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赵骏一走,开始动刀

大宋庆历九年六月,不少世家大族,都接受了朝廷给的条件。

人都有从众心理,原本大家都不愿意离开,但当昌平刘氏率先行动之后,一些中小世家也选择跟从。

对于这部分人朝廷自然是欢迎,都给了一些优待政策。

虽然不如待在燕云那样自在,但至少还能用燕云的土地保留家族部分财产,未来也有恩补。

基本上只要家族后辈子弟有一个出色者,未来也未尝不能保证家族崛起。

很快在十五日期限之内,又有不少家族选择向朝廷归顺。

他们有的答应南迁,有的本身就是燕云本地世家,不想南下,但可以由朝廷从他们那买走田地和佃农。

这也是朝廷给出的条件之一。

虽然有一部分本地世家不愿意南迁,朝廷自然也能够理解,赵骏也没指望一次就把整个燕云的世家门阀清除干净。

饭要一口一口吃,步要一步一步走。这次是大幅度削弱幽燕世家的力量,下次就能够一网打尽。

但对于那些不配合,默不作声,装鸵鸟的世家门阀,就一定要重拳出击了。

考虑到直接出兵,跟杀人越活的强盗行径没什么区别,赵骏打算用更文明一点的方式。

正如之前他对王安石他们说的那样,如果幽燕路的世家门阀配合,那还好说。

但如果不配合,就少不得需要用到一些手段了。

其中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惩恶扬善。

古代那些世家门阀有不少家风严明,以儒治家,要求家中子弟守善良,讲信义,明道德。

但人人都是道德模范是不现实的事情。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即便再严的家风,出几个家门败类也是常有的事。

张之洞家规够严吧。

他儿子张仁蠡却是个著名的大汉奸。

所以一個世家门阀宗族中不出几个坏种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要细究起来,燕云十六州那么多依附辽国的世家门阀当中,保守估计九成五以上屁股都不干净。

大宋击败辽国,夺回失去的燕云十六州,这些燕云世家门阀见风使舵,纷纷选择投降。

归顺之后,大宋对他们以前在辽国时期干的事情既往不咎,没有进行清算。

但有的时候,这种既往不咎并不代表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它就像是一柄悬在头上的剑。

朝廷可以选择在需要你们这些人帮忙维护秩序的时候拉住这柄剑不让它落下来。

可一旦你们这些人成为朝廷维护统治的阻碍,那么这柄剑就会立即成为要这些世家门阀命的断头台。

六月十五日,赵骏按照原定计划,离开幽燕路,一路往西,向着云朔路的云州方向而去。

翌日清晨,位于北平城东面二百余里外的玉田县,县城北面山林碧绿,燕山余脉层峦叠嶂,林木遮掩,草木葳蕤勃勃生机。

山脚处有一片连绵的村庄。

说是村庄,不如说是一栋栋豪华庄园,庄园占地不知道多少亩,一眼不到尽头,亭台楼阁耸立,围墙蜿蜒数里。

庄园内房屋连排,花园楼阁锦簇,房屋样式十分精美,雕楼画栋,美轮美奂。

庄园外沃野百里,北面沽水有一条支流飘扬而下,先是绕着庄园一圈,又有沟渠流入庄内,如小桥流水人家,最后往南灌溉着如此多的农田。

这片庄园的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玉田韩氏,不仅是燕云世家之首,同时也是辽国的皇亲国戚。

因为玉田韩氏与辽国帝族和后族都有很深的联姻关系,除了韩家子女嫁娶辽国的公主和皇子以外,最重要的甚至有辽国宗室过继给韩家。

是的。

辽国皇室有耶律家的子嗣过继给韩家。

普天之下,只听说过宗室子弟过继给皇室,却从未听说宗室子弟过继给外姓臣子。

玉田韩氏便开创了这一壮举。

他们的领军人物韩德让一生无子,辽圣宗感念韩德让的功劳,就把自己的亲侄子耶律胡都古过继给他。

但可惜耶律胡都古早逝,并且同样无子,于是又把另外一个侄子耶律合禄过继给他。

所以韩德让可以说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被皇室过继子嗣,并且还是两次将宗室子嗣过继给他的外姓大臣。

再算上韩氏与耶律氏、箫氏的多少联姻,以及韩家有多少人被赐名耶律国姓,就可以知道韩氏与耶律家的关系有多深厚。

燕四家说是四大家族。

实际上至少在辽道宗之前,玉田韩氏的地位可谓一骑绝尘,比后面刘氏、赵氏、马氏强太多。

此时的韩家早就人去楼空,密密麻麻的建筑群,有大半都空荡荡没有人烟。

唯有中央宗族祠堂以及祠堂附近一座巨大的宅邸,在吃饭的时候,还有各类烟气、香火弥漫。

晌午过后,韩家祭祖结束,韩遂义就回到了自己的宅院当中。

这次祭祖不仅仅是祭祖那么简单,同时也是召集所有韩家子弟一起吃饭,表现宗族的凝聚力和团结力。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十余名韩家族老,包括韩遂义的三个儿子。

众人走入屋内,按照座位排序就坐,韩遂义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心事重重地坐在了主位上。

看着略显空荡的大厅,他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现在韩家已经大不如前,辽宋大战之后,很多族人因辽国的战败而迁徙至北方。

这些都是跟辽国捆绑很深的族人。

比如那些娶了耶律家、萧家女子者,还有被赐名为耶律姓氏者。

剩下的反而是那些以前在辽国官场没什么作为,只能回到老家操持宗族家业的韩氏子弟。

最典型的就是韩氏开宗韩知古的长子韩匡图和次子韩匡业。

这二人有个问题就是他们的母亲是韩知古发迹之前娶的汉人,而非萧姓。

等韩知古发迹之后,辽国太后述律平就给他赐婚,又娶了一个萧家女子,生下了九个儿子。

其中就包括韩德让的父亲韩匡嗣。

所以从韩知古第三个儿子韩匡嗣开始,官职就非常高,甚至韩匡嗣还被封为秦王。

而韩匡图和韩匡业就没什么作为,只是被赐了荣誉虚职。

之后韩家基本上就约定俗成,韩匡图和韩匡业的后代就在玉田操持老家家业。

韩匡嗣等人的子嗣就在辽国朝廷代代担任高官。

譬如这一代韩家家主在韩德让没有后代的情况下,应该是继承了韩德让与韩橁政治遗产的第五代掌权人韩元佐和韩涤鲁。

这二人一个北面宣徽使兼郡王,一个南面都部署兼国公,都是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荣誉衔的高级大员,在宗族的话语权极大。

但这两个人汉名叫韩元佐和韩涤鲁,实际上被赐耶律姓,应该叫耶律元佐和耶律涤鲁,随着辽国战败早就跑了。

因此如今韩家剩余的就是韩匡图与韩匡业的曾孙一辈。

韩遂义则是唯一一个孙子辈,今年已经八十一岁了,因为活得久,辈分高,如今已经是韩家的话事人。

可以说在大批已经被改姓为耶律的韩氏子孙逃离之后,他们这些人就属于矮搓里拔高个,渐渐掌握了韩氏的权力。

只是他们毕竟没怎么在辽国朝廷担任过职务,也没有混迹过官场,没有任何政治斗争的经验,甚至连宗族内斗都没有参与过。

他们曾经只是宗族的边缘人物,一下子控制了那么大的家族,又怎么舍得放弃?

面对朝廷的要求,韩氏自然不愿意答应。

屋内非常平静,诸多五六十岁的老者一个个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儿,韩遂义才说道:“赵骏走了,你们觉得我们真的会无事?”

“可是我们现在确实无事。”

一名叫韩规的老者说道:“八叔,你在担心什么呢?他人都走了,难道还能忽然又跑回来调转枪口对准我们吗?”

“我只是有些心绪不宁。”

韩遂义摇摇头道:“昌平刘氏这些年崛起,同样与辽国皇室关系密切,隐隐已经是燕云第二大世家,可他们却甘愿放弃燕云世家的身份,选择南迁。我怀疑这里面肯定有其它不能说的秘密,甚至可能事关家族生死存亡。”

“刘氏愿意南迁,是因为他们有人在宋国朝廷担任要职。”

韩匡图的曾孙韩朗冷笑道:“当初宋国打过来,如果不是刘六符倒戈,将军情机密透露给宋国,我大辽又怎么可能失败。这群叛徒!”

“不错,况且他们刘家也不过是最近几年才与皇室联姻,我们却与皇室联姻多年,又怎么比得上我们深厚?”

“八叔,说到底他们刘氏可以撇清与大辽的关系,我们却不能,何况我们祖辈都世代生活在玉田,他们又凭什么要赶我们走?”

“对,我就不信宋国朝廷能拿我们怎么样。我们拥有的田土何止十万?拥有的佃户何止上万,数万人依附于我们韩家,真要逼得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其余几名韩家族人也纷纷叫嚣。

归根到底刘家确实是最近十来年才与皇室联姻,娶了几个皇室公主。

反观他们韩家,不仅从韩匡嗣时期就有了契丹血统,之后几代都持续不断与契丹联姻,连姓都改为耶律,捆绑哪有韩家深?

只是比较讽刺的人。

在座的其实都是韩知古汉人妻子的后代,他们地位较低,没有资格娶契丹贵族,因此联姻对象基本也是燕地汉人世家。

所以如果论起血统的话,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汉人血统,契丹血统少得可怜。

然而他们却根本不认同样是汉人血统的大宋,而认辽国为母国,可见他们韩家即便是保留的两支汉人血脉,也已经完全被契丹同化。

“嗯。”

韩遂义觉得众人说得有道理,就点点头道:“理是这么个理,但我们现在既然还留在燕地,燕地又归了宋国,寄人篱下,还是要谨慎一些。”

“我看不如早早把田地卖了,最多留几房族人,大家就北上投奔大辽去。”

有人提议道:“以前各世家攻守同盟,同气连枝,这样宋国朝廷想动我们也不容易。但刘家、马家、赵家这些叛徒纷纷背信弃义,剩余我们也独木难支,就怕宋国朝廷步步分化我们,等我们的力量越来越小,就是要对我们下手的时候。”

“祖宗基业,岂能说卖就卖?何况那么多田土,燕云谁能买得下?”

“我看是你想继续留在这里做田公,别忘了若没有官身,田亩再多也迟早会被人夺走,只有当官才能延续宗族。”

“难道去了大辽就有官身了吗?按理来说,我们才是长房和二房一脉,可以前却是他们三房和五房一脉做主,现在这样,难道不比以前好了太多?”

“哼,目光短浅之辈,就怕你有命得了这份产业,没命花这份产业!”

“你!”

“好了,别吵了。”

韩遂义见众人意见不一,拄着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吵的。”

其余人一个个冷哼一声,韩遂义没什么威望,只是家族因为突遭大变,临时推举了一个辈分最高的人当族长而已。

不过现在也确实不是吵架的时候。

见大家安静下来,韩遂义的长子韩元丰说道:“父亲,我看那赵骏走前也没有任何动静,想来也拿我们没什么办法。不如我们派人联络一下辽国那边的族亲,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

“额”

说起这个,韩遂义一时犹豫。

见他面色迟疑,韩元丰诧异道:“父亲,怎么了?”

“其实辽国那边前几日就派人送信过来了,只是我担心被宋人发现,不敢告诉大家。”

韩遂义说道。

“什么,居然有信过来,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信里到底说了什么?要我们北上吗?”

“八叔你快说说。”

众人顿时惊讶不已。

韩遂义苦笑道:“信里让我们做内应,时刻查探宋人的消息。”

“不是让我们去辽国啊。”

有人大失所望。

“做内应也好啊,我大辽总有一天会回来,我们到时候就是功臣。”

“宋国如此强大,大辽还能回来吗?”

“宋人向来都是软弱可欺,眼下不过一时得志而已,伱们怕什么。”

“唔”

屋内有人迟疑,有人犹豫,有人兴奋,有人大喜。

相比于站在高层能够看清楚局势的人,他们这些人的眼界终究还是太窄了一些。

“嗯,那我们做内应,不是还有子侄在州府任职吗?让他们帮忙打探消息。”

韩遂义见大家都没有反对,就确定了这个方针。

他说道:“你们都先回去吧,到时候让你们子辈都注意点,宋国朝廷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汇集过来。”

“嗯,那就这样。”

“八叔,我们就先告辞了。”

大家站起身准备要走。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急急忙忙进来奴仆道:“不好了家君,外来来了很多官府的人。”

奴仆话音未落,韩府大门就被踹开,一群群凶神恶煞的士兵闯进来。

为首之人喊道:“韩遂义,你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说完他扭过头环视一圈,狞笑道:“人还挺齐全,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了,都带回去!”

刹那间,众人以为是做奸细的事情被发现,一个个面无人色,已是瘫软在地。

(本章完)

第458章 不许胡马窥阴山

“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七天后,六月二十二日,已经出蔚州进入宏州,即将进入云中大同的赵骏看到幽燕路发来公文,颇为意外。

他对幽燕路世家其实也已经算是很温和了,没有采取过于粗暴的手段,直接出兵杀人。

而是愿意配合的就给不错的优待,不愿意配合的也不勉强。

只是会名正言顺地调查他们的犯罪证据,将那些人在被他们压迫的百姓面前进行公审。

虽然这对于那些世家门阀来说依旧非常粗暴,毕竟他们在辽国时候可是高门权贵,弄死几个下等的贱民,那不是常有的事情吗?

可正如之前赵骏对王安石他们说过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他们是辽国权贵,高门世家,官场上层层遮掩,没有人会替底层百姓出头,即便辽国皇帝知道了,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如今改天换日,大宋心情好可以对他们以前犯的事情不追究。

心情如果不好了,那以前干的事情,在地方上随便调查一番,了解他们的风评,自然可以用这个借口抓人。

而对于底层百姓来说,看到曾经高高在上,肆意压迫他们的权贵就这样像死狗一样被拖出来审问,他们的颜面势必扫地,权威也会一落千丈。

并且官府还会持续打压,比如取消之前给予他们的官身,以各种理由将他们治下的佃农抽走,提高他们田地产出的税率等等。

一系列出招,赵骏认为五年之后,幽燕路的世家门阀想来应该就能被清理得差不多,至少也不会再有影响力。

不过却是万万没想到,这行动才刚刚开始,就扔了个王炸过来。

杨畋和王守规他们听从赵骏离开前的命令,打算用韩家以前犯过的一些罪责,先抓捕他们一些家族重要成员。

结果士兵冲进去的时间,他们韩家刚好在开族会,且韩遂义还在会议上说了内应的事情。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什么悬念,与会人员被全部抓回来,分开审讯加上大记忆恢复术,没过多久就竹筒倒豆一般把情况说明,让杨畋他们抓住了把柄。

“这韩家被一锅端了,而且还名正言顺,想来其余不愿意配合朝廷的世家大族看到了,估计一个個都心惊胆战,后悔死了吧。”

赵骏把公文收起来,笑了笑。

这里是宏州以西,也就是后世阳原县,距离大同县差不多还有四十多公里路程。

不过云朔路的转运使早就在边境等着,带着一群官员过来迎接。

之后一行人开始向着大同县的方向而去。

马车上除了赵骏以外,陈希亮和王安石也在,听到他的话,王安石好奇道:“知院,出什么事了?”

“玉田韩氏其实是辽国安插在我们国内的内应,杨畋拿到了他们往来的信件。不过这件事情我虽然没有预料,但看到了也没有觉得多奇怪。”

赵骏把手中的公文放在一边道:“玉田韩氏跟辽国皇室关系太近了,说是汉地第一世家,但同时也是辽国除耶律、萧氏之下的第三世家,家族很多人都改姓耶律,没有跟辽国有牵扯才怪。”

“辽国居然还敢在我们国内安插内应,亡我之心不死啊!”

陈希亮大怒。

“正常,我们不也在辽国境内安插了探马内应吗?”

赵骏笑了笑道:“而且他们现在不一定是想以后南下攻宋,而是惧怕我们调动大军北伐。”

“怕我们北伐?”

“不错,你们想想,他们现在内乱不止,如果我们出兵,辽国不是必定灭亡吗?在平息内乱之前,哪还有能力南下?”

“也对。”

陈希亮恍然大悟,才想起来搞间谍这种东西,不仅仅是为了探察敌人虚实好进攻,其实也可以探察敌人是否有进攻自己的意图。

辽国现在什么情况?

不能说是国泰民安吧,那也能算得上四面楚歌。

失去燕云十六州以及辽东沈州、辽阳等地,看似只失去了二三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可丢掉的却是辽国的权威,让下面那些本来就不服契丹的其余少数民族看到了机会,纷纷揭竿而起,让偌大辽国到处烽火狼烟,皮室军四处平叛。

因此可以说现在的辽国已经跟分裂差不多,目前剩余的四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实际控制面积可能不足二百万平方公里。

像上京道西北路,也就是后世蒙古草原,从阿尔泰山到乌兰巴托等大片区域,辽人都已经无法掌控。

倒不是他们现在已经衰落到连蒙古人都欺负他们的地步。

而是辽国国力大幅度衰落,商业、农业、畜牧业、手工制造业等等都严重下滑,以至于他们对距离权力中心较远的区域慢慢失去掌控能力。

归根到底,被宋军击败那是因为大宋拥有火器优势,加上宋军指挥得当,自然不是大宋的对手。

毕竟,打仗这种东西本质上玩的就是超远视距,谁的攻击距离远,谁就能够占据优势,从而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现在辽国的火炮射程跟大宋的火炮射程差距极大,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

但面对蒙古人的祖先蒙兀人,女真人的祖先女直部落,以及渤海、室韦、乌古、奚人、阻卜等其余少数民族。

辽国还是拥有火器和骑兵优势,不至于被这些落后的部落击败。

然而能打败这些少数民族是一回事,能长途跋涉进攻敌人又是另外一回事,考验的是综合国力。

简单来说,现在辽国已经不具备远攻的能力。

像西北路最远的乃蛮部那边,距离他们中京接近两千公里,以如今辽国跌落的国力,几乎不能支持他们劳师远征。

这就导致目前辽国能够控制区域只剩下临潢府周边部分,难以再向外扩张。

大概位置是西至镇州,也就是后世蒙古乌兰巴托一带。北至静州,也就是齐齐哈尔一带。东至黄龙府,也就是长春一带。

至于更西的西山(阿尔泰山),更北的外兴安岭,以及东面的海参崴、库页岛等大片区域,基本上被叛乱的蒙兀、渤海、女直、室韦人控制。

契丹人鞭长莫及。

辽国目前不能说是江河日下,只能说是击败这些少数民族的战斗力还存在,可国力已经无法支撑,除非休养生息一些年月,不然基本上就没什么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南面比它更强的大宋,如今的辽国皇帝耶律重元除非是疯掉,才会想着觊觎中原,饮马长江。

因此辽人派出大量细作,也外乎侦察宋军动向,惧怕他们的进攻。

“难以想象啊,曾经不可一世的辽人,如今却只能小心翼翼地刺探我们的动向,害怕我们大军北上,这种感觉,真是酣畅淋漓。”

王安石笑着说道。

“他们现在确实对我们充满了恐惧,不过消除恐惧的办法除了勇敢地面对恐惧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方式。”

赵骏笑了笑道。

“哦?还请知院解惑。”

二人都好奇。

赵骏狡黠道:“那就是加入恐惧,把辽人变成大宋子民,他们还会恐惧吗?”

“哈哈哈哈哈。”

“知院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是了。

辽人都变成了宋人,那大宋的武力不就是保护他们的武力吗?

还用担心什么呢?

只可惜对于辽国统治者来说,这恐怕才是最恐惧的事情吧。

几个人在马车上说说笑笑,到下午时分就抵达了大同,这座中原王朝最重要的九边重镇。

下了马车,赵骏环视四周,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高三丈,巍峨耸立,城墙由石砖打造,灰黑斑驳,上面女墙、垛口、炮台齐全,充满了威慑力。

而且最主要的是,它并不慌乱,并不是矗立于边区没有人烟的孤寨,而是一座商业化城市。

南面和东面的官道大量商队进进出出,城门口往来络绎不绝。

还有很多百姓在看到赵骏大队人马的时候,议论纷纷,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在出行,仪仗队竟然有如此大的规模。

虽然大同是秦朝时期建立,但它的作用可不止简单地防备北方游牧民族那么简单,同时它也是与北方游牧民族开展贸易的重要枢纽。

据《大同县志》记载:“洎元魏建都创设宫阙,辽、金复置陪都,民物日繁,规制愈广,屹然为全晋一重镇。”

明清时期山西晋商,以及满清封的八大皇商,就有不少是驻扎于大同县,向关外做进出口贸易。

可见无论是政治地位、军事地位还是经济地位,大同都非常重要。

辽国占据大同之后,不仅把这里升为西京,同时还布下重兵,与大宋的山西军队常年对峙。

析津一战范仲淹收复燕云十六州,配合河东路大军重创辽军,一举将辽军赶出关外,把从石敬瑭时期失去的大同收复回来。

那宋军旗帜在大风当中猎猎作响的城墙上,似乎都还保留着火炮射击时留下的痕迹。

在云朔路安抚使和转运使的带领下,赵骏登上了大同城墙。

站在城墙高处远眺。

六月盛夏,太阳火辣辣的,远方山峦丘陵起伏,山川层峦叠嶂,树木不多,大部分区域都长满了杂草或者灌木丛。

赵骏用望远镜看到在连绵起伏的丘陵当中,更远的北方山峦上,从西往东是一片蜿蜒的夯土城墙。

正是上午时分,太阳斜照,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烽火台、连绵的土墙、高耸的塔楼清晰可见,犹如山顶耸立的壁垒,将敌人拦截在关外。

不用说赵骏就已经知道,这应该就是长城。

他虽然只去过北京八达岭的长城,但自然也知道,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大同就已经铸造城墙,以此抵御关外的游牧民族。

下了城墙,赵骏并没有前往当地府衙,而是提出要去远处长城看看。

不到长城非好汉。

北宋时期的长城还没那么多,要到明朝时期才会继续大规模修复、扩建,如今既然来到了北魏北齐时间修建的长城,自然要去看一看。

陡峭的山路斜坡很不好走,赵骏没有继续坐马车,而是下车步行,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西北方向奉义城外的小山峦上。

古代的大同城其实就是后世大同市的云州区,以前有多个名称,如万年县、太平县、云中县、云内县等等。直到辽国时期才改为大同县,而后世大同市市区在当时的名称叫做云州城。

如今恢复前唐旧制,大同市区依旧是云州治所,大同县则成为重要枢纽。

北面依稀有一些北齐时期修筑的长城遗址,站在山峦上,能清晰地俯瞰着远方的长青县,也就是后世山西省阳高县。

“知院,那座山就是白登山。”

赵骏在下午时候登上了奉义城外的长城,这里就是后世大同市聚乐乡聚乐堡站西面的山峦。

正西十四公里外,有一座高山耸立,后世叫采凉山,古代叫白登山。

北面则是一片连绵阴山余脉,东北方向出了长青县便是关外,能看到茫茫平原以及陡峭的阴山山岭矗立于云雾缭绕之间。

此地在北魏北齐时候就有长城,到明朝时期又重新进行修筑,后世留下不少明长城遗址。

赵骏站在山顶,俯瞰着西面广袤平原,用望远镜能看到云州城区,看到更远的北方山岭,看到无数小黑点一样的村庄、田地,以及放牧的牛羊。

特别是牛羊成群,这些地方在汉代时期,就是归附汉朝的南匈奴栖息地,草木旺盛,一眼看过去,就好像置身于漠南草原。

山上雾气弥漫,冷风吹拂。即便阳光炽烈,亦是让人感觉到一丝寒意。

云朔路安抚使高若讷说道:“当年刘邦就被围困于此。”

“嗯,确实雄伟。”

赵骏点点头,又眺望着远方问道:“现在大同有多少兵马。”

“有两万三千人。”

“最北的在哪?”

“在白水泺!”

高若讷指着北方说道。

白水泺就是后世察哈尔右翼前旗的湖泊黄旗海,属于原辽国西京道奉圣州辖区。

宋军自然不是只攻破辽国,杀到长城就罢休,而是占据了长城外不少重要隘口,包括古称燕子城,后世为河北省张家口市下辖的张北县。

出了燕子城,就是莽莽草原。

“辽人有没有来过边关侦察?”

赵骏问。

“来过。”

高若讷回答道:“他们在边境置有堡垒,边寨,不时来关外窥视。”

“我军有没有开枪射击?”

“他们距离得很远,只是远远观望,我们就没有理会。”

“呵呵。”

赵骏冷笑了一声,望向远方,淡淡地道:“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今日不灭辽,不是我不灭,只是暂时不灭。但胡人安敢南窥,从今天开始,边关所有守军,可不时出关巡视,但有胡马敢来窥视,一律格杀勿论。他们的边寨能拔除就拔除,我要让边关百里之内,除了胡人商队以外,没有任何胡人军队敢来!”

“是!”

高若讷应下。

赵骏双手背负在身后,看向远方。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今虽无飞将。

却有火枪,辽人敢来,火枪大炮塞他们嘴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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