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老旧秘法

次日,清晨。

楚衡空起得比所有人都早,来到安全区后他重拾起自己平日的作息,早早起床,活动筋骨。

他打了一套太极拳——对现在的自己没有实战意义,但可以放松精神——而后打起三千套中的老把式。这些武修入门技艺在他刚升变至巧手时就已滚瓜烂熟,刻进骨子里,可如今使来又有全新的体悟。

他换了一条新手,能变形能伸长但却沉重;他的心脏被清瑕的血液改造过,结构与常人迥异;他的体内各处还残留着机械化改造的痕迹,完美合金从脊椎断断续续融入到多根骨骼内,数段神经和血管像尖刺一样突起,相互纠缠拼合。

即使不是职业医生,楚衡空也能断言自己不是“人”了。放在洄龙城里,悠游会拿出一份详尽的报告,用种种数据说明他是个披着人皮的血肉海胆球或什么更恶心的玩意。可他打拳与刚升变巧手时一样灵活,他的肌肉、骨骼与心脏自然而然地随着力量的流转而律动,顺畅得仿佛这套拳法为异形量身定做。

这时候他才理解所有种族都可学习的武学是什么概念,就像一条通天大道,万变不离其宗。缥缈命主把关乎生命的最本质的奥秘融到了拳法里,将它做成了所谓“入门功夫”。管你是海胆还是鲫鱼都能练成一把好手,如果你打拳打得“不舒服”,那就必然是你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想通这点的瞬间,他开始感受到不适了。就像是未曾疗愈的旧伤发作,在阴寒的雨夜隐隐作痛。脊骨太过坚硬而缺乏韧度,手臂沉重有力却败坏腐朽,体内各处的临时结构不稳,心力强得难以掌控。现在的他像一栋外表光鲜的危楼,再这样下去……

“会死的。”

楚衡空收拳,转身,兔子似的老爷子拄着手杖走来,跳到台阶上坐下。

“昨天重明长官也说过了,但我有必要再提醒下你。”思拉尔用手杖虚点着他,“别再蛮干了。不治好隐患,下次打架你就会像那些腐烂发酵的果子一样。表皮涨得大大的,然后‘嘭’!”

思拉尔把小爪子合在一起,一下子张开,模仿果实爆炸的样子。楚衡空见之一笑。

“还请老前辈教我。”

老爷子当年也是“新人”。是新人就会参加百物语,得到老翁的馈赠。他能从28届活到现在的35届,就说明他思拉尔习得了对抗外道的方法,且他将那法门学得还不错。

思拉尔拉开绿布外袍,向他狡诈地眨眼。老爷子那毛茸茸的胸膛上有道腐败的伤口,其中能看到另一颗健康跳动的黑色心脏。

“我当年向老翁许愿,要了另一颗心脏。有段时间很是受困于人格分裂——有两个自己在脑子里吵架——直到当时聚落的战士长,传授了我一道深奥的秘法。

这秘法,说来也传承许久。它由重明长官传授给聚落的先祖,又在一代代的传承中到了我们的手里。其核心是……”

老爷子用指尖戳着自己的黑心。

“和自己打一架。”他说。

“……哈?”楚衡空干笑。

“当外道融进你的身体之后,想要分离就是痴心妄想了。不管你接不接受,它都成了你生命的一部分,它会影响你的性格,改变你的思考。”思拉尔说,“你有多久没娱乐过了?”

“我……”

楚衡空原本想说自己不久前还玩过游戏,但他发觉那已是去璎石镇之前的事情了。升变刚骨后他的空闲时间一直用于修行,空闲时间以外是应接不暇的战斗。喘息之余他能和“大家”一起消遣,但他自己没有娱乐过。

哪怕干探长的时候,他也还会玩玩手机。

“你看,真械的效率主义。”思拉尔早有所料,“再之后你会慵懒颓丧,渴求他人的爱,因为你体内还有沉沦者的血肉。你或许还会疯疯癫癫,格外执着于某些没有实际意义的概念,就像某些特殊的恶魔。

它们是外道的污染,它们也都是你自己——因此若想维持自我,你就不得不打倒自己,乃至伤害自己。”

这描述与龙泉乡一脉“消纳外物,归于己有”的思路全然不同,猛烈激进且剑走偏锋。楚衡空听着就觉得不靠谱,他刚想质疑,便听老爷子慢悠悠说道:“这种与敌具焚的修炼法,就是所谓‘残心’之术。”

“……残心者的修行?”

“比起步步细化到每一个质点的修行法,更像是指引性的‘大纲’。”思拉尔拿出两个卷轴,丢给楚衡空:“试试看吧!我当年也是照猫画虎,不敢妄谈‘理解’。不妨请教倾夜小姐。她作为光时家的年轻人,可比我们这些外行要了解多了。”

“谢了,老先生。”

“不必,这是我的义务。”老爷子用小爪子摸着手杖,“还有,练这秘术会有一定风险。最好让清瑕看护着你。”

楚衡空沉默以对,思拉尔唉声叹气。

“那孩子……并不理解什么叫‘为人处世’。礼节、顾虑、设身处地这些概念,对她而言不存在。旷野里没有‘社会’,我教不会她这些……她没有……”

老人顿了一顿,他原本似想说“没有恶意”,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又咽了下去。他的眼中带着楚衡空看不明白的惆怅。

“唉。”他叹道,“如有修行上的需要,请随时与我说。”

楚衡空再次道谢,目送老先生走远了。此时已到“早上”了,睡醒的居民们开始打熬身体,能见到青少年们相互交手比试武艺。

他回到屋中,拿出卷轴细细研读。发现这所谓残心秘法分为心体两份,心为主,体为辅。心法要以一种独特的呼吸法进入冥想状态,在‘一心仪式’中打倒外道化作的自我,方能磨砺幽体。在完成“一心仪式”后,才能修行锻体法,降服外道力量强化肉体。

楚衡空看着看着皱起眉头,这法门异想天开,却又环环相扣,卷轴中少有玄乎其玄之言,每个步骤都写得极为详细,但凡识字就必然能看懂如何修行。可越是这样他觉得离奇,因为这法门通篇都在讲如何依靠外道变强,而无一字叙述怎样自己修行。

以接纳外道为前提创立的功法……怎么看都像是外道的陷阱吧?残心者天天练这套真不怕走火入魔吗?

这时倾夜叼着支牙刷下楼了,脑袋上顶着很有精神的凡德。楚衡空将卷轴展开:“倾夜,给点意见。”

“这啥这啥?”凡德瞪着大眼凑来一看,啧啧称奇,“喔!残心秘术……这么激进?!这得多老的版本啊?”

“整合前的古董哎!”倾夜也惊叹,“我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都比这个现代,少说400年前的东西了……”

“什么意思,你们练的不是这套?”

倾夜语重心长地说:“楚先生,整合前的残心术练了是会死人的。练一百个死一百个。”

“那不都死光了吗!”

“本来就是啊,因为心体分离的修炼法太看个人素质了,一下没同步好就当场变外道。”倾夜拿起卷轴细看,“所以到了后来,大家长和其他两位武尊联手整合了现代残心术,将每个阶段的修行用质点固化,这才有了如今能普遍修行的残心者道途。入门的死亡率从100%锐减到了30%,可谓功德无量呢。”

其后下楼的姬怀素正在喝热水,闻言差点一口喷出来:“喂!都整合完了还有三分之一的死亡率啊?!”

倾夜摸着后脑勺,笑得很不好意思:“哎嘿~”

“不是在夸你啊你清醒点!”

“修罗岛有句老话,劝人学武天打雷劈,说的就是你要亲身体验过天打雷劈的苦楚才有资格教人当残心者。”凡德贴心地解释道,“哥们,虽然你外道入体危在旦夕,但也不必练这催命法子花样自尽。我看还是等洄龙城支援到了,咱想办法再画张符吧。”

“有那机会也不必急了。”楚衡空摇头,“倾夜,现代的残心者是如何修行的?”

众人纷纷投来目光,他们都挺好奇是要练成什么样才有这么高的阵亡率。倾夜叼着牙刷,缓缓说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困难……残心者入门的质点一是‘闪指’,即为巧手与微光力量的融合。在这个阶段,初心者们要学会引用外界的力量入体……”

常人的身体是没有元素力量的。因而残心者若想入门,就需用到名为“元素池”的专用设施。池中装满了高浓度的光元素,残心者赤手空拳,将双手浸入光中。

理所当然的,若无特殊体质,人体必然会被元素力量灼烧殆尽。所以修炼的过程必须极快,十指触光后立刻抽出,以秘法修复身躯,并封住侵入躯体的光元素,将其纳为己有。如此重复上千次后,当初心者可随意运用光元素,且拥有浸光而不伤的手速后,便成了一名正式的“闪指”残心者。

“……这个阶段的死亡率其实不高,伤势也就是因为双手融化而已。”倾夜说,“看,也没那么可怕吧?”

姬怀素一脸惊悚:“你的常识到底飞去哪里了?!谁家巧手入门风险是丢胳膊啊?!”

“怀素姐你有够大惊小怪哎~”倾夜撇嘴,“到我现在的‘罪骨’阶段,危险才刚刚开始呢。”

“够了你不要说了我还没有吃早饭我不想丢掉我的胃口啊!”

罪骨阶段的残心者,需要利用逆影打磨刚骨,以突破到质点二。在这个阶段,他们会将全身浸入元素池中,以锻炼完成的闪指将暗影力量引入骨骼,刻入骨髓。

那过程就如同将火药打入骨内,每一步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稍有差池就将全身自爆而亡。待全身骨骼均融入暗影变作墨色,罪骨即成。

“……在这个阶段失误的话,骨头就会和肉分离,带着死者的怨念变成‘骸武者’。若你在夜晚登上千日城头,便能看到诸多自黑夜中醒觉的亡骸武者,那就是修行失败的残心者的末路……”

“停!停!!”姬怀素大喊,“为了我的早饭着想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倾夜一脸可惜:“明明下个阶段才到重头戏……”

“已经很重量级了!光靠口述就能理解你至今为止过着怎样艰辛的日子了!我现在觉得老爹是个龙乡武修真的好幸福啊!!”

凡德眼角抽了抽:“你怎么说,哥们?”

它完全不出意外地看到楚衡空深埋卷轴之中,眼中闪着遇到强敌好手时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的光。

“不妨一试。”楚衡空说。

(本章完)

第187章 异人异道

楚衡空热爱挑战自我,倾夜对古老技术也不乏兴趣,但他们都不太想把自己的命丢在百分百致死的老残心术上。因而两人决定去直接咨询传下卷轴的重明长官本人,从他回答的态度判断修行成功的可能性。

“这时候就好羡慕怀素姐啊……”倾夜愁眉苦脸,“我们这些质点2想发设法忙着升变的时候,怀素姐在头疼自家传承太多呢。”

姬怀素是当前最不缺知识的成员,金叶市最后那一波老前辈携手灌顶给她直接来了个百般武艺,升变时融合了3(7)的龙树符又让她力量充沛神气十足。当前姬小姐需要头疼的是梳理脑内的海量信息并找到对自己有用的部分,因而她决定直接窝在房间里闭关,什么时候捋清楚了什么时候出来。

凡德自告奋勇留下帮脑子不太好使的队友一块整理情报,楚衡空很怀疑它只是贪戒律骑士的知识。

“你怀素姐憋了23年才找到传承,该她舒服两天。”楚衡空说,“反倒你那边什么情况?我看你早能升质点3了。”

倾夜鼓起脸颊,扭头说道:“不急于一时啦!我还没有准备好……”

锻炼心脏有什么好准备的?还是说残心者升3也是什么关键节点……这条道途像是至尊与归一的融合,该不会残心者到了质点3也要水火尘三选一?但倾夜不像是会在这种时候犹豫的类型。

他见倾夜不愿多说,转而问道:“光时家是修罗岛有名的名门吧。”

“那是当然。本家大家长光时明武大人,可是堂堂质点7的‘武尊’呢!”倾夜满面自得。

她确实有自得的本钱。质点7的神明足以像“幽冥神君”樱龙那般统御一国,放在外道阵营也是“梦魇之王”凡萨拉尔那样的恐怖魔王。这么个人的头衔是大家长的话,那他护佑的一族也相当于皇亲国戚了……

“那你该很清楚沉动界的常识。”楚衡空说,“你才质点2,怎么有胆子带着高级遗物独自出门?”

倾夜缩着脖子讪笑:“我首次离家出走没有想好……”

楚衡空不轻不重地敲了她一下。

“好吧我坦白我其实是有原因的。”倾夜声音细小,“先说好不许笑我哦。”

“说吧。”

“其实,我想终结修罗岛的内乱。”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有点大了,以至于楚衡空也愣了半晌:“修罗岛,内乱?”

放眼全沉动界也少有人没听过修罗岛的名字。作为与龙泉乡齐名的命主起源之地,它与忘却摇篮、真理帝国等外道大本营一样,属于全世界最顶尖的势力。

这样的尘岛若发生内乱,消息理应会瞬间传遍整个世界,可洄龙城重开航线许久却未曾听闻只言片语,这显然有违常识。

“由于大人物们实施了信息封锁术,相关情报还没有流传。但内乱已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倾夜苦笑,“准确来说,从战后就开始有苗头了。”

“打从残心命主创立道途以来,我等残心者就是与外道斗争的主力。尽管在常人看来,我等行事偏激,性情古怪,可根本上的阵营是决不曾偏移的。然而在大战结束后,残心命主就长期离岛,不曾归来。修罗岛内大事,便由三位武尊做主。”

倾夜竖起三根手指,认真地问道:“楚先生,你觉得你我这样的武者在升变到质点7后,能够成为统治一国的贤君吗?”

“我的领导能力带领一只冲锋队都嫌多。”楚衡空说。

“大家长也是这样说的,所以他也没想当决策者。”倾夜愁眉苦脸,“另一位武尊尝试亲手治理岛屿,却不甚理想;还有位武尊厌倦世事,避世归隐。几番失败的尝试后,领导权索性下放到各位质点6的‘将军’手中,让各位强者自治其地。

这样一来,修罗岛实质成了诸多‘小国’的联合,偏偏各位将军的志向也不在一处,彼此各有摩擦,治安每况愈下。矛盾积累到最近几年,将军们甚至有彼此开战的苗头。我们残心者空有名气和力量,却将一身本事用在内斗上了。”

倾夜苦笑着,像是连自己都为家乡而羞愧:“在家中的时候,我天天都听长辈们议论,该帮哪一家的人,该如何平衡其他的势力……如此辛苦修行得来的力量,怎么能用在这等地方呢!

所以我偷了大家长的刀,一鼓作气乘船跑出了修罗岛。这样一来……”

倾夜握紧刀柄,认真地说:“我光时倾夜身为名门出身的天才,又有高级遗物傍身,说不定就有可能遇到残心命主大人呢!”

“…………………………”

在听到修罗岛现状时产生的忧虑、对倾夜不忿的认同、与对于其外出缘由的好奇等种种感情——

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了神经线上崩溃的颤动声。

楚衡空啪得一下盖住脸,绝望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以请残心命主大人回岛主持大局了!”倾夜期待地说,“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再度踏上与外道战斗的第一线,问题就完美解决了啊好疼!”

楚衡空把拳头顶在白痴女高中生的头顶上疯狂旋转,后者持续性发出惨叫。

他早该想到的。不管对局势看得有多清晰,不管在修行上多有天赋……这家伙也都是和凡德一个等级的笨蛋啊!

笨蛋之所以是笨蛋,其关键不在于智商或理解能力,而在于他们总会以一套自己觉得理所当然万无一失实则漏洞百出的方式解决问题。一如凡德当年丢手册求友,一如倾夜现在寻命主救国。

楚衡空放松手上的力道,以格外温柔的态度发言:“倾夜,按照这个思路你还有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若你凑巧碰到外道本尊将其斩杀,为沉动界除一大害,问题岂不迎刃而解。”

倾夜眼前一亮:“对耶!啊疼疼疼疼~”

楚衡空力道再沉数分:“你以后说话做事前给我先动动脑子!!”

“我的思路有什么问题啦!”

“——因为修罗岛若真需要命主大人出手,明武早就出岛求援了,那还轮得到你这小毛孩操闲心。”

说话时两人已到了演武场,重明叼着根草梗躺在大树下,发出听着就让人火冒三丈的笑声。倾夜闻言不服气道:“那大家长可能找不见……”

“换你扛着把老刀就能撞见了?怕是撞见另一把刀的概率更大吧。”重明懒洋洋地说,“现实点,小丫头。残心秘术剑走偏锋,能练出来的人各个性格都有毛病。似你这般良好的天性,才练到罪骨都已扭曲得要死,何况他人。

脱离战争年代的极端环境,想让残心者们和谐相处根本是做梦。你对此心知肚明,打着自己也不信的大旗跑出来……”

他翻身坐起,用力戳着倾夜的脑门,嗤笑道:“不过是想给自己离家出走,寻个好借口罢了!”

倾夜倒退两步,因这当头棒喝而面色发白。她发觉到自己的动摇,赶忙大声顶回去:“不是的!我是担忧故乡——”

“那是思念,不是目标!”重明冷笑,“目标是你要为之奋斗的东西,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轮廓。你会为此准备计划,计算得失,在达不成目标的忧虑中辗转反侧。它会给你带来害怕失败的恐惧。

而你现在恐惧吗?你害怕吗?万一找不到残心命主,你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吗?”

倾夜咬着嘴唇,一句话也答不上来。重明笑道:“没有吧。不如说你还挺开心吧。遇到了有趣的伙伴,一起与外道战斗,经历波澜壮阔的大冒险。一切结束后回到家里,把刀还回去,对着长辈们赔礼道歉说对不起我下次不会再犯了。这件事就过去了,你又能心满意足地回去过大家小姐的生活了,不是吗?”

他摘下墨镜,覆盖面容的绷带之下,浮现出毫不遮掩的鄙夷与讥嘲。

“——就你这样的还当残心者啊?”

倾夜死死握着拳头,她使劲仰起头颅,丧失血色的嘴唇颤抖着,吐露出格外激烈的喊声。

“不是你想的那样……”倾夜大喊道,“不是的!!”

她转身跑走,长长的围巾在身后飘扬,像是蝴蝶的翅膀。重明重又戴上墨镜,耀武扬威地喊着:“怎么样啊!让我说中了吧?白痴!”

“别对倾夜这么苛刻。”楚衡空制止他,“她还是个……”

“这话你去对恐惧使者说吧。”重明冷笑,“对外道们合掌鞠躬,说‘她还是个孩子,劳烦各位高抬贵手放过她’?”

“人的成长不是一蹴而就的。”楚衡空针锋相对,“谁都需要时间,我这个岁数时没比她聪明到哪里去。你既然自认长官就该去点拨她,引导她,而不是点出问题让她情绪爆炸。”

“好有道理啊~”重明阴阳怪气,“可惜战场上没时间搞这一套。成长不起来就去死吧,活该。”

楚衡空深深皱眉:“适可而止。”

“怎么,这道理还要我跟你讲?”重明又点向他的脑门,“你是不懂吗?你是过于自大了,你把光时倾夜看成你的跟班小弟了,你下意识想罩着她。”

重明说话总这样一针见血。楚衡空惊讶地发现对方说得对,他毫无负担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挡住重明的手指。

“对,所以我会负责带她。”他说,“就这样。”

“可惜你自顾不暇。”重明咄咄逼人,“你自己有目标吗,随波逐流的疯子?”

我有。楚衡空心想,与你无关。

但他没将这话说出来。他离开演武场,全然将自己的初衷抛在脑后。重明躺回光树下,冷笑着吐出草杆:“看看!都他妈什么货色!”

【和你年轻时有7分相像了。】石种写道,【不像的地方在于脾气太好,换你早拔刀了。】

“我年轻时可没蠢成这样。”

【真的吗,护短大王?(笑)。我到现在都记着那个下午,杜兰白带着一篮面包和芝士来拜访你们的军营,顺口对修行方式提了几点建议。结果你怒发冲冠,打青了他的眼眶。】

“我他妈……”重明悻悻道,“我他妈当时还年轻……”

【这就是我想提醒你的,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迷茫是人生的必经之路。你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生来完美,坚定不移。那不是人,那是究体真械。】

重明摆来一块石头,盖住石种的字迹。石种开始在石头上刻字。

【好吧,最后一句。我想他们是还差口气,现在别学秘术为好。】

“怕什么,练去!”重明不屑一顾,“练死活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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