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1章 手撕渣男

秦浩这边刚挂断电话,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白瑞德发来的信息。内容除了没什么营养的寒暄外,就是打探秦浩对于梁丹宁想回古斯特工作的态度。

“我又不是你们古斯特的股东,人事问题你们内部自己考量。”秦浩随手回了一条信息后,便将手机丢在一旁,不再理会。

白瑞德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坐在酒店行政酒廊的沙发上。他端着一杯威士忌盯着手机屏幕,反复读了两遍秦浩的回复,陷入沉思。

如果对方是个美国人,他肯定就直接拒绝梁丹宁了,可在中国任职了这么久,他深知中国人说话比较含蓄,喜欢绕弯子。一句“不关我事”,可能是真的不关他事,也可能是“你自己看着办”。

白瑞德放下手机,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均匀的酒泪,他盯着那层酒泪,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万一秦浩对梁丹宁还留有旧情,他拒绝了梁丹宁,就是得罪了秦浩。而一个小小的销售经理,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职位……

最终,白瑞德还是决定让梁丹宁回来。

给人事副总裁齐又蓝打了个电话后,白瑞德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跟中国人打交道实在是太费心神了。

于是,就在品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梁丹宁接到了古斯特人事的电话。

“喂?”

“梁小姐您好,我是古斯特的HR。关于您的入职申请,公司已经批准了。职位依旧是销售经理,下周一可以来报到吗?”

梁丹宁愣了一秒,然后说:“好的,谢谢。”

她挂了电话,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叠到一半的衣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赵玫从洗手间出来,擦着头发,看到她站在那儿发呆,随口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古斯特人事。”梁丹宁把手机放到床上,继续叠衣服:“让我下周一去报到。”

赵玫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她瞪大眼睛,满脸惊讶。

“直接让你从销售经理做起?”她走到梁丹宁身边,声音拔高了几度:“白瑞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梁丹宁不置可否,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里,拉上拉链:“可能就是单纯的给他面子吧。”

赵玫自然明白梁丹宁口中的“他”是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

“说不定白瑞德询问过秦浩的意见了。这么说来,他应该对你还是……”

不等赵玫把话说完,梁丹宁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赵玫的声音被闷在掌心里,呜呜的。

“你别跟我提他。”梁丹宁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厌烦:“一提他,我脑海里全都是那天海里的画面。恶心!”

赵玫拉开她的手,义愤填膺地说:“以前秦浩不是这样的,都是乔海伦那个贱人……”

“一个巴掌拍不响。”梁丹宁打断她,把行李箱从床上拎下来,放到地上:“再说,我也不想让豆豆卷进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里。”

赵玫见梁丹宁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她叹了口气,靠在床头,看着梁丹宁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对了。”梁丹宁忽然转过身,看着她:“你要跟李东明离婚,找律师聊过了吗?”

赵玫的表情沉了下来。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的一角。

“律师说不太乐观。”她的声音闷闷的:“一方面,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一方面,这些年我跟李东明的财务都是分开的,他具体有多少财产我也不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玫抬起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那光芒冷冽而锐利,像是冬日里的冰刃。

“先找那个小三聊聊。她要是识相配合的话,我可以只找李东明的麻烦。要是不识相,我就让她跟李东明一起身败名裂。”

与此同时,白云机场到达大厅。

钱莎莎拖着行李箱,跟在李东明身后走出来。她的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整个人还是收拾得很精神。她以为李东明会像在外地那样,叫个车送她回去,或者一起吃顿饭再走。

结果李东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钱莎莎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东明已经转过身,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向停车场,连头都没回。

钱莎莎又气又委屈,站在原地,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走向出租车候车区。队伍很长,弯弯曲曲地排了好几道。她站在队伍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终于轮到她上车。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刚报完地址,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起初钱莎莎还以为是哪个客户打来的,接起来,语气客气:“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头皮发麻。

“钱莎莎是吧?我是赵玫。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一起聊聊吧。”

钱莎莎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差点滑落。她强装镇定,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嫂子啊,您是找我们老大吗?他刚下飞机,现在应该有信号了。”

“我不找他。”赵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我找你。”

钱莎莎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笼罩。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嫂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还赶着回去上班呢。”

“你们出差这么多天,应该有一天假期吧。”赵玫的语气不容拒绝:“放心,耽误不了你多久。”

钱莎莎沉默了几秒。她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那……好吧。”

挂了电话,她想了想,还是给李东明拨去了语音通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怎么了?”李东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钱莎莎把事情说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出租车司机听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着,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东明的声音传来,故作镇定:“没事,你不用太担心。咬死跟我只是正常同事关系就行。先听听她怎么说。”

“好。”钱莎莎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出租车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另外一边,李东明挂断语音通话后,有些心神不宁。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想了想,还是给赵玫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亲爱的,你在哪呢?”他的语气温柔,带着关切:“我刚下飞机,现在回来路上呢,一起吃饭啊。”

赵玫早就猜到他肯定跟钱莎莎通过电话,双手死死抵住方向盘,指节都有些发白。

“哦,那你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吧。”赵玫的声音平淡:“我今天有事,就不回家吃午饭了。”

李东明心头的不安感更浓郁了。他连忙装做关心的语气:“今天不是周末嘛?怎么还要加班啊?”

听着丈夫假惺惺的关心,赵玫感到一阵恶心,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嗯,我开车呢,先不跟你说了。挂了啊。”

她不等李东明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赵玫握着方向盘,手在发抖。梁丹宁坐在副驾驶,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吧?”梁丹宁终于开口。

赵玫摇摇头,没有回答。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她就感到一阵恶心涌上来,胃里翻江倒海。她猛打方向盘,把车停到路边,推开车门,弯着腰一阵干呕。

梁丹宁赶紧下车,绕过去,拍着她的后背。“怎么样?没事吧?”

赵玫吐了一会儿,直起身,擦了擦嘴,脸色苍白:“没事,剩下的路你来开吧,我得缓缓。”

梁丹宁还想说些什么,后面的车子开始按喇叭催促。她只好扶着赵玫上车,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瑞景咨询办公楼下,一间咖啡厅。

赵玫和梁丹宁提前到了。赵玫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门口进出的每一个人。梁丹宁被她安排坐在斜后方,从这个角度可以拍摄到对面人的全景画面。

赵玫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皱眉。

“你确定要这么做?”梁丹宁低声问,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准赵玫的方向。

赵玫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

半个小时后,钱莎莎如约而至。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跟照片里那个穿着性感连衣裙的女人判若两人。

钱莎莎走到赵玫面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正准备寒暄几句,可话还没出口,就听赵玫冷声质问。

“你是什么时候跟李东明搞到一起的?”

钱莎莎差点魂都飞出来。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嫂子,我从进公司就一直在李总手底下干活啊。”她强装镇定,声音却明显发虚。

赵玫目光直视钱莎莎双眼,眼神冰冷,像两把刀子。

“别跟我来这套。你应该清楚,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是不会约你见面的。”

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晃了晃,黑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

“你最好跟我说实话,我还能只找李东明的麻烦。但是如果你不跟我合作,我会让你跟李东明一起身败名裂。”

钱莎莎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她的肩膀垮下来,低下头,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

赵玫冷冷凝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机会只有一次。”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去:“我最后再问一次,李东明是什么时候出轨的?”

钱莎莎惊慌抬头,眼眶已经红了。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把她跟李东明之间的婚外情过程说了一遍。

后面的梁丹宁听闻气得不行。她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要不是赵玫让她拍摄,她都恨不得冲过去扇这个破坏自己闺蜜婚姻的女人两巴掌。

赵玫却表现得异常冷静。她端着咖啡杯,一口一口地喝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怎么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她放下杯子问道。

钱莎莎抽泣着说:“我……我怕他吃干抹净不认人,我特地趁他睡着拍了一些照片。还有通话记录,我都保存着。”

她低着头,不敢跟赵玫对视。她的肩膀一颤一颤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赵玫端起咖啡杯。钱莎莎下意识伸手挡住脸,以为她要泼咖啡。但赵玫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破坏我的家庭,按理说我应该恨你入骨。”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不过冤有头债有主,李东明要是扛得住诱惑,也不会出轨。”

她顿了顿。

“只要你把照片跟聊天记录给我,我可以放你一马,只找李东明的麻烦。”

钱莎莎闻言陷入纠结。她咬着嘴唇,手指在桌下绞来绞去,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赵玫见状冷笑一声。

“说实话,我真不明白你究竟看上李东明哪一点。就他那抠门的性格,你给他当小三,难道还指望他给你买车买房?”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只怕就连该写的PPT,也都是一页没少写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钱莎莎心里。

钱莎莎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击溃。她捂着脸,呜呜大哭,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来。迟疑片刻后她抽泣着,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双手递给赵玫。

赵玫接过手机,翻开图片管理器。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尺度之大让她大开眼界。呸,看得她差点想把手机给砸了。

她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又翻开钱莎莎跟李东明的聊天记录。那些暧昧的文字、亲密的称呼、深夜的语音通话记录,每一条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她心上。越看,她就越是恨不得给李东明两刀。

“嫂……姐。”钱莎莎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沙哑:“我东西都给你了,你可得说话算数。”

赵玫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钱莎莎:“我说话向来算数。你走吧。”

钱莎莎如蒙大赦,拿起包,站起来,快步走出咖啡厅。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像是逃命一样。

赵玫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她放下杯子,忽然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一颗一颗,无声地砸在桌上。

梁丹宁赶紧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搂住她的肩膀:“没事的,男人靠不住,还有我呢。大不了咱们以后相依为命。”

赵玫抹了把眼泪,咬牙拿起包,站起来:“不用安慰我。凭什么我在这里哭?我要让李东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要让他哭!”

梁丹宁看着她那副决绝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佩服。

随后,赵玫约见了律师,她把钱莎莎提供的照片和微信聊天记录都交给了律师,厚厚一沓复印件,摊在办公桌上。

李律师戴上眼镜,一份一份地看。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严肃。看完之后,他摘下眼镜,看着赵玫。

“赵女士,有这些证据,这个官司肯定是能赢的。”他顿了顿:“不过具体能够分到多少,还得看你们有多少夫妻共同财产。”

赵玫咬牙切齿道:“不能让他净身出户吗?”

李律师摇了摇头:“从法律上来讲,是不存在净身出户的,除非对方主动放弃分割财产。”

“这么说,李东明要是死皮赖脸的不同意,我拿他也没办法?”赵玫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李律师耐心解释:“对于婚姻中不存在过错的一方,的确是可以向法院提出让过错方少分财产。但是完全不分……”

“好吧,我知道了。”赵玫打断他:“谢谢你,李律师。”

送走律师后,赵玫脸色阴沉地坐在律师事务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梁丹宁在她旁边坐下,搂着她的肩膀。

“律师不是说了嘛,这些证据足够打赢官司,让李东明少分财产了。”

“凭什么?”赵玫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恨意:“李东明给我造成这么大伤害,拍拍屁股就想走人?痴心妄想!净身出户、身败名裂,他必须选一个!”

当晚。

李东明打开房门,发现妻子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她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犯人。

李东明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心里有些发虚。“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赵玫没有回答。她拿起茶几上的一沓文件——照片的复印件、聊天记录的复印件,厚厚一沓——然后猛地摔在李东明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像雪花一样飘。

李东明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照片,顿时有些慌了。他蹲下去捡起一张,看到自己赤裸着上身躺在酒店床上,旁边是钱莎莎的脸。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赵玫,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干涩。

“解释什么?”赵玫站起来,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风:“解释你是怎么背着我跟下属搞到一起的?解释你有多恶心,在跟下属搞破鞋的时候还接我的视频?你觉得这样很刺激对吧?”

她的连番质问像连珠炮一样,一句接一句,不给李东明任何喘息的机会。李东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颓然坐到赵玫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你想怎么解决?”他的声音闷闷的。

“离婚。”赵玫一字一句地说:“你净身出户。”

李东明瞬间红温。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不可能!”他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子也是。这些年一直都是我的钱在养家,你吃我的,喝我的,我凭什么净身出户?”

“就凭你出轨!”赵玫嘶吼道,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李东明不为所动。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变得冷漠。

“出轨是我的错,我可以做出一定补偿。但是净身出户——休想!”

赵玫冷笑一声。她蹲下去,捡起地上的一张照片,举到李东明面前。

“好啊,既然你不要脸,索性我也就撕破脸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这些照片要是被你们公司的人看到,你还能继续在瑞景咨询工作吗?”

李东明的脸色变了:“你威胁我?”

“这就叫威胁了?”赵玫把照片扔到茶几上:“上次帮公司挽回形象,我认识了不少做自媒体的。实在不行,去找秦浩帮帮忙,让你火遍全网……”

李东明如坠冰窟。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赵玫,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赵玫,你怎么会这么恶毒。”他的声音嘶哑。

“恶毒那也是你逼的。”赵玫一字一句地说:“要么净身出户,要么身败名裂。两条路,你自己选吧!”(本章完)

第1562章 说到做到

赵玫跟李东明摊牌后,当即收拾东西搬到了提前租好的酒店里。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扇朝南的窗户,阳光能照进来。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坐在床沿上,发了很久的呆。

忽然,手机响了。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李东明没把你怎么样吧?”梁丹宁的声音里透着紧张和关切。

听出梁丹宁的关心,赵玫心头一暖,靠在床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敢乱来。”

“那他答应净身出户了吗?”

赵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会答应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有好一会儿,梁丹宁那边都没有回应。赵玫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皱了起来。

“丹宁,怎么了?”

“赵玫,我好像被人跟踪了。”梁丹宁压低声音,像是在怕被谁听到。

赵玫立马紧张起来,从床上坐直身体:“跟踪?会不会是看错了?”

“也许吧。”梁丹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既然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

挂了电话,梁丹宁把手机攥在手里,加快脚步走向小区大门。

斜对面,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子站在行道树的阴影里。他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相机,镜头对准梁丹宁的背影,接连按下快门。咔嚓、咔嚓,细微的快门声被夜风吹散。

蚕茧酒吧。

舞池内,一对对年轻、活力的躯体正肆无忌惮地发泄着来自工作、生活中的压力。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气味。

DJ在台上喊着什么,没有人听得清,但所有人都跟着节奏摇摆。

二楼包厢里,隔音很好,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外。秦浩坐在沙发上,面前的长条茶几上摊着一叠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照片里的场景很普通——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在超市里买菜,在公园里散步,在小区的游乐场里荡秋千。女人的脸很清晰,是梁丹宁。小男孩两三岁的样子,穿着蓝色的T恤和白色的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小凉鞋。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甚至连笑起来的弧度,都跟秦浩有着惊人的相似。

“确定这小男孩管梁丹宁叫妈妈?”秦浩抬起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口罩男子。

男子连连点头,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其貌不扬的脸:“我听得真真的,绝对错不了。在公园里,那孩子喊了好几声‘妈妈’,梁丹宁都应了。”

秦浩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丢在桌上。男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老板,以后再有什么活尽管找我,我一定让您满意。”他一边说,一边把信封塞进怀里。

“行了,走吧。”秦浩挥了挥手:“有活自然会找你。另外,今天的事情烂在肚子里。要是让我在外面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以后你也不用再在这行混了。”

男子立马收敛笑容,点头哈腰地退出包厢,轻轻带上门。

包厢里安静下来。沈默拿起酒瓶,给秦浩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光。

“这孩子十有八九是你的。”沈默把酒杯推到秦浩面前:“你打算怎么办?”

秦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靠在沙发上:“她既然喜欢孩子,那就让她养着呗。”

沈默闻言叹了口气。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秦总,恕我直言,这孩子虽然是梁丹宁背着你生下来的,但如果证实是你的亲生骨肉,最好还是把他带到身边。”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儿子。你看我现在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到最后不还是要便宜董越?”

秦浩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老沈,别怪我给你泼冷水,董越也不一定靠得住。”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与其把希望寄托给一个外人,不如趁着现在还有精力,做一个家族信托。”

沈默有些迟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嗯,有道理。不过要是让董越知道,他会不会把怨气撒在沈星身上?”

秦浩放下酒杯,坐直身体,看着沈默。

“老沈,说句不好听的,就沈星那个脾气,董越为什么可以忍受这么久?”

“因为他需要你的人脉和资源往上爬。等到他爬到一定高度之后,他不会觉得是你栽培了他,只会觉得这是他拿尊严换来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到时候,你还指望他像现在这样对沈星处处体贴、忍让?”

沈默彻底不说话了。秦浩的话点醒了他,赌什么都不要去赌人性。他见过太多过河拆桥的例子,那些当初信誓旦旦说“感恩一辈子”的人,最后翻脸比翻书还快。

“秦总,幸亏你点醒我。”沈默坐直身体,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看着秦浩:“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开口。”

秦浩笑着举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没什么事我就先撤了。”

沈默一路把秦浩送到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仰望U8就停在路边,保安已经拉开了车门。秦浩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窗缓缓降下来。

“沈总,回见。”

“回见。”

沈默站在门口,目送着仰望U8的尾灯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过身,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订一张明天去香港的机票。”

另外一边,乔海伦正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门口。电视正放着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但她却对里面的内容毫无兴趣。她穿着一件丝质睡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抱着一个靠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靠枕的流苏。

听到指纹锁开门的动静,她连拖鞋也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立马迎了上去。

“回来得这么早?”她接过秦浩手里的包,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秦浩自然听出了乔海伦的言不由衷,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骂。

“我要是再不回来,你还能坐得住?”

乔海伦被说中了心事,脸微微一红,挽着秦浩的胳膊撒娇:“人家就是太在意你了嘛。”

秦浩搂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乔海伦顺势靠在他肩膀上,把脚缩到沙发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秦浩伸手拨了拨她的头发,沉默了几秒。

“有件事想跟你说。”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乔海伦见秦浩语气这么严肃,立即收敛笑容,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梁丹宁有个两岁多的孩子。”秦浩看着她的眼睛:“有可能是我的。”

乔海伦愣住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秦浩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泪顿时止不住地往外冒,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滚落。

“好,我知道了。”她站起来,声音发颤:“我这就给她让位的。”

秦浩一把拉住她。乔海伦挣扎了一下,但挣不开。秦浩用力一拽,把她拽回沙发上,紧紧抱在怀里。

“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他的声音又好气又好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梁丹宁复合了?”

乔海伦在他怀里抽泣着,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可你们都有孩子了……”

秦浩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七老八十,再也生不出孩子似的。”

乔海伦被弹得“嘶”了一声,捂住额头。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一拍脑门。对啊!秦浩跟她还年轻,梁丹宁有孩子有什么了不起?她也能生,不仅能生,而且她还要比梁丹宁生得多,最好生他十个八个的。

“可是——”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狐疑地打量着秦浩:“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我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平时我们也没采取措施啊。”

这就不能忍了。秦浩一把将乔海伦扛在肩膀上,大步朝着卧室走去。

“居然敢质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乔海伦趴在他肩膀上,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轻哼一声:“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平时是怕你闪了老腰,让着你而已。”

面对乔海伦的挑衅,秦浩再也按捺不住,将乔海伦往床上一丢。

“今天就让你知道,挑衅我的代价!”

话还没说完,乔海伦就已经缠了上来。她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腿缠住他的腰,整个人像藤蔓一样攀附在他身上。

一时间,卧室里春色无边……

转过天,中午。

梁丹宁早上刚到古斯特重新报到。销售部还是那些老人,古斯特最近在裁员,只有旧人去没有新人来,梁丹宁倒也不用再去适应新的人际关系。只不过她的顶头上司变成了董越。

她领了工牌,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工位靠窗,能看到楼下的街景。她擦了擦桌面,摆上自己的水杯和笔筒,把电脑开机,输入密码。一切都很顺利,像是在穿一双旧鞋。

就在她准备叫上赵玫一起吃饭时,微信上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她低头一看——熟悉的头像,秦浩。

梁丹宁深吸一口气,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秦浩的脸,背景是餐厅的卡座,光线柔和。

“秦总,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啊?”

“我就在你们楼下的西餐厅。”秦浩的声音平淡:“有时间聊聊吗?”

梁丹宁心头一紧,手指微微攥紧了手机。她强装镇定,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好啊,我没问题。介意多个人吗?我跟赵玫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

“我们之间的事情就没必要牵扯外人了。”秦浩的语气不容置疑:“赵玫如果还想继续在古斯特混下去的话,就最好不要出现!”

梁丹宁努努嘴,小声嘀咕:“还是那么霸道。”

她挂了电话,跟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声,拿起包走出办公室。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对着电梯壁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

古斯特所在大厦的三楼西餐厅里,灯光柔和,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一瓶鲜花。梁丹宁落座后,没有看菜单,直接开门见山。

“聊吧,我们中午就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用不着那么久,几句话就说清楚了。”秦浩说着,打开手机相册,把屏幕转向她。

梁丹宁低头一看——照片上,她牵着一个小孩,在超市的货架前弯腰拿东西。孩子的脸被拍得很清楚,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

“对此,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梁丹宁看到照片,顿时慌了神。她的手指攥紧了桌布,指节发白。

“是你在派人跟踪我?”

秦浩点头承认,表情平静。

梁丹宁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你想怎么样?”

秦浩都气乐了。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当初是你主动提的分手,结果你给我来了个带球跑路,现在还问我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大姐,应该是我问你想怎么样吧?”

梁丹宁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片刻后,她咬牙道:“孩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你倒是找别人生啊!”秦浩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很重:“孩子身上流着我一半的血,你说跟我没关系?”

梁丹宁梗着脖子,眼眶红了:“你凶什么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反正孩子是我从小带大的,你休想从我手里抢走。”

秦浩气乐了。他盯着梁丹宁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行,既然你说孩子跟我没关系,那我的遗嘱不会留给他任何财产。”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同意,我就当跟他没关系。”

梁丹宁内心一阵挣扎。她倒不是贪慕秦浩的财产,而是担心,自己现在替儿子做这个决定,将来儿子会不会埋怨她?会不会在某个深夜质问她:妈妈,你为什么要替我做主?你凭什么不让我认富豪老爸?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我同意!”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行,我会说到做到的!”秦浩说着,直接起身离开餐厅。

梁丹宁坐在原位,盯着那杯咖啡,发了很久的呆。她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但她的手指是凉的。

她拿起打包盒,把桌上的食物装好,然后站起来,走出餐厅。

回到古斯特,梁丹宁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直奔赵玫的办公室。赵玫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她进来,抬起头。

梁丹宁把手里的打包盒放在桌上。

赵玫一看打包盒上的LOGO,眼睛瞪圆了:“这不是楼下那家超级贵的法餐吗?今天什么日子,这么舍得?”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梁丹宁故作轻松地把餐盒摆开,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牛排、沙拉和甜点。

赵玫凑过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调侃:“谁这么冤大头?该不会是有新的追求者吧?你这么一上来就狠宰人家一刀,不怕把人吓跑了啊?”

梁丹宁撇撇嘴:“什么新的追求者,秦浩。”

一听是秦浩,赵玫顿时眼珠一亮,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什么意思?你俩该不会……”

“不会,绝对不可能。”梁丹宁一句话直接打碎了赵玫的幻想。

赵玫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他这是……”

“跟我兴师问罪呢。”梁丹宁自嘲地笑了笑:“分手之后两年多不见,忽然冒出个孩子来。”

赵玫闻言却是重燃希望,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既然秦浩知道了,那他是要跟你争夺抚养权吗?”

“你想多了。”梁丹宁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沙拉:“人家大度得很,不跟我争抚养权。就是遗嘱不会给我儿子留一分钱的财产。”

瞬间,赵玫整个人都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叉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别告诉我,你同意了?”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不然呢?让他来跟我争抚养权,我争得过他吗?”梁丹宁紧了紧手里的刀叉:“我只要一想到我儿子要叫那个贱人妈,杀人的心我都有了。”

赵玫哀叹一声,双手捂住脸:“完了,全都完了。”

梁丹宁不以为然,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嚼:“平平淡淡的也挺好。我可不想我儿子卷进那么复杂的家庭关系里。”

赵玫放下手,看着梁丹宁,眼神复杂:“你有没有想过,你就这么草率地为你儿子做了决定,将来他会不会因此恨你?”

梁丹宁手上的动作一顿。叉子停在半空中,牛排掉回盘子里。她盯着那块牛排,沉默了几秒,然后故作轻松地说:“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赵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梁丹宁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拿起叉子,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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