆马车。”

“………”徐秋泰。

“………”在场所有大人。

官儿做到这个位置上,其实都是人精,大家都察觉到了今日的不同,以及,都感觉,平野伯这似乎是在胡扯;

但,

没人敢说郑伯爷说谎,没人敢说他在胡扯;

因为人家带回来了大楚公主。

而且,

还有一首“怒发冲冠凭栏处”流传而出。

姬老六再度打破了沉默,

指着郑凡开口问道:

“孤不信,可有人证?”

大家一起看向姬成玦,投去麻木的目光。

你这,

捧哏得也太明显了。

先前就一唱一和的,比茶馆里说话先生和徒弟玩得还顺溜。

郑伯爷马上回答道:

“公主可为证!”

诸位大人都叹了口气。

姬成玦却继续问道;

“那你说乾人和楚人联盟,如何做数,莫非,也是乾国那位官家亲口对你说的?”

郑伯爷马上回答道:

“臣曾入过乾国上京,曾当面和那位乾国官家说过话,当时,乾国官家当着臣的面,亲口说,这次他大乾吃下去的亏,受下去的辱,三年之后,必将联合楚国一同向我大燕讨要回来!”

在场所有大臣:“…………”

姬成玦忽然身子一颤,

指着郑凡,

道:

“你,你,你都见过了?”

“是,臣都见过了。”

郑伯爷露出了达成见过东方四大国所有皇帝大满贯成就者的自信目光!

晋皇,他也见过,只是这次本准备送给晋太后的角先生,出了问题,找不到了。

姬成玦抖抖索索地转身,

面向燕皇,

瘫软,

着地,

跪伏,

怅然,

哭道:

“父皇,儿臣掌户部诸事,可以说,我大燕如今财政之艰难,未有比儿臣更知者;

但依平野伯所言,

三年后,

乾楚将尽发百万大军伐我大燕,此诚我大燕危急存亡之秋也。

儿臣斗胆,

请父皇为我大燕八百年江山社稷计,

提早发兵,讨伐乾楚!”

说完,

“咚!”

姬成玦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御书房的青石砖上。

姬老六放弃了上朝途中街面上的烟火气息,接受了郑凡的劝导。

郑凡则用拳头猛地一击在自己左胸口,

大声道:

“臣愿为陛下前驱,击破镇南关,饮马郢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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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ws蓝狐成为魔临第一百三十二位盟主。

白天有事出门了,晚上才回来的,今天就一更了,明天开始恢复两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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