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82章 发现!卷宗里的问题!

第82章 发现!卷宗里的问题!

翌日。

大理寺的官员们陆续来到了衙门上值。

刚进去,就听有人说道:“林寺丞也太勤奋了吧,昨晚刚返回长安,就破了使臣毒杀案,结果破了案后还不回去休息,直接又来到衙门干活……怪不得林寺丞断案能力如此厉害,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们之间差距如此大了!”

“林寺丞本身能力就强,还这么努力,我们有什么理由松懈?”

“没错!昨夜林寺丞还将功劳分给了我们,我们可不能让林寺丞觉得我们懈怠!”

“都加把劲,别让林寺丞失望!”

一时间,林枫什么都没做,就让大理寺突然卷了起来。

寺丞韩克己到达大理寺时,看到的就是如此忙碌,如此卷的一幕。

这让他都懵了。

他觉得是不是今天太阳升起的方向有些不对劲?

然后他就听人说林枫昨晚一夜没休息,嗷嗷勤劳到现在的事情。

韩克己更懵了。

他张着嘴,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寺正位子你明明已经板上钉钉了,还拼什么命啊……”

他摇着头,只觉得林枫太奇怪了。

不!

这突然勤劳起来的大理寺,都特么很奇怪!

…………

大理寺一共有六名寺丞,于同一间十分宽敞的办公房内一起办公。

地方上的案件卷宗送达大理寺后,寺丞就是第一道关卡,六人往往要交叉审核评判,因此在一个办公房内更为便捷,交流起来也方便。

而到了大理寺正后,就有独立的办公房了,毕竟整个大理寺,也只有两个寺正。

大理寺的编制是卿一人,少卿两人,少卿之下就是寺正,所以到达寺正的位置,那就是大理寺真正的管理层了。

正因此,在老寺正王勤远即将告老还乡的关头,韩克己才对林枫如此敌视,如果朝廷不空降其他人来接替王勤远位置的话,由大理寺内部推荐人选,最有希望竞争大理寺正位置的,就是他和林枫。

原本林枫自己犯错,被关入大牢,韩克己觉得自己就是板上钉钉的寺正了,甚至性格自负的他,在大理寺内,都要以未来的寺正自称了。

可现在……不过短短几天罢了,韩克己就经历了从希望到绝望,从云端到深渊的巨大落差。

林枫不仅无罪释放,官复原职,更是在昨夜侦破了那样一起关乎大唐与蒙舍诏两国邦交的案子,即便那个案子并不复杂,可其影响却十分巨大。

林枫侦破此案,且凶手非是大唐之人,这就绝对是大功一件。

韩克己觉得林枫即便不会立即被任命为新的大理寺正,可距离大理寺正的距离也不会远了,只要林枫接下来不再犯错,再解决一两个案子,问题就不会太大了。

而自己,将彻底丧失这一次的竞争机会。

他内心颇为郁闷的进入办公房内,就看到林枫正趴在卷宗上睡觉。

林枫的办公桌挨着窗户,阳光照耀进来,落在林枫身上,就好像林枫在发光一样,这光刺的韩克己只觉得被捅了一刀一样难受。

他看向其他人,只见其他寺丞都在十分安静的批阅卷宗,往日还会闲谈一会儿,今天直接就闷头干活了。

再想想刚进大理寺时听到的话,韩克己只觉得林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这下连他都不好意思偷懒了。

而这时,萧瑀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

韩克己看到萧瑀,连忙正襟危坐,摆出认真工作的样子。

同时余光看向趴桌子睡觉的林枫,心中冷笑,晚上努力算什么努力?寺卿看到了?在寺卿面前睡觉,那就是最大的懈怠!

他已经做好准备,等着萧瑀臭骂懈怠的林枫一顿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萧瑀神色十分平静,不仅没有任何羞恼,反而十分和蔼的说道:“林枫此时睡觉,是因为昨晚一夜未睡,辛苦了一晚上,你们要理解,等他醒了之后,记得让他来找本官。”

韩克己直接瞪大了眼睛,一脸懵的呆在原地。

他什么时候见萧瑀这般和蔼过?

见到有人上值睡觉,竟然不仅不责骂,还帮林枫解释!

萧瑀就算是对亲儿子,都没这么好过吧?

这时,林枫似乎听到了萧瑀的动静,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直起身来。

萧瑀见状,十分和蔼道:“若是太累了就回去休息一下,你刚从外地回来,本就可以沐休几日的。”

林枫摇了摇头,笑道:“萧公信任于我,将重任交付给下官,下官岂敢怠慢。”

说着,他将桌子上的卷宗整理了一下,然后拿起一份卷宗,道:“萧公,还请借一步说话。”

萧瑀闻言,眸光陡然一闪,他知道林枫昨夜来后,就一刻不停的开始检查那个偷天换日的贼人林枫以前断过的卷宗,试图从中找到那个家伙的秘密。

现在林枫主动要和自己单独交谈……难道发现了什么?

他与林枫对视了一眼,然后神色平静道:“走吧。”

说着,他便负着双手,迈步离开。

林枫笑着跟了出去。

待两人离开后,有寺丞小声道:“看寺卿对林寺丞的态度,林寺丞的寺正之位,肯定没问题了吧?”

“我早就知道林寺丞是人中龙凤,他历经大难而不死,否极之后是泰来,以后林寺丞恐怕要一飞冲天了。”

听着同僚们的闲聊,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韩克己一颗心哇凉哇凉,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

嘎吱——

萧瑀推开了自己办公房的门,带着林枫走了进去。

林枫好奇的看着萧瑀的办公房,只见一张大桌子正对着门,桌子上此刻正摞着一些卷宗,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位于一侧。

靠着墙壁的位置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放着书籍和卷宗。

茶具被随意摆放在桌子上,阳光照耀进来,茶杯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房间的布置很朴素,完全是一个公事公办的办公房应有的样子。

萧瑀让林枫坐下,笑着道:“本官和玄成不同,玄成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所以办公房很干净整洁,本官则懒得多了,只要顺手就行。”

林枫笑道:“只要不影响处理公务的效率,一切自然是以舒心为最佳。”

萧瑀哈哈一笑,虽然眼前的林枫不是在自己手下六年的下属,可这个林枫更懂语言的艺术,心思玲珑,说话好听,比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林枫更让萧瑀喜欢。

萧瑀来到桌子后,指着茶壶和水壶,道:“想喝水还是茶?”

林枫道:“都行。”

然后他就见萧瑀定在了那里,双眼紧盯着茶壶与水壶,眉毛发颤,嘴角颤动,似乎那水壶与茶壶是多么恐怖的东西。

林枫懵了一下,不知道萧瑀这是怎么了?

那茶壶和水壶都很正常啊,以他对细节的观察力,都没发现什么问题,萧瑀难道发现什么了?

“咳。”

萧瑀咳嗽了一声,道:“伱还是说一个吧。”

林枫:“……那就喝水?”

萧瑀顿时长出了一口气,表情迅速恢复正常,他拿起水壶,就要给林枫倒水,道:“喝水好,茶水太苦。”

林枫忙道:“萧公,下官自己来就好。”

他接过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看向萧瑀,道:“萧公喝茶还是喝水?”

萧瑀又一次定在了那里。

林枫眸光微闪,他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萧瑀该不是有选择困难症吧?

他试探了一下,道:“要不萧公也喝点水?”

萧瑀舒服的点头:“也好。”

林枫彻底确定了,果然是选择困难症!

魏征有强迫症,萧瑀有选择困难症……这些大佬还真是特点分明啊。

小插曲过后,萧瑀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本名册,他将名册交给林枫,道:“这是大理寺所有人员的名册,里面标注了官职名字和性格,还有一些人的画像及外表特征,你看看,记下来,免得未来和他们接触时犯了错误,暴露你的问题。”

林枫忙点头,他刚刚在办公房内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就是怕说错话,把人认错,叫不出名字……有了这名册,就能暂时解决这些问题了。

萧瑀继续道:“原大理寺丞林枫沉默寡言,除了公务上的事情,与其他人基本上没什么私交,所以你也不用太紧张,正常和他们交流就行,若是有人问你为什么性格有了变化……”

林枫笑着说动:“我就拿出老一套借口……脑袋撞坏,遭遇生死困境,导致性格有了变化。”

萧瑀笑着点头:“这样就好,反正之前我们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林枫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说完这些,萧瑀神色认真了几分,道:“子德……对了,你真正的字是什么?”

林枫已经跟他们说过自己就叫林枫,所以名字称呼不用换。

林枫摇了摇头:“虽然我撞坏了脑袋是借口,但那一撞,的确让我失去了不少重要的记忆,我不记得自己的字,也不记得自己当乞丐的一些事……所以我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字。”

萧瑀想了想,道:“那就暂时继续用子德吧,本官也叫惯了……不过这个字和林枫其实不太搭,等我们解决了四象组织后,若你不嫌弃,我们帮你想一个字,算是迎接你的新生。”

林枫忙道:“如此甚好,多谢萧公!”

萧瑀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好了……我们说正事吧。”

他看向林枫,正色道:“子德,你主动提起要和本官单独相处……可是发现了什么?”

说起正事,林枫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他说道:“我一共翻阅了他审批的卷宗共三十六份,后来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脑袋混沌,便没有继续翻阅下去。”

“而在这三十六份卷宗中,我发现了一份卷宗……可能存在一些问题。”

萧瑀眉头微蹙,忙问道:“存在问题?哪一份卷宗?”

林枫将自己带来的卷宗递给了萧瑀。

萧瑀接过卷宗,目光向上看去。

只见这是一份经过大理寺审理,刑部复核,最终判决为流放与斩首的案子。

被流放的人,是绥州五县之一的城平县县令蔡翁义。

这起案子源于一起报案。

五个月前,有猎户向城平县县令蔡翁义报案,说在城平县界内的蛇山上,发现了一具无头尸首。

蔡翁义接到报案,立即带领人手前往蛇山,然后在蛇山的半山腰树林内,发现了这具尸首。

尸首头颅缺失,外衣不知所踪,全身上下只有一身里衣,除此之外,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因此无法及时判断出死者身份。

死者周围因不久前下过雨的缘故,地面上有许多脚印,还有打斗的痕迹,可以看出死者在死前必反抗过。

且死者心口处有明显伤口,仵作检查,伤口是被匕首之类的利器刺穿心脏,因此仵作断定,死者是先被刺穿心脏而死,死后被割掉了头颅。

在死者的后方,能看到两双脚印并排而行,脚印未有重合,可从死者这里开始,再往前去,便只有一双脚印。

蔡翁义借此断定,凶手与死者是同行之人,中途因某种缘由动手杀人,杀人之后砍下了死者头颅,脱下了死者外衣,慌忙逃窜。

因此只留下了一双离开的脚印。

但死者身份不明,无法进行下一步调查。

所以为了找到死者身份,蔡翁义脱掉了死者的衣服,发现了死者右腿小腿处,有一块烫伤的伤口,伤口呈五角状,借此特征,他在全县范围内发布告示,寻找死者身份。

最终,有人根据烫伤特征,认出死者是同村的甘青!

蔡翁义忙找到甘青家里,得知甘青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母亲,而从母亲那里知晓,甘青和其结义兄弟韩成林在不久前,一同去往商州投奔韩成林做生意的叔父。

正因此,哪怕甘青一直没有消息,其老母亲也没觉得有什么,自然没有去官府报人员失踪的案子。

蔡翁义接老母亲去辨认尸首,最终彻底确定死者就是甘青!

因为死者与结义兄弟韩成林同行,所以他当即命人前往商州将韩成林带回,进行审问。

最终,韩成林认罪,承认甘青就是他杀的,蔡翁义因此判其死刑,将案子卷宗呈递绥州刺史,借由绥州刺史递交大理寺审理。

可这时,绥州刺史周正却在查阅卷宗时,发现了问题,他认为蔡翁义只凭一双脚印就让韩成林认罪伏诛,很不合理。

毕竟有那么大脚印的人,不会只有韩成林一人,这不可能作为铁证让出手狠辣的杀人犯韩成林轻易认罪。

所以周正准备亲自问询此案,他见到了韩成林,经过询问韩成林,得知韩成林是被屈打成招的,是县令蔡翁义为了尽快结案,不断用刑,最终他坚持不住才招供的。

绥州刺史周正一听,勃然大怒,决定亲自审理此案。

经过他的探查,他得知当日有人见到商人孙鹤琴也去了蛇山,并且还有人见到后来孙鹤琴亲自去过县令蔡翁义府里,给蔡翁义送了一箱子东西。

周正当即意识到这可能是一起官商勾结的命案!

他立即命人将孙鹤琴带来,同时严加审问,最终孙鹤琴招供,承认是他杀了人。

他说他与甘青在上山路上偶遇,结果甘青见财起意,要杀他夺财,最后被他给反杀了。

而他给蔡翁义送的一箱子东西,都是钱财,是为了让蔡翁义帮他,他不是故意杀人的,不想因此而死。

周正根据孙鹤琴的供词,派人对蔡翁义府里进行了搜查,果真找到了那一箱子钱财!

至此,一场官商勾结的杀人之案,就此真相大白!

绥州刺史周正将两个案子并案递交给了大理寺,正是前大理寺丞林枫审理的,因为证据确凿,且孙鹤琴与蔡翁义都相继认罪,人证物证俱在,所以那个林枫做出审判——孙鹤琴犯杀人与贿赂官员两重大罪,秋后问斩!

而蔡翁义身为县令,明知凶手身份,却收受贿赂,制造冤案,从重处罚,故此判处流放巂州,秋后执行。

问斩与流放是大唐最严厉的两种处罚,寺丞做出决定后,还需要寺正与少卿相继审核,因案子证据链清晰,人证物证齐全,所以一律通过了前林枫的审判,案子也就此递交刑部。

萧瑀看完了这份卷宗,他看向林枫,道:“此案本官也知晓,虽然当时本官很忙,没时间复批此案,但少卿还是向本官说过几句,因为一切都很周全,所以本官也就没去管。”

“而且现在看来,卷宗事事描述的都很详尽,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不由道:“子德,你说这个案子有问题……哪有问题?”

林枫喝了口水,才不紧不慢开口:“疑点有二!”

“两个疑点?”萧瑀一愣,这么多?

就听林枫道:“第一,死者的头颅在什么地方?从案子开始到结束,死者的头颅一直都没被找到。”

萧瑀蹙眉道:“卷宗里不是说了么,杀人凶手也就是商人孙鹤琴说,他杀了甘青之后,将甘青脑袋砍了下来,扔下了蛇山的悬崖。”

林枫道:“可后来衙役去寻找,并未找到。”

萧瑀道:“蛇山有蛇,也有其他的动物,或许是被狼什么的吃了。”

“就算被吃了,那骨头总该有吧?人的头盖骨十分的坚固,那可不是轻易能被咬碎的。”林枫说道。

萧瑀皱了皱眉头,旋即道:“这倒也是,但也可能是被什么野兽叼走了,所以才没找到。”

林枫点了点头:“的确有这种可能,那说第二个疑点吧。”

他看向萧瑀,道:“孙鹤琴杀人也就罢了,为何要砍掉甘青的头颅?还要将其扔下悬崖?”

萧瑀看了一眼卷宗,道:“孙鹤琴说他怕杀了人后,被别人发现,所以才砍了头颅。”

林枫说道:“被谁发现?发现什么?”

萧瑀蹙眉道:“当然是被后来上山的人发现,发现甘青的尸首。”

“就算发现了甘青的尸首又如何?”

“会迅速报案啊,这样他不就有了嫌疑了?”

“可是……”

林枫突然看向萧瑀,话音一转,道:“萧公,孙鹤琴的供词上说的是他与甘青是偶遇的,偶遇也就是说两人并非约定好碰见的,他之所以杀甘青,是因为甘青觊觎他的钱财,是甘青先起的杀心!”

“那么问题就来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道:“两人是偶遇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上山时被其他人看到了。”

“所以,这种情况下,就算他杀了甘青,直接离开,有人会迅速就怀疑到他身上吗?”

萧瑀怔了一下:“这……”

林枫继续道:“对于普通人来说,砍下人的头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砍掉头颅的过程中,谁能确定不会有其他人也在那时上山?”

“这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徒增被他人发现的危险?”

“而且带着一颗头颅上路,哪怕很快就到了山顶扔下了悬崖……可这路上就能确保不会遇到其他人?万一遇到了其他人,他带着一颗头颅,岂不是一下就被发现了?”

“若他有必须不得不砍掉甘青头颅的理由那还好,可是从他的供词中,我并没有发现任何他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萧瑀听着林枫的话,脸色终于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孙鹤琴口供里的逻辑不对了。

两人偶遇,他也不知道有人看到他上了山,那他杀了人直接跑就好了,很可能这辈子都没人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可他不仅不立即跑掉,还花费时间砍下头颅,这明显是多此一举的事,更可能有被他人因此发现的风险。

“不对劲!果真不对劲!”

萧瑀瞳孔剧烈跳动,他看向林枫,道:“所以,人可能不是孙鹤琴杀的?”

林枫眯着眼睛,道:“至少他没有说实话,或者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萧瑀皱眉道:“可他承认自己杀人了啊!而且还贿赂了县令!这才是最终定案的关键!”

林枫摇头,道:“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另外……”

林枫看向萧瑀,道:“死者的结义兄弟韩成林也不是太对劲。”

萧瑀忙看向林枫。

林枫道:“按照甘青母亲所言,甘青是与韩成林一起离开,投奔在商州做生意的韩成林叔父的。”

“但后来甘青却被孙鹤琴杀了,韩成林去哪了?他为什么没和甘青在一起?”

萧瑀道:“卷宗上说,韩成林与甘青到达蛇山山脚时,甘青忽然反悔,说不想去商州了,因此两人就此分开,他才没和甘青在一起。”

林枫笑道:“甘青反悔了……既然反悔了,那为何甘青又在登山途中偶遇了孙鹤琴?”

萧瑀蹙眉道:“也许是甘青反悔后又后悔了,所以重新登山,想要去追韩成林?”

林枫看着萧瑀,道:“萧公……你瞧,一个已经结案的,被认为是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证据链完整的案子,你却用出了‘也许’二字来形容死者的行动,这本身不就代表着一种问题?”

萧瑀脸色彻底凝重了起来。

他明白林枫的意思,他用也许二字,就代表这个案子有不清楚的地方,而这些不清楚的存在,就很可能会让这个案子存在想象不到的变故。

“更别说……砍掉脑袋,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

林枫眯着眼睛,视线深沉,就仿佛看到了死者的样子,他说道:“而卷宗说……死者外衣不见了,任何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不见了,这很明显是为了故意隐藏死者的身份。”

“可凶手孙鹤琴按照我们刚刚的分析,他没理由去隐藏死者的身份,反倒是这个和死者同行的结义兄弟有些理由……毕竟一旦发现了甘青的身份,他必会被迅速怀疑。”

萧瑀猛的瞪大眼睛,他看向林枫,道:“你是说……县令蔡翁义其实没有判错?凶手真的是结义兄弟韩成林?”

林枫摇了摇头,道:“根据卷宗……我只能推理出这些不对劲的地方,具体真相如何,没法根据一个卷宗,根据他们那几个不合逻辑的口供就断出事实,更别说,孙鹤琴与蔡翁义都认罪了!”

“这一点是最麻烦的……如我所说,孙鹤琴未必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要认罪?为什么要给蔡翁义钱财?蔡翁义为什么要接受?”

“这个案子……”

他看向萧瑀,眸光深邃:“恐怕比表面所看到的,要更复杂。”

萧瑀深吸一口气,道:“子德,你觉得该怎么办?”

林枫视线看着卷宗,缓缓道:“凶手孙鹤琴的口供逻辑不合理,与甘青一开始同行的韩成林供词与甘青的行动存在矛盾……而且最关键的头颅至今没有找到,即便他们主动认罪了,可这些问题的存在,就代表这个案子远远谈不上什么证据确凿,案情清晰!”

“而这个案子的结果,更是关乎一人的斩首,以及一个县令的流放,代表的是包括死者在内的三个家庭的破灭与痛苦!在明知案子有疑点的情况下,我们岂能放任不管?”

“更别说……”

林枫视线从卷宗移开,看向萧瑀,道:“这还是那个家伙亲自审批的案子!谁能确保这个结果不是他故意为之的?”

“若他和你们一样,没有发现我指出的问题也就罢了。”

“可他若是发现了,却仍是这样审判……”

林枫眼眸微眯,沉声道:“那便很可能,这里面藏着什么阴谋也未必。”

萧瑀听着林枫的话,瞳孔陡然一缩。

他面色冷峻,眉头紧皱,眼中光芒不断闪烁,片刻后,萧瑀猛的看向林枫。

他双手压着桌子,直接站了起来,道:“别管这里面究竟有没有阴谋,既然发现问题,那我们就不可能不管!”

“子德……此案交给你如何?”

林枫缓缓起身,拱手道:“身为大理寺丞,这本也该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好!”

萧瑀深深看了林枫一眼,道:“今天朝会时,吏部尚书高士廉提起了我们大理寺寺正的事,他有意调遣其他人进入大理寺,不过本官反对了他的提议,但他仍不死心,所以子德,你需要尽快做出点成绩。”

“这个案子就是你的机会!”

林枫眸光微闪,他说道:“可此案就是前身所审批的,我就算查出问题来,也只是弥补之前的错误吧?”

萧瑀摇头:“这个案子经过了寺正、少卿,以及刑部的多番审查,都没有发现问题,那只能说明如果真的有问题,也是贼子太过狡诈,诡计多端!”

“而且这个环节有很多人参与,你只是级别最低的那个,就算找问题也找不到你身上,这和你之前那个家伙主动收受贿赂不同。”

“所以你放心去查,只要你能查出真相,有本官在,还有魏公和戴尚书在,你就只会有功劳!”

这就是上面有人,万事不愁啊……有三司大佬护着,林枫再无疑虑,他直接道:“萧公放心,此案我必查个水落石出,我倒是要瞧一瞧……这诸多问题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本章完)

83.第83章 戳穿!你在说谎!

第83章 戳穿!你在说谎!

五天后。

清晨。

前往绥州州城的官道上。

十余护卫策马保护着一架马车,马车车轮滚动,赵十五不断驱赶马匹,快速前行。

马车内。

孙伏伽身体随着马车左摇右晃,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将睡未睡。

而他对面,林枫则大马金刀的坐着,一手支撑自己身体,一手翻着卷宗。

即便是在赶路,林枫也没浪费时间,不断翻阅着前大理寺丞林枫的卷宗,试图找到那个家伙更多的秘密。

不过车马摇晃,道路颠簸,效率着实是不高,这么多天也没有看多少。

他看完手上的卷宗,将其合上,微微伸了个懒腰。

看着孙伏伽困得眼皮打架,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当日和萧瑀说完甘青被杀案后,他就找了帮手,当即出发赶往绥州。

而帮手,还是老一套班底——保镖加捧哏赵十五,古代知识百科大全状元郎孙伏伽。

赵十五是一块砖,自己需要就来搬!

孙伏伽则是戴胄许可的,戴胄知道自己是为了调查前大理寺丞的事情,而这件事现在已经成为所有问题中最迫切需要解决的,优先级别最高。

所以一听林枫的请求,戴胄二话不说,直接就让孙伏伽跟林枫走了。

他们这一走,就足足走了四天四夜。

除了必要的休整,几乎没有任何耽搁。

绥州比起商州来,还是远了不少。

好在,终于要到了。

林枫挑起车帘,望向前方,只见那初升的朝阳之下,一座城池的轮廓已经映入眼帘。

赵十五道:“义父,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前面就是绥州州城。”

林枫微微点头,他说道:“辛苦了。”

赵十五嘿嘿笑道:“不算什么,我们昨夜休息了三个时辰,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恢复体力了。”

这时,孙伏伽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感慨道:“还是练武之人体魄强健啊,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林枫笑了笑:“孙郎中跟着我吃苦了。”

孙伏伽摆了摆手:“这本就是本官的职责所在,怎敢说吃苦。”

说着,他看向林枫,一脸敬佩:“不过子德,你是真让我汗颜啊,我这一路就打哈欠了,你却看了一路的卷宗,和你一比,我觉得我简直在虚度光阴。”

林枫笑道:“我比较年轻,没那么疲惫,反正在路上也没事可做,不如多看看卷宗,打发时间。”

孙伏伽自然知道林枫是在谦虚,他心中不禁感慨,以前总觉得林枫断案能力如此之强是天赋,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肤浅了。

林枫固然有天赋,但努力和汗水比重也绝对不少。

他伸展了下筋骨,看着近在眼前的城池,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林枫想了想,道:“直接去刺史衙门,找绥州刺史周正,向他说明情况,然后去见被关押在大牢里的城平县县令蔡翁义和商人孙鹤琴。”

孙伏伽点了点头:“也好……距离他们被斩首和流放的期限没几天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说着,他看向林枫,道:“亏得伱能及时发现卷宗里隐藏的一些问题,否则的话,再过半旬,孙鹤琴被斩首,蔡翁义被流放……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林枫笑了笑,看向窗外不断后掠的景色,道:“希望接下来查案能一切顺利。”

三刻钟后。

马车在刺史衙门前停了下来。

林枫和孙伏伽下了马车,来到刺史衙门前,林枫从怀中取出一份书函,交给衙役,道:“请将其交给周刺史。”

衙役见林枫和孙伏伽气度不凡,赵十五魁梧的吓人,还有那些护卫各个腰悬横刀,便知来人绝对身份不低。

他不敢有任何耽搁,连忙道:“诸位稍等片刻。”

说完,便快步离去。

没多久,就见一些穿着官袍的人快步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身高七尺,体型强壮,虽不如赵十五那般魁梧,却也比林枫和孙伏伽看起来强壮多了。

他四十来岁的年龄,留着一撮胡子,眼角有一颗黑痣,随着他眨动眼睛,黑痣就仿佛在跳舞一样,不断动来动去。

他左手拿着林枫刚刚交出的书函,右手则握着两枚铁球……看着那两枚铁球,林枫不由想起了戴胄。

戴胄在心情烦躁的时候,就喜欢转动铁球来发泄情绪,没想到在这里,竟是看到了戴胄同款铁球。

不对,不是同款铁球,这个铁球比起戴胄的要小一圈,重量不如戴胄的沉重,而且在一个铁球上,林枫还看到了一个明显的“周”字,看来是刺史周正专门找人定做的,戴胄的铁球上则什么也没有,磨的十分光滑。

“本官绥州刺史周正,见过林寺丞,见过孙郎中。”

周正拱手开口,态度十分热情。

林枫与孙伏伽对视一眼,然后笑呵呵回礼。

林枫说道:“周刺史不必多礼,我们初来绥州,接下来还请周刺史多多配合。”

周正忙道:“大理寺与刑部共同查案,本官自当尽力配合。”

“不过……”

他话音一转,疑惑道:“不知为何突然要重查甘青案?此案不是已经结案数月了吗?”

林枫笑呵呵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大理寺在整理卷宗的时候,发现此案还有些许细节不够完善,所以本官才亲自来此,为的是完善细节,让此案能够真正完美无缺的结案。”

“细节不够完善?”

周正皱眉道:“不知是什么细节?”

林枫笑道:“还请周刺史见谅,这些暂时还是机密,待我等查完之后,自会告知周刺史。”

孙伏伽看了林枫一眼,旋即点头:“周刺史只需要配合便可。”

周正忙点头:“是,本官一定全力配合。”

他看向两人:“林寺丞和孙郎中舟车劳顿,不如先休息一日,明日再查?”

“不了。”

林枫摇头,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还是尽快调查吧,查完了我们也好早些回去。”

他直接道:“还请周刺史带我们去见一见孙鹤琴与蔡翁义。”

周正闻言,自是不能反对,他忙道:“他们现在都被关在大牢内,两位请!”

周正走在前,林枫和孙伏伽跟在身后。

一边走,孙伏伽一边低声道:“为什么不将疑点告知他?你怀疑他?”

林枫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怀疑他,只是此案蹊跷太多,还是谨慎点好……我们初来乍到,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孙伏伽赞同点头。

几人很快到了大牢内,周正引着两人来到了一间狭窄的牢房前,他看着牢房内躺在冰冷地上的人,说道:“他就是城平县县令蔡翁义。”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力敲动铁栏,喝道:“蔡翁义,大理寺和刑部来人,要对你问话,你如实说来,切不可胡说八道,有所隐瞒。”

那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的人听到这声音,这才有了动静,他缓缓爬了起来,看到牢房外的众人,死寂的眸子没有任何变化。

似乎根本不在意什么大理寺刑部的人。

林枫将蔡翁义的神情变化收归眼底,想了想,向周正道:“周刺史,我们接下来要单独和蔡翁义聊聊。”

周正心思机敏,闻言忙说道:“本官去外面等候,林寺丞问过后,出来就能看到本官,本官再带林寺丞去找孙鹤琴。”

林枫笑着点头:“多谢。”

周正带着狱卒快步离去。

待没了外人,林枫看着牢房内坐在冰冷地面上的蔡翁义,缓缓道:“蔡翁义,本官是大理寺丞林枫,这一次来找你,为的是甘青被杀之案。”

听到甘青被杀之案几个字,蔡翁义那死寂的眸子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但仍旧变化不大,他看向林枫,终于开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么……”

林枫道:“的确结了……但很不巧,本官前些天翻阅卷宗时,从卷宗里发现了些许疑点,觉得甘青被杀之案或有其他真相,所以专门来此,要重查此案。”

“疑点?”

蔡翁义死寂的眸子终于生出些许波澜,他问道:“什么疑点?”

林枫看着他:“你不需要知道什么疑点,接下来本官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这关系到案子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也关系到……”

林枫顿了一下,缓缓道:“你究竟是判了冤案,还是你才是那个真正被冤枉的!”

刷的一下!

蔡翁义眼皮猛的睁开,他猛的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终于开始彻底不同了。

死寂的眼眸,在此时终于看到了一些生气。

林枫看着他,不给蔡翁义反应的时间,直接问道:“你真的对韩成林屈打成招了吗?”

蔡翁义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我动刑了,但我没有屈打成招。”

“甘青当日就是与他一起同行的,根据脚印和现场的痕迹,可以看出……凶手肯定是同行之人。”

“他就是甘青的同行之人,我怀疑他是真凶没错吧?”

“而且凶手既然砍掉了甘青的脑袋,脱下了甘青的外衣,肯定是不希望有人迅速认出甘青的身份来,为什么不希望有人认出?还不是一旦认出了,很容易就怀疑到同行之人的韩成林身上?”

“所以我认为真凶就是韩成林,不可能有其他人……只是韩成林嘴硬不招供,我便动了点刑,让他吃些苦头,好让他开口,我错了吗?”

林枫眯了眯眼睛,道:“你有错也没错。”

“你没错……是你的怀疑很合理,韩成林的确有很大的嫌疑。”

“可你错了……错在你没有足够的证据的情况下,就用刑……这种情况下,韩成林即便招了,也会有屈打成招的可能!”

“周刺史因此怀疑你……这就是你给自己埋下的祸患。”

蔡翁义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点头:“我知道,所以被周刺史责备,哪怕最后被抓,我也没有怨言。”

“但我没办法啊,我是真的找不到其他的证据,韩成林又什么都不说,我不动刑还能怎么办?”

林枫对蔡翁义的做法不置评价,动刑算是古代最常见的查案方式了。

如原商州刺史江贺成,就喜欢在审问之前不分青红皂白先打十大棍,是为杀威棒,为的就是杀杀嫌疑人的威风,吓破嫌疑人的胆,让嫌疑人不敢说谎。

蔡翁义只是做了一件其他官员都会做的事,但也因此,存在屈打成招的可能。

如果没有周正亲自参与调查,没有后来冒出来的孙鹤琴,蔡翁义这样做也没什么后果,可有了其他的真相,那蔡翁义就只能倒霉了。

林枫继续道:“韩成林招供后,可曾说出甘青的头颅被藏在哪了?”

蔡翁义点头:“他说了。”

“哦?”

林枫道:“在哪?”

蔡翁义道:“他说被他埋在了蛇山山顶的一棵树下,只是我们按照他说的话去找,却没有找到头颅。”

林枫眯了眯眼睛:“他在说谎?”

蔡翁义抱着脑袋,好像很是头疼,他摇着头:“我不知道……按理说他都招供了,没必要说谎了,可我的确没找到头颅。”

赵十五这时抱着膀子道:“那就很明显了……他是被你屈打成招的,本来就没有杀人,但被你屈打成招,你又要头颅的藏身之地,他只能随口编撰一个。”

蔡翁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道:“也许这就是真相吧。”

林枫看着蔡翁义痛苦的样子,沉思片刻,道:“你还收受了孙鹤琴的贿赂?”

蔡翁义再度沉默了。

林枫见蔡翁义不开口,冷笑一声,淡淡道:“你既认为凶手是韩成林,又为何要收受孙鹤琴的贿赂?难道真的如周正所说,你是为了帮孙鹤琴脱罪,让韩成林成为替罪羊?你之前对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遮掩你罪卑鄙本性的谎言?”

“没有!”

蔡翁义被林枫这句话刺激的顿时瞪大眼睛,眼珠往外凸,他双眼通红的盯着林枫,大声道:“我没有!我读的是圣人书,一直以圣人之说约束自己,我岂能做出这等罪大恶极之事?”

林枫不受影响,仍是那般淡淡的语气:“既如此,那你为何要收受孙鹤琴贿赂?这岂不是和你所说的话背道而驰?”

蔡翁义咬了咬牙,终于道:“不是我收的,是我的夫人。”

“你夫人?”

林枫意外,他和孙伏伽对视了一眼,孙伏伽也摇头。

卷宗上并未说明此事。

林枫道:“你夫人为何收受贿赂?”

蔡翁义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夫人为什么收受贿赂,我哪知道这个贱人发什么疯!竟敢背着我做出这等事来!”

林枫和孙伏伽更意外了。

收受贿赂的是蔡翁义夫人,蔡翁义对此丝毫不知?

林枫眯了眯眼睛,道:“你夫人现在在哪?”

蔡翁义张着嘴,嘴不断发抖,他死死地咬着牙,沉默了好半晌,才低下头道:“死了!她也要和我一起流放……她那么娇弱,哪能受得了那样的苦,被关进大牢后不久就自尽了。”

说完,蔡翁义就再度躺了下去,他眼眸重新变回了死寂,再度如一滩死水一样毫无波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生机的气息,仿佛已经认命了。

再也不愿挣扎了。

林枫皱了皱眉头,蔡翁义夫人收受的贿赂……结果被关入大牢后不久就自尽了?

真的是自尽吗?

可蔡翁义明显不愿再多说了。

他想了想,见蔡翁义不愿开口,也不勉强蔡翁义,林枫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走吧。”

孙伏伽跟着林枫离开,他低声问道:“子德……你对他夫人收受贿赂,而他完全不知情的事情怎么看?”

林枫反问:“孙郎中怎么看?”

孙伏伽道:“我是不太相信……身为一家之主的他怎么可能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而且他夫人得如何胆大包天,才敢背着他收下那么多的贿赂?”

“所以我觉得……他是故意将一切缘由都推到他夫人身上,这样他至少还能留个只是判错了案,但自身清白的形象。”

“反正他夫人已经死了,还不是他怎么说怎么是?”

林枫想了想,看向也露出思索之色的赵十五,他笑道:“十五,你也在思考?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赵十五闻言,连忙道:“义父,我也觉得他在说谎……我倒不是觉得他夫人做不到,而是觉得孙鹤琴那样一个精明的商人,如果知道蔡翁义不知晓此事,怎么可能将那么多的钱财送过去?”

“如商人赵德顺一样,赵德顺都能在被关入大牢的那么危险的处境下,做出那么多的事,给我们留下那么多的线索……这个孙鹤琴即便比不过赵德顺,但确定钱财是否送到了蔡翁义手中,蔡翁义是否知晓,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吧?”

林枫有些意外的看向赵十五,道:“可以啊,都知道从第三方论证了。”

赵十五被林枫称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孙伏伽也点头:“赵十五说的没错,这样想,倒是也能支持我的推断了。”

林枫眸光微闪,他回想着蔡翁义刚刚的种种反应,眯了眯眼睛,没有轻易做出结论,道:“还是先去见见孙鹤琴吧,也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几人刚出去,周正就忙走了过来,问道:“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

林枫摇了摇头:“和卷宗上一样。”

周正道:“这个案子是本官判的,本官有信心不会出错。”

林枫笑了笑:“我也不是就认定这个案子肯定有错,只是有些细节需要补全罢了,结果未必会有区别。”

周正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本官真以为自己哪里出错了。”

林枫笑道:“周刺史不必紧张,本官可从没说过你错了。”

周正忙点头。

林枫道:“带我们去见孙鹤琴吧。”

“好!”

周正迅速在前面带路,这次是去的另一条路,他一边走,一边道:“蔡翁义毕竟是朝廷命官,和普通案犯关押的地方不同。”

林枫点头,他能理解。

他一边走,一边随意道:“我听说蔡翁义的夫人自尽了?”

周正虽意外林枫突然提起蔡翁义夫人,但还是点头:“没错。”

“确定是自尽?仵作检查过了?”

周正道:“蔡翁义夫人和其他女子案犯都是关在一起的,她撞墙自尽时,很多人都亲眼所见。”

“而且她当时还一边哭,一边说自己错了,说是她害了夫君,然后她就崩溃撞墙自尽了。”

听着周正的话,孙伏伽和赵十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意外。

看赵夫人这样子……难道蔡翁义说的是真的?收受贿赂的是他夫人,他真的不知情?

林枫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右手拇指与食指下意识摩挲,他一边走,一边道:“蔡翁义说是他夫人收受的贿赂,他并不知情,周刺史怎么看?”

周正冷笑道:“我是不信!他又不是惧内之人,他夫人岂能瞒过他这个堂堂县令的眼睛,去收受贿赂?那都是他的借口!他想借此机会逃脱惩罚!”

林枫道:“那他夫人死前的话,周刺史又如何理解?”

周正毫无迟疑,直接道:“本官调查过,蔡翁义夫人天天穿金戴银,衣服料子要穿最好的,胭脂水粉也要用最好的,十分在意自身形象,很喜欢与他人攀比,因此蔡翁义的俸禄常常捉襟见肘……想来就是因此,蔡翁义很缺钱财,才会收受孙鹤琴贿赂。”

林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周正停了下来,道:“就是这了,孙鹤琴就被关押在这里。”

林枫闻言,抬起头看去,只见这也是一个单独的牢房,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正蹲在墙角,他身上有着明显的血迹,正充满着惊恐与畏惧之色的看着自己等人。

林枫眉毛一挑:“他受刑了?”

周正点头:“孙鹤琴是商人,心思特别多,很是狡猾,若不让他吃点苦头,他根本就不会说实话,所以本官没办法,只能特事特办。”

林枫给孙伏伽使了个眼色。

孙伏伽笑呵呵道:“蔡翁义对韩成林用刑,最后被判成了屈打成招……周刺史也用刑,就不怕别人也说周刺史是屈打成招吗?”

周正一听,忙说道:“本官虽用刑,但却是有实际证据的,本官有人证,证明他当日的确去了蛇山!本官还在蔡翁义府里搜到了孙鹤琴送去的钱财,人证物证俱在,就差他承认了……所以本官才动刑的,这可和蔡翁义没有足够的证据不同。”

林枫见周正紧张解释,笑着说动:“孙郎中在说笑呢,周刺史不必紧张,我们都没有怀疑你。”

周正忙点头。

林枫道:“我们还想和孙鹤琴单独聊聊……。”

周正很有眼力见,忙道:“本官去外面等候。”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

林枫看向孙伏伽,孙伏伽点头:“在有足够人证物证的情况下,用刑很正常,的确比蔡翁义更合理。”

林枫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看向蜷缩在墙角的孙鹤琴,说道:“孙鹤琴,案子都已经结束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怕?我们又不会继续对你用刑。”

听到林枫的话,孙鹤琴这才紧张兮兮的说道:“真的?”

林枫笑道:“怎么?周刺史在案子结束后,也对你动过刑?”

孙鹤琴忙摇了摇头。

“那就是他在审理你时,动刑动的有些狠了。”

孙鹤琴一回想那画面,就不由浑身发抖。

林枫将孙鹤琴的表现收归眼底,他缓缓道:“说说吧,你为何要杀甘青?”

一听到甘青的名字,孙鹤琴就无比愤怒,他说道:“我都说了一万遍了,是他要杀我,是他见财起杀心,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我也不是故意要杀他的啊!”

林枫平静道:“详细说一说。”

孙鹤琴深吸一口气,道:“当日突然下了雨,我们在山中巧遇,正好在同一棵大树下躲雨。”

“我是生意人,即便与他不相识,却也能说上几句话,一来二去话就多了,我还专门拿了几个我刚买到的绿李给他吃,想着能借此机会认识认识,也许以后他还能是我的客人。”

“可谁知道,他接过我的绿李后,直接放进了怀里收了起来,然后十分突然的,就向我冲了过来,他捏住我的脖子,就要掐死我!”

“那时我才知道,是我拿绿李的时候,让他看到了我包袱里的钱财了,我心中大惊,慌乱之下,便从腰间抽出用来防身的匕首,狠狠捅了他几刀,这才让其松开了我。”

“我真的是为了自保……如果我不出手,那死的就是我了!”

林枫眯了眯眼睛,道:“你说……你和他不相识?以前不认识?”

孙鹤琴忙点头:“没错。”

林枫与孙伏伽对视了一眼。

孙伏伽也意识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林枫之前说,孙鹤琴与甘青是偶遇,所以杀人之后没理由砍掉脑袋。

现在孙鹤琴更是说两人连认识都不认识,那就更不存在被人认出死者是甘青后,会因此怀疑孙鹤琴的可能了。

既如此,孙鹤琴完全没理由砍掉死者的脑袋!

他向孙鹤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杀了甘青后,为何要砍掉他的脑袋?”

孙鹤琴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只见他的小拇指有一块缺失了,他说道:“在打斗中,他把我的指头咬掉了半根,吞咽到了喉咙里……我杀了他后,取不出来,害怕那根手指会成为指认我的证据。”

“所以我只好将其脑袋砍掉,一起扔下悬崖,确保不会被人发现,不会借此机会怀疑我。”

孙伏伽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这么看来,理由就充分了。

他不由看向林枫,林枫原本是因为孙鹤琴没有动机砍掉脑袋而怀疑孙鹤琴说谎的,可现在看来,孙鹤琴有动机了。

可谁知。

却在此时,林枫忽然冷笑开口:“孙鹤琴,看来你真是不用刑就不老实!”

“什么?”

众人一愣,忙看向林枫。

只见林枫冷冷看着孙鹤琴:“你在说谎!”

“你说你是因为手指被甘青咬下,所以不得已砍掉了他的脑袋……这样说的确合理,但若真的因此,你只需要砍掉他的脑袋就可以了……”

“那你告诉我!”

林枫盯着孙鹤琴,喝道:“你为何还要脱掉他的外衣?”

“为何还要将他身上所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全部拿走?”

“他的钱袋,他的腰带,甚至他的鞋子……都一个不留!”

“怎么?他的衣服,他的钱袋,他的鞋子也长了嘴,也咬下了你的手指不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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