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太阳落山了(下)

“我来到南郡地界后,到处都在传言,说尉将军已战死岭南,更被始皇帝封为武忠侯,我还以为,亭长真不在了……”

季婴是很重旧情的人, 历经千辛万苦,总算见到黑夫后,哭得稀里哗啦,擦了满手的鼻涕,还要捏捏黑夫的脸,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

“少来。”

跟季婴这种老友, 黑夫也不客气,一脚将他踹开。

季婴在泥地里打了个滚,捂着屁股笑道:“这力道, 真像极了在安陆县服役时,我躲在屋子里吓唬亭长时挨的那一下,看来亭长是真还活着!”

他随即有些忧心地皱眉:“但为何要骗外人说死了呢?如今整个南郡都信以为真了。”

黑夫跳过了这问题:“南方种种变故,你稍后便知,此行无事就好,还有……吾妻、子何在?”

三十七年初,黑夫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打发季婴、桑木二人替自己去给公子扶苏送信,以免他像历史上那样惨遭毒手。

不曾想,咸阳突然剧变,扶苏出奔,黑夫的家眷也瞅准时机一起跑了。

虽然扶苏的家眷没跑多久就被逮住,但却迟迟没有黑夫妻、子的消息,眼看安陆县的母亲、兄长已落入朝廷之手, 如今妻子也音讯全无, 黑夫忧心不已。

如今季婴总算通过黑夫留在南郡的门客亲信关系网, 经过几站辗转,跋山涉水, 来到了他们一行人在云梦泽中的藏身之地,却不见妻、子,黑夫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若真死了妻、子,岂不是又要被人骂虐主?

好在季婴立刻道:“亭长请放心,夫人和两位小君子,都十分安好!”

随着季婴的述说,黑夫总算知道了,数月前咸阳剧变后,自己家人的行踪。

“离开咸阳时,夫人便嘱咐我说,等离开都邑后,勿要与公子扶苏同路,当远远绕开他!”

黑夫颔首,叶子衿的选择十分正确,扶苏的人马太多了,加上各种亲卫,足有百余人,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将吸引所有的追兵!

“于是在阿房刑徒四散而逃时,吾等就乘乱脱离了公子扶苏的车队,往西行去,每过一乡,就换一辆马车。一直到了武功县,夫人又让桑木骑一匹马,带着破虏小君子,往北而去,投奔君侯在北地的旧部。她自己则带着伏波小君子,利用伪造的符传,随我通过褒斜道入汉中……”

黑夫曾任三年北地尉,期间提拔了大量良家子,让他们称为北地军的中坚,在击匈奴时大放异彩。又给了当地戎狄君长诸多好处,让彼辈离开狭窄的大原,迁徙到丰饶的贺兰草原,也算对他们有恩。

破虏是在北地出生的,让桑木将其带去北地,不管是投靠地头蛇良家子,还是设法出塞,带到大原戎中藏匿,都很容易脱身。

黑夫颔首叹息:“她想得很周到,此行凶险,万一出了意外,只要一边能逃匿,都能为我保全血脉。”

而叶子衿、季婴一行人通过褒斜道进入汉中后,果然不出所料,扶苏和他的家眷,吸引了所有的追击力量,最终扶苏妻离子散,他本人也不知所踪。

而这时候,黑夫的家人却巧妙地避开了搜捕,抵达巴郡……

巴氏,就是黑夫的“门路”,他十多年前就与巴忠相识,还极其大方地将红糖技术送给巴氏,让巴氏在丹砂、盐、铁均被秦朝官府收为国有后,依靠僰僮贸易和方兴未艾的糖业,回了一口血,维持住了商业大厦。

从那时候开始,巴氏就暗中与黑夫眉来眼去。

前年,朝廷财政困难,开始杀鸡取卵,将糖业也纳入专营范围,黑夫又送了巴氏一份大礼:红砂糖。

红砂糖杂质比块状的红糖更少,携带和使用却更易。

依靠红砂糖,巴氏得以在糖官营后,争取到了一些话语权。

这下,巴忠已欠了黑夫两次大人情,开始惴惴不安起来,因为黑夫只帮忙,却从不索取。

巴氏敬畏的是黑夫的权势,黑夫贪的却不是巴氏的金钱,而是其在巴蜀、洞庭乃至西南夷地区的贸易网。投桃报李,得到巴氏默许后,人数不多的情况下,不必通过武关,就能偷偷潜入咸阳。

当咸阳剧变,叶氏携子南奔,正是通过巴氏遍布巴蜀三郡的贸易网,安全避开搜捕,去到巴氏的大本营,巴郡枳县……

说到这里,季婴有些恨恨地说道:“巴忠本人并未露面,由其妻接待夫人,一开始和颜悦色,说是要尽快将夫人和君子送来与亭长团聚。可在听闻始皇帝南巡后,便绝口不提,只言南方不安全,要让夫人、君子在枳县休憩,让我先来寻到亭长……”

季婴气得直跺脚:“巴氏真是忘恩负义!这不是将夫人、君子当成人质,想要要挟亭长么?”

“巴忠会做出这种事?”

黑夫皱眉,以他过去的了解,巴忠虽是商贾,但却很讲原则,尤其看重恩义信誉。

虽然有点蹊跷,令人感到意外,但仔细一想,黑夫也释然了:“巴忠虽讲信誉,但巴氏毕竟是商贾,一切以利益为准,待价而沽,这就是商贾最擅长的,更何况,这可是涉及灭族的大事。”

黑夫摇头道:“人人皆惧秦始皇,哪怕是蛮夷边鄙之地也不例外。若我身死名裂,成了叛徒,巴氏就能献上吾妻子,撇清与我的关系。反之,则能立刻将其送来。”

所以他家人安危,全系于未来的成败上了!

这时候,季婴瞧了瞧这简陋的营地,心里直打鼓:“亭长,现在该怎么办?”

这不仅是季婴的疑问,也是在北江道诈死后,那些不离不弃,追随黑夫来此的旧部的疑问。

“君侯,吾等该如何是好!?”

黑夫周围,是整整三千名髡发表明身份的短兵亲卫,黑夫骗了子婴,这群人根本没被打散驻扎各地,反而在横浦关以南,扮演了袭击黑夫的“越人”。

当夜,他们就跟着黑夫,走阳山关进入长沙郡,抵达长沙营与小陶汇合,留下一千人后,其余三千化整为零,以屯为单位,昼伏夜出,绕开临湘等城市,匿于江南的云梦大泽中。

如今已至二月中,一行人已藏了半月。

干粮吃完了,只能以果隋蠃蛤充饥,他们没有怨言,但哪怕是对黑夫最忠心的战士,面对这种未知的未来,也难免心里犯怵。

这群人无一例外,都是南郡子弟,其中更有八百安陆人,听说家人将被迁徙为质,均十分焦急。

“反了!亭长还是带着吾等,打回安陆去罢!”

东门豹家人不在安陆,在豫章,所以他没什么顾忌,受不了这种鸟气的莽汉,一直在鼓动黑夫在泽中扯旗造反!

黑夫却一直没有表态,只抬头看了看天上徐徐垂落的太阳,心道:“只要秦始皇帝还在一天,我就无法举事啊……”

“而且被那‘武忠侯’的大牌匾压着,就算举事,也不能是反秦,否则,哪怕是南征军中,舆论也将对我大不利!”

好在,正在此时,一艘小船绕过地形复杂的芦苇沼泽,在附近靠岸,却是带人在安陆附近监视的利仓回来了。

利仓过来下拜:“君侯,都尉冯敬正在安陆搜乡毁邑,要将安陆人统统集中到县城附近,待三月初一,驱使其北上入关!”

“嗯。”

黑夫嘴里嚼着根草,消化这个于他很不利的消息,思索应对之策。

“君侯,还有一事。”

说完安陆的情形后,利仓又将打听到秦始皇帝御驾行踪禀报给黑夫。

“始皇帝御驾浩浩荡荡,在西陵停了数日后,至邾城,而后又折而北行,往冥厄三塞去了!”

方才听闻安陆三月初一要迁全县之民,黑夫也只是盘腿坐着,托腮思索,此刻却猛地起身,将嘴里的草吐掉。

“你确定是北上,而不是东去会稽!?”

向利仓再三确认此事属实后,黑夫仰天长笑,但笑声却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叹息。

众人惊讶地看着黑夫又朝着北方下拜,长作揖道:

“始皇帝陛下,故去了!”

“时日曷丧,世人苦苦等待,这酷烈的太阳,总算是落山了。”

黑夫抬起头,情难自抑,潸然泪下:

“可为何我,却且喜且悲呢?”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第737章 死国可乎?

“君侯为何能够笃定,始皇帝已崩?”

营帐内,利仓一边帮黑夫披上厚重的甲,一边瞥着营帐内新放置的“大秦始皇帝”牌位,有些不安地问道。

他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根据打听到的消息, 秦始皇御驾中依然一切如故,既没有打出哀旗,也未曾全军发丧啊,唯一传出来的,就是公子胡亥被立为太子。

“因为我很清楚始皇帝的脾性。”

黑夫整理甲衣,说道:

“从十七年灭韩,到二十六年灭齐,只花了十年时间, 秦始皇干完了秦朝历代先君数百年想做的事情。”

“期间也遇上过困境,比如李信伐楚大败,丧七都尉,朝野上下都觉得,楚国是灭不了了,起码要休整数年才行。但始皇帝却马不停蹄,才败了二十万,立刻又组织了六十万,空国伐之,遂灭荆楚!”

“而从二十八年到三十七年,又征蛮夷戎狄之邦,令吾等四面出击,大秦疆土,北过大夏,西涉流沙, 东有东海, 南尽北户!”

“其中最艰难的仗, 莫过于南征百越,屠将军才丧师数万, 全天下都反对,认为耗费性命取无用之地,何益哉?但秦始皇却一意孤行,使我为将军南下,花了两年时间,总算令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在岭南新建数郡。”

“同时进行的,还有筑长城,修驰道,建宫室,开五尺道,寻西王母邦等事。尤其是这寻西王母邦,真是一波三折……”

一说到此事,黑夫就忍俊不禁:“最初传闻昆仑在河西祁连山,于是月氏被灭了。”

“又说在西域,于是南北两道尽是秦使者商贾,最后也没找到。”

“这时候,大夏人跑来说王母在条支以西,于是秦始皇使李信兴师西征,跋涉万里,不惜耗费亿万之财,就为了那不知真假的传闻……”

“这些事,我都直接间接参与了,故深有体会。终其一生,秦始皇帝做事,哪一件不是有头有尾,何曾有半途而废的时候?”

“皇帝陛下,你啊,真是天下第一铁头娃……”黑夫在心里吐槽。

利仓算听明白了:“故君侯以为,此番始皇帝出巡,既然说了要去会稽,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抵达?”

“然也。”

黑夫道:“如今半途而折返换道,或是要通过冥厄三塞入中原,返回咸阳,肯定是出了大变故!”

几年前的莒南刺杀,秦始皇也不曾改道,在黑夫想来,能改变秦始皇目标的,只有一件事……

“死亡!”

利仓仍有顾虑:“万一皇帝是故意改道,就是要使人以为他已死,赚君侯出现呢?”

黑夫摇了摇头:“不可能,封我为武忠侯,再迁安陆家眷乡党,已是盖棺定论、釜底抽薪之计,何必再画蛇添足?再说,秦始皇帝太骄傲了,不屑于玩这种小伎俩。”

利仓这才不疑,感慨道:

“君侯真是了解秦始皇啊!”

“毕竟是君臣一场。”

黑夫淡淡地说道,他将鹖冠的缨带系在颔下,让利仓出去,召集众人。

等利仓离开后,黑夫却朝那新刻上字的“秦始皇帝灵位”拱手。

“我不像赵高,能揣度您的一言一行,但在您的志向大略上,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理解了。”

“我来自两千多年后,所以深知,大一统、车同轨、书同文、行为伦,这都是利在千秋的事。”

“是它们,让中国不管分裂多少次,都始终为中国!百代都行秦政法!”

所以伟人才说:祖龙魂死秦犹在。

“而在一统后,被世人抨击为穷兵黩武的扩张,实则奠定了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基础疆域。”

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知道么,陛下,您的大方向,和穿越者都想做的事太像了,以至于我,只需要往里面添砖加瓦就行。”

黑夫相信,若是秦始皇能活得更久,若是他得到一张世界地图,在孰视上面的广袤疆域后,下一刻,肯定是一拍案几,用关中话嘟囔:

“何不早说?”

然后,殖民日本,征服印度,发现美洲,将秦疆域拓展到地中海去……肯定是皇帝想做,能做,也敢做的事!

所以对黑夫来说,他与秦始皇的关系与其说是君臣,不如说是晚辈与长辈,是两个在中国梦里惺惺相惜的人。

抚着手里的木牌,黑夫叹道:

“所以我敬您!”

“服您!”

“愿意听你指挥,为你做裱糊匠。”

“如果我们能开门见山地说一次话,多好啊……”

但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除了这些外,秦始皇骨子里,仍是一个封建帝王,独断专行,不可能与他的臣工,来一场平等的谈话。

不管眼光看得多远,他的好大喜功,滥用民力,仍不可避免地将时代推向深渊,使黑夫做的一切,变成抱薪救火。

黑夫也是在三年前,才意识到这点……

“所以你我,也许想要一个相同的结果,但在过程上,注定殊途!”

有的人,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

有的人,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

黑夫将木牌,放入了匣子里。

“前几天,您曾为我盖棺定论。“

黑夫将箱子缓缓合上,将秦始皇帝的灵牌,关在里面,随着匣中光线一点点减少,黑夫也露出了笑。

“投桃报李,始皇帝陛下,接下来,该轮到我,黑夫,来替您盖棺定论了!”

……

当黑夫钻出营帐时,冒着灭族危险,一路追随他至此的三千短兵亲卫,已站在这片泽中阔地上。

他们都是南郡人,是黑夫引以为豪的“子弟兵”。

因为经常顶着训练艰苦,每个人都晒得跟黑夫一样黑,为了显示自己与众不同,他们髡去了发髻,哪怕黑夫的都长出来了,短兵却依旧每月理一次发,已成惯例。

这次跟来的三名率长,多是黑夫的伐楚旧部,其中就有十多年前就做过黑夫什长手下,又在灭楚战争中,帮黑夫扛过旗的大个子牡。

此外,跟黑夫来的,更有东门豹、陆贾、吴臣等人,所有人都看着黑夫,看着半月潜伏后,重新披挂甲胄,恢复昔日神采的将军!

对这群知根知底的嫡系,黑夫甚至不用煽情的动员,只需要大声告诉他们一个事实:

“秦始皇帝陛下,去世了!”

并无三军恸哭,在场的人,虽是广义上的秦人,但吃的是黑夫的饭,对皇帝只有畏惧,没有爱戴。

但他们身上,在听到这句话后,依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犹豫没了,变成了跃跃欲试。

担忧没了,变成了谈笑风生。

胆怯没了,变成了余勇可贾!

悬在头顶的太阳已落,干燥炎热的空气多了些清凉,曾经不敢抬头的人,也敢挥动手脚了!

黑夫道:

“二三子,吾等亡匿得够久了,本将军以为,云梦泽的鱼虾蟹蛤虽然鲜美,但若无南郡的稻米佐餐,还是少了点什么!”

一阵轰然大笑。

没人再忧心忡忡地问黑夫:“吾等该如何是好!?”

而是大声用南郡方言起哄道:“将军说得对!不吃饭不行啊!还是快带吾等出去,好好吃碗饱饭罢!”

“自当如此!”

黑夫振臂道:“然朝中有奸臣逆子,嫉恨本将军,竟秘不发丧,矫皇帝之诏,欲谋害忠良,要将安陆全县百姓抓到关中,奴役处死!更要将南征军士卒,将汝等,也统统打上叛逆罪名,变成刑徒!”

“他们非但不让吾等好好吃饭过日子,连活路都不留!”

这当然是黑夫编的,张口就来。

但这种事,赵高、胡亥应该干得出来,就当是莫须有吧。

眼看群情激奋,黑夫朝众人拱手作揖:“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二三子,为了挣条活路,可愿与黑夫共举大计,清扫篡位逆子奸臣,重整朝纲?”

三千人也不问是什么大计了,齐齐单膝下跪:“吾等已自髡发髻,这条性命,早就交付给将军了!愿追随将军赴深溪,蹈烈火!”

士气可用,黑夫满意地颔首,他也表现得很轻松,笑吟吟地问几个靠过来的亲信下属:

“汝等觉得,接下来应去哪?”

东门豹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去安陆,救父老乡亲!”

此言博得了大多数人的赞同,既然秦始皇已死,将士们现在唯一的顾虑,就是家眷了。

陆贾却建议道:“将军,李由已离开武昌营,收缴三万将士兵刃,如今正率师一万,南下长沙,再慢的话,就要被他抢先了!还是应去长沙营,与陶、萧两位都尉汇合,且等岭南主力北上,拥兵数万,再进取不迟……”

东门豹和季婴顿时大怒,指着陆贾鼻子骂道:“你这儒生,要将军置其母兄,置安陆数万乡党生死不顾么?”

“且不说吾等人数不到冯敬的一半,纵然去夺了安陆,救了乡亲们,也是腹背受敌啊。”

陆贾一边躲着东门豹的拳脚,一边争辩。

黑夫让人拉住鲁莽的阿豹,说道:“汝等所言皆有道理。季婴,你素来机灵,又熟悉安陆地理路劲,立刻带些人潜伏过去,借着数万乡亲在县城集结的当口,混进去,等我号令!”

“诺!”

季婴立刻带着数十名没髡发的安陆人乘渔船出发。

“利仓。”

黑夫又唤了最信任的年轻晚辈,拿出了鎏金、鎏银两枚虎符,将银符交给利仓。

“这是南征军内部调动必须用到的鎏银虎符,你立刻持着它,去往长沙以南的营地,告诉小陶,始皇帝已崩,可以执行先前商量好的第二个计划。而后,再去湟溪关,让在那待命的韩信、去疾二人,立刻带一万精兵北上!定要全歼李由之师,尽量活捉他!”

“诺!”

利仓满脸发红,这是亢奋到极点的标志,他很清楚,虽然自己不像东门豹那样,为君侯冲锋陷阵,但在这场举大计中的分量,也举重若轻!

眼看季婴、利仓皆有使命,绝尘而去,东门豹迫不及待地搓手道:“亭长,南北皆有人去,吾等就在此干等着?”

“当然不。”

黑夫道:“此番举大计,其成败与否,最关键之处,其实不在长沙,也不在安陆……”

“那是在哪?”

东门、陆贾等人毕竟不是韩信,对兵势看得没那么透彻。

“武昌!”

言罢,黑夫已跨上了坐骑,身后的短兵亲卫,也竖起了那杆本该折断的交龙之旂,此外,更多了一面黑底白字的“尉”字大旗!

一红一黑,两旗被云梦泽的风吹得猎猎作响,黑夫也拔出剑,直指东方!

那个年纪越大越怂,用兵谋事,稳妥到有些猥琐的君侯消失不见了。

这一刻的黑夫将军,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鲖阳城,豪气冲天!

“随我去武昌营!”

黑夫须发贲张,纵声大笑:

“去告诉那三万久盼归乡不得,却忽然被缴了兵刃,遭受禁闭,正惶恐不安的南征军袍泽!”

“告诉所有人,他们的将军,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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