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第325章 三十而已(漫长的一夜)

还不知道叶依依今晚会为自己失眠,跟叶依依分开后,易华伟驾驶着跑车一路飞驰,很快便看见了熟悉的大楼。

“呜,呜呜~~”

车子刚到地下车库入口等待拦杠抬起时,一阵呜咽声传入耳中,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易华伟转头看去,在车头灯光的余光中,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一旁的香樟树上,肩膀一颤一颤的。

“谁在哪里?”

按下车窗,易华伟开口问道。

呜咽声停住了,那道看着有些眼熟的身影朝着易华伟转过身子,灯光下,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王漫妮?”

易华伟一愣,随即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哭什么?”

看她样子,好像哭了有一阵子了,眼睛明显肿了起来,满脸泪痕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王漫妮见有人过来,忙擦了擦眼角,但总也擦不干净,长长的睫毛上满是泪水,下颔处,泪水还在苍白的皮肤上徘徊。

“你…,易总?我,我没事…,”

王漫妮看着走过来的易华伟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哦~,你怎么…,”

易华伟好奇地看着王漫妮,想了想,没再追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这么晚了,要我送你回去吗?”

王漫妮缓缓摇了摇头:“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易华伟看了看智能手表,现在将近凌晨一点了。

“你…,唉?!!”

话音未落,便见王漫妮直直地往前栽倒下去。

“我去!”

易华伟眼疾手快,迅速上前拉住了王漫妮衣领,避免了她脸部着地的命运。

将王漫妮平放在地上,只见她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易华伟轻轻在她脸上拍了拍,却是毫无反应,已然昏迷过去。

……………

待王漫妮醒来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白的天花板,萦绕在鼻间的是消毒药水的味道,脑袋空空的,心里闷的难受,呢喃道:

“这,这是哪里?”

想撑起身子,却发现混身无力,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扎了根针管,连接着一旁架子上的吊瓶。

“醒了?这是医院。”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王漫妮扭头一看,却是自己刚刚弄出的动静将趴在一旁的易华伟给惊醒了。

“是你送我过来的?…,谢谢你啊!”

王漫妮的声音很虚弱,说话的气息也很微弱,要不是易华伟听力好,几乎听不出来。

“不客气,谁让我遇上了呢。”

易华伟点了点头,帮王漫妮掖好被子:“先不要说话,好好休息吧。”

感激地点了点头,王漫妮深深看了易华伟一眼,咳嗽两声,又无力地合上了眼睛,脑子如同一团浆糊,昏昏沉沉又进入了梦乡。

王漫妮做了个梦,梦里面她发烧了,不时咳嗽着,一直守在床前的母亲条件反射地醒来,打开灯,把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往她身上紧一紧,没一会便感觉浑身发烫,捂出了一身的汗……,

梦里自己努力睁开眼睛,灯光下,母亲的脸色憔悴,两鬓斑白,眼里满是血丝,拿起毛巾,细心帮自己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什么,或许是声音太小,她都听不清楚。

突然感觉喉咙一阵干涩,忍着痛,她朝母亲轻轻地喊了一句:

“妈~,我要喝水…,”

母亲像是没有听见,擦完额头继续帮她擦拭着身子,她又喊了几声,母亲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见状,她惶急不已,用力喊道:

“妈~,妈!!……,”

“醒了?喝口水吧。”

………

待王漫妮睡后,易华伟起身走出病房,没一会便提着两盒米粥走了回来。见王漫妮还睡着,也没叫醒她,将一盒米粥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另外一盒吃了起来。

安静的病房里响起了易华伟喝粥的声音。

王漫妮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床单下的身形略显单薄,脸庞不复往日的清丽,惨白的脸上还留着两道泪痕,眉头轻颦,唇色干裂发白,两颊深深地陷进去。

喝完粥后,易华伟看了看时间,刚想起身叫个护工过来照顾王漫妮,就看见王漫妮眼睛略略动了一下,嘴角微微蠕动,急促地呼吸着,喉咙发出一阵微不可闻的声音:

“妈~,妈!!”

“醒了?”

易华伟端起一旁的保温杯,送到王漫妮唇边:“先喝口水吧。”

王漫妮下意识地抿了几口,紧绷的唇皮得到湿润,喉咙里那种干燥感缓解了许多。

“谢谢!”

王漫妮双眼茫然,看着眼前的易华伟,意识逐渐清醒,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一切,弯眸笑了下,笑容虚弱看着很是勉强。

“不客气,”易华伟笑了笑:“医生说你得安静修养。都多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年纪轻轻的,身体毛病还不少。”

王漫妮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为了拼业绩,每天工作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上班期间不敢喝水,还时常憋尿吗?

他能理解自己的心酸吗?

“我买了小米粥,现在还有点温度,你趁热喝,你自己来吧?”

易华伟没再说什么,将王漫妮扶着坐起,将饭盒打开递在王漫妮手上。

顿了顿,又道:“医生说了,你这情况得在医院住几天。你是自己叫朋友过来照顾,还是找个护工?”

“我…,”王漫妮一愣,接过饭盒,随即涩声道:“我自己就行了…,不用人照顾。”

王漫妮虽然在魔都这么多年,但要说能照顾自己的朋友还真没有。倒不是交情没到位,只是顾佳要去湘西,许蓓蓓跟钟晓芹都得上班,不可能让她们请假过来照顾自己。

请护工的话…,兜里的钞票好像吃不消。对了,这次的住院费交了没有?

混这么多年,混到住院都没人照顾的份上了,想到这里,王漫妮心里一阵凄苦,眼睛一红,两行清泪从眼眶滑落,滴进饭盒中,溅起一丝涟漪。

“你哭什么?……,”

将饭盒接过,随手放在一旁,易华伟有些无语地看着王漫妮,说实话,王漫妮默默流泪的样子有些丑,一点都没有那种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感觉。

易华伟坐在一旁,也没出声安慰,毕竟他那种怜香惜玉的性子也是看人的,王漫妮跟他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只能算老板跟员工的关系。

好一会,王漫妮才停止抽泣,接过易华伟手里的纸巾将眼泪擦拭干净,平复了一下情绪:“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忍住…,今天给您添麻烦了,住院费多少?我现在没钱,等我发了工资再还你…,我包呢?”

说着,王漫妮想拿手机出来,摸了摸身旁,再抬头一看,自己的包不见了?不由急道:

“易总,您看见我包没有?我手机还在里面…,”

“你包在我车上,一会我给你拿过来,”易华伟看着王漫妮道:

“你先好好休息几天,钱的事情不急,我帮你叫个护工吧。”

“我…,我没钱…,”王漫妮声若蚊蝇。因为感到惭愧,苍白的脸颊开始发烫,看着倒是红润了几分。

“哦~,”易华伟知道王漫妮是个月光族,倒也不意外,淡淡道:

“你现在这样子,没人照顾可不行。我要是没看见也就算了,这样吧,护工的钱我出,就当员工福利了,你好好调养身体,争取早日康复。”

“那,那太谢谢您了…,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王漫妮咬着嘴唇,感激地看着易华伟,看着易华伟英俊的脸庞,突然间有个羞人的念头毫无来由从脑子中闪过,顿时涨红着脸,长睫毛慢慢地垂下,不敢再直视着易华伟的眼神。

“你也算公司老员工了…,……,”

易华伟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害羞起来的王漫妮,安慰了几句后,顿了顿,起身道:

“你好好休息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哦…,好的。辛苦您了…,”王漫妮忙点了点头:“您慢走!”

易华伟没再说什么,走出病房,到护士站缴了一星期的护工钱,又将王漫妮的包送回去后,便直接开车回去了。

待易华伟回到家时,已是清晨六点,天色都亮了。

易华伟不由有些感叹,这一天,过得可真充实!!

……………

虽然一晚上只眯了一小会,但易华伟却没有一丝困意,看着天色已亮,干脆下楼跑了几圈,洗漱过后,又是精神抖擞的一天。

今天是沈杰开庭的日子,吃过早餐后,易华伟便打了个电话,让唐建新一会过接他。

S9虽然开着挺爽,但不适于日常出行。

上午十点,随着法官木锤落下,沈杰的判决也下来了,判三缓二。由于公安部门还得整理资料,没有当庭释放,沈杰还得在看守所待一天。

当然,判完缓刑也不是说就没事了,沈杰还得接受社区改造,缓刑期间不能有任何违法犯罪行为,还得定期接受传唤,汇报思想工作。

不过,沈杰对这个判决没什么异议,再怎么说,也比在监狱里好。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当听到宣判后,知道自己能重获自由,沈杰激动地不能自已,眼泪滚滚而下。

第二天下午,易华伟跟许幻山将沈杰从看守所接了回来。

在看守所待了三十多天,沈杰看上去老了十来岁,倒不是在里面受了折磨,魔都看守所的伙食本来也不是很差,加上许幻山跟易华伟都给他送了点钱进去,日子也过得去。只是思想压力太大,对未来担忧过甚,看着苍老了许多。

在易华伟跟许幻山的开解下,沈杰痛哭了一场后,整个人才放松了下来。

沈杰这次出来,等于一无所有了。公司被查封,房子卖掉了,老婆也不管老人,带着孩子跑了,留下老父亲在养老院嗷嗷待哺。

许幻山倒是蛮将义气,想着让沈杰重操旧业,进自己公司做烟花设计,攒点钱再做打算。

但沈杰却犹豫着没有答应,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现在对烟花行业都有心理阴影了。

最后还是接受了易华伟建议,准备去湖州,帮易华伟那个游戏主题乐园做前期工作。(缓刑期间去外地工作只要做好报备就可以)

解决完沈杰的事后,易华伟一下又闲了不少。

……………

君悦府,1901。

处理完公司的日常事务,易华伟也不想动弹了,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用脚趾头夹着遥控,有一下没一下地切换频道。

“这孩子,你闲的啊?”

刘姨坐在一旁剥着橘子,看着易华伟这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不由抬手拍了下易华伟胳膊:“你要是没事就去玩去,晃得我眼晕。对了,那个静语呢?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过几天吧。”易华伟脚趾一挑,把遥控器甩在一旁,顺势将腿架在了茶几上。

“你也是,老大不小了,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呀?”刘姨忍不住唠叨起来:“杨姐可是一直都想抱孙子呢。”

“福利院那么多孩子,她还没抱够啊?”易华伟嘟嚷了一句。

“你这孩子,这能是一回事吗?”刘姨闻言瞪了易华伟一眼。

“放心好了,过两年一准让你们抱上孙子。”易华伟笑道。

“你老是用这话来哄我们,”刘姨瞥了易华伟一眼,被易华伟这话糊弄了几年,她才不信易华伟的话。平时连女朋友都懒得找,好不容易来了个赵静语,没待多久,人又不见了。

“铃铃铃~,铃铃铃~~”

正想说他几句,刘姨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接通电话后,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刘姨眼睛一亮,捂着手机道:“有个叫叶依依的想上来拜访?你朋友?女的??”

“叶依依?”

易华伟点点头:“认识,让物业的放她上来吧。”

“这叶依依是谁啊?”刘姨好奇地看着易华伟:“你新认识的朋友吗?那静语怎么办?”

“嗯,刚认识不久。这跟赵静语有什么关系?”易华伟点点头,看着刘姨八卦的眼神有些无语。

“叮咚~~,”

说话间,门铃声响起。

刘姨忙起身朝门口走去,打开门一看,一个容貌秀丽,长发披肩,身穿白色吊带长裙的女孩手里提了一大袋东西,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你这是干嘛?”

易华伟也没起身,只是看着叶依依手里那袋子露出来的大蒜叶有些好奇,现在女孩上门做客都自带食材吗?

“诺,这是刚买的,还新鲜着呢,一会我给你露一手。”

叶依依颇为自然地打开袋子,让易华伟看了一眼,袋子里肉菜果蔬都有,还有几只龙虾包在塑料袋里一弹一弹的。

“你还会做菜?”

看在那张好看的脸的面子上,易华伟对叶依依自来熟的态度也没什么反感,只是眉头一挑,看着有些不信的样子。

别说叶依依一个富家千金,现在的女孩子会厨艺的可不多了。

叶依依点点头,颇为骄傲道:“当然,我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都是我自己做饭。”

“还是我来吧,”看着叶依依转身就想朝厨房走去,刘姨忙将叶依依手里的袋子接了过去,一脸姨母笑地看着叶依依:“你坐这里跟华伟聊天好了呀,我来收拾吧。”

“那咱们一起吧,两个人弄得快。”叶依依笑着道。

僵持了一会,刘姨拗不过,只得带叶依依朝厨房走去。

易华伟没事,继续躺在沙发看着电视。

众人拾柴火焰高,两人手脚都挺麻利,一个小时不到,菜就炒得差不多了,等汤煲好就齐活了。

闲着无事,叶依依将身上的围裙解下,参观起了房间。易华伟也没管她,房间里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电脑有密码她也打不开,随她去好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叶依依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去,黄浦江两岸车流不息、霓虹闪闪,江面上还有轮船往来,隐约能听见汽笛声。

片刻后,随着刘姨的一声招呼,三人围着餐桌坐了下来。

餐厅灯光温馨,干干净净的桌布上摆着八道菜,有点色香味俱全的味道,看不出来,叶依依厨艺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本章完)

326.第326章 三十而已(钟晓阳的囹圄生活)

魔都看守所。

就在易华伟将沈杰接回去前两天,钟晓阳从医院转到看守所里去了。

一通例行公事后,验明正身办完羁押手续,钟晓阳顶着个光溜溜的脑袋跟在一个民警身后走进了一条如果没有导航铁定就会迷路的寂静长道。

一路上,钟晓阳神思不属,根本就记不清拐了多少个弯,穿过多少道铁门,每一次在身后那刺耳的关门声响起,都让他有些心惊肉跳。

已近傍晚,昏暗灯光下的长廊上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一阵凉风刮过,激起了混身的鸡皮疙瘩。

半响,民警终于在一道看起来就很笨重的铁门前面停了下来,刷过卡后,只听一阵铁栓转动的声音后,哐当一声门打开了。钟晓阳被塞了进去,哐当一声门又关了。

绝望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正在茫然失措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时,还来不及打量周遭的环境,就见一个圆脸光头壮汉走了过来,简单询问了一下钟晓阳的基本情况后,强调了一下这里面的规矩,总结起来其实就两个字:听话!

问完钟晓阳大概情况后,光头壮汉指了指身后的通铺,语气不是很好,朝钟晓阳道:“上去后面坐着!待会会有人给你拿洗漱用品过来。”

钟晓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顺从地走了进去。其实,钟晓阳的大脑从踏进看守所的大门之后就拒绝思考任何问题了,这时只能麻木的接受指令,有点听之任之、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

尽管有些心理准备,但眼前出现的一幕还是让钟晓阳的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只见屋子进门左手靠墙的位置是一个低矮的大通铺,目测大概八米左右。两排明晃晃的光头正整整齐齐地盘坐在大通铺中间,安静地看着自己,看着那些人的意味不明但绝非善意的眼神,钟晓阳心里一咯噔,战战兢兢地走到后面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门口传来几声敲击声,铁门下方窗口打开了,从外面递了几件绿色马甲以及一些洗漱用品进来,光头壮汉走了过去,拿起东西朝钟晓阳招了招手,钟晓阳立马走了过去。

“跟我过来。”

光头壮汉将东西塞到钟晓阳手里,领着钟晓阳走到房间最里面,指了指一旁的蓄水池:“洗澡,把衣服换了。”

钟晓阳愣了一下,咬咬牙,将衣服脱了下来,拿起塑料瓢,舀着凉水开始冲洗起来,这会天气已经转凉,水池里的水倒在身上格外冰冷。

“一步踏错终身错,……,心中的痛苦向谁说,……,颗颗泪水往肚吞落…,”

“铁门啊铁窗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我望外边,外边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条条锁链锁住我,朋友啊听我唱支歌,歌声有悔也有恨啊!”

被冷水一刺激,脑子里嗡嗡的,以前听过的老歌不断在脑海中重复播放。

钟晓阳刚换好衣服,晚饭就送过来了,看着分到手里的塑料碗里那干巴巴的饭上盖了一团咸菜,食欲全无。本来自己应该在外面山珍海味,现在得吃这些东西,钟晓阳看到饭菜的时候感觉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不吃还不行,饿得慌。

吃过几口后再也吃不下去,钟晓阳便坐在角落听着那些在押人员开始聊天打屁。到了晚上七点半,挂在墙壁上的电视开了,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坐在床上观看新闻联播,不能换台,也不能乱动躺下来,直到看完结束为止。看完之后开始轮流刷牙洗漱,九点就得睡觉了,不准再说话。

看着通铺上睡满了密密麻麻的光头,只给自己留了那不到20厘米的缝隙,钟晓阳硬着头皮脱掉鞋子生生的侧着躺了进去。

就在这时,光头壮汉从墙角处扔过来一床被子,一股受潮发霉夹杂着汗臭、脚臭和其他不知名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沁人心脾,令人微醺。

对于一个略微有洁癖的人来说,多少这有些过分了,看着旁人盖的被子不说干干净净,至少没有异味,再看看自己手里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被子,钟晓阳欲哭无泪。

“睡觉,你还在等菜吃吗?不许说话!”

一旁光头呵斥了一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钟晓阳狠心咬咬牙直接盖在身上,毕竟现在不是能讲究的时候,既来之则安之,主要还是因为没有任何办法!

侧身躺在铺上,看着旁边两颗光头,突然想起以前那些朋友说过关于这里面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天晓得身前身后这两个男的是不是变态?有没有心理疾病或者特殊癖好?于是钟晓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生怕一不小心哪个举动惹怒了他们,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明晃晃的灯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想想原来这个时候本应该是在酒吧里灯红酒绿,美女缠绕,现在却跟一堆人挤在一个大通铺里,连转个身都难,当天晚上钟晓阳是眼睁睁看着天亮的,压根睡不着。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当他强撑着精神,喝过早餐稀饭后,他更懵了,因为在光头安排下,今天轮到他值日了。

看守所里有个规矩,新人第一天可以什么都不干,第二天就不行,从第二天开始就要轮班干活。钟晓阳是昨天下午送过来的,算第一天。

魔都看守所也没什么活干,财政宽裕,不需要在押人员接外面的活,只需要弄好自己仓里的卫生就行。

当然,卫生也不是那么好搞的,为了让仓里的在押人员不至于闲得无事生非,一日三餐外,除了背诵监管条例,仓里的卫生三天两头就得检查一遍,对标的是五星级酒店的标准,得做到窗明几净,纤尘不染。(没人用的被子折叠好放在角落)

钟晓阳需要做的就是刷蹲坑,当然,除了他还有两个人一起干活。除了刷坑之外还有铺被褥,打扫卫生,这些都是需要做的。他是新来的,蹲坑的活就派给他了,直到下一个新人进来,他才可以升级去刷碗。

钟晓阳哪里做过这些,蹲在蹲坑旁,虽然看着干干净净也没闻到什么异味,但可能是心理作用,他还是差点吐了。

看着一旁虎视眈眈的几个光头,又不敢将手里刷子丢掉。说是刷子,其实就是指套牙刷。想着要跟蹲坑近距离接触,钟晓阳胃里又是一阵翻滚。

“你不会快点啊?!又没叫你吃,还有这么多地方,你准备刷到什么时候?别人不要上厕所了?”

就在钟晓阳磨磨蹭蹭地伸出手刷着瓷砖时,光头壮汉冲着钟晓阳喊了起来,钟晓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着头,加快了一点速度。

昨晚上知道了光头壮汉的名字:王华斌,这个仓里的仓头。

所谓的仓头就是协助民警管理仓里在押人员的在押人员,一般都是有能力且带点关系的。这个能力是指能威慑住仓里在押人员的能力。

昨晚上听旁边的人聊天,知道他是一个特心狠手辣的男人。这里的人都有些惧怕他,听说是因为故意伤人进来的,重伤了好几个人。

说起来,也不能全怪王华斌,好像是他女朋友跟在一个富二代在一起,被他抓个正着。本就脾气火爆的王华斌当即将那个富二代连同女朋友一起锤了,还有富二代两个朋友,用锤子捶的,几个人直接抬进了ICU。

这年头也不允许有什么牢头狱霸,王华斌只能管管卫生分分饭菜之类。之所以要看着钟晓阳做事,无外乎就是看他不顺眼罢了。谁让钟晓阳长得跟那个富二代差不多,都属于小白脸类型,而且…,两人的气质看上去都相差无几。

看到钟晓阳一声不吭,王华斌突然端起一旁盛水的小塑料桶,‘哗啦’一下,直接泼到钟晓阳的身上,呵斥道:

“我说话你没听到呀?我让你快点刷,你听到没有!占着茅坑不拉屎是吧?!”

王华斌之所以针对钟晓阳,也不单单是看他不顺眼,还有个目的就是为了立威,也就是俗称的过套,给新来的留下深刻印象,让他以后不敢炸刺。

看到往钟晓阳身上泼了一盆水后,钟晓阳一动不动跟木鸡似的,王华斌走前一步,伸出手指重重点了点着钟晓阳的额头,像训斥小孩子一样: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钟晓阳在外面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到了这里也老老实实的,被泼了一身水还是不敢吭声。

当然,主要是刚来,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他这会要是敢闹的话,王华斌也落不了好。但因为两人体格相差悬殊,钟晓阳怕挨揍,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只是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手上速度加快了不少。见状,王华斌也没再说什么,呸了一声,骂了句草包,又坐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钟晓阳也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从刚进来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心安理得,不过也就短短的几天时间而已。

这里如同一个“学习班”,大家都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完成,所有事都必须先打报告并要得到允许,任何人不准擅自行动。

当钟晓阳知道不会王华斌不会随便打人后,胆子也大了不少,也想找人聊天。不过因为王华斌看他不顺眼的原因,愿意跟他聊天的没几个,毕竟仓头手上还掌握着些许小小的权力。但其他人聊天的时候也不会赶他走就是了,到了休息的时候钟晓阳就坐在一旁听着别人吹牛逼。

精神是适应了,但身体还没适应,几天下来,一点荤腥未沾,可把钟晓阳给馋坏了。

看守所里吃饭是免费的,但零食跟别的生活用品是需要自己花钱的,价格跟外面差不多,订餐除外。这里供应的伙食,只能说能吃饱,至于想吃好,那就是想多了。几天下来,钟晓阳脸都是绿的,没有油水,大号都上不出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钟晓阳没钱加不了餐的原因,里面有规定,外面的家人可以不定时地往看守所人员的账户上打一些钱,供他们在里面的消费。

每天早上都会有人统计一下仓里要买的东西和要订的小灶菜单,然后交到管教那里,会有人统一人去拿货,一般都是一些饼干面包或者饮料之类的东西。小灶虽然跟外面餐厅比不了,但比供应的伙食好了不知道多少,不说味道,至少油水充足。

目前,在钟晓阳他们这个仓里,账上没钱的只有钟晓阳和一个叫郑浩然的。钟晓阳没钱是因为他才刚过来,按惯例,就算他家人送了钱也得下个星期才能到账。

郑浩然没钱单纯是因为家里人不管他,不过,郑浩然的日子比钟晓阳的要好过一点。因为郑浩然晚上会替别人值日,然后换取酬劳,虽然不多,也够勉强度日。

在看守所里,晚上是要有人值日的,每次两个人,每人两个小时。值班的时候需要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得看着面朝地板上睡觉的在押人员,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果有打呼噜声音比较大的就用手轻轻吧啦吧啦,如果看到谁用被子蒙头睡觉就提醒他一下,因为里面不允许用被子蒙头睡觉。

值班时间为八小时,分四个班,第二班跟第三班最难过,因此郑浩然‘生意’还不错。替别人值一个夜班,别人会给他价值五块钱左右的东西,或者几次累计下来,帮他买辣酱。郑浩然每天晚上只睡四个小时,剩余的时间都替别人值日。一晚上可以赚十块钱,一月下来,够他买生活用品跟辣酱了,运气好碰上大方的,每个月还能改善两天伙食。

不过这钱是靠熬夜挣的辛苦钱,还好白天没事可以打盹,要不然,就他这小体格还真熬不下去。

钟晓阳开始那几天还想着,父母肯定会过来给自己送钱的,所以就没有担心。可是一周以后,他才发现自己账上还没有钱,问了几次,回答都是没人送钱过来。

钟晓阳顿时慌了神,如果账上再没钱,自己在这里的日子要怎么过?

这天吃饭的时候,钟晓阳眼神有些暗淡,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南瓜菜,还有那些清淡如水的海带汤,实在是咽不下去了。

就在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一勺子老干妈倒在了钟晓阳的米饭里,钟晓阳抬眼一看,是郑浩然。

“吃吧。”

郑浩然看着钟晓阳,释放出自己的善意。

看着郑浩然那因为睡眠不足充满着红血丝的眼睛,虽然只是一勺老干妈,但钟晓阳还是颇为感动,这是自从他进来第一次‘加菜’。

钟晓阳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老干妈在米饭里拌了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眼泪落了下来。

中午午休过后,外面有人喊道:

“钟晓阳,提审。”

钟晓阳赶紧穿上拖鞋朝门口走去。带上手铐,一套流程过后,钟晓阳到了提审的地方,自觉地蹲在那里。

“钟晓阳,过来。”

好一会,一名武警着装的人员才冲钟晓阳喊道。

钟晓阳急忙走了过去。

“律师会见区,9号位,在这里签名。”

原来今天不是提审,是会见律师,钟晓阳心里顿时激动起来。

按标识指示,钟晓阳走到律师会见区10号桌坐下。武警跟着走过来,打开钟晓阳的手铐,将手铐与桌角铐在一起后离开。

过了十多分钟,一个身穿白色衬衣、黑色西裤的男人走到钟晓阳的对面坐下,开口道:

“您好,我是牟柏岩,你的代理律师,你母亲委托我过来的……,你在这里有没有挨打?有没有……,”

回答完牟律师的例行询问后,钟晓阳急忙问道:“我爸妈过来了吗?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这看守所的日子他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看着钟晓阳,牟律师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根据你那些同案的口供来看,你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好…,就目前警方出示的证据来看,你不光有教唆犯罪的嫌疑,还有故意伤害的嫌疑,因为从现场的棒球棍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纹,人证物证倶在,你还是,…争取宽大处理吧。”

“………,”

听完牟律师的话,钟晓阳跌坐在椅子上,心里一片冰凉。蓦地,想着要过上几年暗无天日的生活,再也压抑不住恐惧的情绪,失控般叫嚷起来:

“不,我不要坐牢!律师,我爸呢?让他救我出去,救我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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