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0857【首都改造】

“这是洛阳坊厢改建方案,请官家过目。”

郑胖子之前是开封知府,现在变成了洛阳知府。

正常搞城市改造,地方官可以做主。

但这里是首都,郑泓甚至绕开内阁与户部,直接跑来向皇帝禀报此事。

在公文写作方面,其实朱国祥就已定下规矩。

第一,不能写得艰涩难懂。

第二,不能写得又臭又长。

第三,日常公文必须写在格式化笺纸上,具体内容过多则以附件形式提交。

张广道看不明白兵部公文,那是因为他的文化水平太低。

即便换成朱国祥,也肯定能看得懂,并不觉得有问题。因为公文制度定下之后,就算用典也是很寻常的典故。

毕竟,兵部也属于文官机构!

相较而言,枢密院的公文就更浅显,因为里面有一堆大老粗。

朱铭大略把方案书看了一遍,皱眉道:“仅在洛阳城内,就有三十三座庙观?”

郑泓回答说:“正是。大明建国之初的两三年,洛阳知府奉命清理庙观,当时已经缩减为五座。没有度牒的僧道,都被勒令还俗,安排在郊外分地耕种做农户。”

“但有度牒的僧道太多,集中居于五座庙观很挤,就有人偷偷跑回原有庙观。这几年,还在接待香客的庙观,已经又恢复到九座之多。”

“由于之前洛阳缺少人口,那些空出来的庙观难以处理,大部分都闲置起来变得荒废。”

“其中,东北城区的庙观数量最多。臣拟把立德坊、清化坊改为太学,这两坊内的店铺和民居,都迁往附近几坊拆掉庙观后留下的空地。当然,立德、清化两坊,也可保留一些店铺,专门售卖笔墨纸砚、书籍颜料等等。”

太学暂时还没迁过来,这玩意儿不用着急。

朱铭又仔细看公文,被逗得差点冷笑出声。

洛阳的东北城区最富裕,住的多为达官贵人。东南城区次之,住的多为富商大贾。西南城区最穷,属于洛阳的底层聚居地。

洛阳庙观的分布,也跟权钱分布一致。

东北城区的庙观最密集,东南城区的庙观次之,西南城区的庙观最少。

而且,西南城区仅有的两座庙观,全部位于退休大臣聚居区——前宋的退休大臣,如果想去洛阳养老,往往在地价最便宜的西南城区安家。但他们又不跟底层平民混在一起,集中居住于该城区东北边的两个坊。

不论是佛陀还是天尊,看来都只渡“有元人”啊。

真正的底层平民社区,竟然一座庙观都没有!

朱铭仔细看完庙观分布地址,说道:“穷人就不能信佛信道吗?把延福坊的兴教寺,迁到西南城区的大同坊!不用修得太富丽堂皇,搬过去的佛像和僧众,有房子遮风避雨即可。”

郑泓的嘴角抽了抽:“官家,那里以前是一片坟地。”

“洛阳城内还有坟地?”朱铭就感觉很离谱。

郑泓解释道:“五代之时,洛阳城内一片荒芜。后来宋朝建立,东北、东南城区渐渐兴盛起来。西南城区却还是人口稀少,甚至有人在城内种地。从五代时候起,就有人把死者安葬在西南城区,宋初也延续了这种埋葬习惯。”

朱铭颇为稀奇:“前宋朝廷和官员就不管吗?”

郑泓回答说:“一直到宋仁宗时期,洛阳才明确划分出坊厢。之前埋葬的有主坟墓,实在难以拆掉。这还是大明要迁都了,白三郎才下令拆除城内坟墓。无主之坟直接平掉,有主的由官府安排迁去郊区。整整四个坊都有零星坟墓,住在附近的全是穷苦百姓。”

朱铭极有恶趣味:“墓葬区正好合适,指不定就有冤魂,让和尚们去超度超度。就这么定了,把兴教寺整体迁过去。”

郑泓已经很努力的在憋笑了,但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朝廷下令搬迁兴教寺,肯定不会给多少钱重建寺庙。而兴教寺积蓄的财富,已在大明建国之初,被韩世忠那厮查抄过一回。近年来又得老实交税,而且集中安置过来的和尚太多,兴教寺还真没攒下几个钱。

现在迁去一片坟地,周围全是穷苦百姓,和尚们只能带着佛像,居住在非常简陋的房子里……

而且富人区都有庙观可拜,兴教寺迁去犄角旮旯里,能有几个善男信女愿意捐款修庙?

郑泓说道:“之前拆寺安置和尚,兴教寺变得僧众极多,每日粮食消耗很大。搬迁之后,钱财肯定拿来建房子,恐怕用不了一年半载,就要穷得四处去化缘。”

朱铭说道:“如果佛法高深,肯定能够化来钱财。实在过不下去,还能去还俗做农民嘛。种地也不难学,僧众愿意还俗,朝廷给他们分田就是。”

郑泓继续说城市建设方案:“洛阳的几条主干街道都太窄,臣打算全部拓宽。”

“各种违规建筑都拆了,朝廷可以拨款适度赔偿。切记,别搞出乱子来。”朱铭提醒道。

由于北宋官府缺乏管理,街道两侧的民居和店铺,不断侵占公共区域违章搭建。

就拿从皇城延伸出来的定鼎门街举例,现在改名叫朱雀大街。

唐朝的时候,这条主街的宽度在120米以上。宋代被百姓逐渐侵占空间,最窄处只剩下90米。

而且时宽时窄、犬牙交错、歪歪扭扭,街道两边全是违章建筑,甚至还有穷人搭建树屋。

哪里有半点御街的样子?

这可是皇城延伸出来的主干道!

得知朱铭要迁都,白崇彦赶紧整顿此街,好歹把街道变得宽窄一致了。但依旧无法恢复唐朝时的宽度,最终恒定为110米的样子。

除了这条主干道,白崇彦没有再整顿其他街道,因为他当时还有更重要的工作——疏浚洛水和伊水。

这两条河从洛阳穿城而过,而且接通黄河。

由于淤塞严重,曾在元丰年间发大水,淹死城内上千居民。

除了水灾,还影响航运。

北宋元丰年间大力疏浚过一次,还修筑河堤用于防洪。但这些年又淤堵严重,必须好好疏浚才能迁都。

除了摊丁入亩,白崇彦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疏浚河道上。

现在的洛阳依旧显得混乱不堪,尤其是那些树屋太碍眼。别说亲眼去看,朱铭一想起来就觉得离谱,堂堂大明首都还特么有树屋?

……

朱国祥站在皇城墙上,用望远镜四处观察。

整座洛阳城,已经变成一片大工地。

宫城之内,划出一块区域正在建东宫。

东华门外的几個坊厢,正在拆迁修建太学。迁走的市民和商户,安置在附近毁寺留下的空地,那些空地也在拆迁建设当中。

还有各处大街小巷,到处都在拆违章建筑。

一些胡乱搭建的窝棚和树屋,也在陆陆续续拆除。相关的穷困百姓,被安置去西南城区的西南端,那里迁走许多坟墓一直空着。

官府补偿一些钱财,足够穷人建成夯土茅草屋。

现在洛阳变成首都,肯定发展速度很快,穷苦百姓努力点也能攒钱。或许几年之后,他们积攒的钱财,就能把茅草屋改为瓦房了。

尤其是这段时间,全城都在大搞建设,穷人根本不愁找活干。

许多被拆了违建房屋的穷苦市民,直接搬到以前的坟地搭窝棚。他们不急着给自己修茅草屋,而是受雇于其他工地做小工,赶紧趁着这股建设风潮赚点血汗钱。

这些日子,朱国祥还去视察了郊外。

开封郊区跟城市发展配套成熟,有专门种粮食的,有专门种蔬果的,有专门搞养殖的……洛阳这边还得规划,否则自由发展太慢太乱了。

朱国祥四处派出劝农官,走访了金谷乡、平乐乡、贤相乡等八个乡、数十村落。

根据当地的土壤、水系、交通等等情况,大略划分未来的发展方向。接着又召集里长、行商谈话,让他们今后磋商协作,尽快把基本生活物资供给体系搭建起来。

“这段时间累得够呛吧?”朱铭走到老爹身后。

朱国祥说:“还好。我只亲自走访了几个村,剩下的都是劝农官在跑。”

朱铭说道:“等今年忙完,洛阳也该有个样子了。白崇彦其实干得不错,把两条河都疏浚得极好,帮朝廷解决了首都水患和漕运问题。”

“唉,洛阳毕竟是宋朝的西京,居然发展成这幅鬼样子。”朱国祥忍不住叹息。

朱铭笑道:“如果不看西南城区,洛阳还是很富庶繁华的。”

朱国祥没好气道:“怎么可能看不到?出了皇城正门就是西南城区!”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皇城正门之外,只有靠河的几座坊还算富裕。

剩下的全他妈是贫民窟!

这让大明朝廷的面子往哪儿搁?

洛阳是北宋那些宗亲外戚、退休大臣、勋贵世家们的后花园,中央朝廷懒得管,地方官府管不了,整个城市逐渐变得极为畸形。

富裕的城区,堪比开封。

贫穷的城区,还不如偏远小县城。

尤其是元祐党锢之后,洛阳贵族们集体失势,连带着整座城市消费降级,底层穷人的日子就更加艰难。

不狠狠惩治那些洛阳大族,重新分配土地、房产等资源,这座城市别想正常发展。

朱铭遥望南边那些街道民房:“五年之内,西南城区必能繁华,至少要全部变成大瓦房!”

(本章完)

第863章 0858【宋史】

不仅是洛阳变成大工地,全国各地都进入建设期。

最大的工程,当然是治理黄河!

由于黄河水利工程耗费钱粮太多,朝廷实在没有财力同时进行其他大型项目。于是就鼓励地方自兴水利,官府与民间合力建造,但地方豪强不可借机侵占水利设施。

另外,驿站与递铺系统,在今年正式合而为一,方便朝廷进行统一管理。

有的地方精简人员,有的地方增设驿站。

并再次重申各级官吏,不可在驿站白吃白喝,仅携带特殊证件者有此待遇——比如士子赶考、传递重要文书等等。

“陛下,《宋史》第四次编修已完成。”胡安国带着史官前来献书。

朱铭问道:“这次有哪些增删更改?”

胡安国说道:“主要是借助辽金史料,比对更正了一些人名、地名和时间。如今只剩昏君赵佶的庙号、谥号未定。还有前宋末帝赵桓,不但没有亡故,还在新朝做官,史官不知该如何称呼。”

之所以一直未定赵佶的庙号和谥号,是因为这家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宋史》即将定稿,必须给一个才行。

朱铭开始浏览礼部呈上的庙号、谥号,然后随手画了一个圈,再提笔添上几个字:“就给赵佶定这个吧。”

胡安国双手接过一看,顿时忍俊不禁,作揖道:“陛下圣明!”

历史上的赵佶,庙号加谥号的完全体是:宋徽宗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

朱铭给赵佶整得简略了许多——宋僖宗玉清教主微妙道君献皇帝。

喜欢快乐玩耍是“僖”,生前有过错也是“僖”,非常符合赵佶的固有人设。

而“玉清教主微妙道君皇帝”,这帝号是赵佶修道时自封的。朱铭决定尊重这位君王的本意,顺便再给他加一個“献”字。

“献”本身是极好的美谥,代表着德行兼备、英明睿智。

只不过嘛,汉献帝之后就没有帝王使用了,朱铭觉得赵佶配得上这个美谥。

胡安国懒得提醒谥法用得不对,一来没有必要违背当朝皇帝意愿,二来皇帝谥法从唐朝就开始乱来了。

就拿李渊、李世民、李治这爷孙三代来说。

李世民本来谥号“文皇帝”,李治觉得不能凸显爸爸的牛逼,改了又发现爸爸跟爷爷撞号,索性就把爷爷的谥号一起改掉。

于是祖孙三代整整齐齐,分别是:神尧大帝、文武大帝、天皇大帝。

唐玄宗比较尊重传统,觉得这玩意儿太过儿戏,才又加上几个别的形容词。

到了宋代,不再乱整皇帝谥号,却在庙号上变着花样玩,并为后世的元明清提供了范本。

有唐宋两代的瞎折腾,朱铭完全可以随便搞!

胡安国问道:“请官家示下,赵桓应该如何称呼?”

朱铭想了想说:“就叫宋末帝吧。他还活着呢,不用给庙号和谥号。”

“遵旨!”

胡安国又问:“金国存续时间太短,其史书是否单独编修?辽金两朝国史编修之后,是该称《辽史》、《金史》,还是该称《辽书》、《金书》呢?”

这还真是个问题!

按照汉唐以来的惯例,通史著作称“史”,断代史著作称“书”。

说得通俗一些,通写几个朝代的称“某某史”,单写一个朝代的称“某某书”。

记录赵宋历史的《宋史》,应该称《宋书》才对。

但南北朝已经有一本《宋书》,现在怎么取名都不合适,只能打破修史传统改为《宋史》。

赵宋已经打破传统了,辽国、金国的史书,是否也该跟着一起改呢?

朱铭仔细思考一阵,说道:“以前怎样修史且不管。从今往后,正统王朝称史,偏安朝廷称书。金国存续太短了,且首都远在边辟,把它当成偏安政权即可。”

“我大明编修的各国史书,就定名为《宋史》、《辽史》、《金书》、《西夏书》、《高丽书》、《大理书》、《安南书》、《高昌书》……”

胡安国端正作揖,表情十分严肃,因为这是在定正统。

即在大明朝廷眼中,只承认宋辽为正统,其余皆为偏安政权。

起居郎陈鳌,持笔之手猛然一抖,他的关注点明显不同。

皇帝这是已经决定扫灭诸国啊!

陈鳌有点兴奋,年轻人嘛,谁不幻想汉唐盛世?

胡安国却当啥都没听到,作揖之后默默退下。他主修《春秋》学问,而且还是董仲舒那一套,本来就支持皇帝扫灭诸国。

等胡安国离开,朱铭问陈鳌:“你与公主大婚之后,是留在京城做驸马都尉,还是外放出去做地方官?”

陈鳌闻言一喜:“官家,大明驸马能外放吗?”

“做不得大员,顶多能升为知府。不想做官了,可以回来做驸马都尉。”朱铭说道。

陈鳌身为进士,其实不太想做驸马。

可朱国祥就是相中了他,实在是君命难违。同时,朱国祥答应取消“宾客之禁”,陈鳌这才硬着头皮愿意尚公主。

宋代的所谓宾客之禁,就是公主和驸马,不能随意结交大臣。跟某某官员喝酒,都必须提前打报告,驸马王诜就是因为结交苏轼被贬官的。

但是,宋代对于驸马的约束,又经常出现例外情况。

比如驸马柴宗庆,就跑去做过济州通判。宋仁宗对此抱有戒心,于是再派一人去“辅佐”。

甚至南北两宋,还有几个能带兵的驸马。

最终解释权,在皇帝那里。

陈鳌拱手道:“臣愿外放!”

“那就给你一个近畿县令职务。”朱铭笑着说。

近畿,此时特指洛阳府十三县。

答应外放驸马做地方官,是为了安抚陈鳌,毕竟考上进士不容易。

但肯定不能放得太远,一来防备驸马为非作歹,二来方便公主随时回京探亲。

陈鳌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他决定好生做几年文官,过一把治理地方的瘾。

然后回京担任驸马都尉,按照规矩慢慢提升爵位,如果寿命很长指不定能升到国公——这种国公的后代,袭爵递减速度更快,三四代之后就变成白身。除非子孙能够立下功勋,靠自己的本事重新升上去。

……

盛夏,蜀国公主朱嫣大婚。

一向俭朴的太上皇,从皇室财政掏钱大宴宾客。还让儿子给官员放半天假,免得喝醉了第二天起不来。

朱嫣是见过陈鳌的,还私下接触过。

她的第一印象是陈鳌很英俊,继而发现这人说话很有趣。于是又一起打了几场马球,感觉此人的脾气也不错,最终向老爸表示可以结婚。

出嫁那天,大哭一场。

第二天就乐不思蜀了,偌大的公主府她说了算,随便跑去哪里可劲儿撒欢。

夫妻感情还不错,小两口结伴旅行,绕着洛阳周边数县景点度蜜月。

直至秋季,朱嫣才跟着丈夫一起赴任。

陈鳌的外放官职是偃师县令,距离京城洛阳仅五十里。而且就在洛水边上,坐船进京一天便到,朱嫣随时可以回家探亲。

《宋史》也在秋天付梓印刷,直接印了五百份。

皇室和朝廷收藏五份,各省府衙门也有收藏,剩下的委托给书商出售。

并且朝廷开放版权,民间书商可以随便印刷。

宋代已经有版权意识,自己著作或编撰的书籍,被盗印了可以去报官。

但多数创作者都拉不下脸,而且也乐见自己的作品广为传播。

真正想打官司的是书商,他们偶尔会组织人手,编订一些科教或通俗读物。比如各种各样的蒙学、科举书籍,以及百工百业的专业图书,又或者是戏曲剧本之类。编这些书是要成本的,一旦发现被同行盗印,这些书商便怒气冲冲去报官。

一套《宋史》被送去湖州府衙门收藏,赵桓得到消息,立即跑去找知府借阅。

知府自己也在看,见赵桓来借书,而且还是借《宋史》,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君请自便。”知府拿着一册《宋史》离开,让赵桓自己留下看书。

赵桓直接寻找《本纪》部分,很快找到关于自己的内容:“宋末帝,讳桓,僖宗皇帝长子……”

这版《宋史》对赵桓的记述,跟另一个时空侧重点不同。

好多当事人都在,知道具体是啥情况!

详细记载了赵桓做太子期间被打压,从而养成正直又懦弱的性格。主要缺点是优柔寡断、识人不明,身边有一大堆无能且奸猾之辈。

赵桓看完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很想哭,他回忆起许多往事。

接着再看他爹的本纪,简直不堪入目。

史官并未刻意抹黑,而是如实写出他爹干过的好事。

“唉!”

赵桓一声叹息,不想再继续读,回试验田搞研究去了。

大明编修的这一版《宋史》,尽量做到客观公正,并没有掺杂野史黑料。

甚至本纪部分的赞(评语),有些还是朱国祥和朱铭亲自执笔。

朱铭就点评了赵光义,还说某些野史里的烛光斧影纯属臆测。以当时面临的五代遗风,赵光义如果不继位,赵宋国祚可能很快就没了。

当然,朱铭也吐槽了赵光义的飙车行为,同时又肯定赵光义的文治之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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