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扣帽

距离海州越发的近,刘钰的心情也就越发的放松。

他虽然之前没接触过盐政问题,但经济结构就在那摆着,有些东西大概也能猜出来个大概。

这和后世的承包、分包还不一样。后世的承包、分包,那就10块钱,总承包先拿5块,剩下5块给次级承包商,干一件理论上要花8块钱实则就花了3块钱的豆腐渣。

而这种类似于包税制的承包,则是上面收10块钱,总承包商问下面收20,次级承包商再从老百姓那收30。

官盐的问题很多,但最容易整治的,恰恰就是这些总承包商,先收拾了他们,问题也就先解决了大半了。

至于什么夹私、淹销种种,这些东西管起来麻烦,收效比太低,而且只是管理细节上的东西,不是靠制度构建就能扭转的。

来之前他和史世用说:拔草是为了种粮食,拔草不是为了拔草。

这一路和史世用讲了一下,史世用也就明白了,这一次来查办的方向,到底是什么方向。

孩儿军没有执法权,只有刑侦权,最终处置还要走朝廷的司法程序。

而定向查办的方向,定向查办,重点恰恰不在于查办,而在于方向。

搞明白了方向,查办反而是最轻松的——谁屁股上没有屎?

刘钰也不是故意羞辱大顺的朝廷无能,而是历任的巡盐官,能干啥?手里面吊毛没有,能调动的资源只有背后的朝廷,但朝廷能解决食盐销售的管理问题的话,还用得着盐商?

但凡要干事的巡盐官,只要敢动,就能被这些垄断了销售渠道的商人搞得生不如死。今天敢动,明天就能让河南吃不到盐,百姓躁动,朝廷也收不上盐引,两天就给搞的赶紧滚蛋。

他却不一样,刘钰还真就不怕这些手段。

他背后,有一个采取了准备金纸钞制度、股份制已经深入人心、可以快速募集资本、有高效的董事会决策团的新式财阀。

而他要对付的,是一群依靠宗族、亲族、同乡关系、依靠结交儒林,搞关系网、同行之间明争死斗的旧式商会。

要是连这样的对手都赢不了,那也别去考虑什么决胜西洋,夺取市场主导权这样的大事了。

刘钰心道,只当练手了。

史世用这一路都见刘钰轻轻松松,自己也被感染,也是轻轻松松。

眼见已经要到海州,便问道:“国公准备来下马威什么的吗?我手底下这帮兄弟,野战未必及得上以前能够接敌快速变阵、横队纵队方阵迅速转换的青州军,但胜在长得雄壮,下马威还是足够威的。”

刘钰笑道:“来什么下马威啊?该吃吃、该喝喝。这种事,无非银子和盐,银子我能调动不少,关键还是盐,能控制多少?今天不来下马威,今天只吃饭喝酒。给钱就收,但是记得,写收据。”

对史世用刘钰是信得过的,他直接告诉了史世用这里面的关键问题是啥,就是银子和盐。

而盐,本质上也是银子。无非是提前生产出来,所支付的,其实不过也就是一年的利息而已。

不多,问题不大。

史世用也不再多问,如当年日本事一样,这些贸易上的事他不懂,那就听着该干什么干什么便是了。

等到了海州,当地官员和大盐商已经在那等了许久了,走完了迎接的形式,为首的官员和盐商总承包商赶忙道:“国公一路辛苦,略备酒菜,特为国公接风洗尘。”

刘钰笑呵呵地点点头,说话却带了几分阴阳怪气。

“早就听说你们的一盘蛋炒饭,都要五十两银子,我这正儿八经的钟鸣鼎食之家,禁宫里不知道被赐了多少顿饭的人,倒是少见识,今日开开眼。今天这接风宴,可有那蛋炒饭和什么百鱼汤吗?”

几个总承包商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紧张的不在于刘钰说他们吃的贵,有钱不吃干啥?而在于刘钰那句有些“诛心”的禁宫赐宴的人都少见识。

“国公说笑了,都是些市井传言。便如那些乡野村夫说什么东宫娘娘烙大饼差不多、西宫娘娘金锄头差不多。”

一旁的史世用心里暗笑,心道国公你不是说不来下马威吗?既不来下马威,又来说这些话,那就大可不必了。

一众人边小心地回复刘钰的话,一边迎着刘钰入了厅堂,请刘钰坐了上座。

敬了两轮酒后,一个姓郑的总承包商恭敬问道:“国公此番领了圣命来海州,不知要办何要务?”

史世用脸色不悦,觉得这是在打听消息,却不想刘钰淡淡道:“也不是啥大事。”

“就是朝中有人提议要改革盐政,陛下差我来看看,这盐政到底能不能改。能改的话,就改;改不了的话,就不改。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嘛,对吧?”

一下子,屋里的人全都没动静了,任谁也没想到刘钰说的这么直白。

若说这话还有另一种理解,似乎更像是索贿——我说能改就能改,我说改不了说不定就改不了。

可想想刘钰的名声,这些盐商又觉得不太像。

然若不是,那直接说出来,这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鸦雀无声间,刘钰的目光投向了刚才问话的那个总承包商。

吃饭前已经有人介绍过,郑氏一族在盐商界,那可是根深蒂固。

这人名叫郑玉绩,祖上和大顺还有点关系呢,不过关系挺绕的——拐着李自成老婆跑路的那个高杰,当年在山东督抚王永吉手底下的时候犯了事,是扬州大盐商郑之谚的儿子郑元勋给说的情。后来高杰在扬州的那些破事,最终导致郑元勋被传闻和高杰勾结,被百姓活活打死。

后人散布各地,但靠着当年的商业关系和家族弟子,改朝换代,家族里依旧还是出了不少科举官员和大盐商。

到了大顺朝依旧还是有当官的、有为商的,家族再起,虽然可能未必都是嫡支。

祖先往上追溯,肯定要追溯到郑元勋,因为郑之谚虽然是万历年间的扬州盐商总承包商,但毕竟不是官儿,而郑元勋是考过进士的。

后代开枝散叶,祖上的基础很重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大家族都是死而不僵,不一定什么时候又活过来了,改朝换代影响不大。

刘钰想着过去的那些事,再看看眼前这些人,除了少数是科举考出来的平民,基本上家族宗族都有百余年的底子。

再想想历史上盐商伴随着盐政改革而破败的惨状——据说很多人养尊处优惯了,家破之后,无以谋生,又干不了活,据说有穷的过不下去,和老婆商量下,最终让老婆在家接客换钱的。

刘钰忍不住摇摇头,啧了一声道:“你们不要害怕。改,还是不改,其实对你们来说,无非两条路。”

“要么死守着老路。”

“要么就转变思想,手里有钱,干点啥不成?对吧?”

“话就跟你们挑明了吧,如果要改,先要动的,就是你们这些总承包商。”

这话比刚才的更重,刘钰却不以为意,笑道:“你们不要慌,我以前啊,看过这么一个故事,你们听听,很有意思。”

“说是某朝啊,有这么一户富贵之家,家里呢出了位贵妃。只说某日这贵妃薨了,家里慌做一团,便要用钱去打点一下太监打探消息。”

“那管家的男丁,平日里香的臭的都往屋子里拉,总搞个娘娘的名头要钱。这时候问老婆要钱,却是一分钱要不出来,还被骂了一通,说甚么都指着娘娘的名义要钱,我什么不知道?”

讲完这个小故事,刘钰缓缓伸出两根手指,眼看着一众人面色铁青,他却笑呵呵地道:“这个故事呢,讲了两个道理。”

“其一,上面得有人。上面的人若倒了,那么下面也就立不住。上面一倒,树倒猢狲散,之前的龃龉连夫妻间都不能再忍了,全爆出来了。”

“其二,要钱,就得打着上面的名义。”

“我估摸着,你们也差不多。比如说,打着官家、节度使、府尹、州牧的名义要钱,让下面的次级承包商、散商出。肯定,你们也出。最起码一点,各地稽查走私盐,花的钱你们也得报效报效是吧?朝廷给的经费又根本不够。”

“但你们的钱,如数奉还。散商和次级承包商的钱,三七分成。”

“我这也就是根据那个故事瞎猜的,是不是,就当我胡诌。但是,你们没打着我的名义,说要打点我,不要盐改,来问下面要钱吧?”

说是胡诌的话,却听得这些盐商和盐官一个个心惊肉跳。这不是啥太高深的手段,自古就这么玩儿,民间摊派、加派,甚至连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的形式主义都省了,这些人玩的手段还真就差不多。

郑玉绩面色苍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颤道:“国公说笑了。”

刘钰笑道:“是吗?那最好。否则的话,其实这事儿挺重的。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商人干政,这是商人用财富干涉国家决策。和吕不韦干的事差不多嘛。”

话越说越重,众人都知道,这顿饭是吃不好了。

一旁自顾自吃酒的史世用心道,乖乖,这不叫下马威?那你想得下马威,是什么样?再说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本章完)

第966章 前置科技都满足的顺畅

众盐商和盐官互相看了看,心道来者不善呐。

要么就是真准备死拼了。

要么就是准备开口要价了,这么开口,恐怕不是几十万两能打发的。

扣帽子的手段太娴熟了,别的官索贿,最多也就是扣个破坏盐政的帽子,这位直接扣了个商人干政的帽子……

这帽子谁敢接?

郑玉绩悄悄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发干的喉咙,挤出笑容道:“国公言重了。我等哪敢有这等心思?我等不过是些小小商人,国公勿要吓唬我们。”

“只是,盐政之事,关乎千万百姓吃盐,非是小事。我等固然从中取利,但要说反对盐政,主要还是担心改革会导致民不聊生,又损了朝廷盐税收入。”

“如宋时王荆公故事,改来改去,乃至于有靖康之耻。北宋之亡,皆由荆公变法起。”

“很多政策,看起来好,但实行起来不但不能利民,反而害民。”

“是以,还请国公三思。”

刘钰点点头道:“你这么说,好像似乎也有些道理哈,还是得实地考察,研究研究才是。政策万不能拍脑袋决定,尤其是关系千万百姓用盐的大事。”

只一句话,顿时让刚才如同被施了死灵魔法般死寂的场面,瞬间复活了过来。

众人心想,他妈的,公爵就是公爵,索贿都要玩这么大。

扣这个大的帽子,看来这是准备三五十万打底啊。

要不怎么说,挣钱最容易的,就是当年赌命从龙之功呢。

只要收钱,那就好说了,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一时间又冲着刘钰来了一通马屁,说了许多废话。

刘钰提点盐商的话,也就到此为止,并没有再往这个方向上说。

酒宴一散,史世用就来到刘钰房间,问道:“国公今天这还不是下马威?不会真的是想先抠点钱吧?”

刘钰点头道:“肯定啊,钱肯定是要抠的,改革也是要改的。没钱,怎么改?正好,我要给陛下上疏,史兄派人先送回去。然后再派几个人,护送我的人去一趟松江府。”

史世用不解道:“这件事用钱能解决什么呢?”

刘钰笑了笑,敲了敲桌子道:“今天酒宴上,那些人吓唬我来着,你听懂了没有?”

“嗯……他们吓唬国公说,轻易改革,容易搞出来荆公改革那样的情况,会导致民不聊生。”这点意思,史世用还是听得明白的。

“是啊,我都好些年没被人吓唬过了。本来我不想这么玩,但既吓唬我,那就睚眦必报呗。你说钱能解决什么问题?钱能买盐啊。几十万两做利息,加个杠杆,也好叫这些旧时代的商人知道什么叫时代变了。”

史世用也不知道刘钰要做什么,但走流程,他也会把今天的事汇报给皇帝。刘钰既说他也要上疏,也省却了许多麻烦。

提笔写了几个字的刘钰,忽然叹了口气,摇头道:“但愿我这么做,没有弄成脱裤子放屁的结果。真要那样,我可太失望了……这群人真是没救了。”

历史上盐政改革期间,这些盐商除了走官场关系网外,做的最大的一场对抗,就是在家里找道士做法、妖人巫蛊,用斗纸牌诅咒那些支持盐政改革的官员。

刘钰真心希望这些人能够干点什么,最起码证明这些商人还有斗争的精气神。

真要是自己搞来搞去搞成脱裤子放屁,那些人只能窝在家里找妖人搞斗纸牌诅咒,那可真是……没救了,毁灭吧。

感叹之后,刘钰就给皇帝写了一封奏疏,大致说明了要改革的手段——派谁来镇场子,那是朝廷的事,他只保证改革过程中不出岔子即可。

大顺这边又不是只有淮北盐场这一个地方。

天津那边有长芦盐场,辽东也有营口盐场,台湾府也有盐场。

而长芦盐场的盐产量,极高。

因为漕运改革之前,长芦盐场的盐,有很多跟着漕米船,流入到各地。

而跟着漕米船走的盐,都是理论上的“私盐”,因为长芦盐场管的范围,不是运河周边。

今年开始的漕运改革,为这场盐政改革的成功,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漕运不走运河了,长芦盐场的大量私盐被积压了。

这都不需要考虑,必然的事。

漕米船携带长芦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废漕运的时候这也是个攻击运河的理由,刘钰哪能不知道?

淮北盐场的盐政改革,看似困难重重,实则朝廷根本没看明白,改革的难点到底在哪。

就这些盐商总承包商,说白了,就是一群猪。

他们只有三种抵抗方式。

第一种,利用官场关系,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反对改革。

但这件事的前提,是皇帝是个囔囔踹,耳根子软,遇到耳根子硬的一批的皇帝,并无什么卵用。这帮盐商也就是在现在,遇到汉武帝那样心硬的,托的官场关系那些官都要哭。

第二种,就是在家画圈圈诅咒。

唯一可能造成影响的第三种,就是靠资本对抗。

运多少盐,他们吃多少。

全吃了之后,造成缺盐恐慌,迫使朝廷放弃盐政改革。

至于剩下的种种抵抗方式,只是理论上存在,现实里也就想想罢了。

诸如什么勾结地方官,卡要盐票商人过境,皇帝这边印个级别足够的盐票通行证即可,孩儿军这样的特务组织是干啥吃的?

这里面的关键,不是淮北盐场,而是整个两淮盐场。

淮北、淮南的盐商,一家亲。

如果淮北改革成功,那么下一个肯定就要轮到淮南。

保不住淮北,但要给淮北盐改制造极大的麻烦,从而保淮南。

淮南有25个盐场,而淮北只有三五个。

淮南每年的盐引,有140万引;而淮北只有30万引。

改革,也只能从淮北改。

淮北改革成功了,才能动淮南。

对盐商来说,淮北可以扔,只当割了点肉。

而淮南,则是心肺骨头。

所以如果他们反抗的话,只能选择动用他们的资本,来用尽手段,把淮北盐改搞出一个盐业版的“流民图”的效果。

这样,朝廷就只能退步了。

就算为了保面子,继续在淮北盐改,但淮南肯定是不敢动了。

应该说,这些盐商如果有这样的“斗争”能力,还是让人欣慰的,至少没烂到让刘钰觉得毁灭了拉到的地步,至少将来他们可以转型,转型成为对外扩张的资本集团的一部分。

但就怕简直是一滩烂狗屎。

他们其实可以抓住大顺的一个弱点,那就是大顺每年的税收、资产,是不足以和他们对抗的。

某种程度上讲,两淮盐商的资本总额,是比大顺正常国库年收入多的。

而且大顺没啥控制力,最多也就是控制点漕米,保证几百万石漕米,除此之外,啥也不行——大顺在经济干涉上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京畿地区的粮价。除此之外,都干不了。

这个弱点,是可以利用的。

就算打经济仗,那也得有钱有物资不是?可大顺哪有钱啊。

刘钰的计划很简单,既然别的都好说,唯一要担心的就是盐商靠资本来对抗,那就不得不提防这一点。

漕运改革,使得长芦盐场的大量走私盐积压。

除了长芦盐,还有营口盐、台湾盐,盐,理论上绝对不缺。

但,大顺没有足够的钱,囤积足够的盐,以备打这场仗。

因为盐不是白银变的,需要囤盐,白银不能当盐用。大顺连储备粮都不足,哪有钱储备盐啊。

那么,怎么办?

这时候,松江府银行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如果盐商给刘钰行贿,刘钰就可以用行贿的钱做利息,立刻借到几百万的白银。

这几百万的白银,可以提前支付给长芦等地的煮盐户。

一来,低价囤积他们之前多生产的走私盐,漕运被废,走私盐根本没有销路了。

运不出去,堆在家里,自然可以低价出售。

二来,也可以提前支付给别处的盐商,预付一定的款项,让他们增加生产。

两淮盐商的资本虽多,但实际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并不多。

大量的白银用于放贷;还有一部分用于盐的转运,是一种流转状态,他们手里能够迅速动用的白银,并不是很多。

往多了数,能动用的流动资本,往大了算,2000万两。可2000万两,能吃多少?敢吃多少?真有那么团结?

如果淮南盐商准备在淮北盐区搞事,那么,就放开盐往外卖。

能吃多少,卖多少。

盐的利润在那摆着,他们敢吃,朝廷这边就敢卖。

真要是胆子大,把刘钰用他们的贿赂作为利息贷出来的白银卖的盐都吃了,转手就能赚几百万两。

等着他们吃不动了,认输的时候,再派孩儿军抓人——大顺不是英国,也不是荷兰,没那么多完善的法律,故意扰乱盐政,这也可以定罪嘛。

如此一来……

松江府银行获得了利息。

朝廷获得了利润。

同时,又查抄了足够的盐,建立储备仓库,以备不时之需。

而且,到时候淮南盐商的资本基本都被吃光,一旦他们打输了,那么淮南掩盐政改革也就没有丝毫阻力了。

届时,盐,归朝廷储备库。

本金,还给银行。

赚的利润,朝廷存入银行做贵金属,利用盐和随时兑换,推广钱钞。

刘钰还真就不怕他们玩,就怕他们不玩。

如果他们不玩,直接认怂,那也就是白练手。把受贿的这些银子当了利息,明年把盐卖出去,收拢本金还本金,也就赚个走私盐积压低价的利润,没啥意思。

这种办法若要成功,需要四个前提。

而且,这四个前置条件,现在只有一个没有确定,剩下的都确定了。

首先,需要海运基础。

海运不只是能保证长芦、台湾、营口等地的盐,能够迅速运达连云港……或者叫海州。

更是废弃漕运的保证。

其次,有了海运和下南洋基础,废弃的漕运,使得长芦盐的大量走私盐囤积,严重过剩。

今年这些过剩的盐,又保证了两个好处。

第一个好处,可以用低价收购这些过剩盐,预备打这场盐之战。

第二个好处,走私盐被切断,淮北盐改的效果,那真是立竿见影。

今年能卖出的盐,绝对比之前要多,也更加证明了盐改的正确性。

有些人只能看到表面:实质上,是运河走私盐的市场,因为漕运被废,空出来的市场被官盐占了,这是真正原因。但在别人眼里,那就是盐政改革的功劳嘛,一改顿时就两倍增加,简直制度万能。

再次的条件,就是松江府银行的大量海贸白银。

可以保证刘钰可以迅速用不太高的利息,借到足够的白银,甚至半白银半纸钞。

这些借贷来的、或者少量增发的纸钞,可以作为资本买到盐之战最重要的筹码:盐。

而如果没有这个东西,朝廷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玩的。

最多拿出二三十万两,作为盐改今年的垫付,力求把盐改推行下去,免得无人买票,可以先做本金买盐由政府卖盐。

这三个条件现在都已满足,那么最后一个条件,就是皇帝了。

皇帝,想不想这么玩?

如果皇帝不想这么玩,而是迷信皇权力量,以特务组织去查办那些买盐囤盐的,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封建皇权的铁拳,那就玩不转了。

而且可能会适得其反。

因为……皇权的力量,可以抓人,但却不能保证商业买卖,反倒会制造诸多混乱。

大顺的经济管控能力和基层行政能力,一滩屎一般。抓人还行,管控无力。

所以刘钰需要把各种好处、因素都写清楚,等着皇帝回信。

皇帝回信同意,他就收钱。

皇帝不同意,他就不收钱,免得麻烦。

至于说盐纲改盐票,这就不是问题。总承包商反对,次级承包商中的一部分人可是支持的。而且还有一支关键性的力量,渴望转正的私盐贩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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