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在渐渐下沉的残阳映照中，海平面被逐渐侵染，呈现出淡漠的血色。
诺瓦公爵站在高层船舱的平台上，身高超过三米、肥胖而臃肿的她，如同一座油脂堆积成的肉山。
然而，却没有一个船员敢因为她特殊的外形投去异样的目光。
四周水手们的眼中，仅有敬畏，以及……隐藏得很深的恐惧。
凝视着远处的【黑天鹅号】，诺瓦公爵肥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
“小东西，终于等到你了！”
这些天来，【血公爵号】以及其船队，一直在迷雾海域外进行巡视。
有如老练的猎人在耐心的等待猎物的出现。
这么多艘船，还有船上的船员们，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生活成本，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由此，也能看出诺瓦公爵想要将【黑天鹅号】赶尽杀绝的决心。
而就在【黑天鹅号】驾驶到迷雾海域边缘时，她就感知到了禁忌船雕的躁动，于是立即命令船队向这个方向聚集。
这才能这么快的锁定【黑天鹅号】的方位。
只是此时。
一旁的管家布鲁诺，手持望远镜，看向海面上的【黑天鹅号】，却诧异的开口道。
“公爵大人，好像有点不对劲！【黑天鹅号】的样子……”
“嗯？”
诺瓦公爵眉头一皱，同样拿起望远镜看去。
只见视野中，数日前还破破烂烂、几乎被炮火轰散架的【黑天鹅号】，赫然已经焕然一新！
更大的船身、更高的桅杆和烟囱。
甲板和外层的船壳变得漆黑深邃、坚固整洁，还带上了金属的光泽。
细小的银色纹路镌刻其上，在赋予它神秘气质的同时，又增添了几分独特的美感。
而且，光是看着那船壳，就让人本能的有些不适。
仿佛在注视着船壳的同时，那船壳也在注视着自己。
而船首挺立而出的、粗壮黝黑的撞角，也带着不菲的威慑力。
“见鬼！他是怎么在迷雾海域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修补船只的？”
【血公爵号】的大副错愕的睁大眼睛：“居然还把船身全部改造了一番？”
正常来说，光是将一艘船从“战损”状态修复完好，就需要数名船匠十几天的努力。
而现在，【黑天鹅号】不仅完全“痊愈”，还像是进行了一番全新的升级改造。
再考虑到迷雾海域这特殊的环境，无疑更令人不敢置信。
“呵，多半是某种特殊古代遗器的效果。”
诺瓦公爵的目光冰冷而幽深，语气中仍带有强烈的自信。
“但就算进行了强化，它也绝不可能是【血公爵号】的对手。”
“今天，注定是这群小老鼠的死期！”
听到这话，管家布鲁诺心中的不祥预感却愈发浓郁。
上次围剿中，正是在他的一力坚持下，才让诺瓦公爵放下了心中的轻视，全力追杀【黑天鹅号】。
但即便如此，【黑天鹅号】仍像是受到神明的眷顾一般，因为幽灵船而逃出生天。
而眼下，再度见到焕然一新的【黑天鹅号】，似乎验证了布鲁诺的担忧。
它回来了！
而且，变得更强了！
也就在这时，有水手发出惊呼。
“快看！那艘船冲过来了！”
诺瓦公爵等人向海面望去，都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
因为，正如水手所说。
那艘崭新的、更大更强的【黑天鹅号】，非但没有选择逃跑，而开始血色残阳下不断加速，向着【血公爵号】的船队猛冲而来。
单从这画面上来看，就像是香甜肥美的绵羊，向群狼发起了自不量力的冲锋！
“勇气可嘉，但不过是在加速自我灭亡的过程罢了。”
诺瓦公爵冷笑道：“派人用禁忌船雕施加诅咒，同时让牧师们行动起来。”
“所有护卫舰听令，以掎角之势将【黑天鹅号】包围。”
“今天，务必要将那艘船上的所有人一网打尽！”
自信归自信，这位公爵却不是没有脑子的鲁莽之辈。
上次【黑天鹅号】击沉数艘的战绩，也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在看到对方不退反进后，诺瓦公爵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随着她命令的下达，邪恶诡异的献祭仪式，再次在船舱深处进行。
深海教会的牧师们，则开始给【血公爵号】加持祝福。
只是很快。
负责献祭仪式的大副回到了甲板，惊愕又茫然的汇报道。
“公爵大人，禁忌船雕……碎了！”
“什么？”
诺瓦公爵眼皮一跳，同时看清了大副手中盒子里的事物。
先前散发出可怖诡异气息的船雕，此刻已经变成了众多碎片。
虽然它们还在蠕动着，宛若活生生的血肉。
但却无法发挥先前的功效。
诺瓦公爵皱起眉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大副连忙解释道：“我也不知道。”
“我才刚开始献祭，就看到船雕开始剧烈颤抖，在鲜血流入它体内的瞬间，就开始四分五裂，最后变成了这样。”
诺瓦公爵的脸色阴晴不定。
这件禁忌船雕和【猩红纹章】一样，都是猩红之主的馈赠，也是一位强大血族的遗物，位格相当不凡。
这么多年来，她曾数次借助禁忌船雕击败敌人。
但今天，它怎么会突然碎裂？
虽然有些不愿相信，但诺瓦公爵还是立即联想到了船雕的诅咒对象——【黑天鹅号】！
“难道那艘船在迷雾海域中，获得了什么能反制诅咒的遗器？”
在她思索的时候。
船上的牧师也急匆匆的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慌张。
“船长，我们聆听不到风暴女神的教诲了。”
诺瓦公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扭头去看甲板上的牧师们，发现这些风暴女神的信徒，正惶惶不安的望向中心的一人高的女神像。
风暴女神的神像一如往日般静谧、肃穆，可她却没有回应信徒们的呼唤。
那面纱下低垂的眼皮，像是在说明——
女神移开了自己的注视？
或者说，这一次，风暴女神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这到底是……”
“该死，怎么偏偏今天出了这么多状况？”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大海上讨生活的船员，有七八成都是风暴女神的信徒。
先前的船雕碎裂，水手们反而没多大感觉，但此时风暴女神的反应，却让一股淡淡的慌乱在船上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肃然之声猛地响起。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没有女神的加持又如何？我们照样能碾碎那艘小船！”
“现在，给我开火迎敌！杀光他们！”
诺瓦公爵环顾四周的船员，目光有如一头凶悍的母狮，凌厉而又威严。
她能当上公爵岛的执政官，靠的可不只是那培养男宠的爱好。
倒不如说……
哪怕诺瓦公爵如此残暴、好色，有着众多缺点，却依然能牢牢坐稳执政官的位置，就已足够说明她的实力与威信。
“杀！”
“杀！”
“杀！”
刹那间，众水手纷纷振作士气，高声呼应，用凶残的目光，望向海面上的【黑天鹅号】。
……
……
由于双方的船只在对向前进。
故而，【黑天鹅号】和【血公爵号】船队的距离，在以极快的速度缩短。
甲板上，夏恩望着从各个方位包夹而来的护卫船，眼中战意涌动。
他转过身，向众船员下达命令。
“绯亚，去涡轮室看好小蒸，今天……让它吃个过瘾！”
“安、弦歌，你们守在甲板上，应对可能登舷的敌人。”
最后，夏恩看向乔伊，认真道：“乔伊，这次你的任务最为艰巨……准备召唤风暴！”
乔伊迟疑道：“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的掌控风暴的力量，可能会波及到【黑天鹅号】自己。”
“没事。”
夏恩说道：“我要的，是让这片海域乱起来，越乱越好！”
在以一敌众的局面下，想要避免被围攻，这无疑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乔伊感受到了来自船长的信任，重重点头道：“我会全力以赴的！”
在众船员前往自己的岗位，各司其职时。
夏恩听到了一阵来自高空的尖锐呼啸声。
他抬头看去，高处，数颗炮弹正裹挟着强大的气势，直扑【黑天鹅号】所处的位置。
【血公爵号】和它的护卫船们开炮了！
那艘船上的火炮品质相当不错，射程较为宽广，命中率和威力也比一般海盗船的火炮强了不止一筹。
——上次交战时，【黑天鹅号】已经用身躯切实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只是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没有【血祭诅咒】降低的10点航速，再加上这段时间【暴食君主】的成长……
【黑天鹅号】的航速，几乎到达了上次交手时的两倍！
夏恩走到船舵前，握住了坚实的舵轮，心中暗道。
“小黑，我们上！”
【哦哦哦哦哦！！！】
伴随着如天鹅鸣叫般的高昂汽笛声，在蒸汽核心的澎湃动力驱动下，【黑天鹅号】再度提速，轰然向从天坠落的炮弹雨发起冲锋。
很难想象，一艘船竟可以用“灵敏”来形容。
但此时，【黑天鹅号】的船影真的宛若一只矫健的猎豹。
灵活、飘逸的穿梭在弹雨之间。
像是违背了基本的物理定律一般。
在船魂等级升到LV4后，夏恩与小黑之间的契合度再度提升，对整艘船的掌控力也登上了一個新的台阶。
眼下，【黑天鹅号】几乎变成了夏恩身躯的延伸，操控起来没有丝毫凝滞、迟钝。
哗啦啦——
海面上接二连三地升起了巨大的水柱。
每一枚炮弹的轰击都带着惊人的威力，那些水柱让【黑天鹅号】的船身轻微晃动。
然而，没有一发炮弹落在【黑天鹅号】身上。
血公爵船队的首轮射击全部落空。
而这时，夏恩从【天启之戒】中掏出一颗雾气凝成的雾核，并用秘力将其催动。
【冥刻之雾！】
既然说了要让这片海域越乱越好，自然要用上能用的一切手段。
这种雾气的特质很独特，不会被风暴冲散，甚至能存在于海水中，所以不用担心会和乔伊召唤来的风暴发生冲突。
当然，夏恩也没忘记，让弦歌给船员们施加一个带有净化功能的法术，避免被误伤。
渐渐的。
暗红色的、不详的雾气，开始以【黑天鹅号】为中心，向四面的海域扩散。
这样的雾气阻碍了【血公爵号】以及众护卫船上炮手的视线，令它们的炮击精度再一次下降。
与此同时。
众多水手们也注意到……
起风了！
海风喧嚣的吹过甲板，被夕阳染成血色的稀薄云层聚集在一起，海面上的波浪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宛若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着这片海域的天象。
“风暴？这是风暴女神的力量。”
诺瓦公爵抬头看着云层的翻涌变化，心中升起明悟。
“看来他的船上，有一个位阶不低的风暴牧师，这才让我船上的牧师无法唤来风暴的赐福。”
这种情况，在海战中其实也不罕见。
毕竟，大部分船只都会配备有风暴牧师，双方都向女神发起祈祷，风暴女神总不可能同时给予双方回应。
不过，通常来说，风暴女神会选择不偏袒任意一方，平等的对待自己的信徒。
像眼下的状况，只能说明……
【黑天鹅号】上的风暴牧师，水平要远远在自己的牧师之上！
“但是，那又怎样？”
诺瓦公爵露出笑意：“终究是小把戏而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有被碾压横扫的份。”
此时，除【血公爵号】外，还有足足五艘护卫船！
以六对一，优势在我！
更别说，还有她这个三阶秘途者坐镇。
事实上，诺瓦公爵已经做好准备，当【黑天鹅号】靠近【血公爵号】后，她将率领手下，第一时间登上对方的船舷，终结这场战斗！
咚！
突然间，暗红的迷雾里传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随即，诺瓦公爵身前的通讯装置里，响起一名船长的惊呼。
“【尖牙号】中弹！【尖牙号】中弹！”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闷响声响起。
已经被迷雾裹挟进去的护卫船，陷入了一阵慌乱。
“咳咳……这种雾气有毒！快用沾水的布匹捂住口鼻！”
“我们没法锁定敌人的位置！那艘船的开火几乎没有声音！”
“我怎么感觉它的火力越来越强了？”
在一片混乱的通讯中，一名船长忽然爆发出了高昂的呼喊。
“这里是【尖牙号】的船长克比，我看到它了，它就在我这里！”
诺瓦公爵果断下令道：“我马上把船靠过去，克比，不管用什么方式，给我拦住它一分钟！”
“拦住【黑天鹅号】……我？”
【尖牙号】的甲板上，克比愣住了。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时间，他船上的甲板留下了数个弹坑，木块四分五裂，好些水手直接死于炮弹的轰击，就连船舷两侧都浮现出众多细密的裂纹。
处境可谓相当凄惨。
那艘【黑天鹅号】的火力异常凶猛，发射时悄无声息，像是藏匿于迷雾中的杀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克比的错觉。
他甚至感觉那些炮弹的目的都不是破坏船只，而是奔着杀人来的！
不然它们怎么可能每一颗，都如此精准的命中甲板上的水手？
而先前四艘护卫船的覆灭，也让克比对【黑天鹅号】抱有极大的忌惮。
公爵大人给的赏金虽好，但也要有命拿啊！
心中正惊惧交加的时候，克比猛地听到一声清晰的汽笛声，并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只见，在风浪渐起的海面上，暗红色浓雾的裹挟中……
【黑天鹅号】如一道黑色的幽灵横穿而来，巍峨的舰首破开了前方的波浪，在船壳两侧激起一连串雪白的泡沫和涟漪，
那粗壮的撞角微微扬起，漆黑深邃的船壳蠕动变幻。
一瞬间，它像是变成了肿胀畸形的肉块，像是变成了死寂诡异的泥浆，又像是变成了长满触须的深海巨兽！
但不管是哪种存在，都令克比的心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让他的心智渐渐走向崩溃的边缘。
“怪物！”
“那艘船本身……就是一只怪物！”
克比不顾一切的嘶吼着，想把看到的情报和心底的恐惧宣泄出去。
“它撞上来了！撞上来了——”
轰！！！
在巨大的撞击声中，通讯装置中的话音戛然而止。
不要说旁听的其他护卫船船长，就连诺瓦公爵都为克比语气中的恐惧而暗暗心惊。
到底是遭遇怎样恐怖的情形，才会让一个久经战场的汉子，害怕到这种地步？
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血公爵号】来到了【尖牙号】刚才所在的位置。
在这里，他们只见到了两截断裂的、不断向海水中沉没的船只残骸。
可以看出，【尖牙号】遭遇了一次无比猛烈的撞击，径直从腰部被撞断，海水倒灌进船舱，导致了它的沉没。
仅是这一次撞击，就将它彻底摧毁。
“这……”
布鲁诺神色有些呆滞。
他从没见过如此野蛮、粗暴的海战方式。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先远程炮击，再登船进行接舷战么？
怎么会有船长直接把船只当武器，用撞击来摧毁其他船只？
按照常理，在两艘船只相撞的同时，攻击的船只本身也会受到反冲力的损伤才是。
咚！咚！
不等布鲁诺想明白这点，又接连有炮弹砸在船上的声音响起。
“【火狮号】遭遇炮击！请求支援！”
诺瓦公爵的面色阴沉如水。
她猜到了【黑天鹅号】的目的。
对方是想借助这种特殊的雾气，逐个击破护卫船，拔除她的爪牙。
【血公爵号】的航速无法赶上【黑天鹅号】，自然就会被放风筝，从而疲于奔命。
既然主动追逐无效，索性用最笨的方法，守株待兔。
想到这里，诺瓦公爵下令道：“所有护卫船，来【血公爵号】身边集合！”
“这种雾气的持续时间肯定有限。”
“等到雾气消散，便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不得不说，诺瓦公爵的海战经验确实丰富，迅速的调整了船队的分布结构。
只要有一艘船遇袭，中心的【血公爵号】就能立刻反应过来。
然而，诺瓦公爵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一道幽暗的身影，已经潜入了海面之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