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出尔反尔,自说自话

书房之中,午后时分,关中大地暑气炎热,而书房之中因四方有着冰鉴,温度比外间低了十度。

贾珩放下茶盅,剑眉之下,目光沉静如水地看向面带征询之色的丽人,不由转眸看了一眼伺候的女官,道:“王妃,可否单独说话?”

甄雪闻言,不知为何,呼吸急促几分,芳心砰砰跳起,犹豫了下,吩咐着一旁的女官,低声道:“你先出去等着。”

“是,王妃。”女官也不疑有他,轻声说着,徐徐退出了厢房。

待女官一走,轩敞的厅堂中就只剩下贾珩与甄雪二人,隔着一方小几相对而坐,几日不见,故人重逢,竟是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甄雪伸手想要拿起小几茶盅,喝一口茶,掩饰一下慌乱的内心,但那只玉手却有些颤抖,顿了顿,又重新收将回去。

贾珩打量向局促不安的丽人,沉吟片刻,清澈的声音平静如水:“大同方面,圣上与我商量过,意思是先缓一缓,先将北静郡王召回过来,诏旨倒是已经发过去了。”

说着,离座起身,来到甄雪跟前儿。

甄雪眉眼低垂,正在思索着诏旨,忽而见得暗影而近,坐在自己身侧,芳心砰砰跳起,转过雪腻妍美的脸蛋儿,惊声道:“子钰,你怎么过来了?”

然在这时,只觉自家纤纤柔荑已然落进贾珩手中,丽人花容失色,下意识挣脱着,低声道:“子钰……你别这样。”

她不能再与他不清不楚了。

“我打算亲自过去大同一趟。”贾珩默然片刻,目光平静地看向神色惶然、羞恼的丽人,温声道。

此言一出,正在轻轻挣扎的甄雪,面色微微一愣,扬起温婉、妍美的脸蛋儿,看向贾珩,说道:“子钰,伱也要前往大同?”

“大同那边儿整军不顺当,我肯定要跑一趟,不过,倒也不是现在,再等一段时间,这其实是朝廷机密,不可与旁人言明,雪儿回去以后别跟你姐姐说才是。”贾珩轻笑说着,看向羞嗔交加的丽人,只觉玉手柔腻不胜,不由轻轻带起甄雪。

甄雪一边起得身来,一边试图挣脱着贾珩的手,那张白腻如玉的脸颊,羞红成霞,丰艳明媚,不可方物,恼怒道:“子钰,你别唤我雪儿。”

先前的对话,不能与姐姐说?好吧,她原也不准备和姐姐说。

贾珩伸手揽过甄雪的香肩,从背后拥住甄雪,将头凑在丽人秀发蜷成卷儿的耳畔,低声说道:“那我唤你一声王妃如何?”

其实对雪儿除了亲近一些,并无所谓,反而觉得王妃更有几分别样意味。

甄雪柳叶细眉蹙了蹙,妩媚流波的美眸深处,涌起一丝羞恼之意,再次试图挣脱着贾珩的手,低声道:“子钰,你那天说过的话,你都忘吗?”

既然说好的只是一场梦,为何还缠着她?

“王妃是说露水情缘,各自珍重?”贾珩轻笑了下,在丽人的羞恼目光中,附耳低声说道:“可夏露也好,秋露也罢,不是每日之晨都有的吗?”

甄雪:“……”

夏露秋露,日日都有?所以就要与她日日笙歌?

“你无耻啊,唔…”甄雪嗔怒地看向那少年,却见那暗影扶着自己的肩头,正错愕不定之间,却见那温热柔软凑近而来。

甄雪伸出玉手轻轻推拒着,抿着粉唇,分明不敢声张,但没有多久,就晕晕乎乎,如云端漫步。

过了一会儿,嗔怒地看向贾珩,道:“你出尔反尔,还对我无礼?”

贾珩面色微顿,抬眸看向目光盈盈如水,檀口细气微微的丽人,默然片刻,低声说道:“王妃身上的余毒,是不是没有祛清?我刚才说看着脸色不大好。”

甄雪:“……”

一会儿是不是还想给她解毒?

甄雪定了定慌乱的心神,娇躯微颤,声音中已经带着几许羞恼,说道:“贾子钰,你我各有家室,那天只是一场意外,我们不能一错再错了。”

贾珩松开丽人的肩头,转而环住甄雪的纤纤腰肢,拥着眉眼温宁的丽人,轻声道:“其实,我那天将你牵扯进来,这几天颇是于心不安。”

甄晴自食恶果,他心安理得,但甄雪不同,原本平静的生活,好比闯进了一只横冲直撞的猛兽,嗯,这种表述有些电影旁白的既视感。

“你既然知道,现在又为何……这般对我无礼?”甄雪柳眉微蹙,碧波盈盈的明眸羞恼不胜,只是声音绵软酥糯,没有太多威慑不说,反而让人起心动念。

那天是姐姐算计于她,现在对她又搂又亲,算什么呢?为何还不放过她?

贾珩默然片刻,轻声说道:“我是怜惜你,听歆歆说,你没少受着北静太妃的气。”

甄雪闻听此言,原本楚楚动人的明眸,黯然失色,一时抿起粉唇,默然不语。

贾珩凑近甄雪耳畔,低声说道:“你姐姐也说,你这些年一个人近乎守着活寡,我那天就发现了,雪儿……”

“你,你不许说。”甄雪心头生出一股难言的羞臊,急声说道。

那天,这人就是在她耳畔说了不少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她都不理他,他还喋喋不休。

贾珩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好吧,那咱们就不说这些,我在想你一个人承担着闲言碎语,这些年也不知怎么熬过来的。”

甄雪弯弯秀眉挑起,攥着手帕,目光出神,低声道:“子钰,我先前已经对不起王爷了,不能再对不起他了。”

贾珩道:“你姐姐虽然心如蛇蝎,但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是北静王爷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受这么多的闲言碎语。”

甄雪娇躯轻颤,一张白腻如玉的雪颜晕红铺染而满,一边儿伸手拨着贾珩的手,一边儿低声道:“子钰,我为有夫之妇,我们这样是要遭报应的。”

贾珩道:“我不信这个。”

甄雪贝齿咬着樱唇,说道:“子钰,你我这般私通,绝非长久之计,你忘了我罢,不要再……不然,我真的无颜活在这个世上了。”

贾珩默然了下,低声道:“雪儿,要不这是最后一次?这次过后,咱们一别两宽,再无瓜葛,从此以后,你做你的北静王妃,我还是歆歆的干爹,相忘于江湖,你看如何?”

甄雪凝了凝美眸,容色微怔,这是最后一次吗?

贾珩凑在甄雪的耳畔,低声道:“其实上次也是心头有愧,这次想着补偿于你,那天终究是解毒,没让你尽兴。”

甄雪:“???”

那天虽是解毒,后面毒都解了,还再不停折腾人做什么?不是,谁尽兴了?

就在这时,感受到少年的痴缠,情知再难逃脱,暗道了一声冤孽,微微闭上眼眸,似是认命一般说道:“去里厢,子钰,别在这儿了……”

如是有人进书房,一眼瞧见,她真的不用活了。

贾珩也不多言,拥着甄雪绕过一架仕女山河屏风,向着书案而去。

午后时分,静谧的日光照耀在书房之外的花墙之上。

过了半个多时辰,贾珩拥住娇躯绵软如水的甄雪,平复着心绪,看向宛如绮霞云散的甄雪,低声道:“雪儿,这几天想我了没有?”

甄雪此刻明眸微张,脸颊酡红如桃蕊,秀颈以下染上一层玫红气晕,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流淌下来,目光柔润如水,对贾珩的话根本不理。

她才没有想过……

贾珩默然了下,低声说道:“雪儿,你说如果我们早一些认识,那时你还没有嫁人多好。”

甄雪闻言,芳心一抹最柔软处忽而触动,柔润如水的目光恍惚片刻,羞愤说道:“子钰,你…你别说了。”

她已经对不起王爷了,不能再对不起王爷,刚刚真是最后一次了。

贾珩道:“那我不说了。”

情知甄雪心思复杂,方才他一直询问着甄雪,但甄雪几是一句话不说。

贾珩整理好衣衫,从袖笼中取给了甄雪一块儿手帕,并没有说什么。

甄雪伸手接过,紧紧垂下螓首,安静地整理着衣裳,只是裙下的两条纤细笔直分明有些打颤。

贾珩来到书案,拿起折扇,“刷”地一下展开,给热得额头都是细密汗水的甄雪轻轻扇着,低声说道:“这两天,我要离京南下了,和你说一声。”

被少年扇着扇子,甄雪娇躯一颤,抬起盈盈如水的美眸,定定看向对面的少年,本来完全不想搭理贾珩,但终究忍不住问道:“你刚回京没多久……南下做什么?”

原本温宁如水的声音,刚一出口,略有几分酥腻,竟是让甄雪也吓了一跳。

“朝堂上的公务,可能需要在外面再忙上一两个月,这桩事还是机密,先别和你姐姐说。”贾珩轻轻说道。

其实,这等事也瞒不过甄晴,不过与甄雪同仇敌忾,防范着甄晴,也是拉进与丽人的关系。

贾珩又拿起一方手帕,近前,擦着那张明媚雪颜上的微汗,轻声道:“今天天有热了。”

“我……我自己来就好。”甄雪明眸微垂,只觉心跳漏了半拍,颤声说道,拿过贾珩的手帕,自己擦着脸。

这人就是喜欢自说自话,她明明都不理他的。

贾珩看向玉容明媚更甚往昔的甄雪,温声道:“脸上的妆都花了,一会儿洗把脸会好一些。”

说着,转身拿起一旁的茶壶,斟了杯茶,递给甄雪,温声道:“喝口茶,茶不算烫,温茶。”

“谢谢。”耳畔听着少年体贴入微的话语,甄雪贝齿咬了咬粉润樱唇,道了一声谢,将手帕团成一团,接过茶盅,递至唇边。

不由蹙了蹙秀眉,分明是因为拿着手帕时所带的异味,不过刚才就没少折腾,饮下茶水。

贾珩看向眉眼明媚更胜的甄雪,轻声说道:“之后,一两个月,你纵是想见我,也不能见着了。”

甄雪放下茶盅,抿了抿粉粉唇,一张艳丽如火的脸颊,嫣红明媚几如桃蕊,忍不住怒声说道:“我才不想见你,你走的远远的才好。”

这人就是欺负惯了她。

贾珩看向眉眼做恼的甄雪,忍不住凑近而去,再次噙住那两瓣柔软,旋即看向丽人,轻笑了下,说道:“那以后不见了吧。”

甄雪目光失神,分明被少年陡然的亲昵与话语,弄得心烦意乱,容色怔怔片刻,忽而察觉异样,垂眸看向玉手,赫然是纤纤如竹笋的手指,正被缓缓套上一枚戒指。

“你……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我不要。”甄雪秀眉微蹙,玉容微变,盈盈如水的美眸盯着贾珩,说着,就是取下手中的戒指。

贾珩默然了下,看向甄雪,低声道:“想着王妃既不愿与我再有瓜葛,那不妨将此物赠予王妃,以后权当留个念想,王妃如是不喜,出了门,随手扔掉就是了。”

戒指都是寻常之物,相送倒是无妨,而且甄雪完全可以说是自己购置而来,而他更不会给甄雪写着书信。

至于甄雪的反应,其实也是试探后的预料之中。

甄雪玉容微变,手中拿着取下的戒指,目光怔怔地看向目光沉静,面如玄水的少年,似乎方才的甜言蜜语以及温言软语,各种迁就,统统都是一场梦境,心思不由复杂莫名。

再无瓜葛吗?

容颜娇媚的丽人,一时无言。

贾珩神色淡淡道:“你收拾好,别让人起疑了。”

先前他担心为人所发现,就不好一直折腾着。

说完,也不理面色变幻,心绪转而低落的甄雪,回到书房小厅,唤着丫鬟准备清水,自己也好洗洗脸。

甄雪贝齿咬着下唇,一时间攥着戒指,分明有些不知所措,丽人心底竟觉得一股疲惫和委屈。

她做错什么了?明明欺负了她,还这般对她?

待丫鬟准备好清水之后,贾珩先洗了洗手,而后端将过来,放到一旁的凳子,说道:“洗洗脸罢。”

甄雪洗了洗脸,一张温宁如水的脸蛋儿红晕渐退,盈盈如水的眸光转而看了一眼伏案书写,似真的不再理着自己的少年。

攥了攥手帕,粉唇翕动了下,欲言又止,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步伐沉重地离了书房。

贾珩正在书写的毛笔微微一顿,看了一眼甄雪的背影,目光闪了闪,旋即又重新书写。

甄雪不比甄晴,想要身心兼俘,消弭后患,就需要冷热交替,好一阵歹一阵。

甄雪这边厢,拖着柔软如蚕的身子,心思复杂地领着女官返回天香楼,及至申时,与楚王妃甄晴离了宁国府,姐妹二人登上一辆琉璃顶簪璎马车,至于水歆则被留在贾府与秦可卿居住一晚。

马车之上,伴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辚辚转动之声。

甄晴看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眉眼之间心事重重的自家妹妹,柳叶细眉之下的凤眸闪了闪,捕捉到甄雪眉梢之间的一丝绮韵,心头就有几分了然,问道:“妹妹,贾子钰怎么说?”

甄雪回转神思,心底起了一丝烦躁,蹙了蹙眉,轻声说道:“姐姐,他也没说什么。”

甄晴拉过甄雪的手,压低了声音,附耳说道:“妹妹,那混蛋是不是欺负你了?”

甄雪被叫破心事,娇躯僵直,芳心一跳,矢口否认道:“没有。”

他是欺负她了,欺负过后,说着说着就……甩着脸色,不就是因为她没收着戒指?

念及此处,丽人目光失神,抚了抚手指上的戒指,心底涌起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和幽怨。

“妹妹去了那般久,回来之后,脸上脂粉都洗掉了一些,眉梢眼角春情将散未散。”甄晴低声说道。

甄雪闻言,芳心大羞,压低了声音,恼道:“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

旋即看向甄晴,秀眉之下,目光见着几分恼怒,说道:“姐姐呢?姐姐也与人独处了将近一个时辰。”

甄晴目光幽冷,低声道:“是那个混蛋强迫于我,我才不得不从,此仇我早晚要报回来。”

甄雪玉容微顿,轻轻叹了一口气。

甄晴面色凝结如冰,低声说道:“妹妹又不是不知道,那人对我何等怨恨,刚才在府中二话不说就对我无礼,我瞧着,他是欺负咱们姐妹欺负惯了。”

甄雪默然片刻,再次叹了一口气,柔美的眉眼间缱绻着一丝忧色,幽幽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人家。”

甄晴闻言,凤眸闪了闪,似笑非笑道:“妹妹这都替他说话几次了,看来他对妹妹没少怜爱。”

心底不由想起醉仙楼那天,那个混蛋对妹妹简直体贴备至,对她就是百般作践,也就方才在丛绿堂才好上一些。

甄雪正自心思不定,恼羞成怒,轻叱道:“姐姐!”

甄晴轻声说道:“妹妹,你先别恼,都是姐姐不好,不过,我瞧着他真是挺喜欢你的。”

甄雪闻言,晶莹玉容恍惚了下,目光一时失神,不由将手指上的戒指向裙裳袖笼中藏了藏,喜欢她吗?

甄晴凤眸转了转,低声说道:“妹妹,你这些年过得苦,不如就和他这般相好着,我瞧着他挺喜欢水歆的,也对你不错。”

“姐姐,我是他人之妇,岂能那般不守妇道?”甄雪秀眉蹙起,目光嗔怒地看着甄晴,低声说道。

甄晴宽慰道:“妹妹,这也不能怪你,再说妹夫他……况且这都第二次了,也没什么区别。”

“姐姐别说了。”甄雪低声说着,闭上眼眸,只觉方才一幕幕缠绵纠缠好似在脑海挥之不去,最终定格在那冷清的眉眼,似是看着陌生人的眼神。

先前,他说过已是最后一次了,之后再无瓜葛。

甄晴目光闪了闪,笑道:“既然这样,那姐姐不说了,反正一个人守着活寡,一守几十年,清心寡欲,也挺好的。”

甄雪:“???”

这都是什么话?

藏在衣袖中的手,不由攥了攥粉拳,却觉得戒指的触感格外清晰,又是想起那少年,心底幽幽一叹。

(本章完)

第697章 贾珩:珠大嫂这些年,一个人也不容

第697章 贾珩:珠大嫂这些年,一个人也不容易……

贾珩在书房之中拟制、整理着盐务公司的条陈,一直到天色傍晚时分,唤着晴雯准备热水,沐浴一番,洗去采撷并蒂双莲的香草气息,出了厢房之时,却见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金红色的霞光笼罩在整个庭院中,远处飞檐钩角、雕梁画栋,蜿蜒起伏的屋脊宛如一条静静等待黑夜的苍龙。

贾珩目光出神,不由想起性情柔婉如水的甄雪。

“公子,珠大嫂子刚刚打发了丫鬟素云过来,问着公子什么时候过去?”晴雯缓步而来,抬眸看向那青衫云锦,伫立廊檐之下,眺望晚霞之景的少年。

方才公子和那北静王妃待在书房里,也不知做些什么,反正洗澡换下的衣裳,脂粉香气颇是腻人。

因为凤姐先前说着,李纨因为儿子贾兰学业的事儿,要单独请贾珩一个东道儿。

贾珩回头看向晴雯,低声道:“我这就过去。”

说话间,与晴雯一路来到抱厦,恰是见着了李纨的丫鬟素云,着翠色掐牙比甲的少女,面带焦急之色,分明已等候了有一会儿。

“大爷,奶奶那边儿备好了酒菜,就等着大爷过去呢。”素云见着贾珩,面上一喜。

“走吧。”贾珩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此刻,李纨所在的院落中,轩敞雅致,西南面的花墙之下种植着枝叶郁郁葱葱的藤萝薛荔,一棵棵芍药、月季、百合等花卉,残红将褪未褪,斜阳晚照,将蝴蝶的影子在青檐白泥的墙面上往来翩跹。

厢房之中,李纨端坐在一方放着各式饭菜的圆形木桌之畔,不时抬起螓首,眺望窗外,天穹暮色将落,四方静谧的出奇。

孀居多年的花信少妇,换上一身兰底梅花刺绣的马面裙,一头秀郁葱葱的青丝以一根碧玉发簪绾起云髻,那张秀美、淑宁的脸蛋儿,两腮以及唇上似擦着一层淡淡的胭脂水粉,淡不可察。

今日贾兰倒是不在,而是李纨单独设宴邀请着贾珩。

忽而,夏日凉风乍起,徐徐吹动窗扉一侧的帷幔,屋内兽纹熏笼之中,香料混合着冰绡燃起的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孤寂以及寂寞,好像也随着暮色的垂下、暑热之气的褪去、香气的缭绕……如潮水一般包裹、湮没了花信少妇的身心。

这时,一只绣花鞋跨过门槛,进入室内的碧月,出言将李纨从默然发呆中唤醒,说道:“奶奶,珩大爷过来了。”

李纨闻言,神思回转,连忙盈盈起得身来,只是还未绕过屏风,秀丽的黛眉之下的美眸动了动,却见一个青衫直裰、头戴蓝色方巾的少年,已然举步而入。

贾珩进入厢房中,抬眸看向端庄而立的李纨。

这位出身金陵名宦之家的花信少妇,品貌端丽、周正,一袭兰色衣裙装饰素雅秀美,丝毫不见珠光宝气,花枝招展的浮艳。

细观之下,婉丽眉眼之间,颇有几分难以言说且又不易捕捉的惆怅。

贾珩声音平静带着几分自然,说道:“珠大嫂,一向可好?”

毕竟瓜田李下,如果不是因为贾兰,其实他不大想赴着李纨的邀约。

如果按照原著,李纨居住在一树杏花喷火彤彤的稻香村,于酒醉之时又伸手摸着平儿腰间的钥匙……可以想见,这种长期守寡的生活,让少妇的性情颇为压抑。

“珩兄弟,你来了?”见着那身形挺拔俊朗,似逆着霞光的少年,李纨素雅玉容上现出欣喜之色,唤了一声。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珠大嫂盛情相邀,不好爽约不至。”

李纨闻言,出言邀着贾珩落座,丫鬟奉上香茗,茶盅香气随着腾腾热气洋溢而散。

李纨整理着言辞,轻柔说道:“珩兄弟,兰哥儿的学业,还需得你多费心才是。”

贾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轻声说道:“兰哥儿是族里的读书种子,纵然没有珠大嫂相托,我也会好好照料于他的。”

说着,看了一眼李纨身侧,笑道:“怎么,兰哥儿今天不在?”

李纨柔声说道:“今天学堂里还有课业,就没有回来。”

贾珩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问。

而后,在李纨相引之下,在餐桌之畔落座下来,这时,丫鬟准备着一盆清水,伺候着贾珩洗手。

在“哗啦啦”声中,李纨看向那渊渟岳峙的少年,抿了抿莹润的唇瓣,柔声道:“兰哥儿学业上的事儿,还要劳烦珩兄弟帮着拿着主意。”

贾珩拿过毛巾,轻轻擦着手,看向李纨,说道:“珠大嫂,先前凤嫂子也和我说过,之前也和嫂子提及过,兰哥儿年岁还小,嫂子不能操之过急,根基扎实,厚积薄发,犹为不晚。”

李纨闻言,素雅玉容默然了下,问道:“我想着能兰哥儿早些学一些,也能好一些。”

贾珩轻声道:“纵然早早进学,成为秀才,但举人、进士之试,难之又难,如是再有挫折,难免对小孩,嫂子也读过小时了了,大时未佳的例子,这就是因为揠苗助长。”

为了保护、磨砺神童,甚至还有在乡试中故意黜落,比如张白圭。

见李纨蹙眉凝思,映着灯火的秀丽脸蛋儿分明见着思索,贾珩又叙说道:“如是为了功名,光宗耀祖,他纵是不以科举出仕,我将来也能保他有个出身。”

“珩兄弟,兰哥儿生来秉性文弱,不适前往两军阵前从军习武,我还是希望他能以举业出仕。”李纨柔声道。

那等封爵虽然体面尊荣,但都是冒着生命之险,那碗富贵饭并不好吃。

贾珩轻声道:“肯定不会让他从军习武,依然是做着文官,当然我的意思还是不要着急,我知道先前珠大嫂在家平时没少教他。”

李纨基本就是鸡娃狂魔。

李纨玉容微顿,纤纤玉手在袖笼中轻轻折了折手中的手帕,似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但现在也有些教不住了,珩兄弟看是不是再请一个好老师?”

贾珩道:“那我回头给学堂里的讲郎说说,挑个道德学问都好的老师,好好教导兰哥儿。”

“珩兄弟,我原是这个意思。“李纨见贾珩爽快答应下来,目中带着几分喜色,邀请道:“珩兄弟,只顾说话了,先用饭吧。”

贾珩点了点头,落座下来,拿起筷子。

李纨则是提起酒壶,斟了两杯酒,给贾珩递过一杯,旋即举起酒盅,抬眸看向那少年,道:“珩兄弟,兰哥儿学业上的事儿,不少烦劳,我敬你一杯。”

“珠嫂子客气了。”贾珩拿起酒盅,与李纨碰了一杯,饮下酒水,开口问道:“珠大嫂的父亲现在金陵?”

“父亲现在金陵休养。”李纨玉容微顿,抿了抿粉唇,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喝酒上脸之故,一张温婉妍美的脸颊,就有些红扑扑的。

贾珩放下酒盅,问道:“珠嫂子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

总不能让吃饭冷场,只能他多说一些话。

“原是有一个兄长,举人出身,在南省户部做主事。”李纨轻声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珠大嫂有几年没去金陵归宁了吧。”

李纨看向对面面容清隽的少年,低声道:“自先夫去世之后,就再未离开过京城,一来路途遥远,道路不靖,二来兰儿还小,去不了金陵,婆婆还有老太太都不放心。”

说着最后,声音低沉,神色黯然。

贾珩一时默然,他原本是随口问着,不想竟然触动了李纨的伤心事,倒显得他有意如此,乘虚而入了。

“等兰哥儿大一些,嫂子可以带着兰哥儿回去看看。”贾珩低声说道。

李纨似被挑起了伤心事,又提起酒壶,给自己斟着一杯,面色愁闷地喝了一口,酒入喉中,愁上眉头,芳心苦涩。

贾珩道:“嫂子不必自苦,凡事总是要宽处想才是。”

“兰哥儿一晃也这般大了,如是他来日学有所成,于举业一道有所进益,我也算对得起他的父亲了。”李纨看向对面的少年,忽而感慨了一句,然后又去提着酒壶,想要给贾珩斟酒。

贾珩却拿住酒壶,看向面颊微红,秀眉之下,美眸流波的花信少妇,低声说道:“珠大嫂子,不能这般干喝着,容易伤身,吃些菜才是。”

李纨抬起晶莹流波的美眸,看向那少年,低声道:“我平时不大饮酒,今日与珩兄弟这般饮上几杯,倒也无妨,我这儿原也不大有人来。”

贾珩轻声道:“珠大嫂这些年,一个人也不容易。”

说着,面色凝了凝,忽而觉得这话实在不妥,孀居寡妇好像……不能听这话。

李纨闻言,玉容微顿,如遭雷殛,芳心一颤,凝睇而望,低声说道:“珩兄弟……”

这些年真的不容易,可谁又知道她的不容易呢?

贾珩默然片刻,只得顺着方才的话头安慰道:“世事无常,嫂子还是要往宽处想,幸在兰哥儿乖巧伶俐,来日前途不可限量,嫂子平常也可在府中与凤嫂子还有可卿多走动走动,也不要总是一直在屋里待着,闷久了容易心生郁郁。”

李纨听着少年略显“琐碎”的叮嘱,心底涌起丝丝暖流,目光恍惚,鼻头微微泛起酸意。

压下心头的酸涩情绪,秀美玉容现着浅浅笑意:“兰哥儿是懂事一些,前天,珩兄弟送了兰哥儿一套笔墨纸砚,他回来还给我说呢,说他珩叔对他器重,将来要好好读书,报答他珩叔呢。”

贾珩笑了笑道:“也是兰哥儿他上进,我看重他一些,倒不是为了什么报答,咱们族里是武勋起家,好不容易出一个读书种子,可要好好保护才是。”

李纨听着,心头微动,有心想问,现在贾琮也是读书种子……但想了想,也觉得不合适,将到了嘴边儿的话又咽将回去。

看向那温润如玉,眉眼不似往日冷厉的少年,被那笑容晃得有些失神,轻声道:“珩兄弟,伱走到现在也不容易,当初在柳条胡同儿……珩兄弟那时候就不凡了。”

仍记得那天进入眼前少年的居室,见到那一副对联,谁曾想竟有着今日?

贾珩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罢了。”

说着,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儿鸡蛋食用着。

李纨看向那气定神闲的少年,柔声道:“珩兄弟,过几天,是打算要去扬州?”

“嗯,可能还要往金陵一趟,珠大嫂如果有书信或者寄送的东西,我可以带过去。”贾珩放下筷子,轻笑道。

李纨被那温煦含笑的目光看得心头有些不自在,轻轻垂下眸子,端起酒盅,粉唇贴在酒盅上抿了一口,说道:“是想写两封书信,想着劳烦珩兄弟送过去。”

贾珩温声道:“那嫂子写好了,明天派个丫鬟送过去就是了。”

李纨“嗯”了一声,小口啜着酒水,秀眉之下的美眸闪了闪,一时无言。

贾珩与李纨闲聊了一会儿,吃了一些酒菜,轻声说道:“天色不早了,珠大嫂子,今天要不先这样?兰哥儿的事儿就这般定下,珠大嫂也喝了一些酒,等会儿还是当心一些才是。”

与李纨在一块儿用饭,总要顾忌着一些,其实,如果甄晴不是将甄雪兜进来,先前他对别人的妻子,一般也不会纠葛不放。

“珩兄弟,那我送送你。”许是因为饮了酒水,李纨玉容脸颊嫣红如血,轻轻抿了抿粉唇,心底竟隐隐生出一股不舍,但情知不好一直挽留。

贾珩说着,放下酒盅,起得身来,准备离去。

李纨起身之间,忽而眼前一晕,身形踉跄了下,刚刚迈步,少妇口中发出一声“哎呦”,重又坐在椅子上,几是眼泪都要疼的出来,也不知碰到了哪里。

贾珩转眸看向秀眉紧蹙的李纨,皱眉问道:“嫂子,你没事儿吧?碰到哪儿了?”

“没事儿,刚刚腿上碰了一下。”李纨玉容如霜,声音都微微打着颤儿。

贾珩近前,看向那拧眉忍痛的丽人,温声道:“方才还和珠大嫂说留意一些,怎么这般不小心?”

“刚才头有些晕,一时没站稳。”李纨说着,旋即,心头生出一股羞臊,这珩兄弟怎么像是责备小孩子一般?不过,心湖却生出几分异样涟漪。

贾珩道:“那珠大嫂先忍着点儿,坐下歇着罢。”

说着,虚扶着李纨一只手臂,让其重新坐下,唤道:“素云,碧月,过来看看你家奶奶。”

素云与碧月连忙应了一声,二人从廊檐小跑过来,进入厅中,见到这一幕,花容失色,惊声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贾珩道:“刚才碰到桌腿了,你去寻寻看有没有跌打药酒。”

李纨连忙摆了摆手,道:“珩兄弟,不用麻烦了。”

素云道:“府中没有,我就是去问问平姑娘。”

李纨玉容微变,芳心一跳,忙说道:“珩兄弟,这时候也不好惊天动地的,等会儿我用冷水敷一敷就好。”

这如是让凤丫头听到,不定怎么想着她。

贾珩看向李纨,轻声道:“我那书房倒是有,让素云去取来吧。”

那瓶药酒还是咸宁送给他的,想来宫里的东西效果不错,说着,看向素云,道:“去书房那边儿,问晴雯要着。”

见着忙碌不停的少年,李纨默然片刻,在贾珩的搀扶下于软榻上坐着,伸出一手轻轻揉着小腿,但只是揉两下,就觉得心底涌起一股羞臊。

贾珩倒是没有顺势并排坐在榻上,而是落座在绣墩上,看向脸颊红扑扑,额头覆着密集汗珠的李纨,犹豫了下,从袖笼中取出一方手帕,递将过去,说道:“珠大嫂,擦擦脸上的汗罢。”

李纨愣怔片刻,在少年的和善目光中,伸手接过手帕,也不知是不是酒意醺然之故,只觉脸颊微烫,轻轻擦了擦额头和脸颊上的汗珠,低声道:“谢谢珩兄弟了。”

贾珩道:“珠大嫂客气了。”

寻了一张椅子坐下,看向垂眸不语的李纨,沉吟道:“珠嫂子,兰哥儿那边儿如是有什么事儿,也不必客气,和我说说就是了,不用每次都请东道,珠嫂子置办方才那一桌也不容易。”

李纨的月例虽然比探春她们多,但开销也不小。

李纨闻言,担忧地看向对面的少年,问道:“珩兄弟,可是方才怠慢了?”

贾珩笑了笑,道:“不是怠慢,只是想着珠嫂子寡妇失业的,又拉扯着兰哥儿,也不容易,不用太破费,方才那壶酒,好像是外间上好的酒,只怕不便宜,一家人不用这般见外才是。”

方才那壶酒一看就是好酒,分明是担心慢待了他。

李纨闻言,秀雅如兰的脸蛋儿微微怔了下,心头五味杂陈,迎着少年温煦的目光,眸光低垂,想要隔着裙装揉着小腿,又觉得这动作实在不雅,低声道:“珩兄弟的话,我记下了。”

过了一会儿,在两人叙话之时,素云从外间去而复返,手中拿着药酒。

“如是碰肿了,这药酒倒一滴涂抹在掌心,搓洗一下,然后涂抹到腿上,就能消肿了,素云等会儿你伺候着你家奶奶。”贾珩解释说着,他自然不可能给李纨上药酒。

李纨听着对面少年不同往日的温言软语,轻声道:“多谢珩兄弟了。”

贾珩看向原本就是娴静、端庄的少妇,几是变成了闷葫芦,倒也无心多留,道:“那珠嫂子,先这样,珠嫂子也上药,早些休息。”

李纨见此,就是起身,说道:“那我送送珩兄弟。”

“嫂子腿上还疼着,不用送着了。”贾珩轻声说道。

李纨只得道:“碧月,代我送送。”

碧月起得身来,相送着贾珩离去。

李纨转而凝视那瓶药酒,手中绞着手帕,环顾着四周重又陷入死一般寂静的屋子,寂寞与腿上的疼痛齐齐袭上心底,只觉一股深深的疲惫袭来,默然片刻,终究幽幽叹了一口气。

……

……

楚王府

甄晴刚刚回到府中,就吩咐着嬷嬷以及丫鬟准备着热水沐浴,这会儿正是夏天,天气炎热,里里外外出了一身汗,浑身不自在。

浴桶之中,磨盘入水,溅起水花,甄晴双手交错抱着削肩,伸出纤纤玉手,带着玫瑰花瓣的洗澡水沿着秀颈落入,感受着阵阵异样,秀眉紧蹙,美眸含煞,心头不停暗骂某个混蛋。

甄晴不敢多想,从浴桶之中起来,换了一身红色裙裳,唤着丫鬟伺候着梳妆,而后,侧躺在床榻上,抚着小腹,稍稍回复体力,刚刚闭上眼眸,似乎那混蛋让人恼火不胜的话语依稀在耳畔响起。

忽而,就听到外间的嬷嬷,轻声说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甄晴闻言,起得身来,仰头看向从外间而来的楚王。

楚王一身蜀锦圆领长袍,头戴青色方巾,手中带着绿扳指,在圆桌上坐下,看向对面容色明丽的玉人,目带期待地问道:“王妃,今日去了宁国府?贾子钰怎么说?”

甄晴看向楚王,心头不知为何,不由起了一丝恼火,她去了宁国府,被人一番玩弄,现在王爷第一时间又问着她这些情况?

但此刻的丽人,却没有想过,楚王如何得知她在宁国府的遭遇?

“贾子钰也没说别的,只是说王爷尽心国事,真到那时,既是为边事效力,让旁人帮着提议就是,他也不会反对。”甄晴压下心头的烦躁,低声说道。

楚王点了点头,看向甄晴,也不知是不是灯火映照,发现自家妻子比之往日眉梢眼角见着几分动人的绮韵,尤其是那双往日凌厉的凤眸,水波盈盈,雾气润生。

至于一张宛如芙蓉花蕊的脸蛋儿更是娇艳欲滴,而恍若玫瑰花瓣的粉唇,莹光微微,楚王心头不由一动,低声道:“王妃,天色不早了,咱们也早些安寝吧?”

甄晴秀眉蹙了蹙,轻声说道:“王爷,今个儿我身子不大舒服,只怕服侍不了王爷。”

见甄晴眉头颦起,凤眸凌厉之色重现,楚王面色顿了顿,只觉方才的一丝绮念也消散一空。

其实,也有些不想与王妃在一起,相比柳妃的小鸟依人、莺啼婉转,王妃就好像…说的难听一些,犹如一具尸体。

其实,甄晴性情保守是一,还有就是拿着皇后母仪天下的仪范,来要求自己,不可能如那等狐媚子一般魅惑夫君,会被楚王看轻。

捕捉到自家丈夫眉眼间的一丝轻快之色,甄晴柳叶细眉之下的清冽凤眸闪了闪,心头莫名烦躁几分。

待目送着楚王离去,捏在手中的茶盅,再也忍不住,狠狠砸在地上,“咔嚓”一声,只见热水四溅,原本想要进来的女官,都是吓的噤若寒蝉,垂手侍立。

灯火映照之下,甄晴那张艳丽近乎妖媚的脸蛋儿,霜霭密布,眸生寒光,纤纤玉手攥成粉拳,心头暗恨,说来说去,都怪那个混蛋!

北静王府

甄雪同样在浴桶之中沐浴着,轻轻抚着雪白柔润的肩头,看向随着过堂夏夜晚风而摇曳不停的烛火怔怔出神。

那一句句面红耳赤的温言软语,似乎犹在耳畔响起,让人心惊肉跳,而阵阵温热亲昵的气息,依稀还在脸颊呼吸,一幕幕回忆袭满身心,最终定格在一张神色微冷的容颜上。

花信少妇秀眉蹙了蹙,美眸失神,余光扫过之间,却被一道珠辉玉丽的光芒吸引了心神,端详着手上的戒指。

心乱入麻,在哗啦啦声中,伸手轻轻搓洗着身子,而耳垂之畔的耳垂轻轻晃动着,好似丽人纠结百回、摇曳不定的内心。

就在这时,庭院之中女官的声音传来,“太妃。”

“王妃呢?”北静太妃的声音次第传来,分明带着几分不耐。

“王妃还在沐浴。”那女官轻轻的声音带着恭谨。

甄雪闻言,心头一惊,也不敢怠慢,连忙迅速清洗着,不多一会儿,从浴桶中出来,拿着一旁的毛巾,迅速擦洗着里外都是湿漉漉的身子,然后唤着女官过来伺候自己更衣。

过了一会儿,甄雪换了一身淡红色衣裙,出了厢房,却见前厅之中,北静太妃坐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正在端着茶盅,品茶不语。

“婆婆。”甄雪唤了一声。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歆儿呢?”北静太妃“哒”地放下茶盅,打量着对面的北静王妃,凌厉目光中见着几许冷意。

溶儿不在家,还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是个狐媚子!如果溶儿不是让这狐媚子迷住了,怎么会这么久,房里人都没有一个?

“歆歆留在宁国府了。”甄雪低声说道。

北静太妃冷声说道:“她一个小孩子,你就放心留她在宁国府,你是怎么当娘的?”

“今天是认着干亲,按礼是该在宁国府住一晚才是。”甄雪轻声说道。

“干亲?”北静太妃眉头皱了皱,问道:“我怎么不知道?认得是谁?”

甄雪道:“是永宁伯的夫人秦氏,王爷先前说过,甄贾两家原是累世世交,应该亲近一些,加上秦氏喜欢歆歆,所以就让歆歆认了个干娘,此事,永宁伯也同意了。”

北静太妃闻言,道:“贾家?我听南安太妃说,这永宁伯平时不大卖着我们这些老亲的面子,眼高于顶,狂妄的没边儿?”

“这个,我也不知道。”甄雪轻轻摇了摇头,将到嘴的辩白之言压了回去。

北静太妃冷哼一声,面色笼霜,说道:“你那个姐姐心眼子多,你少和她在一起搅合,有时间在家带带女儿,别天天跑的不着家。”

“是。”甄雪讷讷应着,不敢还嘴。

待北静太妃离去,甄雪幽幽叹了一口气,重又回到厢房,轻轻躺下,此刻暮色四合,丽人只觉一股倦意袭来,没有多大一会儿,沉沉睡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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