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多歧路,今安在(四)

第二日酒醒,宿醉的头疼还仍隐隐,口干舌燥,孟松麓忘却了昨晚上发生的很多事,没有留下太多的记忆。

甚至,他记得,或者他以为,自己喝大了之后,唱的是李太白的行路难,唱的是直挂云帆济沧海。

揉了揉脑袋,洗了一把脸,对着旅店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胡须。

等着店小二过来查看了房间里的昂贵物品,比如玻璃镜之类的并无损坏之后,这才出了门。

今天就是与公司约好的,和那些同赴檀香山的人见面的日子。

在街头叫了一辆马车,买了些吃的,就在马车的颠簸中吃了早餐。

下车后,将包着早餐包子的荷叶和油纸包,扔进了旁边道路上的垃圾箱。还没等落地,就有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冲过来,从垃圾箱里把剩下的包子翻出来,大口吞咽。

距离往欧洲、日本、南洋的商船等来季风,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这段时间,按照上海的规矩,是不怎么把乞丐、流浪儿往恶童教习所、不劳动懒汉迁民所里抓的。

一般都是等冬天去欧洲南洋的船基本离港之后,才开始大规模抓。

伴随着大顺工业革命的爆发,大量的童工进入工场,孟松麓这些年已经习以为常。

因为很多工场主发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想要把一个成年人,训练成熟练有用的工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们不可能指望一个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手指的灵活程度,足以接上纺纱断掉的线头。

而小孩子则不同,他们经过操练之后,手指会变得非常灵活,可以胜任许多从地里退佃逃亡到这里做工的佃户无法承担的工作。

第二个:一些退佃逃亡来做工的人,他们更愿意去码头做苦力、或者去棉田摘棉花、或者去做其余的事。

但在工场做工,他们完全不能适应每天不停歇的工作、甚至不知道时间的概念、不能做到不到下班时间就不能随意离开。

孩子则不同。

经过皮鞭、棍棒、呵斥、饥饿等方式,他们很快就会如同一部蒸汽机一样,伴随着钟声指令,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余的原因,到倒并不是大顺这边的主要原因。

孟松麓对这件事,就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然后现在就麻木了,全然习以为常。

不管怎么说,刘钰在松苏折腾了这些年,弃婴和溺婴的数量倒是明显减少。

尤其是从事纺织业的女子,实际上有利可图,故而这几年弃婴溺婴数不断减少。

松江府有法令,或者说,是妥协后的法令:女子做工工资的一半,将发给家长、父母、公婆,而不是全部发给女子。

这样一道法令,既增加了女性的就业数量,也减少了松苏地区的溺杀女婴情况。

至于童工,也差毬不多。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新学教育的,资源有限,相对来说伴随着资本织机下乡,反倒是周边一些自耕农配新织机的农村地区,新学普及率相对更高一些。

而且一些地方甚至兴起了女校,但主要原因是,新型的提花机的女工学堂,强制要求一定的识字量,否则是不颁给新型提花机的。

就如同当初孟松麓和权哲身初见时候一样,权哲身面对着上海的繁华,能够对着看到的倒毙之尸吟诗一首以悲怀,而此时的孟松麓连停下来给那个翻垃圾箱找吃的的孩子都没多看几眼。

习以为常已经默默变为了理所当然。

然而正当他以为这一切都很正常的时候,远处一群巡逻队的人冲过来把那个翻垃圾箱的孩子抓住,警告道:“过些日子圣天子南巡,你回去告诉你们一样的,这几日速去恶童教习所。五日之后,若还在闲逛,游手好闲,见一次,打一次!滚!”

那孩子撒丫子就跑,孟松麓皱了皱眉,也没多管,便推门进了富丽堂皇的【大顺圣天子特许北纬46度以北诸贸易垄断专营商会】,也就是俗称鲸海公司的总部。

大概是因为马上就要起航的原因,内部很忙,嗡嗡的声音都是诸如“今年的酒多装一些”、“最好和西班牙人走洋流的大船错开时间”之类的问题。

走到前台,说了一下自己的来意和姓名,便有伙计引着孟松麓上了三楼,去了一个房间。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屋子里烟雾缭绕的,透明的玻璃窗将上海这个季节难得的阳光投射进来。

窗台上,有几株郁金香在花盆里绽放。

大顺的大部分公司的总部,都摆着各种各样的郁金香,因为当初讲过当年荷兰人的郁金香故事,所以可能是为了提醒他们别瞎鸡儿炒作、亦或者是刘钰的恶趣味,各个公司发了一堆郁金香块茎。

希望他们睹物思泡沫。

长桌上摆着之前很是昂贵、现在早已过时的玻璃假水晶的烟灰缸。

椅子都是上等皮货,椅子上的一张皮,足够买个几百斤粮食。

长桌的正面主位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很是不错,不过价格一般。

因为扬州被毁、淮安被废,许多依附盐商生活的文人,在那边实在混不下去了,都跑这边来了。

卷的厉害,画不值钱。

孟松麓觉得画的很好,笔意很有格调。但屋子里剩余的人,好像对此毫无兴趣,画作前并无人站着离近欣赏。

目光扫了一圈,孟松麓才恍然想起,自己可不是在参加文人诗会,眼前这些人全是学纯粹实学的。就算里面有学建筑的,肯定懂阴影比例之类,但基本上那是画作意境比较低端的层次,估计也欣赏不来这里挂着的画。

人群中,孟松麓居然看到了一个熟人,竟是当初在海州和他争辩过的孟铁柱。

这时候孟铁柱也看到了他,犹豫了一下好像是为了确认,走到孟松麓身边问道:“兄弟,你和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孟松麓笑道:“海州一别,已有数年。倒是之前在报纸上,闻过柱兄名字。知你一开始在阜宁,后往种植园做事,不想如今在这里见到。你亦是去檀香山的?”

孟铁柱一拍脑袋,笑道:“哦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你是那个均田的是吧?”

孟松麓略微有些尴尬,看来自己给孟铁柱留下的印象并不深,但自己对此人的印象可是挺深的。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当初明显是嘲讽的那个“复宗法制,让嫡子继承,交税让弟弟们移民海外开拓”的想法,孟松麓曾经在苦闷绝望中觉得貌似还真有可行之处。

印象中,这个孟铁柱挺爱嘲讽人的,这一次倒是没怎么嘲讽,而是提及去檀香山的事。

“兴国公说得好,我们是吏,你是官儿。我们得听你的。种田、垦殖、管理、造船、建筑、医生……我们都算是实学吏。”

“兴国公说要找个秀才带我们,原来竟是你。”

孟松麓听着“你是官、我们吏”这话,一时怔住。

按照他们学派的设想,分斋教育到京城的成均馆毕业后,都是要按照各自的专业,分配到各县担任县吏的。

眼下这三四十号人,看着不起眼,但怕是都是这些年新学教育里第三流人才的佼佼者呢,而且看年纪都不是毛头小子,估计都是这些年崭露头角的人物。

新学学生,第一流的去科学院;二流的进军队海军;三流的散落四方,当职员。

大顺的科举制度,有利地促进了大顺的海外开拓。

因为实学人才都是边缘人,做不得官,只能离开“天下”的范围,去天下之外,寻找机会。

都说人生烦恼识字始。

一群人要是压根不识字,懵懵懂懂也就过一辈子了。

可要是识字了,那就总得找点希望、寻点奔头,很多人往海外冲,也有很多人逐渐崭露头角。

真要论起来,孟松麓觉得,就这些人,其实搭一个州牧的班子,肯定是没问题的。

虽没做过官,但有的在种植园管几百几千人、有的在公司做仓库管理负责拢账、有的多半当过军官退下来了。

倒是自己,相形见绌,虽传承师门学问,但具体实践上,也只是参与管理过那24万亩土地的乡社。

好在自己对典籍、制度、礼法、音乐这些东西,都有所了解。

这既是公司资助的性质,也是半官方的性质,自己说话还是好使的。虽然每年大顺在海外死很多人,但自己这种挂了名的、且参与半官方活动的,大顺的法律还是有效的。

孟松麓想了一下,忽然问道:“柱兄,你去檀香山,竟是为何?出于义?出于利?兴国公征调你的时候,有何感想?”

孟铁柱想都没想,回道:“喜不自胜啊!你也知道,我们又做不得官,若有机会参与这种事,那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你知道我以前管过种植园,你想啊,檀香山、檀香山、没有檀香能叫檀香山吗?”

“这他妈的给别人看种植园,也就赚点工资,剩不得几个钱。”

“我这要是帮着檀香山那边的王爷发了财,如何不赏赐我二三千亩土地、几百号人口?”

“凭某的本事,既是能给别人看管种植园,本事是有的,就缺个资本。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吗?”

“哎,你看过这几年卖的特别好的那本《辛格顿船长》没有?那里面说的就对啊,好好干活,任劳任怨,干一辈子最后就是混个舵手,挣不了几个钱。跑到海外,几年时间,那不就腰缠万贯?”

“你说我缺本事吗?我缺经营种植园的手段吗?咱啥也不缺,这不就缺个原始资本啊。”

兴致勃勃间,又忍不住道:“兄弟,你们办的事我也听说了。你说你们花钱圈了二十四万亩,出于恻隐之心去办义庄,折腾好几年,也没折腾出来啥。有圈这二十万亩地的钱,当初投资点啥,哪怕当时你们也圈地种棉呢,赚了钱之后再去办义庄啥的,不比现在帮的人多?”

“兴国公说了,说让我们使劲儿发财。发财越多,越有功。真要有恻隐之心,就等五十岁之后才行善,钱越多,行的善不也越大嘛,没钱,恻隐之心就没啥用……”

这一番在孟松麓听来简直头疼的话,让孟松麓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纠正道:“柱兄,我再说一遍,我们不是因为恻隐之心去办义庄,我们办的也根本不是义庄。我们在探求均田之道,解天下第一仁政之困。岂是简单的出于恻隐而办义庄?”

“恕谷先生曾言:办义庄、办义学,皆为谬途。义学所赖者,学田也;学田所得者,谷租也;谷租者,民之所大困也;民之大困,方需义学,若民无困,何需义学?是以均天下之田,征天下之赋,广兴小学方为正道。”

“故而我等学派,不办义庄、不办义学,此事体大,断不可胡说。”

(本章完)

第1150章 多歧路,今安在(五)

什么是义学、什么是乡学。

以及为什么说义学不好、乡学才对,这里面涉及的理念问题也比较复杂。

对此时屋子里的大多数人而言,也听不懂其中的区别。

但孟松麓说完,就有一个从南洋被征调回来的人——这个人主要是去接手大顺下南洋之后荷兰人留下的原始公共福利组织、解决强制捐助,以及原本是捐助最后变成城市华人中产强制济贫税问题的——他倒是很容易理解这其中的区别。

本来好好的慈善。

结果弄成了结婚、出殡、埋葬、坟地都必须“捐”钱的税。

结果弄出了更多需要慈善救助的人。

于是这个南洋归来的人插嘴笑道:“兴国公以前说过你们,我可是很少从兴国公那听到这样的赞许。”

孟松麓大为惊奇,心说兴国公居然能说我们的好?这可是奇了。

连忙问道:“不知是怎么说的?”

那人笑道:“兴国公说,高粱酒加冰块,伤肝;黄酒加冰块,伤肝;白酒加冰块,伤肝;甘蔗酒加冰块,伤肝……”

“然后很多人琢磨了半天,琢磨出一个结论。冰块,伤肝。”

“说你们算是为数不多的质疑: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冰块伤肝?而是高粱酒、黄酒、白酒、甘蔗酒里面,有一种相同的东西在伤肝,而不是冰块……”

“兴国公还赞许说,你们算是为数不多这么想的,能想明白一些东西的本质的。就是提出的解决方法,过于扯犊子……”

这个从南洋回来的人这么一说,立刻引发了许多人的共鸣轰笑。

也不知道是因为方法论世界观导致的自我思考,还是一些潜移默化的灌输。

包括孟铁柱之类,对这个评价都相当的认可,于是跟着嘲讽道:“就像咱俩当初在海州争论均田事一样。你说我不懂儒学,我说你不懂地主。均田挺好,但就是你们想的办法过于扯犊子……”

众人哈哈笑声中,孟松麓的脸色有些微红。

琢磨了一下刚才那番话,心想这也算是少见的赞许?

若这是赞许,那不赞许的讽刺,得是什么样呢?

笑过之后,孟松麓便做了下自我介绍,和这里的人熟悉了一下,又听公司的人介绍了一下资助的情况。

倒也真的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公司资助给了他们一条商船,半武装的商船,公司的船只都需要注册,便于必要的时候进行征调。而且船上的武装,也要根据注册信息,允许配备多少大炮。

公司资助的这条船倒不算大,大约600吨左右。

这种商船的造价是很固定的,在整个18世纪,基本上都保持着20到30英镑一吨的价格,视船的用途和备炮数量以及吨位大小上下浮动。

大顺这边便宜一些,但装修、配置、改装之后,也得将近一吨80两。

单单是资助这条商船,就是大约5万两白银。

因为是特许专营公司,所以公司的船长,都是预备役海军,有军衔,但无朝廷官职,注册之后每个月能领一点钱。

虽然众人都开玩笑,说孟松麓是官,他们是吏。

但在船只到港之前,船长最大。

船长的军衔是个上尉,基本上也就是600吨船的船长标配。

船长之下,是个注册预备役的中尉。

水手之上,基本都算是“船”这个小封建等级社会的“士”。

包括船医、副船医。

天文领航员、副领航员、实习生。天文领航员要求数学好,会查表,也得会算月角距、三角函数、平真太阳时。

工长兼木匠和修补匠。

军需官。

水手长。

专业裁缝——给水手缝衣服这样的事,不是裁缝干的,裁缝是缝帆布的,一等水手比裁缝也低一个等级。

专业炮手。

货物保管员。

饲养员。

厨师。

再往下,就是一等水手、二等水手、实习水手。

一等水手和二等水手,都要在松江府注册,战时朝廷有权征召任何的注册水手。像是匠户,但不世袭。

这艘船唯一特殊一点的地方,就是这次活动是半官方性质的。

所以船长和天文领航员,都有半官方身份,他们把人送到之后,会继续进行绘图工作。

所以,基本上孟松麓也管不到他们。而且他也管不明白。

公司对这种半官方性质的活动,要履行一定的义务,当然名义上是资助。

虽然一条这样的不算大的商船,就要5万两白银,可公司也不觉得太贵。

随随便便运点毯子、镜子之类的玩意儿,换回来的海龙皮、海狗皮,船就基本回本了。

这种600吨的船,在鲸海公司算是小船,公司基本上没有再小的船了。

至于原因,则是因为公司最开始是和罗刹人竞争导致的。

罗刹人一开始没被赶走之前,公司就发现,罗刹人在勘察加那,能搞出来的船,最大也就500吨。

海上嘛,船越大,优势就越大。

倒不是说罗刹人造船技术不行,主要是勘察加地区毛都没有。

以至于造船用的缆绳,要切成三五丈长的一段,到了勘察加之后再接再一起。

至于为啥?

因为500吨的船所用的缆绳,20米,恰好就是一匹马所能从彼得堡驮载到勘察加的极限,就这么简单。

包括船锚、大炮之类的东西,都是拆了之后运过来的。

勘察加又没有完整的造船业,所有需求都要从彼得堡用马运过来。

大顺这边,船在天津或者威海造好,直接起航北上。

前些年竞争白热化的时候,互相抢劫,鲸海公司的惯性思维,就是船小了吃亏,公司订购的船至少600吨。

当然孟松麓不关注这些枯燥的数字背后折射出来的残酷竞争。

但他很快就面临着一个很庸俗的问题,或者说一点不庸俗的“利益分配”问题。

简言之,就是鲸海公司在北美地区毛皮贸易中,经历了移民起义事件后,放弃了内部发行代金券、利用垄断权出售烈酒粮食获利的思路。

也就放开了水手福利。

即,比如一艘600吨的商船,其中八成的吨位,是公司的。

剩下的,按照船长再到水手的等级,分配吨位,可以允许携带私货,自己售卖,作为福利。

这在之前,依靠垄断权,用极高的价格卖给公司员工粮食酒水烟草的时候,是不可能的。

但起义事件之后,便无所谓了。公司大宗货物主要保证粮食、酒、烟草等必须品。

而作为船员福利的吨位,可以贩卖一些五花八门的东西,也算是一种公司畸形状况下的“生活必需品专营稳价、生活调剂品自由贸易”。

这一次鲸海公司资助这批人,也算是出于公司传统,或者为了讨好刘钰给面子,直接给他们批了50吨的吨位。

应该说,还是相当大方的。

这也就是往太平洋跑。

这要是往大西洋跑,单单是这50吨的福利吨位,转手一卖,都能至少值个千八百两银子。

这种福利,需要这么理解。

在船上,船上决定一切。

所以,用船上的货,去换路过的原始地区的吃的、喝的,这是公款,不在私人福利之内。

但这种公款交换,只能保证生存。

比如水手觉得,哎,这椰子不错,可惜船长分配到手里的,就一个,还想要咋办?

那就动用自己的私货福利,用自己的私货去换更多的椰子。

当然其实不只是椰子,实际上都是买镜子、棉布之类的玩意儿,去和岛上的女人发生点啥,这个公款肯定是不报销的,就得靠自己。

所以,公司这次作为福利和资助,给的这些吨位,也算是某种特殊情况下的“生产资料”。

孟松麓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吨位的“生产资料”,怎么分配?

以此时大顺所能接触到的办法,有四种。

井田制。

十分之一的吨位,作为公有舱位,剩下的私有。

封建等级制。

和船上的标准分配方式一样,船长拿大头、大副船医等分中头、一等水手分小头、实习水手分小小头。

暴动水手共和制。

吨位作为这个整体所有,交换的金银等,等着回国后,按照平均分配。以防在航行结束之前,大家就先因为分配不均打起来、或者因为竞相竞争而内卷。

政教合一制。

吨位归船上唯一的“教士”孟松麓分配,孟松麓通过控制吨位这个特殊的生产资料,达到控制手底下三四十号人的目的。但这个的问题在于,孟松麓没资格直接沟通天帝,理论上有资格沟通天帝的,在绝地天通之后只有天子。

这看上去只是个简单的吨位分配,实际上涉及到的,是在檀香山开拓之后,将来的财富分配问题。

这事儿得讲明白了。

比如说,将来檀香山的公侯,分封给他们土地,要先说好了:是分给我的?还是分给我们的?

又比如说,檀香山的公侯……赏赐给个人的金子……假如他们有金子的话,那么这赏给个人的金子,是我的,还是我们的?

这事不说明白,不达成一个大家都接受的规定,只怕到了那边之后,乐子可就大了。

往大了说,你支持甲酋长,老子自去支持乙酋长,他又去支持丙酋长,任何一个学的知识,相对于岛上的情况,那都算是“穿越者”,事没干成,先干起来了。

往小了说,假如酋长万一生病了,这正是个借助医术上位的机会,但最懂医术的上去之后,赐地千顷,那这又怎么算?懂医术的,又不懂种植,到时候是雇会种植的,还是大家合作?

孟松麓学的,是牧民之术。

奈何牧民之术,对这些人,没什么用。

说的难听点,这些人算个毬的民啊?都是一群狼。

一群第一批实学学堂走出来的、这些年厮杀在各自领域崭露头角的狼。

一群在大顺内部科举制下被边缘化的、欲当哈士奇而不得、只能去边疆去海外的一群狼。

牧民术,真心牧不了这群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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