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信物

翌日清晨。

李淼、伍鸣霄和抱着孩子的赵英走出福康县城门,跃上从黄府牵来的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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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马上路。

身后是无数百姓,沿着城门排开,注视着三人的背影。

其中有人挽着自己的妻子,满脸喜悦;有人头上缠着白布,抱着孩子泪流满面。但归根结底,他们都终于从皇甫慧构筑的牢笼中逃了出来。

人群中,赵大宝忽的前冲数步,双手收拢到嘴边,大声喊道。

「李大侠一一」

「我、我们为您立生祠,您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一前方李淼已经策马走出了百丈,背影已经渺小到模糊,李大宝只能隐约看见他举起手挥了挥,便转了个弯,消失在视野之中。

李大宝猛地坐倒在地,泣不成声。

周边的人群也隐隐传来抽泣声,其中多少是因为李淼,多少是因为自己,多少是因为已经逝去的家人、故人,已经难以说清。

人群一时恋栈不去。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赵大宝才勉强止住了眼泪,缓缓站起身来,从旁边的邻居手中接过自己的孩子,准备回家为死在黄府的娘子准备后事。

可他刚转过身,就听得身后一阵惊呼。

随即,他感觉到地面一阵震颤,

赵大宝连忙转过头去,面色瞬间发白。

就在李淼离开的那条路上,一匹披挂整齐的军马冲了出来。

随后马蹄声震颤,数干匹马紧跟看冲出,

马队朝着福康县城疾速冲来。

领头的马背上,坐的是个女子,身着玄黑色劲装,身披熊皮大擎—着装多少跟李淼有些相似,只是身形要比李淼娇小许多,腰间一柄黑质白章的长剑随马蹄起落,容貌姣好,气质却冷的像冰一般,隔着数十丈就让赵大宝遍体生寒。

风驰电间,马队就冲到了人群切近。

领头的女子跃下马,左右一指。

身后马队便分散开来,将因恐惧而要四处奔逃的百姓们围了起来,缓缓收拢,腰间绣春刀虽未出鞘,就已经叫百姓们齐齐面色发白。

赵大宝咽了口唾沫。

他强撑着走出人群,在女子冷冽的目光中走到近前,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我们——」

未等他膝盖落下,一只手就扶住了他的手臂,缓缓将其扶了起来。

与此同时,冷冽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无需下拜,我锦衣卫不缺人磕头。」

「我乃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梅青禾,你们是这福康县的百姓吧?」

「无需惊慌,我们锦衣卫不杀百姓。」

梅青禾本意是让他们冷静一些,别四处奔逃,不然慌乱之下摔着碰着的不好但以她这副尊容、这语气、这气质,百姓们就听见她一个「杀」字,登时就愈发混乱了起来,连带着被救出的女子和孩子也绝望地哭豪起来,场面一时收束不住。

梅青禾把住赵大宝颤抖的手臂,正想补充几句,身后却是传来一个男声,笑着说道。

「梅千户,还是我来吧。」

说着,一个身穿斗牛服、腰挎绣春刀,腰背松散、肩膀歪斜,与其说是锦衣卫不如说更像个纨子弟的男子便走了出来,猛地大喝一声。

「都给本官闭嘴!」

「都不许动,本官乃是锦衣卫指挥同知,当今内阁首辅之子,朱翊镜!再动一下,满门抄斩!」

人群的骚动这才停了下来。

朱翊镜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行了,本官也懒得跟你们解释本官的出身有多么显赫,反正你们知道大朔姓朱,本官也姓朱!你们这些草民的人头,本官看不上!听懂了没有!」

人群安静了下来。

显然对他们来说,朱翊镜的「看不上」要比梅青禾的「不杀百姓」有说服力的多。

于是朱翊镜继续说道。

「听懂了就各自滚回家,明日才许出来!」

「滚吧!」<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周围的锦衣卫上前一步,将人群「挤」进了城门,而后分散开来,将百姓们赶回了自己家中。

梅青禾这才叹了口气,对着朱翊镜点了点头。

「多谢同知大人。」

朱翊镜笑着说道。

「本也是梅千户带我出来做事,我只是帮把手,来日梅千户跟淼哥和父亲说上几句好话,让我在家长长脸,也就是了。」

梅青禾点点头,转头看向赵大宝。

「带我们去县衙,然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福康县县衙。

梅青禾松开了赵大宝的手臂,看着他仓皇跑开。

朱翊镜笑着说道。

「这汉子倒是讲义气,在锦衣卫面前也敢强撑着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可惜他身上的血都没洗干净,要是碰上别的衙门,少不得给他按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梅青禾摇了摇头。

「无妨,不愿说就不说。冲击县衙、杀官造反、私设刑堂,朱公是下了死命令要杀的,就算咱们查不明白,将曹含雁曹千户调过来看一下也就明了了。」

「现在,还是先看看县衙之中是否还有活人。」

于是两人迈步走入。

方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从头顶传来。

县衙正堂的房梁之上,十几根麻绳垂吊而下,每一条麻绳底下都挂着一具圆瞪双目的尸体。

梅青禾扫了一眼尸体的衣着。

劲装、东瀛和服、知县官服。

梅青禾眸光一冷,没有多说。

朱翊镜跟在身后,轻声说道。

「东瀛人,看来此间的事情还不止是杀官造反那么简单。」

梅青禾点点头,暂时没有回答。

待两人走入县衙正堂之后,就听得数声娇喝。

「你们是何人!」

「锦衣卫!完了!」

「快逃!」

梅青禾扫过一眼,就见得正堂之中满满当当挤了数十名女子,都是面黄肌瘦,其中数人握着刀剑要上前拦住他俩,同时招呼着其他女子逃窜。

「死来!」

说话间,刀剑就到了面前。

刷也不见梅青禾动作,寒光一闪,咔一声,长剑便已归鞘。

扑来的数名女子手中兵器齐齐断折,手脚一软坐倒在地。

梅青禾握住剑柄,冷声问道。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

「知县是谁杀的,杀人者现在何处?」

却是无人回答。

梅青禾面色一冷,她也不擅长说服别人,只伸手握住了剑柄,剑意催发压向人群,就要吓唬一番。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颤抖着伸出了一只手,手中拿着一个物什晃了晃。

就是这一晃,梅青未瞳孔骤缩,闪身来到那人面前,劈手将那物什夺下细细观瞧,待看清了之后厉声喝问道。

「这是谁给你们的!」

朱翊镜不明所以,迈步走到梅青禾身侧,擡头去看。

梅青禾手中的,是一只手套。

玄黑色、天蚕丝织就,上辊金线。

缝隙之中还隐隐带着血色。

朱翊镜猛地瞪圆了眼睛,张着嘴震惊道。

「淼哥!?」

「他终于歇够了!?」

第491章 传信

梅青禾将手套在掌心摊开,五指在上面一点点摩,仔细地观察上面的每一处细节。

半响,她长出了一口气。

「没错,这是指挥使的手套。」

「而且是他最开始行走江湖时戴的那双,在与苗王争斗时损毁。但好像因为是故人所赠,所以指挥使一直带在身上-形制、破口,还有上面沾染的蛊虫血的味道,都做不得假。」

说到此处,旁边儿的朱翊镜眼睛一亮。

「哎我知道,这手套-嘿嘿,是淼哥十七岁的时候,碰上了一个来我家偷东西的女一—」

话未说完,就被梅青禾一眼给瞪了回去。

朱翊镜虽然名义上官位在梅青未之上,但实际上是被朱载派到了梅青未手下打杂、积累经验。

而以朱载的脾气,自然说过一些什么「孩子不懂事儿就随便打,打死打残算我的」之类的狠话——··这话对其他人讲还好,对梅青禾这个愣子讲,她是真的会当真的。

所以朱翊镜这个同知,在梅青未这个千户面前,还真的没什么面子。

见梅青禾面色不善,朱翊镜连忙把关于李淼的八卦给咽了回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本来只是发现关于这福康县虎患的文书有问题,过来看看是不是又有江湖匪类在借着百姓研究玄览——.没想到能正好碰上淼哥。」

李淼所说的三日之期,是指这福康县的事情传出去,引来他的某位属下的时间。

梅青未和朱翊镜之所以来的这么快,则是因为发现了富康县令上报的文书有蹊跷,赶来查看情况,只是恰巧晚了一个时辰,却是正好与李淼错过。

梅青禾冷着脸点了点头。

「指挥使歇息了两年时间,除去朱公之外无人知晓他在何处。」

「现下忽然现身,又留下信物给我们,一定是此间事情关系重大,叫他不得不亲自处理这件事,是我们这些属下的失职!」

「必须要严查!必须立即传信给曹千户,叫他来将此间的事情尽数翻出来,

给指挥使一个交代!」

旁边的朱翊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有道是「憧憬是距离理解最远的距离」

对梅青未来说,李淼的形象自然是无比高大,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有的放矢,哪怕吐了口痰在地上,梅青未都会觉得这是叫她去挖地三尺。

但朱翊镜从小跟李淼一起长大,自然就没有这种滤镜-他真的很想说,以李淼的性子,九成九是闲出了屁来,无意间追着线索到了这福康县,又随心杀了个血流成河,最后一转脸溜了,把烂摊子丢给了属下收拾。

但他不敢说。

就只能猛点头。

于是朱翊镜负责跟这些女子交涉,花了些时间叫她们卸下了防备,又喊来几个锦衣卫收拾现场、处理手尾,最后转到了县衙后堂的文房,开始从留下的女子口中记录此处的情况。

而梅青未则是将那交出信物的女子带到了一间偏房。

方一进门,那女子忽的噗通跪倒在地。

「大人我有一事想问。

「救我们出来的李大侠,到底是谁?」

梅青禾将其扶起,说道。

「你应该也猜到了吧?」

那女子抖了抖,不可置信地缓缓张大了嘴。

「真的是—·那位大人」

梅青禾点点头。

半响,那女子才从惊之中缓过神来,扶住了桌子大口喘着粗气。

「原来如此。」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玄览功法是因李大侠流出江湖,皇甫慧是因为李大侠不再现身才敢做下此事,最后也死在了李大侠手中。」

梅青禾眉头一皱。

「你这话,是在埋怨指挥使吗?」

女子腾地一声站起,面色涨红。

「大人怎么能如此误会我—我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李大侠这种英雄,

本就该引动天下大势,大势之中涌现几个畜生将我们卷了进去,又怎么能怪到李大侠头上!」

「不如说若不是因为李大侠曾经立下的规矩,皇甫慧两年前就该动手了,死的人只会更多!更不提我们的命本就是李大侠救下的!」<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些话说的倒是情真意切。

梅青未这才放松了神色。

「那你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女子重新坐到座位上,摇了摇头。

「只是有些不敢置信。」

「李大侠原来是这等人物——不,他本就该是这等人物,他本就该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才对。」

「既然李大侠本就是朝廷重臣、锦衣卫主官,我也无需再做遮掩了一一其实李大侠还交代了一件事情,请随我来。」

说罢,女子站起身,走出房门。

带着梅青禾兜转了几圈,走出了县衙,到了黄府。进到黄府之后又转了转,

最后停在了她们被囚禁的那间密室之外。

「其实,李大侠还留下了一个人。」

「活人。」

女子转动机关,带着梅青禾走入密道。

「李大侠说,此间的事情关乎明教,很有可能跟明教教主有关,让我把人交给他的『友人』只是我觉得明教因刺驾而覆灭,您又是锦衣卫,怕给李大侠惹来麻烦,所以自作主张瞒了下来。」

「既然李大侠本就是大人的主官,那这人我就可以放心交给大人了。」

说着,女子伸手扭动了石壁上的机关。

喀啦啦啦-

一一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间密室。

冢原簿传、皇甫慧的尸体还躺在地上。

但石室之中却是多了一个人,正被捆缚在墙角,胸口略微有些起伏,身材雄阔、臂长过膝,双目紧闭,显然是正处于昏迷之中。

梅青禾走到野人面前站定,观瞧了片刻,皱了皱眉。

「阳家人?」

女子在一旁点了点头。

「是。

「李大侠让我告知来人,此间事情他大致已经查明,只有此人的来历还没有头绪—————-他没时间去查,就将此人留下给大人。」

「李大侠现在正在前往登州卫,若大人查出端倪,就将结果直接带到登州卫给他。」

梅青禾严肃的点了点头。

明教已经覆灭,阳家人已经灭族,这两样东西现在都不重要。

但有一个人很重要。

籍天蕊。

明教和阳家的覆灭,都是她的手笔。

现下莫名其妙冒出个阳家人,很可能会与这个妖女有关。

梅青禾提起昏迷的野人,回返县衙,喊来了一名锦衣卫。

「传信给家里,指挥使回来了。」

「让王、安两位镇抚使做好准备。」

「另,传信给曹含雁曹千户,叫他来福康县。」

「二十日之内,必须将结果带到登州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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