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夜生白露

秋夜雨水如露。

觉明和尚袈裟鼓动不休,随即身形缓缓升起,脚踏锡杖之上。

只见觉明和尚身周有金光涌动,也不假兵刃之威,身形好似高大许多。

一时之间,围观之人心中无不生起顶礼膜拜之心,乃至于有瑟瑟发抖之感。

“你们这群崽子出趟远门真是赚大发了!”聂延年嘿嘿的笑,“都他娘把眼睛睁大,看看兰若寺秃驴的佛动山河!”

这佛动山河亦是兰若寺武僧的天机秘技,向来以威势无双著称,乃是佛门的灭杀之技!

当初孟渊求索菩提灭道之前,曾先开口求问佛动山河,哪知人家玄悲等人想都没想就给拒了,乃是说佛动山河是兰若寺本寺之人才能得传,且还得开两处丹田,经七道试炼。

由此可见,佛动山河当真是法不轻传,且非是一般武僧能修习的。

孟渊此时得见,着实是目眩神迷,目不转睛,誓要看个一清二楚。

“觉明师兄果然不凡。”解开屏后退几步,微微摇头,“只是心魔已生,明镜蒙尘,又怎能明心见性得真佛?既见不得真佛,又如何佛动山河?”

“贼秃闭嘴!”远处金光大盛,映照的街道上如同残阳夕照,玄悲的光头反着光,倒也不耽误他破戒骂人。

玄悲双目发红,显然着了急,却也不敢上前,只是朝那房顶上遗世独立的厉无咎拼命行礼,“厉道长,咱们佛道本是一门,还请稍稍援手,缓我师伯险境!”

“三教之中无上品,唯我道门独成尊。”厉无咎怀抱拂尘,道袍随风雨而飘忽,语声缥缈,“佛门怎与我道门是一门?又怎比得上我道门?”

“非也非也!”那玄悲还在茫然,解开屏竟然帮玄悲说话,“厉道长言语偏颇,佛道本就是一家。再说了,唯有我释门之学大盛,方能救世,方能万世太平,极乐天下。”

“你要打架?”厉无咎皱眉,轻摆拂尘,看向解开屏。

解开屏当即退到何九郎身后,合十恭顺道:“小僧不敢捋道长虎须。”

厉无咎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此刻觉明大师立在锡杖之上,袈裟飘忽不定,身周佛光更盛,方圆三丈内的青石地板尽数现出裂缝。

街道之上再无风雨肆虐,好似有万千花开,天上满布锦绣,当真似有真佛降世。

郄亦生十分沉静,但眼眸中却多出几分光彩,好似在渴望一般。

那觉明和尚身影愈发高大,随即冲天而起,袈裟鼓动不休,继而单掌向前,径向郄亦生而去。

旁观的诸人无不瑟瑟,有身不能移,心不能思之感,好似若是换自己来接这佛动山河,怕是掌还未到,人已凋零成尘。

“小子,长见识了吧?”聂延年嘿嘿嘿的笑。

孟渊狠狠点头,因为他自觉便是换了自己来,怕是根本没法子来接这佛动山河。

即便是明月,却也碍于初入六品,也不一定能接得住。

武道之奇,便在于人!

就在孟渊还在想郄亦生如何来挡之时,便见郄亦生嗤笑一声。

“假佛安能动山河?”郄亦生十分不屑,身周氤氲雾气闪动,且瞥了眼青羊宫厉无咎,而后又侧头看了眼孟渊,道:“看我飞虹立于山河之上!”

语声落下,便见飞虹自郄亦生身前递出。

那飞虹如同实质,绚丽无比。

街道内外与天空之上本是佛光熠熠,此刻飞虹陡然生出,数般光彩夺目,两者交相呼应,好似真佛降世,落在飞虹之上。

但飞虹不过现出一瞬,郄亦生便身化飞虹,陡然间十余丈的飞虹猛然收起,郄亦生已然来到觉明和尚身前。

觉明和尚那一掌中似乎借到了佛门金刚之威,又似有真佛注目,威势无穷无匹。

但随着郄亦生来到近前,随即剑刃之上陡然现出秋水波纹,好似万千白露降下,登时浇灭了真佛光芒。

那一剑似从无尽秋夜中借来了万千秋水,随即秋水无尽,霎时间摧枯拉朽一般的穿过赫赫佛光,继而洞穿了觉明和尚的手掌。

轰然一声,两人催发的天机神通异象频出,各种光芒此起彼伏。

但相触只在一瞬,随即声音落下,随无尽秋夜的雨水远去。

宽阔街道上满是尘雾,只隐隐能看到两人身影,其中一人挺直而立,一人跪伏在地。

玄悲早忘了诸般戒律,双目愈发通红,他先是拽着孟渊的胳膊摇,“救救我师伯!”

还没等孟渊回话,玄悲似发觉摇错了人,又想去摇聂延年,却猛然想起这人也不太行。

玄悲回过了神,立即想要冲进尘雾之中。

孟渊按住玄悲,道:“关心则乱!你忘了觉远大师的前事了么?小心解开屏!”

“……”玄悲被这一句话惊醒,随即抽了抽鼻子。

孟渊瞥了眼玄悲,心说就这德行,还被派出来行走天下?当真不怕丢了兰若寺的人?

“是了。”玄悲醒觉,他目光归于沉静,“生死本无定。是孔雀道友乱我心志,害我兰若寺声名。”

玄悲也不再关心觉明大师的伤势了,他只是看了眼解开屏,道:“孔雀道友,今日之恩不敢忘。”

解开屏微微一笑,道:“小僧这是又种了因?”他这是讥讽方才觉明大师的因果相续之论。

玄悲不再多言,只是看向街道上升腾起的尘雾。

“清风入怀。”厉无咎依旧立在屋顶之上,对战局虽一直关注,却始终没有插手,此刻也不过轻摆拂尘。

随着拂尘掠过,似带动点点浮光,便见秋夜深沉之中,生起一阵清风,登时吹散街上尘雾。

只见大街上的青石板尽数碎裂,街道两旁的门窗全数不存。

对战的两人也终于显露出身影。

郄亦生按剑而立,面上归于沉静刚毅,再无半分兴奋之意,显然觉明没能让他一直兴奋下去。

不过看郄亦生模样,衣袍散乱,头发烧掉大半,肩膀上有大片血迹,可见也受了伤。

而觉明大师盘膝坐在地上,面上的暴戾之气尽去,慈悲之相却回来了,似是走了魔道的佛子被生生拉回了正道。

只是觉明大师左手扶着锡杖,右手却已不存,袈裟破碎,露出满是鲜血的缁衣。

胜负已分。方才佛动山河有多可怖,此刻就有多可笑。

街道之上的诸人,此刻才终于知道郄亦生到底有多强。

(本章完)

第201章 道门

随着两位高手各自停手,本狼藉一片的街道内外又飘起了秋雨。

夜风荡来,街道两边的房舍中不时有簌簌之声,间杂低声啜泣之声。

先前聂延年与熊无畏打斗时催发的惊雷之声,在觉明大师和郄亦生的斗法之下,简直如同儿戏。无论是闹出的动静,还是神通的威势,都有云泥之别。

不过两位高手对天机神通的运用非常熟稔,虽说长长街道上青石板碎裂无数,街道两旁的房屋也各有破损,但并未伤及到无辜之人,只是吓到了寻常百姓罢了。

那客栈的掌柜和伙计早没了踪影。街道上闹出的动静太大,远处有不少火把涌现,似是青田县的捕快官差。

可那些人缩头缩脑,远远看了几看,便知道是惹不起的人,就赶紧灭了火把,及时退去。

觉明大师方才出场时气魄极大,又是什么因果相续,又是什么锡杖开道,开口菩提灭道,闭口佛动山河,最后竟落得盘膝坐地,一手不存,大败亏输。

兰若寺这一次又栽了跟头。

孟渊心中催发焚心神通,一手握着刀柄,一手紧紧拉着姜棠的手。

方才这一战,又让孟渊大开眼界。

这两人所依仗的天机神通本就不凡,对天机神通的运用更是炉火纯青,而且似已挖掘到天机神通更多的运用之法。

孟渊对菩提灭道依旧一知半解,对那万里长空仍是叹而观之,但方才郄亦生接佛动山河之际,曾看过自己和厉无咎道长一眼。

那一眼看厉无咎时,似带有几分讥嘲,好似在说青羊宫坐拥宝山而不自知。

而再看孟渊之时,似有几分先达对后进的讥讽,好似在说孟渊连尿泥都玩不好。

也就是在这匆匆的瞥了一眼后,郄亦生人与飞虹相合,突进到觉明和尚身前,继而再出天机神通,力破觉明和尚的佛动山河。

那郄亦生所用的天机神通分明就是烟雨飞虹!但无论其威势,还是其自然之意,都远在孟渊之上。

这一战郄亦生当真从容之极。而觉明和尚身为兰若寺派出来为觉远了结因果之人,必然身负惊人艺业,且有两处丹田,但依旧被郄亦生所破。

此刻的郄亦生分明还有再战之力。

秋雨瑟瑟,郄亦生披头散发,却毫无狼狈之色,反而凝立不语,只收剑归鞘,好似未经大战,只是遇到一场浅淡风雨一般。

一众人远远望之,当真高山仰止。

“阿弥陀佛。”玄悲已经洗去慌乱,又归于沉稳,他不慌不忙的走上前,朝郄亦生重重俯身一礼,“郄施主绝技神妙,内依心志,外托秘技,小僧代师伯认输。”

郄亦生微微点头,并无继续为难之意。

玄悲又是一礼,继而上前,先给觉明大师喂食了两丸丹药,这才把人搀扶起来。

“以武入禅,潜修几十年,也不过是有了看一眼真正天才的资格。”觉明和尚已然无有方才的暴戾之感,此刻虽有伤,却好似看开了一般。

他的大红袈裟已然不存,麻布缁衣上满是鲜血,面上苍白无光,身上各处还往外缓缓渗出血来。

觉明和尚扶着锡杖站起,用仅剩的手合十身前,朝郄亦生低头一礼。

“若贫僧以舍身成佛之法再战,施主有几分成算?”觉明和尚语气微弱,希冀的看向郄亦生。

“你此时才问,可见心气已失。”郄亦生好似有几分看不起觉明和尚,他轻轻抬了抬剑柄,道:“大和尚,武人是一力破万法,是死生之地见因果。你自言武僧,可算不上真正的武人。”

“施主可是真正的武人?”觉明大师问。

郄亦生沉默稍许,微微摇头,道:“我不过是借武道行事。”

他在夜雨秋风中环视诸人,接着道:“其实大多数走武道的人都算不得真正的武人,不过是无知之人手握快剑利刀罢了。”

“四大家将都不算?”觉明大师又问。

“他们更不如我。”郄亦生道。

“信王呢?”觉明还问。

郄亦生又沉默不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方才说潜修几十年才有得见真正天才的资格,其实不然。信王才是惊才绝艳之人,我远远不如。至于他是否合乎武人之意,我不知道。”

觉明大师点点头,不再多问。

“师伯。”玄悲一手提着锡杖,一手搀扶着觉明,低声规劝道:“事虽不成,因果仍在,咱们总有卷土重来之时。”

街道之上秋风吹过,玄悲一步一步搀着觉明和尚,避到远处。

“小僧恭睹青羊宫高人神技。”玄悲终究做不到心中空空,还在怨恨方才厉无咎袖手旁观,是以出言激将。

不过即便不激将,郄亦生也已看向厉无咎,分明是在邀战。

厉无咎袍袖一挥,露出身后背负的长剑,继而拂尘一动,在房顶上迈前三步,依旧未曾下来,只是紧紧盯着郄亦生。

“道友虽修武道,却也算是我道门中人。”厉无咎语气冷冽,风雨卷动道袍,当真犹如仙人一般。

厉无咎并未因觉明和尚大败亏输便有了惧怕之心,反而有几分肆意之感,“敢问道友从何处偷学我青羊宫的天机神通?”

“不过是烟雨飞虹罢了,又何须偷学?”郄亦生很是不屑,“化腐朽为神奇,我能用此法破兰若寺高僧,是你青羊宫的福分。”

说到这里,郄亦生微微侧头,看向孟渊,道:“孟飞元,你只得其形,不得其意。世子并非武人,他传你此法,却无有教导。”

郄亦生又拔出剑来,接着道:“你学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想要见青天明月,就该换个老师了。”

“多谢先生教导!”孟渊笑着回应。

郄亦生也不再啰嗦,只是轻轻转过身去,背对着房顶上的厉无咎,道:“前番葫芦山中偷袭道长,方才我与兰若寺高僧争斗之时,道长并未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可见确实是高人风范。”

“非为不偷袭,实乃不屑为之。”厉无咎冷声道。

“此时我力气已用了大半,身上负伤,愿再领教厉道长神技。”郄亦生十分自信。

秋风送雨,厉无咎竟迟迟不出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