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林如海入京

扬州,巡盐御史府。

书房内,茶香氤氲。

漆红的檀木案前,林如海与管家韩大正在对弈,而林如海额前罕见的皱起了眉头。

要说棋艺,管家韩大一个半路出家,大多都靠自学的初学者,肯定是远不如昔日探花郎林如海了。

只不过林如海今日实是心不在焉,落子也十分随性,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走了几步死棋。

韩大想要开口宽慰,又怕说的太过直白,让林如海抹不开颜面。

韩大当然知道自家老爷忧虑的是什么事。

如今已是正月十六,过了上元节,按常理京官也早该上衙了,可自家老爷还没等到一纸调令。

新任的巡盐御史已经走马上任,林如海如今更是处于闲赋在家的状态,早该回京城了,将这巡盐御史府腾出来。

即便林如海平日里口口声声说着不在意,可背地里早就让嬷嬷们打包好了行李,等着调令下达,便就第一时间出城,赶赴京城。

再怎么说,京城里那个,也是他的爱女,更遑论如今林府又添丁。

这巡盐御史府已不再是老爷的家,心早就飘到京城去了。

再走了几步,韩大也不好礼让。

以他的棋艺故意输给老爷,肯定会被识破,不如就硬着头皮赢下来,老爷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果不其然,林如海再拾起一颗棋子之后,久久没有落下。

“棋艺有长进,看来你还是个大器晚成的。”

韩大赔着笑道:“老爷说笑了。老爷平日里忙于盐务,如今偶有闲暇,心思却也放不进这小小棋盘里。是小老儿侥幸赢了一把而已。”

林如海无奈摇摇头,道:“输了便是输了,确也没什么好找借口的。”

韩大收拢着棋盘棋子,试探问道:“老爷,可还要再下一盘?”

如今林府内,还真没什么意趣,便颔首应道:“也好,再摆上吧。”

这边正点着棋子,却听门外忽而道:“京中调令,前任巡盐御史林大人可在?”

林如海猛地丢下茶盏,来不及挂起大裳,便快步往门外走着,“在,我在。”

方才面前满是愁绪的林如海,如今那晦气是一扫而空,笑呵呵的迎进长廊里来。

“林大人,在下传递京中调令。还请林大人尽快入京,越快越好。”

林如海接过了一纸书信,并未先行拆开,而是疑惑的望向信使,问道:“难道京中已有要务,陛下差我去当值?”

信使却是拱了拱手贺喜,又直起身来,疑惑反问,道:“非也非也,林大人难道还不知,满京城都知晓了呀。令女与定国公的婚事已定在了二月十二,距今已不足满月了!”

“如今运河尚未解冻,若要入京还需乘马走关隘,这一路天寒地冻,大人千金之躯,可需得留意防寒……”

信使顺便讨了喜钱,出府远去。

韩大归来后,却看到庭院中的自家老爷,双目放空,身子不由自主的摇晃起来。

韩大被唬了一跳,快步上前搀扶,总算在林如海倒地之前,在背后扶住了他。

“老爷,老爷?”

韩大左右张望,忙唤远处嬷嬷道:“老爷身体不适,快去外面寻郎中给老爷问诊!”

林如海一把握住韩大手腕,摇了摇头,咬牙道:“没事,扶我坐下,坐下即可。”

此情此景之下,韩大只好顺着林如海来做,解下身上外衣给林如海用作垫子,便在长廊里席地而坐。

“二月十二便是亲事,竟都未有人来告知我一声!着实可恨!”

林如海气愤的攥着衣角,深吸了几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拆开信笺,可等读了信笺之后,眼睛又好悬翻了个白,呼吸更为急促了。

“好,好,与我想的一般无二,这就是岳凌从中作梗。为了迎娶玉儿,不择手段,竟不先知会于我,下了聘礼做得礼数周到,而是让陛下赐婚先行赐婚了。”

“更是防备我不同意,以权谋私,压着我的调令不发出,为的便是要我赶不上这婚礼,无法到场反对他,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

林如海气得直拍大腿,韩大着实看不忍直视,安慰道:“老爷,您误会了定国公吧?听闻如今定国公已是度政大臣,为内阁之一,主持新政大事,怎会在这等儿女之事上,算计老爷?”

林如海冷哼了声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你难道以为他的私德不错,我会冤枉他不成?”

“私德……”

说起私德,韩大也有些犹豫了。

将调令丢到韩大手中,林如海怒道:“你自己来看看,这调令上都写了什么!”

韩大慌不迭的接过来,上下浏览着,便很快分辨出这信中所提要事。

其一,便是让老爷卸下巡盐御史的重任,改入京城,进度政堂,为定国公副手,给二品官衔。

其二,便是邀请老爷参与定国公大婚,大婚之期在二月十二日。

除此之外,韩大还留意了,这吏部的文书最后标注了,应定国公之需,简化流程送出京城。

恐怕这就是自家老爷恼火的地方。

以为肯定是定国公有意压了时间,故意在如今紧迫的期限内送来老爷的调令。

不足满月,陆路要行三千里,更是越往北越是天寒,路越不好走,恐怕只有理论能抵达的可能,若是出现了什么意外,肯定会有所延误。

若是延误了,按照老爷所言,就遂了定国公的意了。

韩大有心调解自家老爷和定国公的关系,此时也是无能为力了,书信上就是这样写的,也只能这样理解。

暗叹口气,韩大谨慎的将调令送回林如海手中,低声询问道:“老爷,那我们何时出发?”

林如海冷冷道:“寻两个伶俐小厮,今日便随我动身。其余行李,便由你押送入京,不必急着赶路,护着财物人员,安全抵达即可。”

“什么?今日?外面太阳都偏西了?老爷怎也不急于这半日的功夫。”

韩大听得是目瞪口呆。

林如海却瞪眼道:“岳凌难为我,我偏不遂他的意,这一路上骑快马疾行,我也要提早赶到京城!”

……

“岳大哥,夜深了总该回去歇息了,便是她们也该睡下了。”

林黛玉一双罥烟眉微蹙,瞪眼看着岳凌。

而岳凌,正是一手抱着一个小家伙,哄着她们开心。

两个小东西更是给岳凌面子,每当岳凌过来看她们,她们都咯咯咯的躲在岳凌怀里笑着,极为开心,甚至有时候久久看不到岳凌了还会哭闹。

两位姨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总觉得这两个小家伙是有些过于粘着岳凌了,如同将他当做了生父一样。

“你们的姐姐不开心啦,回去同娘亲睡下吧,待我改日再来看你们。”

岳凌背过身去,掐了掐两个小东西的脸颊,将她们再放回到婴儿床上,而两个小家伙却是死死的抓着岳凌的肩头不松手,还瞪眼看着远处的林黛玉。

好似是林黛玉将属于她们的岳凌抢走了一样,每当林黛玉来了,岳凌便也跟着走了。

脸颊都气敷敷的鼓了起来。

两位姨娘笑着招手,哄着自家的小东西回来,拉扯了半晌,岳凌才成功逃脱了两个小家伙的小魔爪。

随林黛玉漫步在抄手游廊间,岳凌主动去拉林黛玉的手,笑着道:“小孩子便是招人喜欢,林妹妹还小时,肯定比她们还更可爱些。”

林黛玉偏开头,欲要抽开手,但岳凌的反应更快,还是牢牢的将林黛玉的柔荑握在手里。

“净说些讨巧的话,真当我是小孩子一般哄着。”

“那真不能将林妹妹当做小孩子了,毕竟一个月后,林妹妹便就要与我成亲了。”

指尖轻轻掐着岳凌,林黛玉羞涩的垂下头,低声道:“好了,说好了不提这个的。”

岳凌站定身子,又拉住林黛玉另一只手,感慨问着,“见着她们就好似能想到林妹妹小时候一样,能补足我未曾见过的那六年。又好像能想象和林妹妹诞子后,孩子的模样。”

“要我说,林妹妹俊俏远超两位姨娘,我比林大人稍胜一筹,生出的孩子,当更好看些吧?”

林黛玉同岳凌愣愣的面对面站着,片刻后又忍俊不禁,轻笑着,“岳大哥又在说什么浑话了。”

“早先的六年光景,我都记不全了。不过自入京以后,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还记得……”

仰起头来,林黛玉眸中深邃的好似有一湾秋水,月光下,莹莹闪亮着。

“初相识岳大哥为我挡下水匪,护我周全,守在病榻前,彻夜不眠。入京城后,岳大哥同我读书习字,上街游玩,那莲花灯,那雏菊画,如今都还历历在目。”

一面说着,林黛玉又从脖颈间拨出一块玉佩来,“这是岳大哥替我求的玉,也是这块玉,让岳大哥察觉了有蛮族在京城藏匿,本就是块福物。时刻带在身边,便更能安心了些。”

“救沧州,下江南,一路世间心酸,陪岳大哥一同看遍,我想若是再久卧病榻间,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得那么多景致,更不识人间冷暖了。”

林黛玉说着朴实的情话,却是那般动人,让岳凌感觉心尖微颤。

气氛正好,岳凌顺势慢慢俯下身,寻找那香甜可口的唇瓣,却是不想没弯下身,嘴唇便被林黛玉用手掌堵了回去。

嘻嘻笑着,林黛玉跳出一步,躲避开来才说道:“岳大哥又来占我的便宜,不好,都说好了要等成亲之后了。”

岳凌颇为遗憾的望过来,林黛玉却宛若精灵一般眨着眼,古灵精怪的说道:“难道,岳大哥连一个月都等不及了?”

生涩的装着妩媚的模样,想要衬出她已然出挑为大姑娘了,这种刻意,也让岳凌以为好笑。

捂着肚子,岳凌蹭了蹭眼角笑着说道:“林妹妹定然是和可卿学了什么,那并非是我的喜好,林妹妹只要做自己便好,万般模样,我最喜欢林妹妹一开始的模样。”

林黛玉本来有些小得意的,似是头一次在和岳凌的私话中占据了先机,听岳凌说了这么一句,果然是泄了气,嘟了嘟嘴道:“怎么这样,岳大哥还是将我当做小孩子一般捉弄。”

岳凌再上前挽住她的腰身,手臂抱紧,将林黛玉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轻吹着热气说道:“林妹妹与我表明心意,定情吻上来时,我便知道不能再将林妹妹当做小孩子看了。”

“只是当初,我很难违背本心,毕竟是你父亲托付与我照看你的……”

说起此事,岳凌又不禁微微叹息。

林黛玉反而不依不饶道:“这又如何,难道岳大哥没将我照顾好?”

“倒不是这一回事。”

“那岳大哥要照顾我一生一世,不也算是信守承诺了?”

岳凌苦笑道:“恐怕,林大人不会这样认为。”

林黛玉嘟了嘟嘴,眉头再一次蹙起,还不忍跺了跺脚。

“爹爹做得最对的事,便是让岳大哥将我从扬州城接走了!这时候他却又反悔,谁又要听他的话!反正陛下和皇后都会操持我们的婚事了,哪怕爹爹不同意,也没他说话的余地了!”

眨了眨眼,林黛玉又问道:“对了,岳大哥你可给爹爹送请柬了?哪怕他不同意,我们也需得做足了礼数,不被他挑出毛病的好。不然,爹爹更要喋喋不休的讲起此事了。”

岳凌愕然当场,反问道:“前一次你送家书回扬州,难道没附在信里吗?”

“啊?可那个时候都还没敲定时间呢呀。”

“这么说……”

两人相视一眼,都感觉大事不妙。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不禁问道:“爹爹不会不知道入京来吧?还呆在扬州?”

岳凌苦笑道:“这应当不至于,毕竟吏部的调令已经寄出了,应当会赶在我们婚事之前入京。”

“那……那能赶上的话最好了,到时候有什么麻烦的话……”

岳凌搔了搔头,再牵着林黛玉向前走,苦涩笑道:“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本章完)

第492章 怒骂贾宝玉

二月十二,花神节。

花神节亦作花朝节,意喻百花之生辰,祭奠掌控百花的花神。

飘彩绸,挂花灯,是女孩子们颇为喜爱的节日,而这一日又是林黛玉的诞辰。

今年京城的花神节,比上元节还要热闹些许。从京城南门直入到朱雀大街上,四处清扫的干干净净。

临街的铺面皆是被装点一新,门前挂满了大红绸,贴满了喜字,一派喜气洋洋。

京城内的高官富商,无不是赶往了东城的定国公府,一大清早便在府门前排起了长龙。

到处停的都是各家的车轿,将整条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不能递上拜帖的百姓,也用着自己的方式祝贺着定国公的婚事,纷纷放下生产,走上街头互相谈笑。

人们是有记忆的,曾经定国公为京城立下的汗马功劳,配得上他们自发的赶往庆贺。

尤其定国公成婚以后,人们都期盼着府内再出几个小世子,能够继承定国公的衣钵,长大后守土安民,护一方太平。

每条街巷的酒肆,成为了大家欢庆之所,门前的酒幡也打起了喜字,掌柜声称定国公今日请喝喜酒,人人自取饮之,分文不取。

一时间,京城欢闹更比过节,似比皇子皇女成亲的景象更甚之。

京城夏家十分赶巧,也是挑选了这一日作为婚期,在府内大宴宾客。

只是与定国公府有显著不同的是,门内只零星有几位亲朋,可谓是冷落至极了。

夏家毕竟是皇商,算得上是大富大贵之家,哪怕家里没了顶梁柱,只有母女二人在,却也还是要着脸面的。

夏母脸色愈发难看,直让贴身侍女进门与夏金桂知晓情况。

“姑娘,姑娘,可不好了。今日我们与定国公大婚撞了婚期,门前除了几家亲族,便再没别的宾客了。这恐怕礼金都收不回准备筵席的钱了。”

侍女哭丧着脸传话,气得夏金桂一把扯下头盖来,将鎏金凤头的头冠用力掼在地上,怒道:“怎会弄成这番模样?再如何,那些与夏家有生意往来的人也该到场啊?难不成他们也往定国公府那边去了?”

侍女用手帕揩拭着眼角,低眉顺眼道:“想必自是因为丰字号的关系,和我们有生意往来的,也未见的没与丰字号有往来。”

“薛家的那一对姊妹,恐怕将来也是要在定国公府办婚事的,自少不了这些人去表现。”

“又是薛家!”夏金桂恨得咬牙切齿,攥着嫁衣,粗喘起气来。

旁人皆知夏金桂的脾性,自然无人敢多嘴安慰她。

可婚事与定国公府撞期,实在是大失策,夏金桂过于高估自家的底蕴了。

“那王家和史家呢?难道没有半分表示?”

侍女依然是默默摇头,脸色更是尴尬至极。

适时,门外又来了一位公子。

一身的宽袖红衣,腰间坠着玉牌,脸若玉盘,两靥满是喜色,大步流星的往房里走着。

“娘子,吉时已到,可否去堂前成礼?”

隔着门窗,屋内人都能听出来人口气中的得意,不由得将目光都转向了夏金桂。

果然,原本已暗暗捱下火气的夏金桂,听得外面呼喊,下一秒便是大发雷霆,将梳妆台上的各类脂粉,一切能拿得动的物件,顺着窗户便往外扔着。

一面扔,一面骂道:“囚攮的东西,你还得意起来了?擦擦你的狗眼看看,外面有人吗?”

贾宝玉被唬了一跳,本就胆小的他,脸颊瞬间吓得煞白。

原以为成婚之后,他也算是有名有份了,夏金桂纵使口舌上不饶过他,也不会动辄打骂,没想到成礼之前还给了他这么一个下马威,让他不由得担忧起自己将来的日子。

“娘,娘子说的是什么事?堂前宾客并未齐至,可良辰错过便再难等,难道不该先成礼吗?”

屋内夏金桂简直是怒发冲冠,将梳妆台上摆放的物件都丢出来还不满意,更是在屋内一通乱砸,将宝玉吓得又不禁倒退了几步。

几息之后,许是屋内已经没有能砸的东西了,才听见夏金桂喘着粗气道:“但凡你有半点本事,今日婚事都不至于如此冷清。你个蠢物,竟然连这点事都不知,还恬不知耻的来迎我,还不快去大街上迎客?”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若是席间星星点点两三人,我必不出门与你拜堂,老娘丢不起这个脸!”

贾宝玉能有什么人脉,能邀请到什么人?

这可当真是将他难住了。

获悉了夏金桂着恼之事,贾宝玉自然不敢耽搁,便往门外去迎宾。

还没走出几步,门子慌张的跑来垂花门下通禀。

“姑爷?外面来了个大官,快来看看吧,是不是你家的亲戚?”

贾宝玉脸色微怔,他家的亲戚恐怕这时候已经到夷洲了,不过要真论起亲友来,那京城肯定是还有人在的。

“难不成是舅舅来了?”

念及此,贾宝玉心里不禁为之一振,腰也直起来些许。

毕竟当时舅舅带兵抄家了荣国府,心中肯定是对自己有亏欠的,哪怕不记着他,记着他母亲王夫人的好,按理说也该来捧个场。

只是贾宝玉有些担忧,若是被舅舅知道自己是入赘夏府的,会不会被教训一顿。

但事已至此,贾宝玉已无处可躲,只能自己面对了。

沉了口气,贾宝玉吩咐道:“好,前面带路吧。”

……

为了赶上女儿林黛玉的婚事,林如海自拿到调令之后,星夜兼程。

只同几个小厮便骑快马,着轻装上路了。

路过的一应驿站都不敢多停留,换了马匹,稍待整顿,便又继续北上。

林如海计划着,十五日便赶到京城。

可好似上天在有意与他作对一般,待到路过沧州之时,几处官路正在因新政水利工程之事整修,只能绕道而行,生生比之前的路程多走了十余日,恰在大婚当日的黎明,遥遥看到了北京城。

林如海哪敢耽搁,不作休整,继续策马扬鞭飞驰向前。

来到城门楼下,林如海忙从怀里取出通关文牒,交给楼门下的守城将士。

这一路风风雨雨,将林如海吹得不成样子,看上去宛若逃荒者。

身上被尘土包裹了一层,灰蒙蒙的,已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头上的冠束更是松弛,头发也是乱糟糟还插着一根枯树枝,看着像是鸟窝。

这般装束,将士自然看轻了他几分,鄙夷的接过文书,可待掀开第一页之后瞪大了眼睛。

兰台寺大夫,原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

守城士兵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的揉了揉,字迹依然没变,不禁递给身边同僚一同来看。

二人脸上露出一样的惊疑之色,令林如海十分恼火。

“怎么?这文书难道还是本官偷来的不成?”

士兵慌忙摇头,抱拳行礼,“下官见过林大人。”

两人躬着身子,可依然很是不解,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人忍不住出声问道:“林大人,今日是定国公与大人爱女的婚事,大人怎得这时候才回京,难道不该在定国公府?”

林如海气得胡子微颤,攥紧了缰绳,怒道:“本官也想知道为何此时才得回京!还不是那不为人子的东西,非要从中作梗,做的好事?”

两个将士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再惹林如海发怒,验明了正身便放林如海通行。

“林大人快些走吧,这个时辰恐怕要赶不及成礼了。”

“是呀,今日定国公府定然是座无虚席,若是您没到场成礼,恐怕要铸成笑话了……”

林如海才要扬起马鞭,被这两个将士的好意叮嘱,又气了个半死,好悬没仰倒在这马背上。

但这一个月来的奔波,更加锤炼了林如海的心性,深吸口气,面色便沉了下来,隐而不发。

“本官知晓了。”

冷冷丢下一句,林如海便再次策马扬鞭,奔入了城内。

身后小厮连忙追赶,一行人便沿着朱雀大街直行。

可刚进城就傻眼了,到处贴的都是红绸,挂着大红灯笼,好似处处有喜事一般,一时竟无法分辨路径。

几个小厮更是江南出身,完全没来过京城,只得紧紧跟随着林如海。

林如海上一次来京城,还是十数年前,早将城内的构造忘了个七七八八,更不知道定国公府在何处。

沿街奔走了一阵,遇见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堵塞道路,根本无法骑马通行。

林如海又气又急,却也不得不牵着马下来步行。

“老爷,您莫要着急。不如我们先寻人问清楚婚事到底在哪里操办,这里人群太过拥挤,若是因走错了路,错过了时辰,可就功亏一篑了。”

伶俐小厮在身边提醒着,林如海闻之也以为十分有理。

当即在人群中,寻到一位衣着体面的老叟,客道问着消息,“老人家,你可知今日城里是哪一家在操办婚事?”

“哪一家?自然是定国公府了,这城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老叟扭过头来,一脸狐疑的打量着问话的林如海。

林如海操着一股浓厚的江南口音,根本不是地道的北京官话,更让老叟心生警惕。

林如海连连摇头道:“我并非是要问老人家哪一府的婚事,是问如何走。”

老叟再留意了林如海的穿着,虽能看出质地是锦衣绸缎,但看上去破破烂烂,肯定家境就差得很,根本不配去定国公府送上贺礼。

而且脸上更是不修边幅,几根头发结成缕支棱在外,着实粗鄙。

“哦,老夫知道了。”

老叟恍然大悟,以为这江南人肯定是来京城做生意的,听闻夏家亲事,所以前来祝贺,走走关系,并非是去往定国公府。

“原来如此,那你可是问对人了,一般人根本晓不得还有这一件事呢。也就是我年岁较长,听得见得多了,才知道有这一回事。”

林如海微微皱眉,没听懂老叟在说什么,幸好老叟还补充说道:“看到前面的巷子没有,往里走便是一条闹街,沿着北边看便是办婚事的府邸了。”

听说定国公府就在附近,不但林如海,是连身后陪同的小厮都松了一大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一月来的辛苦没白熬。

“好,好,多谢老人家。”

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份银锞子来,递交到老叟手上,“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林如海心情大好,牵马拐进了巷子。

老叟望着一行人的背影,用牙咬了咬银锞子,硌得生疼,惊叹道:“不愧是江南来的生意人,果真出手阔绰,看来这路也没指错,多亏他们是遇见了我。不然,寻到定国府上,自然要被门子打发出来了,白费功夫。”

林如海沿路走着,果然是一条闹街,往来人群更是汹涌,似是在庆祝什么节日一般。

相识的,不相识的,皆是把酒畅饮。

始终往北面看着,终于寻到在一块“夏家”的匾额下,寻到了大喜字。

“夏家?哪里来的夏家?”

林如海眉头微皱,十分疑惑。

定国府,门匾哪怕不写定国公,也该写个岳府,这夏家是谁?

可门上的喜字是新贴上的,并非作假,林如海也只好先去询问。

来到门前,果然有唱礼的起身相迎,“您也是远道而来的江南客人吧?请问给主家备了什么贺礼?”

林如海往府内遥遥一望,发觉庭院内人丁稀少,不由得心底生笑。

“难道岳凌是怕事情太过铺张,所以在这里假借名讳,办了一场小宴?玉儿跟着他真是没少吃了苦头。”

“我倒觉得他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就他那等行事风格,树敌万千,怎会都来与他庆贺?”

收起思绪,林如海负手道:“没什么好贺礼的。你只往门里通报,是巡盐御史林如海至此。”

冷冷丢下句话,林如海便大步迈过了门槛。

门子更是吓得不轻,这等大官,他们也不敢阻拦,只得快步往里面通传。

林如海故意放慢了脚步,等人来迎。

未及,果然等了个身穿红衣,顶着圆月脸的少年走了出来,让林如海以为有几分熟悉。

“你是?”

贾宝玉也是发怔,当听到巡盐御史时,他便知道来者是谁了。

贾宝玉的心情十分复杂,不知以何等面目见眼前这位,但眼下还需得认亲道:“晚辈宝玉,见过姑父……”

“贾宝玉?”

林如海瞪大了眼睛,“你在这里办婚事?”

贾宝玉默默颔首,一言不发。

回首再看看门前的匾额,林如海再次愕然道:“这里并非贾家,难不成你要入赘这夏家了?”

贾宝玉再点了点头。

林如海怒气上涨,双目似是能喷出火来,“畜生,你作为荣国府的嫡孙,怎舔着脸面入赘的?贾家的列祖列宗,怎得不降下一道雷劈死你?!”

多日来积攒的怒气,只骂几句完全抒发不净,撸起袖子,攥起拳头来,林如海又怒骂道:“二内兄,今日我便替你教训教训这个没面皮的畜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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