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怨念”

“娘?”二崽侧身,眼眸期待地看着林昭。

“躺好。”林昭掰正他的睡姿,“小朋友不能侧着睡。”

“肯定带你们啊,我们一起回。”

“快睡。”

顾承淮年轻体力好,早上起的很早,盲猜一下,大崽二崽可能五点出头会被喊醒,锻炼。

“哦。”二崽乖乖应声,和他哥脑袋挨脑袋、肩膀挨肩膀地睡觉。

才闭眼没多久,又睁开,眼睛明亮,哪有一丝睡意。

“你们爹回来了,激动的睡不着啊?”林昭笑道。

别说孩子,她都有点睡不着。

倒是龙凤胎,小兄妹俩年纪小,呼呼大睡。

二崽拉高毯子,挡住嘴巴,刻意压低清亮的嗓门儿,笑嘻嘻的,小声道:“娘,你会打乒乓球吗?”

“不会啊,我小时候哪有你们这么好的条件。知道一副乒乓球拍多钱吗?”林昭盘腿坐在床上,支着下巴,说话轻声细语。

顾承淮懒肆地靠在床头,一双大长腿存在感惊人,换上军绿色背心,下身是过膝盖的短裤,紧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浑身散发出力量感。

林昭怕控制不住邪恶的手,不敢多看,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不知道。”二崽摇头,看向他爹,“爹,多少钱呀?”

“五块。”顾承淮言简意赅地说。

在五岁小朋友这里,毛都是大单位,更别说块了!

二崽瞳孔地震。

爹对他们这么舍得!?

“爹,你真是亲爹!”他脱口而出,情绪一激动,嗓门儿又拔高。

五块嗳。

能买好多好多东西的,爹舍得给他们买玩具,绝对是亲爹。

顾承淮沉默。

他绝对不会说,给闺女花的钱是三个崽的十倍。

四崽是女娃,还是最小的,偏爱多点很正常。

林昭看着双胞胎儿子脸上的兴奋,知道真相的她没戳破两小只的快乐。

大崽捂二崽的嘴,下意识看向弟弟妹妹,“二崽,你小点声,吵醒四崽就别睡了!”

四崽有起床气,刚睡着被吵醒的话,起床气更重。

“哦哦。”二崽自己捂自己的嘴。

小哥俩疯跑一天,不是不困。

东拉西扯地说着话,十来分钟后,同步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等孩子们都睡着,顾承淮调暗煤油灯,把林昭搂进怀里,轻叹:“养孩子真累,辛苦你了。”

林昭把玩承淮同志好看的手指,眉眼轻柔,“还好,咱家的四个崽算乖的,我说什么都听,很好管。”

但凡有一个来妹或铁蛋那样皮的,她肯定头疼。

顾承淮俊脸往媳妇儿脖颈侧了侧,低声问:“爹在给四个崽起名字?”

“对。”林昭神情有些复杂。

“爹一直那么……纠结吗?”她斟酌着用词。

见顾承淮有些茫然,林昭将下巴抵在他胸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一礼拜前,给孩子们取名的事落在了爹头上。过去好多天,一直没取好。”

“我听二嫂说,爹娘房间的灯接连几天亮到很晚,爹也起的更早了,一起来就翻那个宝贝的字典,去地里干活嘴里碎碎念,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好像很发愁。”

“爹这样没事吧?”

顾承淮没急着回答,问道:“怎么突然想让爹给四个崽起名字?”

“不止是四个崽,还有来妹几个的。”林昭纠正道。

她悄悄向婆婆打听情况,顾母怕顾父有压力,也没敢问。

“是挺突然的,我觉得爹起名好听,顾承淮,顾轻舟,大哥二哥的名字,梆梆的名字都怪好听的,帮你减负,把这苦差事托付给爹了,我对你好吧?”

她扬眉笑着,在昏黄烛光下,格外好看。

顾承淮深深看着媳妇儿,突然俯身,封住了她的唇,炽热的气息长驱直入,霸道缠绵。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呼吸没变化。

“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克制的yu望,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染上暗涌。

林昭胸口起伏,白皙的脸像涂上胭脂,绯红如霞,嘴唇泛着水光。

顾承淮掐住她的腰,让昭昭伏在自己胸膛,手轻轻抚过她的背,动作轻柔,回答她的问题,“没事,爹是个纠结的人,等着吧。”

“要等多久?”林昭抓住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姿态亲昵。

“最起码几个月。不过我回来了,我想爹会在我走之前,给四个崽取好名字。”

顾承淮恨不得把她揉进血肉里,喉结轻滚,倾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根。

“想我吗?”他笑着问。

林昭未答。

眼尾上挑,笑的狡黠又灵动,微微俯身,轻吻他的喉结,动作轻柔得仿佛春水拂过,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

顾承淮眸光骤然一沉,身体瞬间紧绷,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正欲俯身——

“娘,你和爹要生五崽吗?”一道稚嫩带着些哑的童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满室旖旎。

“!”

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小夫妻俩触电般迅速分开。

林昭心虚又慌乱,双手猛地一推。

顾承淮整个人被她从床上推了下去,险些重重摔在地上。好在他身手敏捷,反应极快,迅速调整身形,稳稳落地,脸上带出几分无奈。

“昭昭。”

正燥着,被泼一盆冷水不说,还差点掉下床!

将近两年没见,他就想和媳妇儿近点,怎么这么难!!

年轻的军官满肚子怨念(﹁“﹁)

林昭没理他,看向忽然醒来的大崽,“你怎么醒了?”

大崽坐起来,拿出小枕头下的帕子,擦擦头上的汗,“太热了。”也是因为娘没在旁边,他睡不好。

回答完问题,还没忘刚才的事。

“娘,你和爹在干什么?”

林昭灵机一动,“你爹心口疼,娘在给他吹吹。”

大崽眉头微皱,目光担忧地看着他爹。

“爹,你还疼吗?”

顾承淮:“……”伤口不疼,另一处疼。

“不疼了。”

大崽半信半疑,膝盖拖着凉席,缓缓往床边挪,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爹身上。

他伸出小手,轻轻点在顾承淮的胸口。

“奶和娘说,爹身上有伤,我想看。”大崽的声音稚嫩又坚定。

顾承淮是个勇猛的军人,出任务都是冲在前头,军功章都是靠血汗实打实换来的,浑身伤疤不少,胸口的最狰狞可怕,林昭第一次看见都不禁心头一颤。

“大崽……”林昭有些担忧,怕那疤会吓到孩子。

大崽却出声打断她的顾虑,“不可以吗?”

“娘担心你害怕。”林昭捏儿子的后脖颈,小朋友皮肤嫩,摸着又软又滑,像嫩豆腐。

“我不怕的。”大崽眸光清澈清亮,依旧坚持,“我想看。”

顾承淮笑了笑,胡乱揉儿子的头,“好奇心这么重啊?”

大崽腼腆一笑,说道:“我娘说,小朋友都有超级多的好奇心,这很珍贵的。大人要像保护小花花一样,好好呵护它,让它长大!”

“对吧娘?”他看向林昭。

“是呀。”林昭发现崽崽记性都很好,以后上学肯定轻松。

顾承淮对上儿子固执的小脸,没办法,随意扯了下背心,很快又盖住。

“好了,看一眼就行了啊,我整个人都是你娘的,只有你娘能看。”他拧着眉,一副你小子占便宜的不耐表情。

林昭只觉没眼看,拧他胳膊的肉,硬邦邦的,根本拧不动。

顾承淮的速度确实快,但……大崽始终盯着他呢。

小朋友的眼神很好,一眼看见那凸起的可怖伤疤。

敏感细腻的大崽眼睛忽地红了。

林昭猜到他会哭。

大崽是那样心软的孩子啊。

她把孩子搂进怀里,拍拍他的小肩膀。

“你爹没事的,他还要看着你们长大啊,还要和娘一起变成老公公老婆婆,走的慢悠悠晒太阳,你们要是犯错误,你爹还得拎着棍子打你们……别怕啊宝宝,娘和你爹会永远陪着你们的。”

大崽红着眼,露出手腕的小红绳,神色赤诚地问:“娘,我能把小红绳送给爹吗?”

这是第二次了。

他把他的红绳给家人。

他明明知道是护身的,却还是愿意。

林昭永远会被孩子纯粹的爱打动。

她心口滚烫。

拉起大崽的手,变戏法似的在他掌心放一根小红绳。

“娘给你爹准备了,大崽你去,给你爹戴上。”

大崽眸光粲然。

瞥见娘空荡荡的手腕,头微垂下,小声道:“娘还是没有。”

他替她委屈的模样,让林昭恨不得随便找根红毛线绑上。

可是不行。

抽出来的小红绳材质和彩色都与众不同。

“小红绳是护身绳,我有你、有你爹,你们都是我的护身绳啊。”

大崽受不住娘的甜言蜜语,耳根咻的染上绯红,拿起小红绳,给他爹系在手腕。

“崽他爹,好好戴着,不准取下来。”林昭说。

大崽赞同地点头。

冲他爹道:“爹,你要听娘的话。”

顾承淮黑眸漾出笑意,结实的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线条分明。

修长的手指拨弄几下红绳,麦色、极具力量感的手,鲜艳的红绳,颜色对比突出。

“……怎么忽然迷信了?”他看向林昭,对什么护身绳不以为意。

林昭眉尾轻扬,没说什么。

是不是迷信以后自能印证!

不过她希望顾承淮永远用不到。

顾承淮挑眉,垂眸看腕间的小红绳一眼,心底划过异样。

林昭把蒲扇塞他手里,抱着大崽躺下,“热。”

“呵——”顾承淮低笑,认命地给妻儿扇风。

“顾承淮,给你儿子讲故事。”林昭换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让崽他爹哄儿子睡觉。

大崽期待地看着顾承淮。

“好。”顾承淮应声,把林昭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天气是热,但小肚子得盖。

顾承淮轻手轻脚下床,取来‘四渡赤水’的连环画,压低声音照着念。

念一半,林昭呼吸均匀而平缓,竟是睡过去了。

顾承淮眼里溢出笑,手上的蒲扇没停,嘴里也没停。

等大崽睡着,才把书放下。

他发现一件怪事,屋里好像没有一只蚊子。

衣柜上的驱蚊包这么厉害!?

林昭翻身,迷迷糊糊抱四崽,摸到个大火炉,睡梦中的人眉头轻拧,收回胳膊,又翻过身去。

嫌弃的明晃晃。

顾承淮气笑了。

下床把毛巾弄湿给媳妇儿擦擦汗,随后出去洗澡,好半天没回来。

……

翌日。

林昭醒来时,顾承淮和双胞胎没在屋,四崽躺在床上玩布娃娃,三崽坐在那里翻字典。

瞧见娘醒来,他弯眼笑,把小脸凑上去,举着字典,小奶音响起,“娘,教。”

林昭愣了下,揉揉小儿子的脑袋,“这么好学的吗,三崽以后一定是个文化人,和你姥爷一样。”

“嗯。”三崽重重点头,“像姥爷。”

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承淮走在前面,手上拿着红白格子连衣裙。

双胞胎跟在他身后,从来都活力满满的兄弟俩,今早像蔫儿茄子,瞧着有气无力的。

“娘。”大崽二崽异口同声道。

林昭正要说话,顾承淮先她一步,道:“昭昭,裙子过过水了,你今天能穿。”

“你昨晚洗的?”林昭诧异。

“这不重要。”话说完,男人抱起龙凤胎,喊大崽二崽出屋。

林昭换上裙子,穿上新皮鞋,头发还是松松的麻花辫放在胸前。

眼睛漆黑有神,笑起来眸里像盛着泉水,甜美灵动。

她走出房门。

院子的人都看过来,狠狠愣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后。

赵六娘上前,走到林昭面前,围着她转,“老三媳妇儿?!你咋更像城里人了?!!这裙子也太好看了吧,真喜庆,比孟知青的都好看。”

大崽提醒二伯娘,“二伯娘,我娘是城里人啊。”

“对对,我又忘了,你娘是城里人,你们四个崽也是城里人。”赵六娘羡慕道。

“孟知青是哪个?”林昭认不全知青点的知青。

“娘我知道,孟知青是被小姑打,报公安的那个知青。”说话的是二崽,“孟知青也有裙子,不过她的裙子没有娘的好看!”

他乖乖坐着,没平时有活力。

顾父&顾母:“……”

“二崽累到了?”林昭好笑地问。

二崽逞能,好强地说:“才没累到,这是第一天呀,我习惯习惯,等习惯就好了!”

“娘,你别嫌弃我,我一定会变得和爹一样厉害的。”

才过了短短一早上,小朋友对他爹的敌意彻底消失,眼角眉梢还有了那些亿点崇拜。

林昭:“……”

果然,不管大男人,还是小男人,都是慕强的。

“不嫌弃啊,在我心里你们不管怎么样都厉害。”林昭洗着脸,回答儿子的话。

双胞胎咧开嘴笑。

大崽缠顾承淮,“爹,我们想打乒乓球!”

顾承淮表面冷漠,其实很宠孩子,当即道:“我要送你娘上班,回来给你们弄。”

顾玉成好奇地问:“啥东西?”

二崽小嘴叭叭能说,“我爹给我们带的礼物,乒乓球拍,还有小黄球呢,铁锤,梆梆哥……等我爹弄好地方,我们一起玩呀。”

乡下没什么娱乐的,顾玉成被侄子说的,都有点想耍耍。

“承淮,咋做?你说说,我来弄。”他主动道。

顾承淮颔首,嗓音沉稳,“乒乓球桌的标准尺寸是……2.74米长,1.525米宽,0.76米高,桌面中间有条15.25厘米的网,在这个基础数据上弄,桌案用我家卸下来的旧门板。”

顾玉成没想到这么讲究,“这么详细的数字啊。”

他压根儿记不住,看向大儿子,说:“梆梆,把你的纸和笔拿出来记一记,我怕等会儿忘了。”

梆梆嘲笑,“爹你现在就忘了吧。”

顾玉成冷脸恐吓,“你信不信我现在打你一顿!”

半大小子撇撇嘴,回屋取了纸和笔。

“三叔,能再说一遍吗?”梆梆不好意思地道。

他也没记住嘿嘿。

捧着字典没放的三崽开口,音调慢悠悠,有种小孩子特有的软。

“长,2.74米,宽,1.525米,高0.76米,中间有个网,15.25厘米。”

(本章完)

第76章 “小脸一黄”

闻言。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向来安静,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小家伙。

“三崽,你一下就记住了?”林昭拎起裙摆,身体半蹲着,捧起三崽的小脸,眼睛烁亮。

三崽神情自若,淡定点头,鼓着包子脸,小奶音很认真,“嗯。”

“这小脑瓜怎么这么聪明,怪不得想学查字典,你这样灵秀的小脑瓜,就适合念书呀!!”林昭语调轻扬。

“有这么好的记性,学什么不快?啊呀呀,我生了小天才,你怎么这么棒呀,崽崽。”

三崽白皙的脸红得充血,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小手都要拿不稳字典。

被娘这样全心全意看着,小朋友心底冒出开心的小泡泡。

“娘也棒。”他用手摸林昭的脸。

听见这话,林昭心被融化了,神情温柔如水。

二崽诶一声,诧异地道:“娘不知道吗?”

林昭疑惑脸。

“?”

她该知道什么吗?!

“三崽很厉害的!”二崽语气骄傲,小脸布满与有荣焉的光彩,“娘教我和哥的古诗,我给三崽背一遍,他就记住啦!”

话落。

他那圆润的脑袋低垂,肩膀无力地耷拉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唉声叹气。

“我不行,我得背三遍才能记住,唉!”

背十几二十遍都背不过的梆梆失去表情管理。

“……”

好烦。

好想死。

但是。

总觉得该死的应该另有其人啊。

林昭轻拍二崽的脑袋,“也很棒啊。”

“真的吗?”二崽被亲弟弟的打击的不自信了。

他原本觉得,全世界,只有哥哥比他厉害,忽然发现弟弟也比他厉害,小朋友替弟弟骄傲的同时,又有些小自卑。

“当然是真的啊。”林昭轻声道,“世界很大,厉害的人多的像星星,谁也不能比所有人都聪明厉害啊。”

“在娘心里,你们都很棒啊。”

二崽最在意娘的想法,瞬间被哄好。

他嘿嘿一笑,“嗳!我知道啦!”

林昭又问:“你俩什么时候教弟弟妹妹背诗了,我怎么不知道?”

“还不是四崽!”二崽想到什么皱着眉头,觉得妹妹越来越不乖,说道:“那天我和哥哥哄弟弟妹妹午睡,四崽不睡,一直拉着三崽玩手手!”

“我和哥气的不行,给他俩背诗。”他眼睛亮了亮,“娘,背诗很有用诶,我和哥一人一句,才背一首,就是你教我们的《悯农》,四崽就睡着啦。”

又是一顿。

响亮的声音忽而变小。

“三崽没睡,三崽还给我和哥哥背,把我俩背睡着了……”

说到这里,当哥哥的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挠挠头。

顾家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来妹笑的最大声,“哈哈哈……!!”

铁蛋指着二崽,“二崽被三崽哄睡着了哈哈哈!!”

笑声在院子回荡。

好兄弟被亲哥嘲笑,小铁锤眼睛咻咻冒怒火。

(へ╮)

他大跨步走到铁蛋身后,用力推他,声音带着愤懑不满,“哥!不准你笑话大崽二崽!!”

铁锤眉头皱着,气呼呼地说:“你不看我的好兄弟脸红的快开小火车啦!”

双胞胎听好兄弟这么一说,脸更红,更像冒烟儿的小火车。

铁蛋突然被推,差点摔个狗啃泥,气得捏铁锤的脸,左右扯。

见好兄弟被‘欺负’,二崽冲上去抱住铁蛋的腰,学他爹教的,想把他绊倒。

他力气太小,没绊动。

“……!”

“哥,帮我!”

大崽上去帮忙,三个穿一条裤子的五岁半小朋友,围住他们铁蛋哥,你抱腰,我挂脖子,他掰脚……手忙脚乱。

“二崽,用力!”

“大崽,摔他。”

“铁锤,抠你哥脚!”

梆梆和来妹起哄,笑哈哈。

院子吵吵闹闹。

顾父顾母还不清楚小孙子记忆力超群意味着什么,听林昭说三崽适合念书,老两口满脸笑。

“三崽能念就念,爷给掏学费。”顾父一拍大腿,支持小孙子念书。

他年轻时去大城市讨过生活,比村里老头多点见识,知道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差别。

顾母说:“都供。阿澜,梆梆,来妹,铁蛋,铁锤,还有鱼鱼,都一样,只要能念,家里就供。”

她攒了钱的。

黄秀兰和赵六娘高兴不已。

有文化出路多,她们没文化,但是会看的呀,老三媳妇儿怎么做,她们怎么做!

三崽从害羞的情绪里出来,小手勾住林昭的尾指,音色稚嫩干净,“娘,教?”

顾承淮把儿子抱过来,“爹教你,让你娘吃饭,你娘还要上班。”

末了,给媳妇儿一个眼神,示意她去吃饭。

林昭的早饭是顾承淮准备的,热两个花卷,弄点开胃小菜,还给她冲一杯奶粉。

有吃有喝,都是林昭喜欢的。

也是她能吃完的分量。

三崽无所谓谁教,小奶娃坐在高大俊美的军官怀里,眼眸深黑,瞳仁因情绪稳而显的淡,手搭在膝上,乖巧坐着,认真听讲。

“爹先教你认识字典,字典是工具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可以通过查字典,知道它的读音和意思。

字典里的词语是按照字母顺序,也就是拼音,或部首排列的,就像排队一样,A在最前面,Z在最后面……”

顾承淮的声音低沉好听,平日说话音色偏清冷,冷淡的像冬日松树枝头的雪,和自己的崽说话,会特意放缓语气。

黄秀兰和赵六娘感觉陌生。

妯娌俩躲在灶房嘀咕。

“老三两口子咋看着比才结婚那会都腻歪啊?”赵六娘小声说。

“久别胜新婚,再说了……”黄秀兰笑着摇头,“三弟啥时候和三弟妹闹过别扭,大崽娘稍稍给个好脸,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啥事在他那里都过得去。”

她十几年前刚嫁进来时,老三还是个少年,那会的他瘦弱冷漠,黑眸里的情绪永远都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极少笑。

总是在看书、干活,看书、干活……

后来,离家当兵,几年没回来,再回来时,褪去青涩,内敛沉稳,气势如渊。

回来没多久,他忽然说他要结婚。

那天,黄秀兰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由衷的、愉悦的笑,她当时就觉得,他一定喜欢惨了那个姑娘。

果然如她所想。

顾家最大的耙耳朵出现了!

院外。

林昭吃完饭,顾澜收拾了碗筷。

顾承淮放下三崽,让他自己先看,等回来再教他。

他回屋取了媳妇儿的宽檐帽和小布包,把帽子给林昭戴好,推上自行车往外走。

“媳妇儿,走,我送你上班。”

林昭背好布包,紧步跟上。

大黄带着小琥珀紧随她身后。

自从女主人上班,两个毛孩子日日送她到村口。

“这狗养的不错。”顾承淮随口夸。

琥珀仿佛听出男主人在夸自己,短小的尾巴转成螺旋桨,欢快地围着他打转。

短短几天,吃的好,瘦骨嶙峋的大黄和它的孩子,皮毛恢复光泽,身体越来越圆滚,宛若新生。

“那是,大黄能看家,还能照看三崽四崽,是最靠谱的。”林昭摸摸大黄的大脑袋,大黄在她手心蹭蹭,眼睛湿漉漉,充满信任。

“而且还聪明,不看它都知道你是自己人吗。”

她像夸自己的孩子般,夸着大黄。

大黄尾巴晃的飞快,用大舌头舔铲屎官的手。

林昭又撸一把大黄的脑袋,做着让回的手势,“行了,回去吧。”

大黄蹲坐在那里,琥珀在她旁边打转,像之前一样,目送主人远去。

自行车行到拐角处,林昭还能看见两只狗狗的身影,她抱着顾承淮的腰,感慨地说:“大黄真的成精了,我说什么它好像都能听懂。”

“喜欢狗?”顾承淮侧头看她一眼。

“不是喜欢狗,是喜欢大黄,发疯乱咬的狗我一点也不喜欢。”林昭纠正他的话。

顾承淮低低一笑,“部队有退役的军犬,都是训练好的,能听懂人话。等你们去随军,我带你去看看,要是有喜欢的,我们领养一只。”

在人都吃不饱的年代,这话简直离谱,惯媳妇儿惯的没边儿了!

林昭扣他腰身的手微紧,夏天布料薄,感受到衣下的肌肉弧度,紧实,完美,没忍住摸了摸。

“现在就有军犬?!好啊,到时候你带我去!一只不够,养三只!”反正她能用积分换狗粮。

那进阶版狗粮还没用过呢,今晚试试。

顾承淮单手骑车,另一只手抓住媳妇儿不安分的手,扣在掌心,嗓音含笑,“好啊,你想养几只就养几只。”

林昭的脸靠在他背后,笑道:“你这样,会被战友笑话的。”

“笑话什么?”顾承淮挑眉。

“笑你耙耳朵!”

对此,顾承淮丝毫没放心上,被人说两句而已,哪比不上日子过的舒心。

他温声道:“我只知道,爱妻者,风生水起。你是咱家领导,你高兴最重要。”

“顾承淮,你真好。”林昭抱紧他的腰。

后背感觉到酥软,顾承淮凸起的喉结用力滚动,浑身肌肉鼓起,躁动的手心都在冒汗。

克制的、沙哑的声音响起。

“今晚让四个崽去爹娘屋子睡?”他征询林昭的意见。

林昭炸毛,掐男人的腰,“顾承淮!”

“你正经点!”

“大白天说这种话,要不要脸!!”

“吃肉要什么脸!”顾承淮决定把不要脸贯彻到底,不然他什么时候和媳妇儿达成生命大和谐。

林昭:“……”

以为媳妇儿不乐意,顾承淮卖惨,“我都一年没有……”

“你还说!你还说!!”林昭小脸一黄,差点跳起来打男人一顿。

顾承淮是个鸡贼的,知道媳妇儿馋他的腹肌,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随着骑车的动作,那处肌肉一动一动的,哪怕不看,都让人眼馋。

“行吗?晚上给你摸。”

林昭伸手捂脸。

()

话题是怎么跑这里的,不是在说狗狗吗?!

“嗯?”顾承淮紧了紧覆在林昭手上的手,从鼻腔发出这么一声。

嗓音低撩。

“我不想再生了。”林昭说。

顾承淮不意外,昭昭生完双胞胎后,他没打算再要。

只是。

那会新婚燕尔,年轻的身体都很躁动,难得见面恨不得腻在一起,计生用品用着不舒坦,激动中不知道怎么被丢开,直接弄进去了。

小夫妻俩怀着侥幸心理,觉得应该没事,谁知龙凤胎来了。

“我等会去医院。”顾承淮也不想媳妇儿再生。

四个崽,够多的。

而且生太多对昭昭身体不好。

“……噢。”林昭应下。

顾承淮知道她不喜欢计生用品,他也不喜欢,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办法,他垂下眼,若有所思。

……

一路说着话,夫妻俩来到供销社门口。

目送林昭进去,顾承淮骑车离开。

男人长相俊朗,身量颀长,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哪怕穿着便服,那紧实健硕的肌肉线条依然若隐若现,气场强悍而内敛,黑眸云淡风轻那么一瞥,便让人不敢多看。

林昭刚进供销社,对上两双八卦、充满火热的眼睛。

“大崽他娘,你吃挺好啊。”李芬脱口而出道。

她一喊‘大崽娘’,林昭下意识摸挎包,拍拍脑袋,漂亮的脸上写满懊恼。

忘给几个崽看照片了!

“什么吃挺好?”她走向柜台,随口问道。

“还装,你家那位啊。”李芬年纪不小,说个话荤素不忌,有时候很炸裂。

“你说我家顾同志啊,是挺好。”林昭落落大方。

李芬还想逗逗她,谁知道林昭那么坦然,瞬间没了心思。

“昭昭姐,你和你爱人怎么认识的呀?”王菊纠结了几秒,顶着通红的耳朵,没忍住问。

林昭看她一眼,简单说了几句,“就那么认识的呗,我从舅舅家回大队,他从部队回来,他主动帮我拎东西,我寻思这人长的俊还不傲,要是能发生点什么故事,一定很精彩,然后就……”

“就怎么样?”王菊眼睛锃亮,蚊子嗡嗡大的声音不经意间调高。

骂不讲理的顾客时都没现在声音大。

“你怎么这么好奇啊?”林昭笑道。

王菊清秀的脸瞬间红透,支支吾吾不说话,低下头佯装忙活。

李芬笑了,“咱们王同志周末要去相亲,这会正紧张,想跟你取取经。”

“真的呀?”林昭好奇。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眸子水润润,定定的看人时,让人心跳扑通扑通。

王菊心跳如鼓,脸上的红晕传到耳根,小声道:“还,还不确定呢。”

想起相亲,害羞的姑娘紧张的揪抹布。

“我知道,祝你顺利呀。”林昭真诚祝福她。

王菊笑了下,“谢谢。”

……

顾承淮径自来到医院,轻车熟路的朝领买计生用品的地方而去。

“同志,买计生用品。”他语气平静,声音低沉。

柜台前,头发浓密但出油的年轻医生抬眼打量他,随口问道:“几个?”

顾承淮眉梢轻挑,出言反问:“能买几个?”

“一次最多只能买一盒,一盒有六个。”

顾承淮皱眉,“太少了。”

单身狗医生嘴角抽搐,说道:“用完洗洗还能接着用。”

顾承淮眉头拧的更紧,语调透出勉强,“先一盒吧。”

年轻医生取出一盒给他,“一块八。”

顾承淮给了钱,目光不经意扫过计生用品,和几年前买的没什么两样,小了!!

他顿了顿,平静地问:“……有大号的吗?”

年轻医生愣了下,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摇了摇头,“只有标准号的,大号的……还真没有。”

顾承淮没急着离开,问道:“不想再要孩子,除这个……”他修长的手指点点计生用品,接着道:“有别的办法吗?”

“有啊,女同志上环。”年轻医生道。

上环?

在体内放什么东西吧。

一听就觉得不靠谱。

顾承淮在心里默默打个叉,神色不变,继续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年轻同志第一次碰见他这样的人,说道:“再有就是男同志结扎了。”

“具体说说。”顾承淮神色认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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